《美人难驯》 第一章 客栈里,所有人全都被一道宛如黄莺出谷般的歌声所吸引。 那歌声是出自于一个模样清秀的小泵娘,小泵娘年约十五、六岁,却有一副金嗓子,声音清亮悦耳,余音缭绕三日不绝于耳。她是这间客栈的活招牌,不少客人全都是为了她的歌声慕名而来。 只除了一桌客人例外。那是一男一女,男子有张刀凿般深刻的五官,显得有丝冷硬无情;坐于他对座的女子,有张明艳绝伦的美颜,动人的窈窕曲线,包裹在一身水蓝色薄纱衫裙里,一头如云般的青丝,仅用几条银绳系于额发上,除此之外并无任何装饰,可却反而更凸显出她细致的白皙轮廓,无疑地,她是一位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的女子。 “别再喝了。” 男子脸色微沉,警告地瞪着将酒当成水在灌的女子。 “呵……每年的这一天,没人敢管我,就连大哥也纵容我,就只有你敢管我。” 微醺的凤眸,媚眼如丝睨了他一眼,依然故我,甚至故意唱反调拿起整瓶的酒,往嘴里灌去。 “妳有胆子喝醉,待会就别给我发酒疯。” 男子脸色这回添了抹怒气,咬牙从齿缝中迸出话来。 他太了解她的酒品有多么“好”了,每次她喝醉酒准没好事,疯言疯语也就算了,平时不爱管闲事的她,在酒醉后,却变得特别会惹祸。 因此,她的大哥上官痕,特别严禁她在外头喝酒,只除了在拜祭爹娘的这天除外。 可偏偏今日就是她爹娘的忌日,由于爱妻怀孕不能远行,所以这次上官痕并没有前来,这趟路只有他和上官蓉两人。还记得离开“明月山庄”时,他很清楚地看见众人同情的眼光。 在缥缈峰上,祭拜完她爹娘后,她就一直沉默不语,直到来到这间客栈,她便开始喝起酒来,只希望待会她别闹得太难看,否则不保证他不会丢下她,一走了之。 “你这人还真是讨厌,好歹我也是你的主子,你说话至少也该对我尊重点。” 手肘托腮,另一手摇晃着已空的酒瓶,迷蒙的凤眸有丝不悦,语毕还打了个酒一嗝。 “主子?”他冷嗤。“还有一个月又两个时辰的主子。” 唐鹰精准地说出他即将获得自由的时间。 “这话还真是无情,枉费我对你推心置月复,信任有加。” 上官蓉摇头晃脑,状似心痛地捧心,一副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来。 唐鹰额上青筋微冒,唇角抽动了下,冷哼。 “是吗?如果说叫我和人比武,只为了妳一时兴致,又或者三不五时替我办选妻大会;还有每晚就寝前,要我在妳房内陪妳直到妳入睡……这些叫对我好的话,那么妳上官大小姐对我也太好了。” 每说一件,拳头就紧了几分。当然除了这些外,还有许多数不清的恶行,她大小姐就是有法子可以激怒他。 远处似乎传来吵闹求救声,两人全都无心理会,一个是意识已有些不清;另一个则极力克制被挑起的怒气,免得一时失手错杀了她。 “想不到……嗝……你似乎对我积怨已久,我会这么做只是想改善你那寡言和冷漠的性子,没想到却被你误解成这般。” 看来她的确不是个好主子,唉! “听妳这么一说,我岂不是还要感谢妳。” 阴恻恻冰冷的话,从齿缝中迸出,拳头紧了又张,开始想象着双手掐住她纤细脖子的美好感觉。 “不客气,只要你能明白我做主子的苦心就好。” 丝毫未察觉对座勃发的怒气,笑呵呵地朝他挥动双手,螓首整个抵靠在酒瓶上,意识逐渐陷入模糊。 就在唐鹰下想再压抑自己的忿怒,唇角扬起一弧令人胆战的冷笑、双手大张朝她纤细的脖子靠近时…… 蓦地,始终令两人忽略的吵闹声,由远而近逐渐靠近,在千钧一发时,一抹娇小的身形撞向这方桌子,也令唐鹰有了迁怒的对象了。 “公子救命……救救我……” 出声求救的人竟是那位以歌声令全场着迷的卖唱女。长相清秀讨喜的她,加上有副清脆暸亮的歌喉,虽然偶尔也会遭遇到一些登徒子的调戏,可却没像这回,四、五个粗壮的汉子,硬是要将她带回去做某家少爷的小妾,只见她一路闪躲求救,可却无人愿意伸出援手,就在她绝望时,身子撞上这桌客人,只能一径地求救。 哀求的眸子,抬头在对上一双冰冷的黑眸时,无来由地打了个冷颤。 “我看妳还能躲到哪去,还不乖乖和我们回去!” 紧跟而来的几名大汉,伸长了手,就要捉人。 手还未触及那姑娘衣裳,杀猪般的哀号声却先响起,根本还未见着对方如何出手,每人手掌上,竟被一枝筷子狠狠地穿掌而过,四、五名汉子当场被吓得夹着尾巴逃走。 “好吵……” 上官蓉被这足以吵死人的尖叫声给吵醒,努力睁大迷蒙的凤眸,只来得及看见门口一群落荒而逃的背影,视线一移,在瞧见桌旁竟多了位面色苍白的小泵娘时,聪慧如她,马上就知道事情的始末了。 “原来如此……嗝……” 打了个酒嗝,染上绯红的明艳俏脸,绽放出一抹绝美笑靥,浑然未觉阵阵抽气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众人惊艳的目光,直锁住这桌,大伙连气也舍不得吭一声。 “原来你喜欢这种清秀可爱的小泵娘,难怪我以前帮你作媒,你都不喜欢,这下我总算明白了……”她酒言醉语的。 唉!她这个主子也太失败了,竟连自己的护卫喜欢什么样的姑娘,都搞不清楚,也难怪他会整天板着一张冷脸对她了。 闻言,唐鹰脸色冷戾得吓人,燃烧着怒火的黑眸狠狠地瞪着眼前醉态可掬却不知死活的人。 上官蓉摇晃着身子站了起来,虽然她早已醉得眼前一片模糊不清,可仍强撑着虚软的身子,走到唐鹰面前。 一手拉起一旁小泵娘的手,另一手拉着唐鹰的大掌,浑然未觉对方骇人的怒气,将两人手掌搭上,醉得迷糊的她,说出一句足以引燃杀机的话-- “今天,就由我这个主子作主,让你们凑成……” 话还未说完,摇晃的身子,猛地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给箝制住双臂。 “上官蓉!” 饱含杀意的狂吼声,惊人地响起,吓得客栈里的众人,全都逃到门口,暗地里替上官蓉捏了把冷汗。 忿怒的双掌终于如愿地紧握住她纤细的脖子,柔软的娇躯却在同时倒向他怀里,伴着一股浓浓的酒气。 赤红的黑眸,直瞪着怀里的人,再瞧了眼双掌内的纤细脖子。 迟早有一天,他一定会错手杀了这个女人的! “痛……痛痛痛……” 活像有人在她脑里敲锣打鼓,这是许久未曾有过的感觉。阵阵难受的申吟声,从床榻上抱着头、皱着一张俏脸的女子口中吐出。 “上官姑娘,妳要不要先将这碗醒酒汤给喝下,会好过一点的?” 一道陌生细小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上官蓉抱着头,讶异地从床榻上坐起。 “姑娘,妳认识我?妳是……” 上官蓉打量着出现在她床畔的小泵娘,看了半晌,依然觉得陌生。她的记忆向来很好,而且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任何人只要让她看上一眼,她终生都会记得的。 “上官姑娘,妳忘了昨天在这间客栈用晚膳时所发生的事吗?” 喜儿不安地垂下头,双手捧着汤碗,内心忐忑不安。若是她忘了的话,那她可怎么办? 上官蓉恍然大悟!若是照她这么一说,那倒是有可能。 没错,她的记忆是很好,只除了在喝醉酒的时候例外,每回只要她醉酒后,醒来所发生的事,她一概都记不得。 “既然是我忘了,那就只好请妳再跟我说一次昨晚所发生的事吧。” 上官蓉瞧出她的紧张,朝她一笑,也不客气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醒酒汤,一口气喝个精光。 “我叫喜儿,昨晚……” 喜儿将昨晚的事,钜细靡遗重述一遍,听得上官蓉秀眉微拧。 “妳可有瞧见,和我一同来的那位男子?” 她可以预见,唐鹰现在有多气她了,相信这回定是恨不得杀了她。呵,她还能安好地醒来,是否要感谢上官家的祖宗保佑? 可只要一想到,他每回被她气得阴沉骇人的模样,一改平日的淡漠,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十分愉悦。若是他知道她的想法,铁定会毫不犹豫痛快地杀了她的。 “他好象在外头,需要我去叫他吗?” 喜儿身子一转,十分热心地打算出去叫人。 “不……不用了。” 上官蓉急忙叫住她。她现在头还疼着呢,还是等会再面对他的怒气吧。 “喜儿,妳现在有何打算?” 经过昨晚这么一闹,她也不好再留在这间客栈了,相信她也不至于将她的醉话当真,所以上官蓉十分好奇,她接下来有何打算。 喜儿被她这么一问,眼眶不由得一红,强扯出一抹笑来。 “我爹早死,娘也在上个月病死了,我会留在这间客栈卖唱,是想挣些银子,到姑苏城去投亲,不知上官姑娘,要往哪儿走?若是顺路,喜儿想和你们一块走,沿途也好有个照应。” “妳要去姑苏城?那也太巧了,我们刚好是同路,那就一块走吧。” 她不介意多个人,至少在回去的路上,不会像来时一样沉闷。 唉唉唉! 这男人还真是会记恨呀! 上官蓉有趣地睇视着,前方那抹双臂环胸,站得老远的修长身形。 好吧,就算是她的醉言又惹怒他了,可反正他也从未听从她的话过,又何必那么气忿呢?何况事情已过了三天了,这男人竟还未气消。 想想她这个当主子的还真是委屈,身为护卫的他,竟敢动不动就摆脸色给她这个主子看,她这个主子做得还真是卑微呀。 回程的路上,多了个人,她可以感觉得到他的不悦,可他仍是一句也不吭,似是打定主意,要冷着一张脸直到回明月山庄,好在她还有喜儿可以陪她说话解闷,不然她早就闷死了。 可多了个不会武功的人,他们的脚程也受到影响,顾及到喜儿的体力,才会走没多久就休憩一下,这会三人选了块有树木遮荫的地方,稍做停留。 “唐鹰,可否麻烦你去帮我们找水来?” 上官蓉语气十分客气,识相地不敢在他余怒末消时,抬出主子的身分来命令他。 唐鹰黑眸睨了她一眼,一句话也未说,修长的身形迅速消失在她眼前。 “上官姑娘,唐护卫是不是不高兴,我和你们一块上路?” 喜儿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她早已从上官蓉口中得知两人的关系,只是她纳闷得很,为何身为护卫的男子,姿态似乎比主子高傲许多? “没那回事,妳别在意他的态度,他那人就是那副死样子。” 上官蓉安抚地轻拍她的手。她可是十分高兴一路上有这位乖巧的姑娘做伴,可不希望她被唐鹰给吓跑了,让她独自面对那张冷硬的臭脸。 蓦地,远处隐约传来兵刀交击的声音,声音由远而近,听起来似乎就在离这不远处。 “上官姑娘,发生什么事了,似乎有人在打斗,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喜儿担忧地频频往声源处张望,一回头却瞧见上官蓉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依旧端坐于盘根错结的树根上。 “上官姑娘?”以为她没听见,喜儿又唤了声。 “出门在外,我们还是别管闲事的好。” 上官蓉朝她一笑,说出口的话却冷情得很。她向来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只要别犯到她头上,她一律视而不见。 “可是……” 喜儿讶异于她的回答,注视着她有丝无情的侧脸,陡然想起在客栈时,也是因为自己误打误撞,撞向他们主仆的饭桌,才能侥幸得救。 可老天爷似乎不打算让上官蓉置身度外,当一位伤痕累累的姑娘,朝两人休憩的地方狼狈直奔而来,身后还紧跟着四名高矮不一提着大刀的汉子时,喜儿清楚地听见上官蓉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第二章 “两位姑娘快走!这儿不安全!” 当那位负伤的姑娘,疾奔来到两人身旁时,唯恐连累他人,急忙出声示警。 “哪里逃!” 眼前掠过一抹黑影,一名大汉已纵身飞掠阻挡她的去路,看得出身手极好,就在同一时间,追于身后的几名大汉,也迅速地再次将她包围,或着该说也顺势将坐于树根上的上官蓉和喜儿,同时包围在圆心内。 见状,上官蓉轻叹,为何麻烦事总会自个找上门来,想避也避不过? “你们要对付的是我,不关这两位姑娘的事,还请先让她们离开吧!” 爆玉岚即使身受重伤,仍然挺身挡在两人面前,不想牵连无辜。 说的好!上官蓉暗地里喝采,正打算拉着喜儿小心地远离这块战地;可还未来得及行动,敏锐地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流往她身后袭来。 “废话少说!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 随着话落,亮晃晃的大刀毫不留情地劈向上官蓉。本以为可以一刀了结她,哪知她却身手敏捷地闪过,并在眨眼间来到大汉的身后,加倍奉还地以手刀劈向他颈后,“碰”地一声,大汉睁大双目不敢置信地,颓然倒地。 解决完一人后,在瞧见宫玉岚手臂又被人砍上一刀,看来已支撑不住了,上官蓉拾起地上的大刀,纵身一跃,在千钧一发之际,以大刀阻挡三把同时劈向宫玉岚的刀,使得她免于被乱刀砍死的命运。 上官蓉在奋力阻挡的同时,也将身后一身是伤的人往后推开,在运用内力逼开三把刀的剎那,三名大汉移转了攻击的目标,提刀朝她砍去。 仗着灵巧的身形,和底子不弱的武功,一个翩然闪身,凌空飞跃,每一招看似轻柔,实则运含着内力,不到半刻,三名大汉纷纷挂彩,见情况不对,三人施展轻功急忙离去。 上官蓉深知穷寇莫追的道理,何况她也不想赶尽杀绝。 “发生了什么事?” 唐鹰取水回来,正巧瞧见三人离去的背影,黑眸上下打量她一眼,确定她毫发无伤,这才将装好水的竹筒递给她。 “你晚了一步。” 她一向讨厌动武,或着该说是懒得亲自动手,所以她需要一个护卫。 “多谢姑娘相救!请教姑娘大名,日后好亲自上门答谢?” 爆玉岚强忍着伤重的身子,脚步虚浮,走到她面前来。这一细瞧,眼里掠过一抹惊艳。 那是一张揉和着明艳和柔美气质的脸庞,配上一双充满灵韵的凤眸,结合成一张令人目眩神迷的美颜,微扬的朱唇隐含着淡漠……这姑娘美得十分特别,极艳与柔美再配上一丝冷情,是个令人一见难忘的姑娘。 “不用客气。”她话说得简短,无意透露自己的名字。 若不是那名不长眼的大汉,不知死活犯到她,她绝不会多管闲事的。 这一点,她和她大哥上官痕一样。上官家的人一向奉行着“闲事莫管,明哲保身”的纪律。 “我们该走了。” 唐鹰冷冷地催促。他们还得赶路,不需为不相关的人,浪费太多时间。 “等……等一下……” 爆玉岚还未问到恩人的名宇,一口气提不上来,身子一软,正好倒在经过的唐鹰怀里。 黑眸一瞇,不悦地瞪着怀里的人,还未有动作,耳边即传来一道聿灾乐祸的嗓音-- “别乱来,人家好歹也受伤昏迷,可别再加重她的伤势了。” 黑眸狠狠地瞪向笑得一脸快意的人,二话不说,毫无怜香惜玉,将怀里的人推向上官蓉,颀长的身子迅速地闪到一旁,那模样活像宫玉岚是什么毒蛇猛兽似的。 “唐鹰你……” 没料到他会这么做,上官蓉又好气又好笑,这人还真是比她无情。 “上官姑娘,我们还是赶快将她送到大夫那去吧。” 喜儿在旁观看了会,怕自己再不出声,这两人会不理会这名受伤的姑娘,任她自生自灭了。 “好吧,前面就是昌平县了,到时再找个大夫替她瞧瞧。喜儿,妳过来帮我扶着她。” 上官蓉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就是她多管闲事的下场。 “何必找大夫呢?眼前不就一个。” 唐鹰突兀地冒出一句话来,黑眸有丝恶意地望着她。 “你……”上官蓉含笑动人的脸上,有抹警告。真服了这人,记恨到这种程度。 “喜儿,我们走。” 不再多瞧他一眼,扶着昏迷的人,就要离去。 “可唐护卫说……” 喜儿双眼来回瞧着诡异的两人,她方才明明有听到他提到“大夫”的。 “喜儿,妳再不走的话,相不相信我会把她丢在这?” 上官蓉灿笑盈盈,美得下可方物,可话里的绝情,却令人胆战心寒。 “啊……我们还是快走吧。” 三步并两步,急忙来到另一旁,帮忙扶人,一点也不敢怀疑她话里的真假。 跨出脚步的同时,暗地里在心底祈祷,自己这一路上最好能无病无痛,否则她还真怕会被这两人给撇下。 三人甫踏入昌平县内,即被一群来意不善的人给包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还不放开我家小姐!你们好大的胆子,敢与我们『天剑派』为敌,报上名来!” “这下可有趣了,善事果然是做不得。” 上官蓉扬唇一笑,凤眸闪着兴味,看来他们马上可以摆月兑麻烦了。 “你们别误会了,我们是在县外一里处,发现这位姑娘受伤被人包围,还是上官姑娘好心救了她的。” 喜儿忙不迭地出声解释,就怕两方人马一言不和,打了起来。 一群原本杀气腾腾持刀的人,来回互视,考虑是否该相信她的话。 “明月山庄的人,绝不可能是『天狼帮』的同党,还不退下!可别冒犯了上官姑娘。” 突地,一道暸亮的嗓音响起,伴随着一抹身着青衫的瘦长男子。 随着青衫男子的出现,所有人全都恭谨地退下,上官蓉直视着陡然冒出的男子,明艳的俏脸上面无表情。 “蓉蓉,三年不见,妳过得可好?” 爆弘在她面前站定,双眼里有着倾慕,注视着眼前出落得愈加绝美的人儿。 三年不见,她给他的惊艳,一如当年初见时,令他心动神驰。 “原本是还不错,可在见到你之后,就不好了;还有,我们并不熟,请称呼我上官姑娘。” 上官蓉扯唇冷笑,语气辛辣,执意与他划清界限。 爆弘不以为忤,脸上依旧含笑,似是早已料定她的回答。 “谢谢妳出手救了家妹。” “不用谢我,若是我知道她是天剑派的人,我绝不会插手。” 话甫落,将原本一手搀扶昏迷的人,往前使力一推,宫弘眼明手快,及时接住差点软倒在地上的宫玉岚。 天剑派的人,在瞧见自家小姐被人如此对待,皆气忿得举刀,激动地上前一步。 “退下!”宫弘出声喝阻。又对上官蓉和颜道:“蓉蓉既然来到了昌平县,可愿让我尽地主之谊招待你们?” 爆弘仍是执意唤她名字,私心地想拉近彼此的距离,即使佳人一点也不领情,他依然毫不气馁,毕竟这是他欠她的。 “多谢你的好意,我们不需要。” 上官蓉明艳的脸上泛着一抹冷凝,从头到尾,皆未有所改变。 注视着三人离去的身影,宫弘挥手招来一名门下弟子。 “小心地跟上去,留意他们在哪间客栈停宿。” “是。” 纵然明白,她对他的憎恨有多深,可他仍不愿放弃丝毫能与她相处的机会。 没错,是他欠她的,是他害原本一个乐心助人、不求回报的善良女子,变成今日这样一个讲求以条件交换利益的冷情女子。 是夜。 一抹颀长的身形,踏着无声的步伐,停留在一间厢房前。 房内烛火未熄,纸窗上映照出女子窈窕的身影来,推门而入,一如往常,在每晚就寝前出现在女子房内。 “你来啦!” 上官蓉身着单衣,环抱着双膝坐在床榻上,身上搂着被子,似是等候他许久。 颀长的身形落座在距离床前五步远的椅上,冷硬的脸上看不出神情,径自替自己倒了杯茶,视线始终未曾注视床榻上的人一眼。 静默在斗室内蔓延,床榻上的人,开口说了一句话后,便不再启齿。这异于往常的情形,让唐鹰黑眸微讶地朝床榻上望去。 “怎么不说话?” 依照过去的每晚,她的话一向很多,总是硬要他坐着陪她闲聊,虽然几乎都是她在说,他只是偶尔应付她一、两句,可从没像今晚这样反常。莫非是和白天所遇到的那名男子有关? 两人此刻在深夜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教人看见了,必是有损女子名节,但唐鹰一点也不替她担心,毕竟从头到尾他都是被逼迫的。既然她视世俗礼教为无物,不畏人长短,那他又何必替她多想? “我想睡了。” 上官蓉并未回答他的话,反倒身子躺平,将被子拉到胸前,举止十分自然。房内多一个男子在,对她丝毫无影响。 若是照以往,这是一句逐客令,示意他可以离开了,可这次唐鹰却一点离去的意思也没有,依旧不动分毫,只是慢条斯理地啜饮着杯中的茶。 “我不相信妳真能入睡。” 一针见血的话,戳破床上人儿的伪装。以他对她的了解,如果他这时离去,她不但睡不着,而且肯定会无眠到天明。 “你有时真令人讨厌。”他一定得这么了解她吗? 轻叹了口气,放弃地回复先前的动作,搂抱着被子坐了起来,双手环住双膝,下颚轻靠其上。 “彼此彼此。”他冷哼。 与她的种种恶行相比,他绝不及她的一半。 见她又恢复了沉默,剑眉微蹙,难得主动地开口: “是为了白天那个人?” 床上的人,身子似乎动了一下,仍是没作声。 时间在彼此的无言中缓缓流逝,直到远处传来打更声,时辰已是子时了。 “……没错,见着他总会勾起我不愿想起的回忆。” 她坦言低喃地轻语。话里透着一丝软弱,那是平日难得一见的。 许是夜的冷寂,让人不由得卸下防备,两人唯有在这个时刻,才能褪去白日惯有的冷嘲热讽,好好地闲谈。 “妳又何必作茧自缚,为难自己?那根本不能怪妳。”他明白她意指何事。 把玩着手中的瓷杯,黑眸注视着她细致姣好的侧脸。此刻的她难得流露出一丝茌弱,别有一番纤柔的韵味,有别于平日的慧黠精明。 他进入明月山庄,快满两年了,自然是听过这件事,大伙也有默契地绝不再在她面前提起,就怕引起她的自责,可她终是无法摆月兑自责的桎梏。 “不,是该怪我的,原本那一趟是大哥要陪爹娘前去的,若不是我坚持要去,爹娘或许也不会死,有大哥在的话,情况也许会有不同,是我的错。” 三年前,天剑派的人找上江湖上素有“侠医”之称的明月山庄求医,为了求取传说中能解百毒的三色花,她陪同爹娘上缥缈峰采药,眼睁睁地目睹娘亲采药失足落崖;而爹为了救娘,未有丝毫犹豫也跟着跳下万丈深渊,连个尸首都寻不着。 当时,她在那等了三天三夜,从抱有一丝冀望,到深沉的绝望,直到大哥亲自派人上山,才将她带了回去。 同时面临失去双亲的哀恸,两兄妹从此决定明月山庄的侠医之名,将随着爹娘的死从此销声匿迹;而她更是立下誓言,除了亲人之外,绝不出手救人,除非以条件做为交换。 上官蓉痛苦地抱着头。她永远也无法忘记,爹娘在她眼前落下断崖的那一幕;她无法原谅自己,如果当时她的武功再好一点的话,或是大哥当时在场的话,或许他们兄妹两也不会失去爹娘。 是她的错。 “够了!这件事情根本就不能怪妳,就算当时上官痕在,也无法从万丈深渊救回妳爹娘的!妳要自责到什么时候?已经三年了,妳还无法走出这个阴影来,妳是想让妳在九泉之下的爹娘无法安心吗?还是想让妳唯一的大哥对妳无法放心?” 唐鹰低吼,见不惯她这副自怨自艾的模样,他宁可见她盛气凌人,或是聪慧刁钻的模样。 朱唇扬起一抹淡笑,这就是他关心她的方式,一点都不温柔。有朝一日,她倒是很想见见,有哪位女子能有幸获得他温柔以待。 “我打算在这停留几天。” 虽然他表现出来的关心很差劲,可却出奇地令她低落的心情好转许多。 “妳不怕再见到那个人?” 见她脸上又重展笑颜,唐鹰无由来地松了口气。 “谁说我怕来着?还有,他叫宫弘。” 她只是不喜欢见到他而已,若不是她还有些事,必须留在这,她还真不想再见到他。 “他叫什么,与我无关。” 不相干的人,不值得他记住,即使只是个名宇。 “我真的想睡了。” 话尾方落,掩嘴打了个呵欠,凤眸带着困意,身子躺平,将被子拉好,径自逐渐进入梦乡,不再理会他了。 直到床上传来均匀的呼息,坐在椅上的人,这才依照惯例,吹熄烛火,踏着无声的脚步走出房,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返回自己的厢房。 虎头山,位于昌平县东郊外,因山的形状似虎头,因而有此命名。 在山的半腰上,搭了间还算清幽的竹屋,平日这山上少有人迹,可今儿个,却稀奇的很,意外地来了两位访客。 “小虎,外公人呢?” 娇软的嗓音平空响起,询问着背对着她,正奋力砍柴的男孩。 乍然听闻这道熟悉的嗓音,穿著粗布衣衫的男孩举刀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下,随即兴奋地转身,开心地喊叫-- “师姐!” “小虎,你又长高了。” 上官蓉含笑看着到她肩膀的男孩,记得上回来,他也才到她胸前而已。这孩子跟着外公,看来过得很好。 小虎原是个乞儿,一日昏倒在虎头山下,被经过的外公所救,这一老一小,就这么隐居在这山上,不理会世间的纷纷扰扰。 “唐大哥,你也来啦。” 小虎热情地朝站在上官蓉身旁一脸冷峻的唐鹰问候。虽然他每回陪师姐来,都是冷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吭,可他还是很高兴能看见他,毕竟在这山上可是很少人会来,又何况是能见到熟识的人。 尤其是他又最爱看两人的对话,有时会看到唐大哥对师姐气得牙痒痒,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杀了她似的,连他看了都忍不住替师姐捏了把冷汗,可师姐却一点也不怕,反而还笑笑地继续捻虎须。 总觉得这两人虽名为主仆,可又不像是,让他觉得雾里看花,愈看愈胡涂。记得有一回,他问师公,师公只是笑着说,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还不快告诉我,外公人呢?” 上官蓉以手指轻敲,绕在她和唐鹰之间打转像个小陀螺似的小头顶。 小虎抱着头急忙跳开,委屈地扁嘴。这师姐真是一点也不温柔。 “师公人在山顶上。” “那我先去找外公了。小虎,记得多炒些菜,我们要留在这用午膳。” 上官蓉边后退地走,边朝他喊话,脚跟不慎踩到石子,眼看就要跌倒,一只大掌适时托住她后腰,让她免于当场出糗。 “谢谢。” 明艳的俏脸绽放出一抹倾城的笑靥,黑眸冷睨了她一眼,确定她站好后,便迅速放开,与她保持距离。 小虎瞠大了双眼,注视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方才那一幕,他瞧得一清二楚,可他依旧不明白两人的关系,像是隔层纱似的,似有若无。 不过无妨,就如师公所说的,他迟早有一天会明白的。 第三章 仰首望去是一望无际的朗朗晴空,微凉的山风徐徐,远处还可听闻不知名的鸟叫声,身处这山野问,令人心旷神怡,让人不自觉卸下满身的俗世烦忧。 含笑睇视着三尺外盘腿而坐的老翁。也难怪外公宁愿待在这隐居十多年,也不愿随她回明月山庄。 “丫头,妳来晚了。” 老翁身形未动,声音苍劲有力,随风飘荡在山林问。 “路上有事耽搁,所以迟了些时候。” 上官蓉走向那名老翁,也学着他席地盘腿而坐。两人所坐的位子,十分接近山崖,稍有不慎即会跌落山下,可两人脸上未有丝毫惧意,反倒惬意得很。 “妳一定渴了,喝个茶吧。” 老翁似早已料到她会来,身旁早已准备了两壶瓷瓶,和两个瓷杯,替她斟满杯子。 上官蓉接过瓷杯,啜饮了一口,秀眉微拧,凤眸狐疑地望着喝得一脸满足的老翁。 “外公,你的待客之道真差,为何你喝的是酒,而我的则是茶?而且还是冷的。” 为表不满,将杯中剩下苦涩难以入喉的茶,往山下倒去,明艳的俏脸上有抹不平。 老翁闻言,朗声大笑,且笑声逐渐有加大的趋势。 “外公……”娇软的嗓音轻唤,充满着不满。 “咳……咳……”老翁在瞧见孙女脸上愈见迷人的笑颜,急忙拍胸止住笑声,朝着眼前这张酷似死去爱女的容颜,解释地说:“丫头,不是外公不让妳喝,而是妳大哥日前还特地飞鸽传书来,一再叮咛我不准让妳碰酒,就连一滴也不行。妳若不信,我拿给妳看。” 老翁唯恐孙女生气,忙不迭地从身上取出纸条来,就要交给她。 “不用了。” 上官蓉冷着一张俏脸,不用看也知道其中的内容。为免影响自己的心情,还是不看的好。 “不能喝酒,那喝茶嘛。” 老翁见孙女脸色微愠,连忙讨好地又替她斟满了茶。 “我不喝冷茶。” 细致的下颚微仰,双臂环胸,无视老翁的殷勤,一点也不想委屈自己。 老翁也不逼她,转头看向身后立于三尺之外的颀长身形,提气喊道: “小子,你主子想喝热茶,就交给你了。” 话甫落,手中的瓷壶夹带着一股内劲,呈直线朝他方向破空而去,三尺之外的唐鹰,身形未动,大掌一伸一收,轻易接住瓷壶,未曾溅露出一滴茶水来。 唐鹰微敛的黑眸有抹隐忍,双掌握住瓷壶运用内力,须臾间,一股热气直往壶口冒出,同时间,大掌一拍,将瓷壶如来时般送还。 老翁接下瓷壶,眼底掠过一抹赞赏,转身的同时将热茶斟满,讨好地递给了身旁的孙女。 “丫头来,有热茶喝了。” “谢谢外公。” 上官蓉不客气地接过,回他一抹灿笑盈盈。 “丫头啊!不是外公说妳,就算妳想要个护卫,也不该找个整天冷着一张脸的人来吧?照我看来,妳大哥平时那张冷脸就够吓人了,而他显然比妳大哥还要严重得多了,难道妳不怕哪天半夜起来被吓到吗?” 老翁人老心却不老,有模有样地比手划脚,那逗趣的神情,让上官蓉忍俊不住。 “唉!只怪我一时眼拙,不懂慎选。” 上官蓉无奈地轻叹了口气,祖孙相视的眼光皆流露出一抹顽黠,有默契地一搭一唱。 黑眸燃着两簇火焰!这对祖孙的声量大得连十尺之外都听得见,摆明了是刻意要让他听见。决心不再理会这两人,颀长的身形一转,往山下走去,图个耳根子清静。 “丫头,妳的眼光不错。” 老翁一脸促狭,瞧着那抹不愿理会他们祖孙俩径自离去的颀长身形。 “外公,我不懂你的意思。” 上官蓉为已空的杯子再添倒热茶。啜饮之前,先嗅闻茶之香气,再一口饮尽,温润甘醇的美好滋味,的确有别于冷茶的苦涩。 “好一句不懂。哈……”老翁哈哈大笑,笑得别具深意。 他这个孙女自小便聪慧得很,能力不输男儿,甚至可独力挑起一庄大小事物,是她大哥得力的助手,在处理自己的事上,更是独立得很,不喜欢别人插手,十分有自己的主见。 “外公,你笑的样子,让人觉得很刺目。”像只老狐狸。 “臭丫头,还是妳师兄对我这个老人家较懂得尊敬。” 老翁佯怒地啐骂。想到另一名得意的徒孙,总算稍感欣慰。 “是啊!有师兄继承你的神医之名,的确是比你不争气的孙子和孙女要来得好多了。” 上官蓉语气酸溜,可脸上却丝毫不在意。 老翁早知她的反应,这回更是长叹,虽明知事实如此,心底仍有些遗憾。 想到他们岳家,五代以来皆有神医之美誉,堪称神医世家,可直到他这一代,只留下一脉,爱女和女婿夫唱妇随,侠骨仁心,的确将他们岳家救世的医旨发扬光大,只可惜已于三年前不幸逝世。 留下的两名儿女,却因打击过大,而有了偏激的想法,如今接续他衣钵的只剩下一位徒孙东方堂,且在江湖上已享有盛名。说不觉得遗憾是骗人的,可至少是有人继承祖先的遗愿,他百年后,也不至于愧对他们了。 “丫头,妳师兄如果向妳要药材,妳可别小器不肯给。” “外公,你放心,我怎么敢不给呢?” 师兄可是为了“济世救人”,她怎敢不给?想到这她就心痛,这几年来,师兄已不知跟她拿过多少珍贵难求的药材,她虽心疼,每每还不是乖乖地交出来,而且还是分文不取,实在是有违商家本色。 老翁不理会孙女语带嘲讽,一口饮尽杯中的酒,睿智精明的双眸彷若洞悉一切,直视着身旁的孙女。 “人生在世,生死有命,该放下的就要放下,不应太过执着,徒惹一身的愁苦。” 凤眸微敛,把玩着手中的瓷杯,俏脸上平静的神情,令人无法看破。 老翁见状,暗地里喟叹,这丫头就是无法走出自责的桎梏,实在令人担心。 “外公,你这阵子,可还会出远门?” 不想话题绕着自个打转,她连忙换个话题。 “过几天我会带着小虎出远门一趟。” 老翁每一段时间,便会四处远游,看遍五湖山岳,行踪及归期皆不定,只看当时的心情而定。 明了孙女不愿多谈,他也不再多问了。至少孙女这两年状况好多了,怕只怕这情况将随着唐鹰的离去而改变,而这改变或许也会是个转机,这是他衷心所盼望的。 “一路小心。” 虽然外公武功不凡,可毕竟年岁已高,还好身旁还有个小虎可一同照应。 “外公反而还比较担心妳,丫头。妳一向聪颖,既然知道自己要什么,千万别错放了。”老翁语带深意。 上官蓉沉吟了会,望着无垠的穹苍,头一次难得地坦白-- “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上官姑娘,你们终于回来了,这位公子已经等了你们一天了。” 喜儿看见失踪一天的两人甫踏入客栈,连忙迎身上前,指着中问的那桌位子。 “我不认识他。” 上官蓉睇视他一眼,俏脸上面无表情,转身就要走上阶梯。 “蓉蓉,我可以私下和妳聊聊吗?” 爆弘身形一闪,适时地阻挡她的去路,双眸热切地注视着她。 “唐鹰。” 螓首微侧,无视他的存在,出声喊道。 在她出声的同时,一抹颀长身形眨眼问出现在两人之间,挡去他爱恋的目光。 “让开。” 黑眸泛着一抹寒冷,那眼神犹如盯住猎物时所流露出噬血的冷意,令人战栗。 爆弘不由自主地后退。这人到底是谁?他全身散发出一股难言的气势,令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他绝不是个寻常的护卫。 眼看上官蓉已走上楼梯了,不死心地急忙再出声: “蓉蓉,妳今日若不和我一谈,我明日还是会再来的!” 娇美的身形停在阶梯上,不再举步,片刻后,又再踏上阶梯。就在宫弘放弃时,轻软的嗓音响起-- “让他上来。” 爆弘难掩脸上的欣喜,深怕她反悔,三步并二步连忙尾随其上。 注视着那跟上去的身影,黑眸竟觉得刺目,不发一语,跨步跟上。 “有话快说,说完请你马上离开,别再来打扰我了。” 唉推开客房的木门,上官蓉即走到窗边,不愿多瞧上他一眼。 “蓉蓉,妳真那么恨我吗?” 爆弘唇角扯出一抹苦笑。被自己所喜爱的女子这般厌恶,任谁都无法接受。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对一个不认识的人,又怎么能谈得上恨呢?” 立于窗边的纤柔身影,依旧背对着他,吐出的话却十分伤人。 “我永远无法忘记,初见妳时,妳喊我一声宫大哥,那时的妳活泼善良得像只小麻雀似的,每日绕在我病床旁,陪我说话解闷,妳的笑颜和每一句话,我至今都还记得。当时我就对自己说,如果我能捡回一条命的话,我一定会开口向妳爹娘提亲的,只是没想到……” 若不是他身中奇毒上门求医的话,他不会认识他这一生中最想要的女子,但也因如此,他却间接害死她爹娘,令她对他心怀怨恨至今。 他的命,是用她爹娘的命换来的。对她,他除了一颗想弥补歉疚的心之外,更有浓浓的爱意,只要她肯接受他,他愿以他的生命起誓,今生绝不负她。 “你定吧,我并不恨你。”她恨的是她自己。 “蓉蓉,妳该明白我对妳……” “我们之间不可能的,你走吧。” 既然对他无意,她就绝不会给他任何希望。嗓音依旧漠然。 爆弘注视着那抹娇美身形,脸上掠过一抹黯然,即使如此,他依旧不放弃。 “在离去之前,我必须提醒妳一件事,当日妳救了舍妹,可却伤了天狼帮的人,我怕他们会找妳麻烦。” 天狼帮,位于昌平县十里之外,是一群乌合之众的盗匪所结合成的帮派,已于月前被他们天剑派所剿灭了,可仍有几名漏网之鱼,其中就包括天狼帮的帮主沉宽。 沉宽一直躲在暗处,伺机对天剑派的人报仇,好不容易找到的报仇机会,却被上官蓉给破坏了,还被她所伤,只怕他们会将矛头转向她。 叠泛不用你担心,我自有人保护。” 那日她与他们交手过,她的武功犹在他们之上,何况还有唐鹰在,她又有何惧。 “既然如此,那我先行告辞了。它日若有需要,即使是粉身碎骨,我也一定会替妳办到的。” 爆弘不舍地再望了眼始终下愿面对他的纤柔背影,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这才离去。 唉!总算是走了。 上官蓉听闻他离去的脚步,这才松了口气离开窗边,走向桌旁椅上坐下,替自己倒了杯茶,瞄了眼伫立在门外,从头到尾目睹一切的颀长男子。 “我们明天就离开这。” “怎么?妳不是说想多留几天?” 嘴角扬起一抹冷嘲,她此刻苦恼的模样,还真是难得一见,莫名地令他心情太好。 “我有没有说过,你这种要笑不笑的神情,还有那藐视人的眼神,特别地令人厌恶?” 上官蓉双肘托腮,明艳动人的脸上,笑容格外灿烂甜美,美得令人发毛。 “如果真让妳厌恶的话,那也只能怪妳当年一时眼拙,选错了护卫。” 一向淡漠的语气,此时含了一丝恶意,轻松地反将她一军。 很好,他倒是挺会记恨,将她说过的话,全数奉还给她。 不过无妨,她记恨的本事,绝不输于他。 两人你一来我一往,如同相处过的每一天,可却让适巧经过的喜儿听得心惊胆跳。 好一对奇特的主仆。 离开昌平县后,三人继续赶路,于晌午时,来到一个叫做“孙家村”的村落。 “咦,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大伙全都兴匆匆地往前头跑去,前面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喜儿看着一群人,直往他们眼前奔过,全都目标一致地往前跑去。 “这位小扮,请问一下前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上官蓉拉了位正经过他们眼前的小伙子,好奇地问着。 “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前面正是我们村长在替他女儿举办拋绣球招亲,只要未婚的男子,全都可以参加,你们要不要一起过去凑凑热闹?” 年轻人打量了他们三人一会,热心地解释完,便急忙地跑开,就怕错失良机。 “上官姑娘,我们要不要也去瞧瞧?” 喜儿一脸兴味,她从没看过这么有趣的事情,真想瞧上一瞧。 “也好,反正我也没看过,就去看看吧。” 上官蓉无异议,率先举步也跟上去,身后跟着一脸兴奋的喜儿,和冷着一张脸的唐鹰。 三人来到时,正是最精采的时刻,就见在一间客栈的二楼,一位身着大红嫁衣、打扮美丽的少女,手上正拿着彩球,来来去去正陷入考虑该往哪个方向丢去。 “哇!耙情这孙家村所有的男子,全都往这挤来了?” 上官蓉看着挡在前头的人潮,啧啧出声,瞇起凤眸,依旧无法从挡在前头的一堆人潮中,看清那位拋绣球的女子生得何种模样。 “唐鹰,你看得清楚,快告诉我那位姑娘长相如何?” 上官蓉问着身后的冷峻男子。依她所见,若是长得美的话,又何必办这绣球招亲?可若是长得丑的话,为何会有这么多人来?这也是令她好奇的主因。 “无聊。”唐鹰言简意赅,冷哼。 上官蓉似是早料到他的回答,也不以为忤,侧首问着身旁的喜儿。 “我也看不清楚耶,可是方才那位小扮不是说了,要未婚的男子才可以参加,可怎么参加的人年纪老、中、少都有呢?还真是奇怪。” 喜儿纳闷地望着人潮里的众人,她明明看到几个年纪约四、五旬的男人,难不成他们都还未成亲吗? 上官蓉闻言,忍俊不住笑出来。这情形她方才就发现了,只是没说出来而已,这下被喜儿大声说出来,前头有几名不符合规定的人,正转头瞪视着她们,朝两人吼道: “我们都还没娶妻不行吗?” 喜儿被这么一吼,尴尬地低下头,不敢再说些什么。 上官蓉则是笑到肚子痛,整个人往后倒向唐鹰怀里,咯咯笑个不停。 “站好,别赖在我身上。” 唐鹰冷峻着一张脸,双掌握住她双肩,不让她直往他身上倒去。 “你这人真小器,借靠一下都不行吗?” 上官蓉在他怀里转身,面对他冷硬的臭脸,陡然想起,认识他快两年,好象从未见他笑过,真想看看他笑时的模样。 “不行!”他依旧是那张冷脸,从薄唇吐出的话铿锵有力。 上官蓉楞了半晌,才听清楚他的话,正待反唇相稽。 蓦地,身后传来众人的鼓噪惊呼声,一颗彩球从天而降,正好落在上官蓉怀里,凤眸掠过一抹狡黠,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彩球塞进唐鹰怀里,然后身子迅速地退开。 在众人将唐鹰包围的同时,黑眸掠过一抹寒光,狠狠地瞪视闪到人群外的娇柔身影。 “上官蓉!”他发出一声暴吼。 第四章 “唉!为何我们会沦落到夜宿这荒郊野外的地步呢?” 上官蓉丢了枝树枝进火堆里,发出劈啪轻响,树枝迅速被火舌给吞灭了,燃烧出温暖的火光。 晌午时,那场绣球招亲,由于唐鹰抵死不娶,还摆出那张冷峻的脸孔来威胁众人,结果气得脸上无光的村长便号令全村的人,无论如何一定要将他抓到成亲! 碍于村人全都是不会武功的人,所以初来乍到的三人也不便还手,也就只好躲躲藏藏、狼狈地逃出孙家村,流落到夜宿这树林里了。 “上官姑娘,妳快别说了。” 喜儿害怕地看了眼身后倚靠在树旁那张阴鸷的脸孔,真怕哪一天会见到他们两人自相残杀起来。 “我说的是事实呀,其实那位姑娘模样长得也不错,唐鹰这么一跑,岂不破坏了人家的绣球招亲,让那姑娘难堪吗?” 她可是难得好心替那位姑娘设想,想想以后这件事,一定会被当成笑话,姑娘脸皮薄如何能禁得起大家的取笑。唉!可怜呀。 “这件事就先记下,妳该明白,我从来就不是个君子。” 唐鹰双臂环胸,唇角扬起一弧森冷的笑,黑眸冷冷地直视于她。 有道是君子报仇,三年不晚,而他向来就不以君子自称,所以此仇他很快就会回报于她的。 他话里的意思她懂,朱唇不惧反笑,意思是--她随时奉陪。 喜儿来回看着各峙一方的两人,下意识地挑了个离两人较远的安全位子坐下。 只觉得今夜格外难熬。 随着夜深,三人各据一方,席地而睡,火堆里的火早已熄灭,更觉得寒意逼人。 蓦地,树林深处传来异响,同时惊醒了唐鹰和上官蓉两人。 就在两人全神戒备时,几名黑衣人从林间窜出,同时间唐鹰拔剑而起,两方人马随即展开激战。 兵刀的交击声惊醒了沉睡中的喜儿,喜儿清醒后见到这阵仗,吓得挨近上官蓉身旁。 “上官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唐鹰可以应付。” 上官蓉注视着两方人马打斗,就见那六名黑衣人不是唐鹰的对手,已渐屈下风;六名黑衣人见情势不利,落荒而逃,而唐鹰看来是不想轻易放过他们,也跟着追上。 喜儿见黑衣人全走了,松了口气之余,小脸浮现羞赧不安,低道: “上官姑娘,我……我想去方便一下,可我又怕……” “别担心,若是有事,妳可以大声呼喊,我会尽快赶到的。” 上官蓉含笑安抚,虽然不知道方才那些黑衣人是何方人马,可依她猜测可能是天狼帮的人,既然落在唐鹰手上,那么他们是别想活命了。 就在喜儿离去不久,她又重新生起火来,正在奇怪为何喜儿怎么还未回来,陡然树林问传来喜儿的尖叫声。 上官蓉忙不迭地提剑,身形迅速循声而行,来到树林深处,可却见不着喜儿的踪影。 “喜儿!妳在哪里?” 她一面大声呼喊,凤眸机警地巡视被夜色笼罩的树林,暗地里防备任何风吹草动。 “上官姑娘--救我……” 喜儿惊慌的求救声再次响起,上官蓉于原地凝神细听求救的方向,确定方位才跨出一步,忽地-- “咻”一声,一枝暗箭破空朝她袭来。 上官蓉在千钧一发之际,险险地弯身躲过,可就在她起身的同时,一枝枝暗箭从四面八方乱箭齐发,势要置她于死地。 一个凌空飞跃,长剑挥舞,护住周身,不到片刻即将射向她的暗箭一一打落。 “啊……”凄厉的尖叫声从树林间传来,也让上官蓉一时乱了方寸。 “喜儿……啊……” 一枝箭矢破空而来,在她分神之时,狠狠地射向她左胸,也令她由空摔落于地。 上官蓉咬牙将箭身折断,左胸处传来火焚般的疼痛,伴随着一股噬骨的剧痛,迅速地席卷她周身百骸。 这箭有毒! 俏脸因剧痛紧皱,随着噬骨的疼痛侵蚀,她还感觉到身子冷热交错。到底是谁那么想要她死? 她的疑惑很快就得到解答了,身子无力地躺在地上,可还是敏锐地感觉到有人无声地走进,直到那人来到她眼前,凤眸掠过一抹惊诧。 “为什么?”她忍痛地低问。 “妳可还记得半年前,你们兄妹将陈昆给打成重伤,还不准城内任何大夫替他诊治一事?更过份的是,你们还使计令他们父子无法立足于姑苏城内,也因为如此,害得陈昆延误看诊,如今变成废人般,只能躺在床上过活。” 说者脸上流露出狰狞的笑,似是十分欣赏上官蓉的痛苦,这是她该得到的报应。 “妳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想不到她上官蓉,也会有识人不清的一天,只是就这样死也太不值得了。 “陈昆是我大哥,这下妳该死得瞑目了吧?” 扭曲的脸孔逼近她,带着诡意的笑容,凑进她脸旁,轻抚着她无血色的痛苦美颜,啧啧出声…… “上官蓉!即使在这垂死之际,妳的脸看起来依然美得惊人,我一向妒嫉别人长得比我美,所以妳猜猜看妳中的是什么毒?” “别拿妳的脏手碰我。” 凤眸无惧地瞪视着她的手,即使她全身被剧痛所侵袭,连动一根手指都乏力,她也不想让她碰她一根寒毛。 “啪”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树林间。 “哼!妳死到临头还嘴硬得很!” 瞧着她细女敕的脸颊,被她一巴掌打得红肿,脸上浮现一丝快意混合着妒意,像是欣赏够了她痛苦的模样,决定好心地告诉她答案,也想看看她听到时惊恐的表情。 “妳中的是唐门的『索命三绝』,中此毒者绝活不过半个时辰,而且死状极惨,可惜了妳这张花容月貌,即将变成七孔流血的骇人模样了。” “这就是妳故意将唐鹰调开的原因?” 上官蓉轻易看穿她的计谋,想来那些黑衣人也是和她有关。 “妳的确聪明!我也不妨老实告诉妳,不错,那些人是曾经被妳所伤天狼帮的人,他们本来就计画好要找妳报仇,我只不过是出了一笔钱,让他们在达成心愿时,还可以赚到一笔银子,只不过就看他们是否有命花而已。我要他们无论如何都得拖住唐鹰半个时辰,我可不想等待以久的报仇机会,被唐鹰给破坏了!” 别人不知道唐鹰的真实身分,她这个拜在唐门门下的人,绝不可能不知道,唐门现今唯一的少主,她当然不可能与他正面过招。 “妳既然知道他的身分,妳以为他会放过妳吗?” 好痛!全身犹如万蚁噬骨般疼痛,紧随着火焚和寒冷在体内流转,她快撑不下去了,难道她今日真得命丧于此? “妳休想骗我,我一路上仔细观察过你们,唐鹰那恨不得杀了妳的模样,我可不会看错!说不定我替他杀了妳,他还会感谢我!” 两人相处的情形,她一路上看得十分清楚,以唐鹰对她恨不得除之后快的模样,两人无论怎么看,都应无任何主仆该有的基本情谊,她应该不会看错的! “上官蓉!妳就在这,慢慢享受等死的滋味吧。” 为免万一,她还是尽快离去的好,反正半个时辰快到了,上官蓉必死无疑的。 树林间又恢复寂静,呼啸而过的刺骨冷风,穿梭在树林问,发出彷若哀鸣的风声,辗转回荡…… 不对劲。 由空而落的挺拔颀长身形,回到原来休憩的地方,只见到重新被生起的火堆,却没见到半个人影,一股打由心底窜起的不安,莫名地席卷于他。 脚下不敢稍有迟疑,身形一拔,往树林深处而去。 飞掠穿梭于山林问的身形,远远地即见到那抹熟悉的水蓝色身影正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心底的恐慌加深了,随着脚步一步步地接近,直到入目所及,他整个人如遭雷殛,狠狠地撞击于他胸口,令他向来冷峻的脸孔,浮现一抹惧怕。 原本明艳动人的五官,此时双耳中正不停地流出血来,就连鼻下也开始渗出血来。 “不--” 从震愕中迅速回神来的他,犹如野兽失去伴侣,发出一道惊惧的吼声。 颤抖的双手忙不迭地将她小心扶起,从怀里探出一小鞭白玉瓶,迅速地倒出三颗药丸,塞入她嘴里,双掌置于她背后,运用内力助药效快速地运行。 须臾间,怀里昏迷的人,吐出一大口黑血后,昏厥于他怀里,才让他恐惧不安的心稍微平抚。 只要再晚个一刻,即使大罗神仙来,也救下活她了。 双臂紧紧地搂抱怀中失而复得的人。若不是他察觉那几个黑衣人根本无意与他为敌,倒像是在拖延时间,也不会引起他的怀疑,反而速战速决,尽速解决他们,赶了回来。 微颤的大掌,轻抚她左颊明显被掴的红肿,黑眸在瞧见她左胸上的断箭,掠过一抹狠戾。 脸孔深埋于她颈间,深吸了口属于她的淡香,将她小心地搂抱起,身形一拔,迅速离开这片树林,消失在黑夜中。 “好个『索命三绝』,就算是及时解了毒,没有生命危险,可毒性却早已伤及五脏六腑了,若不妥善治疗,怕是日后就得拖着这副孱弱的身子过活了。” 老翁心疼地瞧着床上面无血色的孙女,再看了眼伫立床边已失去平日的冷漠、脸上透露着焦虑的男子。 “这我清楚得很,否则我为何会回来找你!” 就是太清楚这毒性的后遗症,所以他才会连夜抱着她,重回这虎头山,只因他明白,眼下能救她的,只有眼前这老人,而且他也必会倾力相救。 唐门里有千百种毒药,各种毒不论其毒性强弱,皆有独门解药,唯除索命三绝较为特别,中此毒者,若未及时在半个时辰内解毒,则会七孔流血而死,死状极惨;可就算在半个时辰内及时解了毒,毒性的蔓延却早已伤及五脏六腑,就算救活了,势必也得花费上一段时间的细心调理,才能把身子重新调养回来。 所以索命三绝真正的可怕,反倒不是七孔流血而亡,而是救活后,若没有细心调养,终其一生,都得拖着孱弱的病鼻直到死。 “小子!你身为人家的护卫,却没能保护主子的安全,你该当何罪?” 老翁不舍孙女受的苦,忍不住朝他破口大骂。亏这小子还是唐门的少主,竟然会让他保护的人,中了自家的毒,而且还是最麻烦的一种,怎不教人生气! “废话少说,你还不快医她!” 唐鹰见他迟迟不医,早已失去耐性。这对祖孙都有逼疯人的本事,不愧是祖孙。若非此地离唐门老远,他又何需在这低声下气求人! “你这小子……” 老翁气得吹胡子瞪眼。这小子也不反省自己的错,还敢对他大吼,真有种! “师公别气了,唐大哥也是担心师姐,你就快快替师姐医治吧。” 小虎急忙拉住正准备卷起袖子的老翁。连他都快急死了,又何况是连夜送师姐来的唐大哥,都什么时候了,师公还有时间斗气,真是…… “你以为我不想医吗?而是我不方便医呀!” 老翁火大地吼道,顺势赏给敢阻挡他的小虎头上一记爆栗。 “把话说清楚?” 黑眸有抹忍耐。这老家伙就不能一次说个明白吗? “好!我就说个清楚。” 老翁以脚勾来一个板凳,气呼呼地一坐下,开始说明他为何迟迟还没动手医治的原因。 “因为毒性早已伤及五脏六腑,以她的情况至少也得花费上半年的时间医治,若要让丫头的身子早日复原,最快的方法就是,让她全身赤果浸在药桶内,还需要有一个内力高深的人助她将药气输内她体内,依我估计至少也得七天,这七天是关键期,若是效果好的话,之后仅需要两个月的调养,身子就能复原。” 老翁话一说完,精烁的老眼直视着唐鹰,等待着他的反应。 在这虎头山上,只有他是适当的人选,若他没有看错,这小子那焦虑的表情,不像是对他的丫头无动于衷才是,他赌上一赌-- “我来!”黑眸凝视着床上的人,连一丝考虑都没有。 “小子,你可知这答应后,将负何种责任?” 老翁笑得诡谲,好心地提醒他。他可不希望他将来会后悔。 “这我知道。” 炯亮的黑眸无一丝犹豫,早在树林见她面临生死存亡之际,他就已明白自己的心了。 “很好。小虎准备热水!” 老翁确定他的回答后,便急忙开始动手张罗所需的药材,留下两人独处。 颀长的身形坐落在床畔,从怀里探出一盒药膏,小心地在她红肿的脸颊上涂抹。 黑眸凝视着她无血色呈透明的俏脸,浓眉厌恶地拧起,他讨厌她这副模样。 宁可她刁蛮任性地对他、气得他恨不得杀了她,也不要她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 冷峻的脸孔凑进她耳畔厮磨,双臂紧紧地将她搂抱住。 原以为两年一到,他就可以摆月兑她了,没想到这回主动系上这条线的人,竟是他。 而他甘之如饴。 两年前-- “你要找的人已不在这世上了,请回吧。” 少女有张明艳绝伦的美颜,一双闪着慧黠的凤眸,注视着眼前的雨人,秀眉不悦地微蹙。又是来求医的人。 “姑娘,妳说的是真的吗?上官夫妇真已不在世上?那敢问可有继承他们医术之人?” 身着青衫的男子,有张冷峻如石雕般深刻的五官,此时透露出一抹急迫。 “有,我就是其中一个。” “可否请姑娘出手相救家母?” “不愿意。” 少女明艳的脸上噙着一抹笑,看来格外迷人,朱唇所吐出的话,却与她的外表不符,显得无情。 “妳这个……” 立于青衫男子身后,长相一脸刚正的男子,似是无法忍受她的存心刁难,出口想教训她一顿。 “住口!飞影。”青衫男子低喝。 “是,少主。” 名唤飞影的男子,恭敬地退回原位,不敢再出声。 少女有趣地瞧着这一幕,明显地一看,就知道主子较为沉稳多了,可她倒想看看他还能保持这冷静的模样多久。 “要什么条件,姑娘才肯相救家母?” 有求于人,男子只得忍气吞声,耐着性子问。 “其实你可以不必求我的,我也可以好心地告诉你,还有一个人可以救你娘亲,而且他绝对不求回报,非常好心得很呢!” 少女语带嘲讽,似是对此人不予认同。 “还请姑娘告知。” “那人就是我师兄,也是江湖上享有『神医』之名的东方堂。” “多谢。” 一道谢完,似是连一刻也不想多留,两主仆匆忙即要离去。谁料-- “但据我所知,他现在人应该是在苗疆才对,我是不知道你娘亲的情况如何,不知道等你找到他,还来不来得及。” 少女轻啜了口茶,状似好心的话凉凉地从两人身后响起。 黑眸危险地瞇起,盯视着少女轻松惬意的模样,头一次有人可以在谈笑间,就令他动起杀人的欲念。 “妳到底要何条件,才肯相救?” “我缺一个护卫,如果你肯委屈当我两年的护卫,那么我就愿意医治你娘亲。” 少女考虑了会,这才状似勉强地提出条件。 她的话,犹如一道响雷,轰得两人脸色难看。 “妳说什么!妳竟敢要我们少主当妳的护卫?妳可知道他是什么人?” 飞影再也忍不住,跳出来破口大骂。这女子竟要堂堂一个唐门少主当她的护卫?这等于是侮辱整个唐门! “他是什么人与我何干?我是看他还算顺眼,所以才破例让他当我的护卫,若是不要那就算了,反正我一向不爱强迫人。” 话一说完,无视两人铁青的脸孔,掩手打了个呵欠,还是回去补个眠好了。 “站住,我答应。” 阴沉的黑眸直视着她讶异的凤眸,唇角扬起一抹森冷的笑。 为了娘亲,他可以委屈两年,可她若想以主子自称,将他任意使唤,那么他会让她明白,她选的是个什么样的护卫。 “少主!千万不行呀!” 飞影急得原地跳脚。一向冷傲的少主竟愿意屈就当这女人的护卫,有谁能告诉他,现在是什么情形,他又该怎么做才好? 慧黠的凤眸流转,螓首微侧,他黑眸里的战帖,她可看得一清二楚。 这下有趣了,她选的这个护卫似乎是个不简单的人呢。 而她--乐意接下这个挑战。 第五章 四周飘散着氤氲的雾气,体内感受到一股热气正在运行,随着热气的运行,胸口彷若有两股力量正在拉扯,令她忍不住地痛吟出声。 如蝶般的长睫,轻轻眨动,凤眸有丝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醒了?” 身后传来低沉漠然的声音,熟悉得令她瞬间清醒;也在清醒的同时,惊觉自己竟身无寸褛地靠坐于沐桶内。沐桶里的水飘散着熟悉的药味,而背后有双大掌正贴着她的果背,昏迷中感觉到的一股热气,正是由他而来。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人是谁,只是她不明白,为何他要这么做?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一开口,随即被自己话里的细弱给吓到,想不到自己竟虚弱得连说句话都觉得困难,朱唇自嘲地扬起。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见她终于清醒了,盘旋在胸口多日的焦急,总算是放下了,将垂挂在一旁的布巾仔细地包裹住她赤果的娇躯,小心地抱着她离开沐桶。 “妳昏迷了三天,现在可有觉得好一点?” 在将她放倒床上的同时,顺手将一旁的被子小心地替她盖好,这才坐落在床畔,黑眸担心地注视着秀眉微蹙、闭目的她。 凤眸缓缓地睁开,望着坐在床畔赤果着上身的男子。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半果的身躯,看来光滑结实有力,同时也透露着一丝危险。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从她醒来,所有的事情都不对劲了。眼前的这人,真的是那个恨不得与她划清界限、离她远远的唐鹰吗? “为什么不说话?” 大掌轻抚她微凉的女敕颊,为那仍是苍白的颜色不满。 “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你……外公又会同意……” 细弱的嗓音,说得断断续续,可他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没什么,妳只要好好地调养身体就好。” 低沉含着诱哄的声音,令疲惫的她不自觉地再次闭上眼,陷入昏睡中。 而他一直坐在床边,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睡颜。 不曾离开。 马车缓慢地在行走,窗上的布幔随着行进间偶尔扬起。 车厢内,铺有一层厚厚的毯子,躺于其上被锦被细心包裹住的,是一位明艳动人的女子。只见她双目紧闭,苍白的脸色无损她的丽质天生。 盘坐于一旁的冷峻男子,视线始终未曾离开她。 “少主,前头有个茶棚,要不要休息一下?” 掀开布帘的是有着一张刚正脸孔的男子,在瞧见主子瞬间沉下的脸色,当下惊慌地放下布帘,在车外等待,不敢再出声。 “唐鹰,是不是客栈到了?” 上官蓉睁开犹带着困意的凤眸,她方才好象有听到飞影的声音。 “还没,前头有个茶棚,我叫飞影拿些热茶和吃的给妳。” 不等他喊人,车外听见两人谈话的飞影,主动出声…… “少主,我这就去。”飞影边走向茶棚,嘴里忍不住地叨念着。 想到他原是奉夫人之命前来迎接“卖身”两年期满的少主回唐门,没想到少主却坚决送受伤的上官蓉返回明月山庄,一路上还对她照顾有加,少主他……该不会是当人家的护卫当习惯了吧?他当初不是很厌恶上官蓉的吗?怎么这会全变了样? 脑海陡然掠过一抹猜想,他急忙猛摇头将这想法给剔除。不会的,少主绝不会喜欢上她的! “趁这个时候,我看一下妳左胸上伤口愈合的情形如何了。” 说话的同时,人已来到她身旁,就要动手替她月兑掉衣裳,一只小手适时地阻止他。 剑眉一挑,黑眸疑惑地直视着她异常炯亮的凤眸。 “你真打算娶我?” 连续十天,两人几乎是袒裎相对,她的身子早已被他看光了,算是清白毁在他手上,他和外公之间,似乎是达成某种共识,否则外公不会同意让他这么医治自己的。 她还记得,在离开虎头山时,外公对她露出诡异的笑容,还有那句没头没脑的话-- 丫头,老天已替妳做好决定了。 再加上,一路上他对她异于寻常的态度,有好几次捕捉到他注视着她复杂的眼光……种种的迹象显示,她的猜疑并没有错,只是再过两天就到了明月山庄了,而他却一句话也不吭,她必须亲口确认他的想法才行。 “有何不可?” 黑眸专注地凝视着她。难道他的举动不足以说明吗?她该明白他的,若不是他自己愿意,任何人都休想逼迫于他。 好个有何不可!凤眸微敛,小手垂下,不再阻挡他,任由他月兑掉自己的衣裳,检查伤口。 唐鹰细瞧着她左胸上的箭伤,伤口复原的情形良好,小心地在伤口上洒上药粉,这才重新包扎好,目光无可避免地触及她光果胸前的凝脂玉肤,手掌下明显地感受到那细致的雪肌,黑眸变得深沉,在还能克制自己之前,他迅速地替她重新穿戴好衣裳。 “如果我不愿意呢?” 替她穿衣的大掌一顿,黑眸微瞇,注视着身下含倔的凤眸。 “妳说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听得很清楚。” 上官蓉不愿再多说,干脆闭上双目。她现在体虚气弱,连跟他吵架的精力都没有,这时候和他吵,对她不利。 好个有何不可,她上官蓉还不至于会令他这般委屈吧? “少主,热茶和点心都来了。” 布帘由外一掀,凑进飞影大大的笑容,当他瞧见车厢内的情形,笑脸一僵,接着机灵地将食物放进车厢内,然后迅速地将布帘放下,人也跟着闪出车外。 直到坐在马车外,回想起方才撞见的一幕,仍庆幸自己闪得快。 就见少主神色阴骛,黑眸凛冽得吓人,身子半伏在上官姑娘身上,恶狠狠地瞪视着她,而上官姑娘不知是睡着还是又痛昏了过去,双目紧闭着。 呃……少主就算再怎么气恨上官姑娘,应该也不至于会在她伤重时下手吧? 愈想愈不安,可又没胆再掀开布帘一探究竟,只能在马车外为之惴惴不安。 唐鹰狠狠地瞪着身下的人。她若有胆子就把话说清楚,不该在丢下一句话后,就径自闭目装睡! 双拳紧握,克制着不将她摇醒的冲动,即使是在她内伤严重无力时,她依然有本事可以惹怒他。 可恶! 客栈的厢房外,一抹人影正来回地在回廊上踱步,不时看着天上的明月,或是皱眉望着前头紧闭的两扇房门。 子时都快过了,少主竟然还在上官姑娘的房里,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要是传出去还能听吗?房内隐约透着一抹细微的光亮,可他没瞻凑上前看个仔细,只得站在这干著急。 随着时间的流逝,房内那抹细微的火光,陡地熄灭,也让他表情顿时垮下。 不会吧,这两人……竟…… 就在飞影兀自挣扎是否该离去时,房门由内被推开来,走出一抹挺拔硕长的身形,也让他着实松了口气。 “你站在这做什么?” 唐鹰一走出房,即看到站在回廊上等候的人,不悦地低斥,挺拔的身形率先离开,来到小院里伫立,等着他跟上来。 “少主,你和上官姑娘……” 飞影隐忍不住,小心地观察他的脸色,终于鼓起勇气询问,可一出口又吞吞吐吐地,不知该如何启齿。 “就如同你所见这般。” 唐鹰双臂环胸,仰望着月空,深吸了口,夜里清冷的空气。想起老翁在两人离去时,交给他一瓶“冰心玉露丸”,说是对治疗内伤有奇佳的效果,嘱咐他必须沿途赶路,赶在药丸吃完前,到达明月山庄。明月山庄多的是奇珍药材,到时自可不用担心上官蓉的内伤。 问题是,药丸只剩下一颗,而距离明月山庄的路程还有两天,万一在唯一的药丸吃完后,她又内伤发作,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眉间的皱折不觉加深,看来在今夜过后,他们必须快马加鞭赶路才行。 飞影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可在亲耳听到主子的回答,仍难掩惊愕。 他自小便跟随在少主身旁,自是明白他方才话里的间接承认,承认他和上官蓉关系匪浅,再想到夫人背地里对少主所做的事,若是少主知道了……忍不住一阵心惊胆跳。 “我吩咐你调查的事,你调查得如何?” 黑眸掠过一抹狠戾。敢动他的人,他会要她付出双倍的代价来! “查过了,那人是二爷的门徒。” 飞影据实以答。虽然二爷一向护短,可对少主向来疼爱有加,叔侄间感情极好,所以这回只怕那人下场绝不是个惨字了得,不由得在心底替她掬了把同情的泪水。 “很好。” 唇角划开一抹残笑。既然这人是二叔的徒弟,那么他更不需要客气了。 飞影见着他的笑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害怕地咽了口口水。不用想也知道,少主绝对会迁怒于二爷的,可怜的二爷,希望他能承受得住少主的怒气才好。 “碰”地!房内猛地传来碰撞声,在冷寂的深夜里,那声音更是格外显得巨大。 飞影只觉得眼前一闪,少主早已奔入房内,连忙紧跟在后。 漆黑的房里,无损唐鹰的视觉,黑眸一扫,迅速地在床边地面上搜寻到一抹卷缩的纤细白影。 一个箭步上前,将她小心地环抱起,落座在床缘。同时间,飞影也快速地点燃烛台。 “是不是胸口又疼了?” 唐鹰将怀里的人儿紧搂抱住,黑眸在瞧见她苍白痛苦的脸庞,和秀额上不停沁出的冷汗,胸口彷若遭到重击,忙不迭地从怀中取出一罐白色的瓷瓶,倒出最后一颗药丸,将药丸火速地塞进她嘴里。 服下药丸后的上官蓉,疼痛的情况明显好多了,秀眉不再紧皱,可仍是双目紧闭,任由唐鹰将她放倒在床榻上,替她盖上被子,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飞影,去准备一下,天一亮,我们马上起程。” 黑眸忧心地注视着床榻上的人,最后一颗药丸已吃完了,若是她下回内伤又复发了起来,他不以为自己能够忍受眼睁睁地看着她痛昏过去,却束手无策。 唯今之计,只有日夜兼程,赶回明月山庄才行! “是。” 飞影也隐约察觉出情况不对,瞧了眼床上的两人,领命退下。 上官蓉缓缓地睁开双目,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担忧的脸孔,朱唇虚弱地扯出一抹淡笑,伸出手就要触及他脸庞。 大掌快一步地握住她的柔荑,也在同时感受她的冰凉,眉间不由得皱起。 “你在担心我吗?” 任由他为自己冰凉的手摩擦取暖,像是嫌不够似的,大掌再探入被子里,抓起她另一只同样冰凉的手,大掌紧紧地包覆着她冰冷的双手,将其热度传送给她。 “不,我是怕妳死了,增添我的麻烦。” 他口是心非的话,令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凤眸复杂地望着他关心的黑眸。 “你这个人,就是这张嘴讨厌,即使是在我伤重时,也不肯稍微让我一下吗?” 想起这两年中,两人相处的情形,还真是没有一天不逞口舌之争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在不知不觉中依赖起他来了? “很抱歉,看到妳,我就无法心平气和。” 将她恢复热度的双手,细心地放入被子内,黑眸注视着她从中毒到现在始终苍白的脸色,黑眸浮现一抹忧愁。 “我累了。”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凤眸难掩疲惫地闭上,不再说话。 唐鹰凝视着她细致的美颜许久,直到确定她陷入熟睡。 这才悄声地离开。 上官蓉是被惊醒的。 丙然在睁开眼后,环伺整个宽敞的车厢内,就是少了那抹颀长的身影--少了她熟悉的气味,那抹能让她安心入睡的安定气息。 唇畔扬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即使她不愿承认,但事实却残忍地让她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她竟在短短的两年内,习惯了有他在身旁,她才能摆月兑失眠的困扰,好好地睡上一觉。 她竟纵容自己依赖他到这种程度,随着他的即将离去,她又该如何是好? 揭开窗上的布幔一角。外头是一片漆黑,她似乎是睡了很久,连何时离开客栈,她都毫无所觉。 吃力地坐了起来,仅只是这样的动作,就令她胸口闷疼,微喘了起来。 可恶!想到她还得忍受这虚弱的模样长达两个月,凤眸不由得暗恼。 缓慢地移动身子,来到布帘前,还未动手掀开,倒是快一步被人由外掀开,凑进一张刚正的脸孔来。 “上官姑娘,妳醒啦!” 飞影暗叫不妙,她怎么在这个时候醒来?可脸上仍不动声色。 “唐鹰人呢?” 上官蓉隐约察觉到不对劲。自她中毒后,他对她几乎可以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没道理在这夜深时刻反而不见人影。 “少主有事处理。上官姑娘,妳要不要再睡一下,我们明天一早,就可以赶到明月山庄了。” 飞影眼神闪烁,谨遵少主的交代,不敢吐露他的行踪。 谢天谢地,总算在明天将上官蓉送回明月山庄后,他们主仆两人就可以返回唐门了。可又想到回去后势必会有的一场灾难,原本飞扬的心情,也瞬间荡至谷底。 “你若是不说,我就亲自下马车去找他。” 瞧他眼神游移,不敢直视着她,分明是有事瞒着她,她直觉认为唐鹰处理的事,必和她有关,只是到底是何事呢?蓦地,脑中灵光一闪,莫非是…… “不、不行啊,上官姑娘,妳现在连路都走不好了,又怎么能去找少主呢?” 飞影只觉得冷汗涔涔,拼命想打消她的念头。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少主铁定会杀了他的。 “我一个人是不行,但你一定会帮我,而且会带我去找你们少主,对吧?” 上官蓉明艳的俏脸,扬起一抹迷人的灿笑,瞧得飞影双眼发直,久久无法回神。 面对她倾城的笑靥和话里的威胁,飞影只能苦笑,这摆明是容不得他拒绝嘛。 让伤重虚弱的她冒着昏倒在半路的危险,少主知道了,他绝对会死得很惨;若是由他带着她去找少主,顶多是被少主责罚……两权相较,取其轻者,试问他又有何选择的机会呢?唉! “没错。”他苦着脸,轻叹。“上官姑娘小心,由我扶着妳。” 上官蓉俏脸上浮现得意的笑,在飞影小心的扶持下,走下马车。 “唐鹰到底去哪里了?” 望着眼前这块荒野,冷风吹起尘沙,也带来刺骨的寒风,令她不禁瑟缩了下,更好奇唐鹰此时到底是身在何处。 “我这就带妳去。” 飞影守礼地轻握住她细肩,不敢靠她太近,带着她提气一跃,几个起落,不过须臾间,便来到一间破庙前停下。 “你的轻功不错。” 上官蓉忍不住赞赏,想不到他轻功修为竟如此厉害,几乎与风合为一体。 “谢谢上官姑娘的赞美,不然我又怎会叫做飞影呢?” 飞影脸上浮现腼腆,不好意思地搔头。毕竟被一个绝子称赞,相信任何人都会特别雀跃不已的。 “唐鹰在破庙里吗?” 瞧着面前距离三尺远的破庙,问着身旁的人,凤眸隐含笑意,看着他腼腆不自在的表情,还真是有趣得很。 “是的。” 飞影扶着她走上前,脸上已无方才的不自在,反而有抹紧张。 “若我猜得没错,此时在破庙里,应该不止他一个人吧?” 上官蓉好笑地瞧着他下安的神色。这人倒是很怕他的主子,这才是一个护卫该有的态度嘛,哪像她的护卫,姿态竟比她这个身为主子的还高傲。 唉!真不知到底是她这个主子做得太失败,还是她选的护卫太难驯服了? 飞影讶异地睁大双目!莫非她早已猜到了,才会坚持要来? 两人缓步走向破庙,大约只剩三步远,上官蓉清楚地看见破庙里,此时正躺在地上那抹濒临死亡的身影,果真如她所料是喜儿,只见她双耳不停地流出血来,鼻下也开始冒出血,一如她当时中毒的情形。 而立于她面前,浑身散发着森冷气息,脸上挂着抹残笑静待着她死亡的那抹挺拔身形,此刻看来竟像是索命阎罗,格外令人胆战--竟是她所寻找的唐鹰。 “马上给她解药。” 娇软细弱的嗓音,随风飘进破庙里,纤柔的身影也同时走了进去。 唐鹰见她出现在这,黑眸掠过一抹愕然,随即危险地瞇起,瞪视着她身旁垂下头,不敢直视着他的飞影。 “我为什么要听妳的?别忘了,我已经不是妳的护卫了。” “如果她死了,我绝不会原谅你的!”她语出威胁。 “妳以为我会在乎吗?”唇角讥诮地勾起。 “马上给她解药,再晚就来不及了。” 上官蓉再次出声,凤眸坚决地直视着他深沉的黑眸。 黑眸掠过一抹怒火,冷冷地注视着她,唇角因忿怒抿成一直线。 就在她急着准备再出声时,那个嘴里说不会在乎的人,总算是踩着恨恨的步伐,走向喜儿,在危急的前一刻,将解药及时塞进她嘴里。 “为什么要救她?她差点害死妳!” 唐鹰脸色阴鸶,朝她走近,飞影机灵地连忙松开轻握住上官蓉细肩的手,人迅速闪到角落去:少了飞影的扶持,纤柔的娇躯微晃,眼看就要往地上栽去,一只铁臂及时搂住她细腰,顺势将她带入怀里。 “我的仇,我自己会报,不需劳驾他人。” 这样报起仇来才有意思,否则她现在所受的苦,要向谁讨去? 幽深的黑眸凝视着她许久,大掌轻抚她苍白的女敕颊,唇角冷冷地一勾。 “妳报妳的仇、我报我的仇,谁也别妨碍谁。” 上官蓉微愕,楞了半晌,这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不行,这样她早就没命了,又怎么能轮得到我?”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反驳。何况她根本就不想要喜儿的命,顶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这点他已替她做到了,还加倍奉还,由喜儿双颊肿得像包子,和她左胸上插的匕首,就可知道了。但若是以他报仇的手段,喜儿就早没命了。 躺于地上,在鬼门关走了一回的喜儿,听见两人的争论,宁愿方才没服下解药,也不愿在中毒之后,还得随时等待上官蓉的报复。 她错了! 她竟以为上官蓉和唐鹰之间并无特别的关系,就连一般主仆的情谊都没有,瞧唐鹰此刻对上官蓉的态度,虽然不特别温柔,可保护之情却是不容人错认,她真是大错特错了。 上官蓉直视着喜儿涣散的双目,知道她仍有意识,有些事情必须让她明了--她上官蓉虽然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可也绝不是个狠心之人。 “喜儿,妳说妳是为妳父兄报仇,但妳可明白妳父兄的为人?妳不妨去打听一下,在姑苏城内,他们两人可说是恶名昭彰,尤其是妳兄长,性喜渔色,多次抢夺别人清白的闺女,还曾不知死活地调戏于我,结果被唐鹰给打个半死。他不仅不知悔改,还命人绑架我大嫂,将她卖入青楼,想毁她名节。今日,我明月山庄对他们所做的事,只是他们应得的报应,妳想,若是我们欺人太甚,为何全姑苏城没有一人为妳父兄仗义执言,反倒全城百姓喝采连连?妳若是怀疑我的话,大可去一趟姑苏城查个清楚,自可明白。” 以往,她只知道陈家父子,并末听说还有个女儿,若是她猜得没错,喜儿该是自小便被送到唐门去学艺,一直未回去过,才会不知自己父兄的恶行。 喜儿闻言,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脸色比方才更加惨白。 “飞影,你马上送喜儿去一趟洛阳,到东方府找我师兄。” 上官蓉急忙吩咐站在角落的飞影……飞影瞧了眼自家主子,见他点头后,这才领命将地上的人扶起,眨眼间消失在夜空中。 “其实要治疗索命三绝中毒后五脏六腑所受的严重内伤,并非只有你替我疗伤的那种方法。” 上官蓉仰首注视着他的黑眸,好心地让他知道自己被骗了。 “妳的意思是,我被骗了?” 唐鹰黑眸微瞇。想起老翁诡谲的笑,当时急于救她,不觉有异,现在回想起来,的确可疑。 “没错,还有另一种方法,配合针灸和服药治疗,只不过必须花上半年之久,才可痊愈。” 想来,外公会这么做,是想测试他是否对她有心。 “我不管你和外公之间有何协议,或是你做何决定,当时你是为了救我,我并不要你负责。” “妳这话是什么意思?” 冷峻的脸孔沉下,黑眸危险地瞪着她。可以预料她接下来的话,绝对会令他想活活掐死她,她一向有这个本领。 “我不会嫁给你的,你也可以不用勉强娶我。待明日返回明月山庄后,你即可回唐门,当你的唐门少主,从此以后我们两人各不相干。至于我少了个护卫,我自会再找个人递补你的位子,而你则可以如愿摆月兑我,再也不用受我的气了。” 他是只狂傲遨翔的鹰,绝不可能永远委屈地待在她身旁,她必须尽快习惯没有他在身旁的日子,她就不相信没有他,她会无法改掉失眠的毛病。 唐鹰黑眸燃烧着火焰,自喉咙深处发出一串怒吼声,狠狠地攫住她柔女敕的朱唇,双臂将怀里的娇躯紧紧地搂住,像是恨不得将她融入骨血里似的。 他会让她知道,他不是可以任她呼之则来,挥之即去的人。 她想摆月兑他,她这辈子休想! 他唐鹰要的人,绝不可能从他手中逃掉。 又何况这人还是她。 第六章 午后,湛蓝的穹苍,浮云乘风悠闲地飘动。 “浪涛居”拱门前,有两抹鬼祟的小身影躲在草丛后,小心地探头采脑,窥视着里头的情形-- “看到了没,大哥现在的心情如何?” 其中一抹身着黄衫的女孩,小声地问着身前正探头偷瞧的女孩。 “嘘--别吵,这么远看得到才怪。” 正探头偷瞧的女孩,努力睁大双目,遥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扉,就是没胆再走上前一步。万一被里头的人发现了,那她可就玩完了。 想到半个月前,离家两年的大哥终于回家了,在得知他们那个抱孙心切的娘亲,竟然替他办了场红妆宴,虽然没发怒,可那冷戾骇人的模样,可远比怒火还可怕! 从那天开始,大哥的脸色就没好转过,始终就是那张冷厉的脸孔;而惹祸的娘倒也聪明,从大哥回来到现在,就没再踏上大哥所居住的浪涛居,深怕被怒火波及到。 即使如此,娘仍然不肯放弃,红妆宴依旧如火如茶地举行,发帖广邀武林各门各派未有婚配的姑娘,美其名是来唐门做客,其实用意大家都心照不宣--这红妆宴其实就是一场选妻大会。 想到这,深觉大哥好可怜,一回来就得面对这种阵仗,也难怪向来冷傲的大哥会发火。 “都怪娘啦,害得我们想和大哥说话都不敢进去找他。” 唐燕拍了拍身上沾了叶子的黄衫,嘟噘着嘴对着大她一岁的姊姊抱怨。 “有什么办法?连娘自己这时候都不敢踏近这里一步,又何况是我们。” 唐铃叹了口气。浪涛居这会变成了禁地,唐门上下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敢在这时候进去找死。 两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女孩,就站在拱门前,长吁短叹起来。 飞影远远地就看到这两人摇头叹息的模样,好笑地走近她们。 “妳们两个何时变成守门的了?”他促狭地笑道。 两姊妹有默契地各赏了他一记白眼,不禁羡慕起他来--目前他是唯一一个可以任意进出这浪涛居,又不会被大哥给轰出来的人。 “飞影你说,大哥到底还要气多久啊?” 唐铃忍不住地问,好歹让她们心里有个底。 “其实我猜啊,少主不完全是在生夫人的气,有一半的原因我想是和上官姑娘有关。” 飞影想起,当他在将喜儿送到洛阳后,再回头去找少主时,当时少主已将上官姑娘送回明月山庄,在返回唐门的路上了。他还记得那时少主脸色阴騺,在他提到有关上官姑娘的事时,还遭到他黑眸冷冽的瞪视。他再迟钝,也知道少主的异样,绝对和上官姑娘月兑不了干系,只是在他离去后,他们两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什么!你是说上官蓉?”两姊妹异口同声地喊。 相视的目光里,皆流露出忿怒,两人同时想起,大哥堂堂一个唐门少主,竟委屈地当这可恶的女子两年的护卫! “这也仅是我的猜测罢了。好了,我要进去伺候少主了。” 飞影不再多说,旋身走入浪涛居内,未曾细想两人听了后的反应。 “铃,妳说我们该不该替大哥出这口气?” 唐燕眼里掠过一抹诡光,那看似甜美的笑容,却令人发毛。 “也对!或许我们该让大哥亲自来,这样效果会更好。” 唐铃开心地附和,眼底同样闪烁着兴奋的异光。 两人皆相信,她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绝对能替自己的大哥出气,说不定还会获得他的赞赏。 殊不知,反倒会为自己惹来祸事。 徐风轻扬,吹起了落叶,也吹皱了湖面,泛起了阵阵涟漪。 一抹挺拔颀长身形,立于烟波亭内,双手负于身后,黑眸深邃地注视着湖面,神情看似专注,实则心思早已远扬。 黑眸复杂地盯视着湖面,眼前浮现一张明艳娇俏的美颜,想起了临别时她所说的话。 此刻怕她是已找好了新的护卫,而那人是否也像他一样,在每晚睡前坐在一旁陪着她入睡?一想到另一个男子,能够见到她毫无防备娇酣的睡颜,忽地胸口紧窒得令他兴起杀人的。 她向来有激怒他的本事,只是没想到在每一次的争吵,竟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占领了他心底最重要的位置,等他发现时已来不及做好防备。 在她中毒性命垂危之际,他猛然看清自己的心,也决定了她在心目中的位置。 而她,竟迫不及待地只想打发他! 可恶!他定会让她明白,她招惹到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少主,『千手门』的胡姑娘来了。” 静默一旁的飞影,原本也不想打扰主子的沉思,可在瞧见直往这九曲桥上走来的女子,还是决定出声。只因他明白主子有多厌恶,这些怀有目的来唐门做客的人。虽然始作俑者是夫人,可若是少主会乖乖地任由夫人安排,那他就不是他自小服侍的少主了。 “打发掉她。” 挺拔的身形未动,低沉的嗓音有抹冰冷。 “是!” 正欲执行命令,转身时却已慢了一步,一抹艳丽身影正踏入这湮波亭内的石阶。 “胡姑娘请回,少主不想见客。” 飞影适时地挡住她的去路,不让她再上前一步,更别提让她有机会骚扰到心情不佳的少主。 “你……”胡千雪脸上短暂地掠过一抹怒意,下一刻又扬起灿笑,态度十分有礼。“我来这唐门也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没有机会好好地与唐公子聊聊,好不容易今日在这碰见他,我只想和他说几句话问候,绝不会耽误他太多时间的。” 想她好歹也是千手门的大小姐,要不是唐门在武林中有一定的地位,有助于他们千手门的声望,她何苦在这任人挑选,品头论足的? “这……”飞影面露为难。他这人一向是吃软不吃硬,若是别人好声哀求,他一向都很难说出拒绝的话。转头望了眼身后的主子。 似是察觉他目光,也知晓他这个护卫的性子,唐鹰冷淡地启齿,依旧是伤人的拒绝。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而且我对妳也无意,还是请回去吧。” 他明白的逐客令,令她颜面全无,脸上羞怒交加之色,不再掩饰她的本性了。 “唐鹰!你的意思是要赶我出唐门吗?这就是你们唐门的待客之道?” “对于不是我亲自邀请的,我又何必给与好脸色?” 他的忍耐已濒临爆发边缘了,这些人最好少出现在他面前,他还没一个个强逼她们离去,已算是给了那个始作俑者面子了,休想要他再对她们有好脸色! “你--”她气怒地瞪视着他的背影,可为了争一口气,她强忍了下来。“你说的对,的确不是你邀请我来的,所以我又何必听你的话离开呢?” 话一说完,随即气冲冲地转身离去;而一旁的飞影则一脸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主子的背影。 少主一向有在言谈间让人气怒离去的本事,但若是遇到一个人,情形却是相反的,这会他竟想念起那个人来了,相信嘴硬的少主也是。 唉!他忽然怀念起那些个一路上有上官姑娘相伴的日子,虽然那时常替两人捏了把冷汗,可也总比现在少主一天到晚阴沉着一张脸,要来得好多了。 唐鹰不敢置信地睁大黑眸,此刻他的床榻上,竟躺着一位明艳动人的女子。 细致的秀眉下,是一双慧黠的凤眸,此刻被如蝶般的睫毛所遮盖住,朱唇上的柔女敕触感,他至今还能感受得到她甜美的滋味,而这一切构成一张艳丽绝伦的脸孔,也是他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绝色美颜。 黑眸迅速燃起火焰,浑身散发着骇人怒气,旋身望向窗口。 丙然,在那瞧见两抹鬼祟的小身影,他猛地咆哮出声-- “妳们两个给我滚进来!” “碰”!窗外传来碰撞声,在他吼声方落时,两抹小身影不敢稍有迟疑,跌跌撞撞地迅速来到他面前,两双大眼畏惧地偷瞧着他,小小身子止不住地抖颤。 “大哥……” 胆子较大的唐铃,小声地开口。一双小手还拉着身旁的妹妹,两人身子皆忍不住发颤,大哥此时的模样好可怕。 “这是怎么一回事!妳们对她做了什么?” 黑眸冷冽地直视着两人。他必须紧握着拳头,才能克制自己不要对两人动手。 “我……我们……是想,帮大哥出口气,所以才……我们没对她怎么样的,只是下了点迷药而已。” 唐铃从没见过大哥这模样,就连他甫回来时得知娘亲为他办了红妆宴,也没见他发那么大的火,吓得她眼泪直流,最后更是哽咽得说完话。 “是……呀!我们没有伤她,只……只是对她下了迷药而已。” 唐燕连忙在一旁保证,胆子较小的她,早吓哭了,躲在唐铃身后。 唐鹰见两人哭哭啼啼的模样,气也消了一大半。虽然他不是个好大哥,可心底却很明白,这两个妹妹对他向来敬畏,平时更是喜欢在他身边打转。 “妳们走吧,下次不准再做出这种事来。”叹了口气,抚额无奈地道。好在她并没有任何损伤,否则这两个丫头,他绝不让她们好过。 两个姊妹彷若得到特赦,一溜烟地迅速跑走,不敢再多停留一刻,可以预见有好一阵子,这两人都不敢再踏入浪涛居来了。 就在他旋身之际,黑眸对上一双含着兴味的凤眸,颀长的身子微楞,唇角含讽,跨步走向床榻。 “醒了?想不到明月山庄的防守,也不过尔尔,竟能让两位丫头来去自如,还绑架了妳这位大小姐,妳的新护卫……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是讥诮的言语,在走近床榻看清她后,瞬间转化成吼声。 方才,他处于乍见她的震惊中,并未察觉她的不对劲,可这会他一细看,竟发觉她脸色的苍白,更甚于半个月前;而且她整个人似乎是瘦了一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上官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他当了她两年的护卫,应该明白她所住的“云霞轩”,一向少有人踏入,她也不爱有人在一旁伺候,再加上她身子未愈,当然很容易让敌人有机可乘。 她依稀记得,才喝完药汁,就闻到一股异味,以她目前的身子,当然是无力多做抵抗,没一会儿就昏了过去。她还是被他的吼声给惊醒的呢。也才知道她竟被他的两个妹妹给带到唐门来了。 她一向是有仇必报的,这笔帐,等她身子痊愈,念在那两人是他的妹妹,她会记得手下留情的。 “上官痕是没有好好照顾妳吗?为什么妳的气色那么差?” 冷峻的脸孔布满忿怒,挺拔的身子毫不避讳,落座在她身旁,大掌更是不舍地轻抚她瘦削苍白的双颊。 明月山庄的人,到底是如何照顾她的?整个人瘦了一圈的她,荏弱得彷若风一吹就会被吹走似的。 隐忍已久的情感,在见着她,如决堤般的洪水,让他无法再克制心底翻腾的渴望了。 铁臂一勾,将纤弱的她搂入怀中,大掌在触及她不盈一握的纤腰时,黑眸更显阴沉,将脸孔深埋进她颈间,吸了口专属于她的幽香,这半个月以来躁动不安的心,似乎是平复了许多。 上官蓉浑身一震,娇躯僵硬地任他抱个满怀。在他亲昵地将脸孔埋入她颈间时,只觉得心底涌起一股异样的骚动,苍白的俏脸染上薄晕…… 鼻问在触及熟悉得能令她安定的味道时,身子不由得放软,螓首枕在他胸膛上。 久违了,这副健硕的胸膛……如果她对自己诚实一点的话,便会承认自己有多想念他。 想念他的死脾气,和那张爱和她斗气的嘴,还有此刻所依靠的这副胸膛,他身上有股能令她感到放松心安的味道,那是唯有他才有的。 “妳还没回答我,上官痕为何没有好好地照顾,妳这个唯一的妹妹?” 怀里搂抱着想念的人儿,虽然令他感觉十分美好,可该问的他一件也不会漏掉。 “别乱说话,大哥对我极好。” 她每天除了得定时喝些调理身体的补药之外,还得加上大嫂三不五时派人送来的人参茶、燕窝等,她看了都反胃了。 “那为什么妳会不胖反瘦?而且妳的气色极差。还有妳的新护卫呢?总不会妳这个主子被抓了,身为护卫的却不知情吧?” 他连珠炮似轰她,执意弄清心底的疑问,还有最令他介意的问题。 背对着他的上官蓉,露出一抹苦笑。怎么两人分开后,这人竟变得这么多话? 以前的他,可没这么多话,而且对她一向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为什么不说话?” 对她的沉默,不悦地双臂收紧了几分,在听到她的轻呼声后,这才饶过她。 “我忙着调养身体都来不及了,哪还有时间再去挑个护卫?况且有了你这个前车之鉴,我当然得多花点时间,找个懂得顺从主子的护卫才行。” 小手轻搥他硬如石的胸膛。这人真不懂怜香惜玉,力道那么大是想勒死她吗? 唐鹰冷哼,对她的嘲讽懒得理会。 “还有一个问题,妳没回答。” “我没胃口吃总行了吧?” 上官蓉恼羞成怒地低吼。知道她这么一说,他必会明白个中的原因,因为没胃口,所以再多的山珍海味及上好的良药,她都吃不了多少,自然是气色好不到哪里,人也就跟着瘦下去。 紧搂住她的双臂微僵,唐鹰脸上掠过一抹狂喜。没错,他明白她陡然失控的吼声所代表着什么,只因她清楚,而他也十分明了,会令她没胃口,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失眠。 在当她两年护卫中,他十分清楚她有这个毛病。 还记得在刚当她的护卫不久,有一晚经过她房前,发觉已三更了,她竟还未入睡,而她也在同时,发现了他。不畏世俗礼教的她,以令他厌恶的主子身分,将他叫了进去,美其名是想增进主仆间的认识了解,而事实上是她想找个人闲聊,虽然话都是她一个人在说,他从头到尾都冷着脸,并未搭理她,直到她有了睡意,这才叫他走。 从那次之后,竟成了每晚的习惯。而当她以主子的身分压他时,他虽然气恨却也只能听从,他也曾怀疑过,为何她会有这样异样的行为? 直到有一次,上官痕无意间发现了这件事,当场严厉地斥责两人不合乎于礼教的行为,而他的房间也由她的“云霞轩”调离。他当然是乐于摆月兑她远远的,可之后的几天,上官蓉整个人逐渐消瘦,胃口也变差了,还曾体力不支地昏倒过。 身为她大哥的上官痕自是无法再漠视。也就从她昏倒那次起,他的房间又被移回云霞轩。上官痕找上他,与他深谈一番,他才明白,原来上官蓉自从目睹双亲在她眼前落崖后,就每每在半夜中惊醒,到后来竟演变成难以入眠的情况,而这情况直到他的出现才又改善。 乍闻此事时,他心中竟莫名地泛起一丝异样,也总算是解开了他之前的疑问;之后的每一晚,他便不需她找人,准时地出现在她房里。 如今,他已不是她的护卫了,两人分开的半个月里,她依然末克服这失眠的毛病,而这只说明了一件事--看来这辈子她是注定离不开他了。 “只要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可以克服这个毛病的,别忘了我也是个大夫。” 上官蓉逞强地说。不想让他以为,她上官蓉没有他不行。 “我不会给妳这个机会的。” 俊脸从她颈项间移开,黑眸深邃地直视着她不驯的凤眸,将她的娇躯推入被褥间,拉起一旁的锦被;替她盖上的同时,人也跟着躺在她身旁。 “你这是做什么?” 秀眉微挑,凝视着躺在身旁的男人,凤眸里无一丝惧意,只有不解。毕竟她并非一般的女子,而两人从以前就不像是一般的主仆。 “陪妳睡觉。妳需要好好地睡上一觉。” 黑眸底有抹难得的温柔,大掌轻抚她瘦削的双颊,剑眉不由得紧拧。 上官蓉深深地注视着他许久,朱唇微扬,主动将螓首埋入他怀里,闭上双目,不到片刻即沉沉入睡。 唐鹰细细地凝视着怀里娇美的睡颜,双臂将她的娇躯紧紧搂住,不留一丝空隙。 一贯冷峻的脸孔扬起一抹笑意,久久不褪。 没错,他不会给她机会改掉有他在身旁她才能入睡的习惯:相反地,他还要她如中了毒瘾般,愈陷愈深,一辈子都无法离开他。 飞影明显地感受到主子的心情这几天变得好转,一扫半个月来的阴沉躁郁。而这些改变,全都归功于那个在少主房内已睡了三天,至今尚未清醒的上官蓉。 瞧少主这会练字,唇角上都还挂着一抹淡笑,这可是不曾有过的情形。 “我娘那有何动静?” 将最后一笔完美勾勒好,再满意地审视摊在案桌上墨渍末干的字体,唐鹰随口问道。 “夫人到目前为止,已邀请了十二个门派,他们皆有派人前来参加,看来一个月后的红妆宴,夫人似乎是势在必行。” 飞影忧心地看着不为所动的主子,不知到时他会如何应付。 “二叔什么时候回来?” 唐鹰神情未变,令人看不出他此刻的想法,反倒问出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快了。以二爷爱凑热闹的性子,无论如何他一定会赶回来。” “你马上跑一趟灶房,叫厨娘弄几道清淡好入口的饭菜送来。” 她已睡了三天,滴水未进,待会若她还未清醒,也得将她叫醒吃些东西才行。还得记得交代下人煮些调理滋补身体的药。 她身上的毒虽解了,可五脏六腑已有损伤,若不好好调理,只怕日后她都得拖着这孱弱的身子;原以为送她回明月山庄,她会得到妥善的照顾,没想到她不仅没有好转,反倒更为苍白瘦削。 既然如此,那么调养她身体的事,就交给他了。 他要她在两个月后恢复往日的健康,他讨厌再见到她苍白虚弱的模样。 他做事向来是有目的,即使是对她也一样,到时他要她拿自己来偿还这笔债。 飞影衔命,还未推开书房门,已有人快他一步由外推开门来。 来人正是唐夫人,飞影见着她,恭敬地喊了声,便急忙退开,只能在心底祈求主子的好运。 唐鹰瞥了眼自己的亲娘,黑眸略沉,语气不善地问: “有什么事吗?” “难道……咳……我没事就不能来吗?” 唐夫人原本来时储备好的气势,在被儿子冰冷的眼光注视下,差点就退缩了,直到想起来这的目的,又重新打起精神来。好歹她也是他娘,总得适时拿出为娘的威严吧? “方才大厅来了一些人,他们自称是明月山庄的人,送来大批珍贵药材,有千年人参、灵芝、何首乌等,说是要给他们大小姐补身用的,还请你务必好好照顾她。我问了你两个妹妹,才知道她们绑架了上官蓉,她现在人呢?” 发生了这等大事,她竟一点也不知情,这两个丫头也恁是大胆。 “在我房里。” 看来上官痕已查到人在他这了,他还在奇怪,明月山庄怎么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上官痕倒是挺信任他的嘛,就这样将人交给他照顾了。 “什么!你是说上官蓉在你房里已有三天了?” 唐夫人惊呼出声。她在乎的并不是上官蓉的名节,而是他的态度,眼前这人真是她向来厌恶的儿子吗?还是他只对一人特别?双眼里掠过一抹惊喜,看来她得找个时间,好好地盘问飞影了。 或许她抱孙并非全然无望了。 “没错。” 唐鹰冷哼。自是明白,他娘亲的脸上的欣喜由何而来,却不愿多做解释。 “我去见见她。” 她可是对上官蓉好奇得很。两年前,她心绞痛的旧疾复发,看遍四川境内所有大夫,全都束手无策,当时儿子为了救她,走了一趟江湖上素有侠医之称的明月山庄,请求相救,没想到却害了儿子失去两年的自由,由堂堂一个唐门少主,贬为人家的护卫。 而上官蓉不愧是神医的传人,在替她治疗后,离去前留下一帖药方,她一直服至今日,心绞痛的毛病都未曾复发;由于她当时陷入昏迷,并未见过上官蓉,直到今日始终好奇这位姑娘年纪轻轻便有一身卓绝的医术。这样的女子究竟生的是何模样?今日她总算是有机会可以一窥她的容颜了。 “不行!” 唐鹰出声不及,唐夫人已快一步离开书房,他急忙起身,尾随于后。 第七章 唐夫人双眼发直,眉开眼笑地盯视着躺在儿子床榻上熟睡的女子。 眼前这位明艳绝伦又纤细的女子,想必就是上官蓉了。 没想到她竟长得这么美,那些来参加红妆宴的女子,容貌没一个比得过她;更重要的是她竟能躺在儿子的床上,光是这点,就可以令她高兴得乎舞足蹈了。 “别吵她,有话到外面去说。” 唐鹰瞄了眼床上的人儿,拉着自己娘亲的手,就要往外走。 “等等……怎么这上官姑娘脸色这么苍白,你该不会对人家做了什么吧?” 唐夫人讶异地发觉床上人的异样,反倒拉住儿子的手,不肯离开。 “她是中了索命三绝才会变成这样的。” 唐鹰冷峻的脸孔一沉,一想到此事,他就后悔不该饶了喜儿一命。 “什么!你对她下毒?”那毒不是早就禁用了吗? 唐夫人因过于惊讶而拔高声音,早忘了儿子的警告。 “不是我,是二叔所收的徒弟喜儿。” 唐鹰皱眉忍耐着。眼角余光在瞥见床上的人,似乎被吵醒了,连忙奔上前。 “喜儿……那丫头我见过,看来挺乖巧的呀,怎会……” 唐夫人话说到一半,就见儿子消失在他面前,转身一瞧,这才明白原因,也跟着凑上前去。 “妳睡了三天了,有没有觉得精神好一点?” 唐鹰将上官蓉小心地扶起,揽入怀里,黑眸深深地凝视她方睡醒佣懒娇憨的模样,大掌轻柔地将她脸旁的发丝,顺到耳后。 而这一切,可让在一旁的唐夫人看得瞠目结舌。 上官蓉仍不甚清醒,偎在他胸膛,朱唇微张,打了个呵欠,双手揉揉犹带困意的凤眸,这才清醒了几分。 黑眸温柔地注视着她刚睡醒可爱的动作,唇角噙着一抹笑。 “我睡了三天吗?难怪觉得好象睡了很久似的。” 这张床上,沾染上他的味道,潜意识里让她睡起来格外安心,只是没想到她竟会睡这么久,这一觉醒来,觉得精神好多了。 “上官姑娘,很抱歉,两位小女不懂事,才会将妳抓来,还请莫见怪。” 唐夫人看媳妇似的,愈看愈满意。光看两人的举止,她才不相信这两人之间没什么。 “妳是……唐夫人?” 上官蓉这会才发觉房里还有其它人,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妇人,陡然想起她的身分来。 “是啊!上官姑娘,妳睡了这么多天,肚子一定饿了,我去叫灶房煮点东西来,顺便炖些鸡汤给妳补身。中了索命三绝的毒,身体的调养可是十分重要,否则日后留下病谤可不好了。” 看来她得吩咐灶房,以后得多准备些适合她的药膳,还有一天至少四次调理身体的补品,可都少不了,照这情形看来,上官蓉极有可能是她未来的媳妇,当然更不能马虎了。 “娘,不用了,我已叫飞影去准备了。” 唐鹰的话,令唐夫人十分满意。儿子的确是有心人,早知如此,她就不用办这场红妆宴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上官姑娘,我晚点再过来看妳。” 唐夫人笑容十分欣慰,彷佛再过不久,她就可以听到婴儿的啼哭声了。 “你娘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上官蓉目送那过于开心离去的身影,凤眸狐疑地望着他。 “别理她,妳先起来梳洗,等会就可以用膳了。” “我想回明月山庄。我忽然不见了,大哥一定很担心的。” 可以想象此时的明月山庄,一定因为她的失踪,而人仰马乱的。 “上官痕早知道妳在这了,还送来大批药材,拜托我好好照顾妳。” 就算没有上官痕的请托,他也不可能让她离开的,更何况她根本就离不开他。 “想不到大哥倒挺信任你的嘛。”她不是滋味地说。 推开他的怀抱,独自想走下床,哪知身子太过虚弱无法站稳,一只铁臂及时地勾住她纤腰,将她重新搂入怀。 “别逞强,我找名丫鬟来帮妳。” 唐鹰脸孔微沉,注视着她体力不支、气喘吁吁的模样。 “不要,我不喜欢丫鬟伺候。” 她凡事喜欢自己动手,既然以前就没有用丫鬟的习惯,现在更不可能会有。 “妳必须习惯,难不成妳希望由我亲自来伺候妳?” 以她目前这副荏弱的身子,若没有人在一旁照料她,他要如何放心? “如果少主肯委屈的话,我倒也可以学着习惯。” 她存心刁难他,不喜欢现在处处受制于他的感觉。 黑眸直视她挑衅的凤眸,衣袖轻拭去她秀额上的冷汗,冷不防地将她抱起。 “既然如此,那就如妳所愿。” “你……” 上官蓉惊愕地瞠视着他,深邃的黑眸底有抹异光,将她牢牢吸住。 莫名地,她有种动弹不得的感觉,隐约有种直觉,她似乎逃不掉了…… “红妆宴?” 上官蓉有趣地挑眉,看着眼前的唐夫人,不敢置信地听着她所吐出的话。 想不到这个唐夫人,竟和她一样,对唐鹰做了件相同的事,真不知该不该替他掬一把同情的泪水。 “是啊!大哥知道这件事,虽然没有发火,可那模样比发火还吓人。” 唐铃想到当时的情形,还是觉得冷汗涔涔。 “重点是,大哥根本就不理会娘所办的红妆宴……” 唐燕话还未说完,在见到娘亲警告的眼神,连忙闭嘴,躲到唐铃身后。 两姊妹是被唐夫人押来,一起过来探望上官蓉,顺便当面道歉赔罪的。 “臭丫头,妳一定要这样拆妳娘的台吗?” 唐夫人没好气地瞪了眼幺女。就算这是事实,也不用当着外人的面拆她的台吧? “上官姑娘,要是我早知道你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我就不会多事了。” 唐夫人已从飞影口中,得知两人之间的事,要是早知道的话,她也不用多此一举,还惹得儿子摆脸色给她看。 “唐夫人可能误会了,我和唐鹰之间没什么。” 上官蓉撇得一乾二净,她到现在还记得他那一句“有何不可”,她上官蓉还不至于那般廉价吧?现在就算他开口愿意,她也未必肯答应。 没料到她的回答竟是这样,唐夫人目瞪口呆。看她的模样也不像是羞赧,可这两人明明已…… “但你们两个不是已经同床共枕了,而且已有肌肤之亲了吗?” “那是唐鹰为了医治我,并不能算,我们两个清清白白的,并没有做任何逾礼之事;更何况我们并没有同床共枕,这几日他都是睡在书房里的。” 上官蓉一再重申两人间清白的关系,不愿与他有任何关系。 唐夫人沉吟打量着她。虽然不明白她为何不肯承认,但一个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她却似乎毫不在意外人的眼光,也不要儿子负责。 这上官蓉的确不同于一般女子,也难怪儿子对她态度会不同。可即使她言之凿凿,只要儿子喜欢,那么为了他们唐门的香火,她也要帮儿子抱得美人归。 “是吗?” 低沉冷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两姊妹动作迅速,立刻躲在娘亲身后,而唐夫人则是笑得一脸僵硬。 “娘,我不是说过不要来这打扰蓉蓉养伤吗?” 唐鹰手里端着一碗药汤,黑眸底泛着一抹怒气,直视着上官蓉。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话里无一丝温柔,反倒夹带着一股怒气。真是莫名其妙,在他黑眸的注视下,她竟觉得有股心虚。 “我们这就走。” 唐夫人敏锐地察觉出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连忙拉着两个女儿避难去。 须臾间,房里只剩下两人,一阵窒人的沉寂弥漫整个斗室。 “把药喝了。” 顺长的身子落座在她身旁,凛冽的黑眸仍是注视着她。 上官蓉目光不敢与他对视,在一口气喝完汤药后,便打算闪人了。 “我想再回床上休息一下。” “想逃?”他冷笑。 “谁说……我想逃的?” 上官蓉在对上他燃烧着火焰的黑眸,气势顿时消减了半截。 “我会娶妳的。” 他不会说那些甜言蜜语,可难道以他的行动,她还看不出来他对她的心意吗? “我是否该感谢你肯娶我?” 上官蓉明艳的脸上,扬起一抹灿笑,凤眸却泛起一抹不协调的冷意。 懊死!他以为他是在施舍吗? “妳的意思是……” 黑眸危险地瞇起,他不以为自己能够接受她三番两次的拒绝。 “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嫁给你的。” 无惧他阴沉的目光,上官蓉径自转身离开,当着他的面往床上躺去,身子背对着他,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窗棂外,躲着三抹人影,在看完眼前这一幕后,三人皆忍不住在心底叹息。 “唉!我怎么会生出这么笨的儿子?” 唐夫人这会总算是明白了为何上官蓉不肯承认两人间的关系,换成是她,也早就气跑了。 “大哥好笨。” 唐铃不敢相信,她向来敬畏的大哥,在面对喜欢的姑娘时竟会变得那么笨拙,连句好话都不会说。 “是啊!” 唐燕拼命点头附和,忽然觉得上官蓉好可怜,被大哥这样嘴笨的人缠上。 唉!三人忍不住地长叹,相视的目光皆流露出一抹无奈。 任何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这两人不对劲。 飞影机灵地站在一旁角落,双眼来回扫视着两人。 就见上官蓉半倚在床榻上,专注地翻阅手上的医书,而少主则是手里忙着沏茶,黑眸则一瞬也不瞬地盯视着上官姑娘,沉寂诡异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转。 而这情形已经有两天了,害得他在一旁看得心惊胆跳的。 “蓉蓉,要不要过来喝杯刚泡好的铁观音?” 唐鹰将泡好的茶,倒入两只空杯,顿时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清香。 “我不渴。” 上官蓉冷淡响应,仍是埋首于书册里,看也不看他一眼。 “妳打算跟我斗气到什么时候?” 俊脸迅地沉下,黑眸掠过一抹愠意,低沉的声音有丝隐忍。 “岂敢!我现在可是寄人篱下,哪敢和少主生气呢?” 朱唇扬起一弧冷讽,依旧头也不抬。 霎时,空气中的紧绷气息,彷若一触即发,沉闷得令人透不过气来。 飞影不由得吞咽了口口水,下意识地脚步往门口移去。 陡然,一道清脆的声音由门外一路响起,接着就出现唐铃两姊妹蹦蹦跳跳的身影。 “蓉姐姐,我们来找妳……” 唐铃话说到一半,一脚方踩进房,连忙迅速收回。 “啊……” 唐燕收势不及,整个撞上唐铃的背后,正打算抱怨几句,在瞧见里头的情形,和飞影正打算落跑的身影,小脸迅地发白。 基于动物求生的本能,三人有默契地,打算抽身闪人。 “妳们两个是来找我的吗?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 上官蓉像是十分开心见着两人,无视两人瞬间垮下的小脸,随手丢下书,就打算离开这间房。 “不准!妳身体还未调理好,不能吹风。” 唐鹰身形一闪,挺拔颀长的身形硬是挡住她的去路,黑眸阴沉地直视着她。 “谁说的?身体是我的,我自己知道,我说可以就可以。” 上官蓉执拗地坚持,再跟这张冷脸同处一室,她怕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问题就在她根本就打不过他,那她出去透口气总行了吧! “蓉姐姐,既然妳身体不适,还是改天吧!” “是啊!澳天。” 两姊妹在一记狠光逼视下,吓得打退堂鼓,互相手拉着手,一溜烟地胞了。 “没人约妳了,现在再回去床上休息。” 黑眸深深地凝视着,经过他这半个月来的细心调养,她原本苍白的小脸,总算出现红润,气色及精神明显好多了;至少她在与他争吵时,不会再气喘吁吁了。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你该明白我的,如果我执意要出去透气,你是拦不住我的。” 凤眸炯亮地注视着他,明艳的俏脸上有抹固执,她就不信他能阻挡得住她。 唐鹰直视着她许久,明白若是想解除两人间的冷战,那么他最好退一步。 无妨,只要她不再板着一张脸对他,他可以让一步,他会以行动来证明,让她明白他对她的心。 黑眸泛起一抹温柔,大掌轻抚她细致的女敕颊,醇厚如情人般的呢喃,在她耳畔轻拂。 “可以,只要有我在一旁陪同,否则,免谈。” 上官蓉娇躯一震,凤眸迎视着他黑眸底的柔情,唇畔的笑意不觉地扩大。 她该拿他怎么办才好?温柔醉人的话,这辈子看来是休想听他说出。 她怎么会喜欢上这个有着坏脾气又嘴笨的男人? 烟波亭,三面环水,后方有座九曲桥,曲桥的尽头直通浪涛居,是唐鹰闲暇时最爱待的地方,平时少有人踏入。 “这烟波亭名字取得倒是雅致。” 上官蓉一袭水蓝色的衫裙外,披了件红色滚毛大氅,整个人看起来美艳不可方物。 凤眸环伺湖面,亭外蒙蒙细雨,湖面彷若蒙上一层薄纱般,有种神秘的美感。 “天凉了,这壶茶喝完,妳就该进屋内。” 坐于她对座的唐鹰,可没她这么好的兴致,一心只惦挂着病体未愈的她,万一不慎着凉,可就麻烦了。 “你这人真是不懂得情趣,老爱扫我的兴致。” 上官蓉嗔怒地噘嘴,翻了个白眼,决定还是喝她的茶、看她的风景,也比看他来的好。 飞影目睹这一幕,忍俊不住地笑了起来,决定好心地帮自家少主说点好话。 “上官姑娘,这儿风大,少主是怕妳着凉,才会催妳进屋去歇息。” “谁要你多嘴。” 黑眸不悦地瞥了他一眼。飞影不敢再多事,连忙闭嘴退到一旁。 “不错,身为人家的护卫的确是该听主子的话才是,可惜我就没那么好的福气,能请到这么听话的护卫。唉!” 上官蓉拐着弯骂人,飞影这回即使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也不敢再笑出声来。 唐鹰脸色末变,冷哼。再为两人的茶杯斟满茶,摇了摇已空的茶壶,示意她该进屋了。 忽地-- “上官姑娘?真是妳!” 远处传来一道惊喜声,在唐鹰还来不及出声喝阻时,一男一女已走入亭内。 乍然出现在亭内的,竟是许久不见的宫家兄妹,宫玉岚目光多在唐鹰身上停留了会,随即羞怯地移开;宫弘则是打从一进来,双眼直停留在上官蓉身上,不曾移开。 “上官姑娘,我打从老远的地方就看到妳了,一直不敢上前确认,没想到真是妳。上回多亏妳相救,一直没有机会向妳道谢,现在总算可以当面谢谢妳的救命之恩了。” 爆玉岚一直念念不忘那次在昌平县郊外相救之恩,没想到竟会在这遇到她,正巧可以让她一偿答谢救命之恩。 “宫姑娘客气了,我也只不过是适巧路过,举手之劳罢了!” 她曾说过若是早知道她是天剑派的人,她是绝不会出手相救的,所以更是不需要她的感谢。 “蓉蓉,近来可好?” 爆弘双眼在她和唐鹰之间打转。从初相见时,他就觉得唐鹰身上散发出一股沉稳的威势,绝不像个寻常的护卫,只是没想到他竟是唐门的少主。 “托福。我们回屋内去吧!” 上官蓉饮尽最后一口茶,原本好心情已被人破坏了,现在不用人催,她自己就想离开了。 “等等。” 爆弘见她要离去,忙不迭地出声阻止,犹豫了会,忍不住问出心中隐忍已久的问题。 “蓉蓉,妳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唐门,莫非妳也是为了参与红妆宴?” 如果真是的话,那他该如何是好?三年来,他始终没有一日忘记过她。 “不是,我对红妆宴没兴趣,从没打算要参加。” 上官蓉一口否绝,没注意到宫家兄妹脸上欣喜的表情,和唐鹰阴沉的脸孔。 “走吧。” 唐鹰颐长的身形一起,接过飞影递来的油伞,扶着上官蓉一同走出亭外。 “蓉蓉,我会在这停留几天,能否找个时间和妳聊聊?” 两人身后,传来宫弘不死心的喊声。 行走间的两人,身子未停,两人脸上皆出现相同的不耐。 “很抱歉,我们两个没什么好聊的。” 清冷伤人的拒绝,毫不留情地飘向身后,无视身后的人一脸黯然神伤。 静默一旁观看的飞影,在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愈是觉得上官蓉有某些地方,十分酷似少主,一样的冷情、一样的语带含讽,也难怪少主会喜欢上她。 “哥……” 爆玉岚担忧地望着身旁的人,关于上官蓉的事,她很早以前就知道了,也明白自己的兄长,对上官蓉一往情深,而对方不仅无意,还十分憎恨他们宫家的人。 “我没事,别担心,她的反应早在我意料之中。” 爆弘不想让妹妹忧心,强扯出一抹笑容来,遥望着远去佳人的身影,眼中的痴恋,任何人一眼便可看穿。 “哥,其实你也该看得出来,上官姑娘和唐鹰两人之间,绝不单纯的,你何不放弃呢?” 爆玉岚直视着远处,一同消失在浪涛居的两人身影。若是她没记错,浪涛居是唐鹰的住处,一律严禁任何人打扰,可上官蓉却和唐鹰一同走了进去,足可证明两人关系匪浅。 “那妳呢?别忘了妳此行的目的,妳对唐鹰的观感又如何?”宫弘反问她。 “之前我已见过他了,此次再见着他,虽然讶异于他的身分,可又明白他并非我所能驾驭的,或许上官蓉会是那人。” 此次来参与红妆宴,老实说她原先就不抱希望,只是来凑个热闹罢了,出乎意料之外,会遇上上官蓉,情势逆转,现在反而她还比较担心痴情的兄长。 “我可不希望妳一语成谶,无论如何,不到最后一刻,我绝下放弃。” 就算到了最后,依然不得佳人青睐,他也希望能和她成为朋友,不能守护在她身旁,那么他希望能以另一种形式,在一旁关心她到永远。 这是他唯一的心愿。 第八章 “妳就是上官蓉?” 胡千雪口气不善地盯视着前方小庭院,正趴伏在石桌上独自下着棋的纤细女子。 她是趁唐鹰不在,才敢踏入这浪涛居内,大伙都在传言,红妆宴可能会取消,因为唐鹰已有意中人了,而且那名女子无意参与红妆宴。 为了一窥事实的真相,她才冒险来一探究竟。当她一走进浪涛居,就在屋前的小庭院见着这女子,因此此人极可能就是她要找的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上官蓉头也未抬,懒懒地响应,凤眸仍是专注于棋局上。 “是的话,就站出来,和我一较高下!” 胡千雪边说边走上前,总算是看清了她的容貌,一抹妒意掠过她眼底。她一向自认相貌美艳,想不到这女子的容貌竟更胜她几分,心下更是确定这人,定是上官蓉。 “无聊。” 移动手中的棋子,漫不经心地轻哼,心底却忍不住地嘀咕着,那个男人说要去买蟹黄烧卖、芋头饼、虾仁凤饺什么的回来给她解馋,可都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还没见到他回来。 “妳说什么?” 胡千雪被她藐视人的态度给惹毛了,气得跨步上前,来到她面前,低喝。 “无聊。”如果她听力有问题,她不介意再重复一遍。 “妳……” 胡千雪原就心高气傲,怎容人如此对待,气得手一拨,只听到“碰”地一声,霎时她的棋盘连同棋子,整个摔落于地。 相较于她的怒气,上官蓉倒显得悠闲,只见她似乎毫不介意她的撒泼,双手交握,下颚轻置其上,凤眸若有所思地直视着她。 “这位姑娘,找我到底有何事呢?” 胡千雪眼底有丝讶异,她不但不生气,竟然还一副好象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态度,至少现在她可以确定了,她真是上官蓉。 “我要和妳一较高下,赢的人才有资格得到唐鹰,输的人马上离开这!” 凤眸因她的话微瞇,似是考虑了会,这才轻叹道: “恐怕要令妳失望了,我无法答应。” 要她以现在这副内伤未愈的身子和人比武,为了避免伤上加伤,她原想干脆认输,将唐鹰送给她算了,可她若是这么做,被那人知道,恐怕又要摆一张冷脸给她看了。 胡千雪微愕,随即抖动手中的长剑,朝她刺去,根本不让她有拒绝的机会。 “妳不答应也得答应!” 上官蓉及时侧头,险险地闪过,慌忙起身仗着灵巧的身形,躲过她招招不留情的剑招。 “妳这人也未免太蛮横了吧?竟然无法接受别人的拒绝!” 她终是忍不住动怒了,这女子的娇蛮,她还是头一次遇见,若不是她无法施展内力,这女子绝非她的对手。 “闭嘴!原来妳不会武功,那今天只能算妳倒霉了。” 胡千雪冷笑,美眸掠过一抹狠意,长剑来势汹汹地朝她迎面而来,上官蓉暗叫不妙,脚步急于后退,却不慎绊到石头,一道尖锐的剧痛,包围住她整个脚踝,身形一晃,也让她来不及闪躲,眼看就要中剑了。 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堵温热的身子,挡在她身前,硬是代她承受那一剑。 就在她震惊之时,同一时间,听到“铿”一道清脆的声音,长剑硬生生地被击断于地,地上则多了锭银子。 “姑娘家心地太狠,可会找不到婆家的喔。” 随着一道浑厚的声音落下,在众人眼前出现一抹身着白衫斯文的身形。 胡千雪眼看情势不利,拔腿就想逃,可一道身影更快,出手快速地点住她的穴道。 “伤了人就想逃,可没那么容易。” 男人含笑的脸孔有丝冷意,在制伏她后,这才想起身后的两人,急忙转身察看,这一看被两人的对话给楞住脚步,玩味地在一旁看着。 “你快答应我,以后不再缠着我,我就马上替你医治。” 上官蓉脸色微白,没想到以身替她挡剑的人,竟会是宫弘!她双手覆在他右胸上,仍是止不住不断流出的血,忍不住在心底咒骂,这姑娘分明是想置她于死地,竟出手那么狠。 “不,妳明知道我喜欢妳的……” 即使命在旦夕,他仍是十分坚持,脸上甚至还流露出喜悦来,能看到她关心他的模样,他就是死也甘愿了。 “你……那……那你答应我,不做令我生气的事,快点答应啊!” 她急得低吼。这人是不要命了吗?若不是他是为了救她,她又何必在这为了不违背自己的誓言,和他讨价还价的? 可恶!他何必救她,她宁愿现在受伤倒地的是她,也不愿欠他人情。 “我……答应……” 爆弘含笑虚弱地点头,他从来就不愿做出惹她生气的事来。 就在他点头答应的同时,上官蓉连忙点住他伤口附近的穴道,将他的外衣拨开,取出怀里特制的金创药,洒在他伤口附近。 “这是怎么一回事?” 唐鹰甫踏入这小庭院,就瞧见四周凌乱的景象,黑眸扫过一地散乱的棋子,和一把断剑,还有一个被点住穴道,正眼露惊恐望着他的女子,和一个正在看戏的男子,直到看见上官蓉正在为人医治,黑眸这才危险地瞇起。 “妳替他治伤?” 上官蓉方洒完药粉,还来不及替官弘包扎,手肘即被人由后捉住,凤眸对上一双阴沉的黑眸。 “妳忘了妳的誓言吗?” “我没忘!他已经答应我条件了,别妨碍我救人。” 上官蓉以眼神示意他放手,她没救人救到一半的习惯。 她眼里流露的关心,令他不悦,她竟然关心一个她曾憎恨的男子!冷峻的脸孔蒙上一层寒霜,非但不放手,反倒使力一扯,将她拉入怀中。 “你做什么……啊……” 被他突然一扯,毫无防备的她,再次拐到她受伤的痛脚,俏脸紧皱,发出一声惨叫。 “怎么回事?” 唐鹰被她的模样吓着,以为她未痊愈的内伤又发作,急得打横抱起她,就想抱她回房。 “你害她方才扭伤的脚,又再一次扭到了。” 原本一旁看戏的男子,好心地告诉他答案,还源源本本地把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他。 一抹杀意掠过他眼底,冷冽地直视胡千雪的背影,在瞧了眼受伤倒地的宫弘,最后目光落在怀里的人身上,化为温柔的凝视,在抱起她的同时,朝飞影吩咐道: “马上将她送出唐门,还有帮他的伤口包扎好,送他回客房。” “是。” 飞影先替躺于地上陷入昏迷的宫弘,包扎着伤口,打算先处理完他,再送胡千雪出唐门。 “飞影,你快点告诉我,唐鹰真让上官蓉睡在他房里吗?” 身着白衫的男子,见消失在房里的两抹身形,连忙凑近飞影身旁,小声地打听。 “没错,可是少主自己却是睡在书房,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少主对上官姑娘是势在必得的。” 飞影好笑地看着他一脸好奇的表情,尽责地提供更多讯息。 男子也就是唐鹰的二叔--唐牧,惊愕得睁大双眼,脸上的神情是欣喜振奋的。 呜……太好了。 唐鹰这臭小子有了喜欢的人,而且看来离婚期也不远了,这下大嫂不会再怪罪于他,老说他不成亲流连于花丛,害唐鹰也跟着有样学样,不肯成亲。 他和唐鹰两叔侄,年纪只相差五岁,所以自小叔侄感情就极好。他这趟赶回来,总算是值得了!原本是想在红妆宴时回来凑个热闹,顺便看看是否有他相助的地方,好在他回来的时机也巧,正好救了上官蓉。 早在胡千雪踏入这浪涛居时,他就已经到了,当时他就在好奇,为何上官蓉会出现在唐鹰的院落,而接着胡千雪的出现,也让他暂时按兵不动。 在上官蓉危急时,他原已打算出手,却在同时发现有个人正踏进来,这一迟疑,反倒让宫弘有了英雄救美的机会。 “既然如此,那大嫂为何还要举行红妆宴?” “说来话长,二爷帮个忙好吗?胡姑娘既然是你制伏的,麻烦你送她出唐门,顺便告诉夫人一声。回头我再告诉你事情的经过。” 飞影扶起地上的宫弘,打算先送他回客房,瞥了眼身旁跟前跟后的人,索性开口请他帮忙。 “这……好吧。” 唐牧犹豫了会,即一口答应。现在唐鹰已有喜欢的人了,大嫂见到他,应该不会再叨念他了。 “那我们回头见。” 拉起被点穴的胡千雪,身形在半空飞跃,打算快速快回,他已经等不及要好好盘问飞影,有关唐鹰的事了。 飞影含笑地看着远去的身形,随着爱闹的二爷回来,唐门相信会热闹许多。再回头看了眼凌乱的一地,心想待会得叫个丫鬟过来整理才行。扶着宫弘走出浪涛居。 “为什么不让我替他包扎好伤口?” 上官蓉刚被小心地放在床榻上,即不悦地质问。 唐鹰见她一心记挂着别的男人,俊脸微凛,不想对这问题多做解释,他现在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他的伤口自然会有飞影处理,让我看看妳的脚伤。” 大掌就要掀起她的裙襬,却被她的小手给阻止,黑眸微抬,对上她羞赧的俏脸。 “我自己的伤,自己会处理,不需要你帮忙。” 她的脚踝只不过是扭到,伤处有瘀血凝聚,并未伤及筋骨,只要按摩推拿散去血瘀处,自然就会好了。这些她自己可以处理,不需他代劳。 “妳的身子早已被我看光了,又何需再害羞?” 唐鹰黑眸闪着兴味,低沉含笑的嗓音,轻拂她耳畔,瞧见她粉颊染上嫣红,为她明艳的俏脸上,更增添一抹娇媚,令他一时竟看痴了。 “此一时彼一时,我并未要你娶我,你不必老挂在嘴边。” 上官蓉恼羞成怒,他有必要老是提醒她这件事吗?都怪外公自作主张。 含笑的俊脸微僵,黑眸逐渐浮上怒气,冷不防地大手一伸,在她来不及防备时,掀起她的裙襬,一双修长白女敕的腿十分诱人,只不过即使隔着罗袜,依然可看出右脚脚踝处明显的肿胀。 “你做什么?” 上官蓉惊叫,来不及阻止,就见他小心地将她的右脚搁在他膝上,月兑下她的罗袜,霎时,白玉般的莲足上,肿胀瘀紫的伤处更显得怵目惊心。 “噢……别碰它,我自己会处理,你放心,并没有伤到筋骨的。” 扁是他月兑下她的罗袜,牵动到她的伤处,就已疼得她龇牙咧齿,冷汗直流了,若是再让他推拿,她肯定会痛昏过去的,急忙出声阻止。 唐鹰睨了她一眼,黑眸掠过一抹笑意。瞧她这副怕疼的模样,若是让她自己来,他就不相信她下得了手。 “妳怕疼,下不了手的,把活血紫金膏拿来。” 知道她有随身带一些药的习惯,也不跟她废话,掌心朝上,直接跟她讨药。 “我真的可以自己来的。” 上官蓉苦着一张俏脸,在他坚持的目光下,不甘愿地从怀里拿出一瓶黑色瓷瓶,交到他等待的掌心上。 将药膏挖出一些于大掌搓揉,双掌轻覆于她伤处,开始小心地推揉,随即听到她倒抽一口气,接着痛叫连连。 “轻点……轻点……我真的可以自己来的。” 上官蓉疼得泪花在眼里飞舞,犹不死心想劝他饶了她,在他接连的推拿下,她疼得冷汗涔涔,开始怀疑他是否想乘机报仇。 “太轻怎么能把瘀血推散?妳忍忍。” 黑眸有抹怜惜,注视着她疼得发白的小脸,即使心中再不舍,他手上的力道可没轻上些许。 “好了好了,别再推了,你是不是对我积怨已久,所以才想借机报仇?” 一定是的,以他不输于她爱记恨的性子,这人铁定是乘机折磨她的,否则不会手上的力道,愈来愈重,疼得她差点想开口求饶了。 “我对妳的确有诸多的不满,可若谈到报仇,我喜欢以另一种方式。” 黑眸灼热地凝视着她,那眼底的异常火热,令她不敢直视,也不敢询问。 这半个月来,虽然他并没有对她做出逾矩的事,可有时瞧见他如同此刻灼热的眼神,总令她心慌意乱,不敢直视。 他十分了解她,明白她并非寻常女子,就算得到她的身子,若非她心甘情愿,她也不可能会允婚,所以他尊重她,而这些她都明白,两人间原本暧昧不清的情感,已逐渐透明化,让她不得不正视了。 瞧见她闪躲的眼神,黑眸浮现一抹阴沉,他不会让她一直逃避的。 在上官蓉忍不住想求饶时,唐鹰总算收手,放过她。 几乎在同时,上官蓉急忙收回脚,低头瞧着自己的伤处,喘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黑眸深深地凝视着面前这张娇俏明艳的美颜,胸口溢满难言的温柔悸动。 “蓉蓉。”低沉的嗓音温柔轻唤。 上官蓉蓦地一震,凤眸缓慢地抬起,对上他漾满柔情的黑眸,一时间她迷惑了,无法移开视线。 随着他愈来愈靠近的薄唇,她彷若被点穴般,无法动弹,直到他火热的唇舌攫住她的柔软,掀起一场眩人的迷潮,她都一直未曾清醒。 黑眸注视着她迷醉的俏脸,手中紧搂住她诱人的娇躯,随着逐渐加深的吻,黑眸底有抹坚定-- 对她,他势在必得。 “福满楼”乃是四川最大的酒楼,由满间座无虚席,不难看出其生意兴隆。 此刻,二楼凭栏靠窗处,坐着两名男子,同样有着出色俊逸的五官,可那形于外一冷一热的性子,寻常人一眼也能分辨。 “我们叔侄俩好久没聚了,这顿就由我做东,庆贺你从此恢复自由之身。” 唐牧替他斟了杯酒,豪迈地畅笑,今后他喝酒就不用担心找不到伴了。 唐鹰一口饮尽杯中的酒,酒杯在手里把玩着,黑眸注视着他开怀的笑脸,心下提防着。 “你不问我,为何对你的爱徒下手,还对她下了索命三绝吗?” 以他向来护短的性子,即使他不认为做错,他才不相信他会连一句询问的话也没有。 “不不不,我一点都不会生气,更不会责备你,为何在刺了喜儿一刀,赏了她两巴掌后,还对她下了索命三绝,虽然你及时将她送到东方堂那,可她到现在还只能躺在床上,无法动弹,这些我真的一点也不会生气,反而还感谢你饶了她一命。” 他宇字句句说得咬牙切齿,脸上笑容扩大,可却丝毫感觉不出笑意,反而觉得格外阴森,实在令人怀疑他的不生气。 “若不是蓉蓉替她求情,原本我是不打算饶她一命的!” 唐鹰彷佛听不出他话中的忿怒,还火上加油补了一句,逼得对方再也沉不住气了。 “唐门上下都知道,即使是我的人犯错,也该由我亲自责罚,就算是身为少主的你,也不该僭越!” “在明知我的身分后,她就不该动我的人,这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我。” 微敛的黑眸掠过一抹戾色,淡漠的语气,如同在谈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而不是一条人命。 “你的人?你是指上官蓉吗?” 唐牧搓着下巴,直视面无表情的他,笑得别具深意。 “好吧,若是上官蓉成为你的妻子、我们唐门的人,那这件事就算了。否则,此仇我定要向她讨去,就算她本身会医术,我倒想看看是她的医术强,还是我下的毒厉害。” 这句话,无疑是在逼唐鹰,尽快娶了上官蓉,否则后果难料!谁教徒弟和他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亲侄相比,侄子比较重要,而且随着他返回唐门,他的婚事,被大嫂一搅和,已闹得江湖上人尽皆知了,这事总得赶快解决才行。 “她若有丝毫损伤,那么你就得背负着唐门绝后的责任。” 唐牧瞠大双目!好小子,竟敢拿这么大的罪名压他,明知他这辈子已打算不成亲,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若是连他也不成亲,那大嫂知道了铁定会气得不让他踏进唐门一步。看来这小子对上官蓉是认真的,而且非她不娶,可那日,他明明由大嫂口中得知,上官蓉不愿下嫁,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你都这么说了,看来我非但不能动她一根寒毛,还得保护她周全。” 唐牧轻叹。知道徒弟的仇是别想报了,陡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提醒他。 “那个宫弘和上官蓉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由他舍命以身挡剑的举动看来,若不是他深爱着她,是不可能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来。” 将当时两人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就不相信他还能沉得住气来。 唐鹰脸色阴沉,想起上官蓉执意要为宫弘包扎。以他对她的了解,就算她先前对宫弘有怨恨,随着这次他以身护她的举动后,她不可能再对他心怀怨恨了,难保在之后不会对他印象改观。 “俗话说女怕缠郎,你就不怕哪一天上官蓉会投入他的怀抱吗?” 瞧他仍是一句不吭,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我不会让她有那个机会的。” 她是他要的人,别人休想从他身边将她抢走;就连她自己,他也不会让她有这个机会的。 “真不知道你怎会喜欢上她的,这两年来,你对她的评价并不好,甚至每每谈到她时,总是会冷沉着一张脸,谁料你却在恢复自由之身后,反而喜欢上她。不可否认,上官蓉的确是个美人,而且遇事够冷静沉着,是个十分聪慧的女子。” 这两年间,他有时会上明月山庄找他,总是悄然来去,并未惊动他人。他曾在一旁观看过上官蓉,知晓慧黠的她能力并不输男人,是个特别的女子。也有足够的能力,在当上唐门少夫人后,处理唐门中的大小事。 “她的确并非一般女子。” 否则又怎能入他的眼,让他愿意倾心相待,并动了成亲的念头? “那么红妆宴你打算如何解决?” 距离举行红妆宴的时间,剩下不到半个月,他十分好奇他会如何处理。 “那根本就不关我的事,是谁搞出这种把戏的,就由谁负责收拾残局。” 即使那人是他亲娘,也无法强逼他做任何事;若是逼急了他,对谁都没有好处的。 早预料到他的答案,唐牧一点也不觉得意外,看来这回大嫂可得自求多福了,眼角余光瞥见楼下对街上,蓦地大睁,疑惑地低道: “咦,那人不是上官蓉和飞影吗?而她身旁跟着那位姑娘又是谁?三人正走进药铺里。” 唐鹰闻言往下望去,果然瞧见上官蓉走进药铺,身后跟着宫玉岚和飞影。 “奇怪他们去药铺做什么?若说是为了她自己调养身体,光是明月山庄送来的一堆珍贵的补药,还有大嫂每日交代的药膳,根本就不需要了,那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者又是为了谁呢?” 唐牧故意将话说得大声,还一脸好奇地问着对座脸色紧绷的人,无视他投来的狠光。 “你若是太闲的话,红妆宴就交给你去处理。” 唐鹰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后,随即纵身一跃,适巧在上官蓉走出药铺时,阻挡在她面前。 在二楼喝酒、吃着小菜的唐牧,目不转睛专注于楼下的好戏。 看来这个上官蓉可会让唐鹰吃尽苦头的,由此刻她脸上的不悦神情,和唐鹰含怒阴沉的脸孔看来,这两人还有得磨了。 若是他想早日喝到两人的喜酒,看来他得想法子助唐鹰一臂之力才行。 第九章 房内,弥漫着一股沉窒紧绷的氛围,就见上官蓉坐在床榻上,而唐鹰沉着脸坐在椅上,两人大眼瞪小眼的,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 而跟着一路返回唐门的飞影,早巳机灵地闪到外头去,经验告诉他,这时候还是离两人远一点,比较不会倒霉地被波及到。 比起唐鹰凛着一张脸,上官蓉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基于宫弘是为了救她而受伤,她有责任医好他的伤势,在见到他的伤势不但未好转,反倒还恶化发炎,她总不能不管吧?虽说她可以委由仆人代买药,可正好她自己也想出门定走,所以就亲自跑一趟了,哪知会正巧让他撞见。 而这人自在街上见着她,即摆着一张冷脸,拉着她就走,害她想再多逛市集都不行。这人愈来愈像个牢头,而她则像个囚犯似的。 “如果你没什么话要和我说,那我想休息了。” 许是身子未愈,出门一趟,没走多少路,回来她就觉得很累,身子正想躺下去,一抹人影已无声地来到床前,令毫无防备的她吓了一跳。 “我不是告诉过妳,妳身子未完全调养好,不能出门的吗?” 黑眸注视着她脸上的疲态,浓眉紧拧。难道说为了宫弘,她就不顾她自己的身体了吗? 心底陡然窜起的妒意,几乎将他淹没,是她逼得他非采取出一些行动来不可的。 上官蓉深深地凝视着他许久,想起一路上他始终阴沉着脸,凤眸含笑,玩味地瞧着眼前的人。 “你在吃醋,因为我亲自帮宫弘抓药?” 冷峻的脸孔有抹不自在,黑眸狠狠地瞪视着她如花的笑靥。 “如果我说,是我自己想出门,所以才顺便帮他抓药,这样你是不是可以消气了?” 上官蓉低叹了口气。原本是不想解释的,可若不说清楚,这人是不会让她好好地休息的。 “离宫弘远一点。” 虽然感谢他救了她,可却不希望再看到他出现在她面前,否则就休怪唐门不懂待客之道了。 “唐鹰,我并非你唐门中人,你没有资格命令我。” 上官蓉不悦他口中命令的语气。他若真懂她,就不该用这种口气对她,否则别怪她反其道而行。 黑眸危险地瞇起,盯视着她含倔的俏脸。她总能轻易激怒他,在他面前,她从未展现属于女子该有的温柔,他不禁怀疑,她对他到底是抱持着何种心态。 “等妳身子一好,我们马上成亲。” 大掌轻抚她细女敕的脸颊,黑眸灼热地望着她眼底。二叔说的没错,他是该主动采取行动来的,两人的婚事拖得愈久,变量愈大,他不会让有心人士乘虚而入的。 “我从没答案要嫁给你,等我身子完全好了,我会马上离开唐门的。” 无视他转为阴骛的脸孔,径自躺平,拉过锦被盖在身上,背对着他。 背对着他的上官蓉,气鼓着一张俏脸,她迟早有一天会被他给气死的。 这人说娶就娶,一点也不用询问她的意见吗?那淡漠的口气,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求亲。 等他哪天学会尊重她时,或许她会考虑。 唐鹰黑眸燃烧着怒火,这已是她第三次拒绝他了,难道她就真不愿嫁他吗? 微敛的黑眸掠过一抹深沉,既然如此,那她就别怪他了。 “你伤口复原的情况良好,不用几天就可痊愈了。” 上官蓉在替官弘换好药后,交代一些注意事项,就打算走人了。 “蓉蓉。” 爆弘急忙唤住她的脚步,受这种伤真是值得,虽然她对他的态度依然冷漠,而且总是来去匆匆,可至少他现在可以每天见得到她。 “有什么事吗?”上官蓉身形未动,仍是背对着他。 “我已经听说了妳会留在这的原因,妳的身子可有好些?”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为何她会和唐鹰同床共枕,他们两人是不是已经……可他却问不出口。 “不劳你费心,你还是先顾好自己的身体要紧。” 上官蓉不愿再多谈,举步就想离开,若不是他是为了救她而受伤,她才不会每天亲自过来替他换药。 “妳爱唐鹰吗?” 爆弘语出惊人,双眼直视着她的背影,等待着她的回答。 上官蓉身形一僵,背对着他,许久之后,才冷然地道: “这与你无关。” 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令宫弘不由地低叹: “蓉蓉,我们难道不能成为朋友吗?就算妳无法接受我,我也希望能当妳的朋友,在妳身旁关心妳,这算是奢求吗?” 这番近似哀求的话,勾动上官蓉心底的柔软,想起他舍命为她挡剑的一幕,心再也硬不起来了,口气不禁放软。 “你其实不用这么委屈自己的,我们两个之间是不可能的,如果只是当朋友的话,也未必不可。” 以往是她看不透,不该将爹娘的死怪罪于他,并未曾想到他心里所背负的愧疚,也难为他可以忍受这几年来她对他的憎恨。 外公和唐鹰说的对,她该走出自责的桎梏,不该再让关心她的人担心。 “这么说来,妳愿意当我是朋友喽?” 爆弘惊喜于她的回答,不敢相信在她怨恨他这几年后,她终于愿意敞开心胸,原谅他了,她不会知道她这句话对他有多重要,他将可以摆月兑多年来对她的愧疚。 “只要你别老缠着我,说些我不爱听的话,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上官蓉加了但书,她可是被他缠怕,不希望他又故态复萌了。 “妳放心,我答应过妳的,不会做出惹妳生气的事来。” 难得她对他印象扭转,他自是不可能再令她憎厌。 “你好好地休息吧,我先走了。” 她在这耽搁太久了,她可不希望回去又得面对一张冷脸,虽然她是无所谓,可老是连累飞影挨骂,总是不好的。 “蓉蓉,妳若真爱唐鹰,那么就该参加这次的红妆宴,听说唐鹰打算在七天后的红妆宴上,选出他的妻子。” 闻言,上官蓉凤眸微睁,惊愕地旋身,面对一脸严肃的宫弘。 不可能的,以他不爱受人控制的性子,怎么可能乖乖地任人摆布? 可他这回却打算参加唐夫人为他所举办的红妆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返回浪涛居的一路上,上官蓉仍怀疑宫弘所说的话,未曾察觉自己一脸忧心忡忡。 “上官姑娘请留步。” 身后传来一道呼喊声,让上官蓉停住脚步,回身一看,来人竟是唐鹰的二叔唐牧。 “有事吗?” 唐牧斯文的脸上含笑,在缓步定近她时,双眸毫不掩饰其中的惊艳。明艳的五官中带丝冷傲,散发一股独特的灵韵慧黠,也难怪唐鹰会对她日久生情,继而钟情于她,就不知她对唐鹰是否也有相同的感觉。 “敢问上官姑娘是否会参加七天后的红妆宴?” “我从来就没有打算参加。” 她的回答依然不变,就算唐鹰真打算选妻,那也不关她的事,刻意忽略胸口不断冒出的酸意。 她的回答早在唐牧的意料之中,可仍忍不住再问个清楚。 “喔!为什么?据我所知,妳现在住在浪涛居里,难道妳不怕蜚短流长吗?还是妳根本不爱唐鹰?” 这是今天第二个人询问她相同的问题,看来她和唐鹰的事,怕是全唐门都知道了吧。 “你希望我如何回答呢?我到底爱不爱唐鹰,这毕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至于别人要如何谈论,我既然无力阻止,那又何必在意呢?” 她这番说法,倒令唐牧错愕,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她言下之意,并不在意自己的名节,这上官蓉果真特别。 “即使唐鹰娶了别人,妳也能眼睁睁地接受吗?” 他不相信她对唐鹰无丝毫情感,纵使嘴上说得潇洒,心底该是有几分在意才是。 “我们两人,都是自由之身,如果他真娶了别人,那我也只能恭喜他;换言之,我若出嫁,相信他也会恭喜我才对。” 无视唐牧哑口无言惊愕的模样,朝他一笑,转身翩然离去。 “她说这话,算不算是在威胁你?你怎会喜欢上这样一个难缠的女子?” 唐牧摇头轻叹,有些同情地看着走到他身旁的颀长男子。 “我一点也不意外,她会说出这种话来。” 唐鹰俊脸含笑,望着远去纤细的身影,早在两人开始谈话时,他就已在附近了,好奇两人谈话的内容,于是他隐身于花丛内,也知道唐牧早已发觉他的存在,才会替他问出那些问题来。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这事我自有主张,你别再插手了。” 黑眸流露出狩猎的光芒。无论如何,她是嫁定他了,她休想嫁给除了他以外的男人。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唐牧充满期待,他等着看他如何抱得美人归,而且还是个难缠的美人。 美人梳妆,人比花娇。 这是唐鹰踏入房内,所见着的情景,就见上官蓉手持象牙梳,坐梳妆台前,细心地梳理着她一头如瀑般乌黑柔顺的青丝。 黑眸环伺房内,原本充满阳刚冷硬的摆设,因她的到来,他命人添加了她需要用到的物品、摆设及衣物。私心地希望她住得惯,更希望她就此长住下去,只可惜她和他一样,向来就不是任人摆布的人,他这算不算是在自找罪受? 上官蓉由铜镜内,瞧见手捧着药碗入房的挺拔身形,秀眉不由得微皱。这人还真是准时,一天四次吃药的时间,他从不会忘记,加上每三餐的药膳,害得她现在闻药色变。 “妳有一头令人称羡的头发。” 唐鹰无声地来到她身后,接过她手中的象牙梳,大掌温柔地接替她手中的工作。 她的发泽乌亮柔滑,梳子在她发问穿梳,会径自滑落,可见其发质良好。 “能让少主亲自替我梳发,还真令我受宠若惊。” 凤眸直视铜镜中的黑眸,朱唇微扬,促狭地道。 “妳的确该受宠若惊,天下间唯有妳一人,能令我一再破例。” 早在当她的护卫时,为了她的失眠,他每夜半夜三更在她房里陪她入睡,或许在那时,他第一次退让时,就已注定了日后会有的纠缠;更遑论两年间所发生的种种,及放过喜儿一命,是他对她的无数次退让。在他让步地如此彻底后,也该是他索求回报的时候了。 上官蓉淡笑不语。这是他对她说过的话里,算是最带有情意的话,虽然不够温柔动人,可也算是差强人意了。 “头发梳好了,该过来喝药,好早点睡。” 将象牙梳放在梳妆台上,轻托扶起她双肩,一同走向圆桌椅后落座。 许是今晚两人间相处的气氛太好,令她心情格外放松之余,也兴起了逗弄之意。 “唐门上下都在谈论我们的事,加上我又住在你的院落,为了我的名节着想,你说我该不该要求你娶我?” “这从来就不是我的问题,而是在于妳愿不愿意而已;别忘了,是妳始终不肯答应成亲的。” 俊脸微愠,恼她的拒婚,偏他又无法强逼于她。 朱唇依旧含笑,捧起药碗,在啜饮间,秀眉微蹙。 “但你却愿意参与红妆宴,并决定在其中挑选一名妻子。” 放下药碗,明艳细致的俏脸扬起一抹灿笑,可惜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是的,她终究无法不在意,纵使嘴上说得洒月兑,可那也只是在别人眼前逞强罢了,谁教陷下的不只他而已,她也早在其中了,只是气恼他淡漠的态度,否则她早允婚了。 “妳既然在意,那就答应这婚事,自是没有这场所谓的红妆宴了。” 唐鹰彷若闻到一股酸味,对她而言这可是罕见的,令他心情蓦地大好。她对他该是有情的,否则不会任由他搂抱,即使是她重伤虚弱无力反抗时,也可在言词间拒绝他的碰触。 所以他不懂,既然两人对彼此皆有情意,她为何迟迟不肯点头下嫁? “你应该听得很清楚,我说过你尽可以去选你的红妆宴,而我也可以学你,举行着拋绣球招亲,咱们可以彼此恭贺对方的。” 发现他隐身于花丛内的,不只有唐牧一人,她当时说出那些话,其实是说给他听的,他如果做得出,那么她也绝不会做不到的。 “妳在威胁我!” 黑眸微瞇,冷峻的脸一沉。他迟早有一天会被她给气死的,不肯成亲的是她,现在还反过来威胁他,打算拋绣球招亲嫁给别的男子。 “不敢,你大可不必在意我的话,三妻四妾由你娶、坐享齐人之福,这些我都无权干涉的。” 明艳的俏脸扬起一抹媚笑,无视他阴沉的脸,纤细的身子一起,打算上床睡了。 突地,身子由后被一双铁臂给搂抱住,脖颈问有股温热的气息吹拂,吓得毫无防备的她吃了一惊。 “蓉蓉,妳一天不惹我生气,是件很困难的事吗?” 将脸孔埋入她颈间,嗅着她身上独有的幽香,薄唇细细逸出一道叹息。 怀中柔软的身子,和他是如此契合,就连性子也和他相似,他的确是在自找罪受,天下间女子何其多,不乏温柔性情,偏他就爱这个老将他气得半死的倔强女子。 他无奈地叹息,在她耳畔低回,令她不禁心神一荡。 若她记得没错,好似在她中毒那时开始,这男人似乎就喜欢动不动将脸孔埋入她颈间,一开始她不太习惯,到后来竟开始喜欢两人间亲密的举动。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不用忍受这些的。” 她还在气他,双手轻覆于他双掌上,朱唇却忍不住地扬起,细腰陡地一紧,令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听到她的痛呼声,这才满意地松手,铁臂由后紧搂抱着她,唇角微扬。 也罢,若她的性子真是温柔顺从,那也不会吸引他,他宁可她像现在这样,生气勃勃和他斗嘴,也不愿见她奄奄一息虚弱的模样。 那种心被狠狠撕裂的痛楚,他可不想再尝上一回。 至于她不肯答应成亲,他自是有法子逼她答应的,到时她可别怨他,只因那是她逼他的。 这一日,唐门一早上下就开始忙碌,为了晚上的红妆宴而筹备。 上官蓉一早醒来,直到此刻已过了晌乍,都还未见着唐鹰,凤眸一眼望去,只见众仆佣忙碌穿梭的身影。她不是不知道今天是何日子,就是知道才好奇唐鹰会如何做出决定,她也好决定去留。 碎步来到近日最爱逗留的烟波亭,放眼瞧去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随着一道徐风轻拂,吹皱了湖面,呈现一圈圈波纹;仰首望去则是晴空白云,令人不禁心情大好。 不由得伸了个懒腰,朱唇挂着一抹淡笑,算算日子,来到唐门也快一个月了,她在这适应良好,唐门上下待她都极为友善,她竟丝毫未挂念起明月山庄的一切。 想起大哥竟如此信任唐鹰,就这样将他唯一的妹妹交给别人照顾,真不知该说大哥有了妻子就忘了妹妹,还是该怪他和外公一样,多管闲事? “蓉蓉。” 忽闻一道柔声呼唤,上官蓉旋身望去,一抹熟悉的身形正踏入亭内。 “你伤势好了吗?” 面对他,她不再冷颜相待,毕竟她非铁石心肠,又何况这人还曾舍命相救于她。 “已经好了。倒是妳,妳受的内伤调养得如何了?” 爆弘双眸注视她红润的气色,一点也看不出曾受过内伤,看来唐鹰将她照顾得很好。 是啊!有唐鹰的亲自照顾,的确不用他多虑。唇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 “好很多了,大概再吃上半个多月的药,就可痊愈了。” 上官蓉含笑响应,难得以轻松的姿态面对他。以另一个角度看来,宫弘的确是个十分关心她的人,只要别涉及感情的事,她很乐意与他相交。 “今晚妳真不打算参加吗?” 他仍是忍不住再次询问她这个问题,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上官蓉摇头佯怒地道:“别再问我这件事了,否则你就违反了你对我的承诺,惹我生气了。” “好,不谈。愿意陪我喝酒吗?” 爆弘急忙改口,温和一笑,就怕真惹怒于她,紧接着提出邀请。 上官蓉闻言,凤眸发亮,好奇地问: “为何你会突然想找我喝酒?” 她并非嗜酒之人,只是偶尔会想浅酌,可碍于大哥的禁令,和她的酒品,熟知她的人,根本没人敢让她喝酒,但很明显的,宫弘并非熟知她的人,所以才会敢邀她喝酒。 “没什么,只是适才上街时,买了一壶好酒,不想一个人喝闷酒,可在这又没熟识之人,如果妳愿意赏脸的话,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会来唐门,只是不放心妹妹一人在这,等今晚过后,他自会离开。 “我当然愿意。你打算在哪喝?” 难得有人愿意让她喝酒,而唐鹰又不在,无人会阻止她,她不乘机喝个够怎么行呢? “这儿景色不错,就在这喝吧,妳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片刻后,宫弘再次出现,手捧着托盘,上头放置着一壶酒,和两只酒杯,及一些小菜,走入亭内。 “你准备得倒挺周全的。” 上官蓉也不客气,夹了些小菜径自吃了起来。看着他替她斟酒,心下暗自决定或许以后都可以找他喝酒,只要在过了这次后,他不被她吓到的话。 “尝尝看这上好的女儿红滋味如何?” “不错,香醇浓郁醉人,不愧是好酒。” 轻啜了口,满足地笑开,好久没尝到这么好喝的酒了。 酒过三巡,俏脸已浮现红晕,神色间带有醉意,迷蒙的凤眸微瞇注视着对座的人。 “宫弘,你真的很喜欢我吗?” 爆弘陡地被呛到,猛咳了几声,没料到她有此一问。她果真是醉了,否则绝不会这样问他。 脸上不由得浮现赧色,双眸不敢直视她因酒醉更显明媚动人的美颜。 “妳应该知道的,为了妳,要我牺牲生命都可以。” 闻言,上官蓉咯咯笑开来,支手托腮,好玩地看着神色不自在的他。 “你脸红的模样倒是挺有趣的。” 语毕,打了个酒嗝,摇晃着手中的酒杯,径自傻笑了起来。 “蓉蓉,妳醉了。” 爆弘双眸温柔地注视着她嫣红的俏脸,不知明日一别后,两人何时才能再见,即使两人无缘,他相信这辈子,自己绝不会忘记她的。 “我没有。” 如同每个喝醉酒的人都不会承认自己喝醉,上官蓉瞇起一双醉眼,主动握住他的双手,还将一张红艳的俏脸凑进他眼前。 吓得宫弘受宠若惊,双眸直视着眼前灿笑的醉人儿。 “告诉你一件事……嗝,其实我并不讨厌你,甚至……嗝……很高兴有你这个朋友……嗝……” 爆弘闻言大喜,怔愣了半晌,待回过神来后,就瞧见她已醉倒在桌上了。 看着她娇俏的醉颜,宫弘好笑地摇头叹息,轻道: “蓉蓉,希望我这么做,可别让妳对我的印象改观,妳千万别生我的气。” 第十章 唐门上下期待已久的红妆宴,总算在今晚热热闹闹地展开,也将决定未来的少夫人是何人,这场宴会自是备受瞩目,尤其以唐夫人最为高兴。 原本她还以为这场红妆宴恐怕得取消了,正在困扰不知该如何向各大门派交代之际,没想到唐鹰却在这时表示,一切依照她所安排的,照常举行。 虽然不懂,明明儿子属意的是上官蓉,为何还会点头答应,而且还要从红妆宴里挑选妻子,但据她所知,上官蓉根本无意参选,这下她可被搞胡涂了。不过最重要的是,儿子总算愿意成亲了,这可比任何事都来得重要。 这场红妆宴,特地选在招待贵客的迎宾楼举行,环伺在场的女子,全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门派,容貌身段都不差,虽然在见过上官蓉后,加上儿子占有的姿态,其实她私心已较希望上官蓉成为自己的媳妇,可谁料事情有变,她即使觉得遗憾,也只能尊重儿子的选择。 今晚,在场的女子,个个皆打扮得美艳动人,目光不时地往坐在主位,脸上非但无一丝喜色,反倒显得冷漠的男子望去。 唐鹰打从一开始踏进这迎宾楼,就径自喝着闷酒,头始终未曾抬起,整晚的宴会招待,全赖唐夫人长袖善舞,才不至于冷场。 宴会进行到中场,唐夫人不时向唐鹰暗示,该宣布到底属意何人,当选为唐门未来的少夫人,可唐鹰仍是不为所动。 底下的个个女子,已忍不住窃窃私语,其中一位艳丽女子,忍不住向唐鹰问出在场人急于知道的答案: “少主,不知你已决定何人,为唐门新任的少夫人?” 唐鹰总算抬头了,黑眸瞧向问话的女子,乃是“巨鲸帮”的赵艳虹。他会记得她,是因为她是继胡千雪之后,又一个主动缠上他的女子。 “不急,时候未到。” “敢问少主,可是在等上官蓉?” 赵艳虹大胆地再问。这一问引起众女子哗然,大伙多少有听过两人之间的事,可上官蓉不是已表态绝不会参加了吗? 这下子,就连唐夫人也讶异地注视着儿子的反应,莫非他在计画着什么?她原本还在奇怪,儿子怎么可能会对上官蓉放手,原来他早有计谋了,也难怪他会点头答应参与红妆宴。 黑眸直视着赵艳虹,那眼底的冰冷,让她无来由地战栗,忙垂下头来,不敢再出声。可这样一来,更是让众人猜测议论不已。 就在这时,由外传来两道开心的叫嚷声。 “大哥,人带来了!” “大哥,接好!” 紧接着众人眼前一花,待回神过来,唐鹰怀里已多了一位女子,身旁还站着两位秀丽的女孩,正是唐铃、唐燕两姊妹。 “我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宣布,我唐鹰的妻子、唐门的少夫人,正是明月山庄的上官蓉。” 唐鹰直到此刻,真实地搂抱着怀中昏醉的女子,冷峻的脸孔才流露出温柔的神色,黑眸含笑注视着她绯红明媚的俏脸。 “既然你早已属意是上官蓉了,为何还要举行这红妆宴?这不是摆明耍大家吗?” 赵艳虹不甘希望落空,何况她早在初见唐鹰时,就已被冷傲的他所吸引,自是无法接受这根本是内定的人选,希望藉此挑起众怒。 而她的目的确实达到了,众人的确纷纷传出不满,认为唐门是在戏耍各门派。 “这红妆宴本来就不是我召开的,今天会在众人面前宣布我妻子的人选,也算是让红妆宴有个圆满的交代,妳们若是对此不满,大可和我唐门为敌!” 黑眸冷戾地扫视众人一眼,不再多留,抱起怀中的人,跨步离开。 唐夫人头痛地看着因他的离去,而留下这烂摊子,这教她该如何收拾才好?虽然唐门并非惧怕与各门派为敌,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何必要弄得那么僵? 面对着众人的不满,唐夫人只觉得头更痛了。 浪涛居主房内,垂落的纱帐内,春色无边。 “蓉蓉,醒醒。” 低喃醉人的轻语,吹拂过徘红明艳的俏脸,随着大掌经过之处,衣衫逐渐被月兑落,终至赤果。 “嗯……” 昏醉的人儿,发出一声诱人的低吟后,仍是末睁开眼。 一道低沉的笑声在纱帐内响起,黑眸灼热地凝视着她明媚娇俏的美颜,长指在她精致的俏脸上流连,最后停留在她朱唇上。 “蓉蓉,妳再不醒来,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妳可不能怪我。” 低沉含笑的嗓音,在她耳畔轻扬,黑眸深沉地注视着她迷人的娇躯。 她该明白,他想要她的决心,无论她愿不愿意,他都不会对她放手。 她倔强的性子,他比谁都了解,即使他在今晚得到她的身子,以她的脾气,她更不会答应和他成亲,所以事情还没完,精采的是在明天,他唐鹰想要的,绝不可能要不到。 床上的人儿,在多次受到骚扰后,咕哝一声,下意识地将头埋入他胸膛里,依旧无清醒的迹象。 黑眸掠过一抹笑意,他是否可以将她的反应,当成是同意呢? 薄唇精准地攫住她柔女敕的朱唇,也在同时尝到她口中的酒味,浓眉微挑。她到底是喝了多少酒,才会醉成这样? 不再多想,火热的唇舌轻易地缠住她的小舌,与她辗转纠缠,大掌更是如入无人之境,探访过她身上的每一寸,即使是在她昏醉时,仍执意挑起她体内的热情。 陷于深沉醉意中的上官蓉,在意识模糊之际,隐约感受到全身彷若被一团火给包围住,不由得朱唇逸出一道娇吟…… “唐鹰……” 迷醉的凤眸缓缓睁开,出于直觉地轻唤,并未看清此刻搂抱着她身子的是何人。 “妳醒了吗?” 火热的唇舌,原本游移在她细致的锁骨间,停顿了下,黑眸炽烈地凝视着她不甚清醒的小脸。 “你在做什么?” 头好昏,身子更是热,意识彷若在半空中飘浮,仍可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劲。 “做一件,我很早就想对妳做的事。” 话尾方落,不让她有思考的机会,炽热的唇舌再次攫住她,将她拉入迷眩惑人的激情中。 燃烧一整夜。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道饱含着压抑怒气的声音,在天方亮时,冷冷地在浪涛居主房内响起。 上官痕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地散落的衣衫,两具赤果相拥的身子,除非是瞎子,否则不会有人会怀疑昨夜发生的事。 “上官庄主,这……他们……” 唐夫人好不容易解决了昨晚儿子留下的烂摊子,没想到在过了一夜,又得再面对另一个更大的麻烦。怎么儿子娶媳妇,特别令人头痛?这根本是在替她找麻烦嘛! “就如同你所见的情形。” 唐鹰在他出声时就醒了,毫不在意自己的赤果坐了起来,小心地将锦被覆盖住身旁熟睡的人儿,不让人有机会窥视她一丝美好。 他细心怜惜的动作,全落入上官痕眼底,霎时他明白了一切,脸上的怒气转为兴味。 “这一切全都是你安排的?” 要他务必在今天天亮时赶到,就为了让他目睹这一切? “我要她。”黑眸宣示地直视着他。“而我们都十分明白她的性子,如果不是由你出面,她可能一辈子都会跟我闹性子,不肯和我成亲,所以我不得不这么做。” 他知道,上官蓉很听她这个大哥的话,只要上官痕同意,就算她再怎么不愿,最后都会妥协,又何况此事攸关明月山庄的名声,就算她不顾及自己,也下可能会做出让明月山庄声誉有丝毫受损的事情来。 “你就这么肯定,我一定会将蓉蓉嫁给你?” 看不惯他势在必得的态度,又何况他设计的人是他唯一的妹妹,他总得挫挫他的锐气才行。 “除非你不在乎她的名声,不怕她此刻肚里或许已有我的孩子。” 黑眸怜惜地注视着,熟睡中显得娇憨的美颜,长指温柔地轻抚过她细致的眉眼。 上官痕并未被他威胁的话给惹怒,早在他发现唐鹰每夜里必会到蓉蓉房里陪她,直到她入睡后才离开,之后在遭到他制止后,蓉蓉反而夜里无法成眠,当时他就隐约察觉到,这两人将来必会有所牵扯。否则他不会在发觉蓉蓉身在唐门时,不是马上将她带回,反而命人送来大批补身药材,并要唐鹰好好照顾她。 “我可以答应你们两人的婚事,但可得由你亲自说服她,否则我不保证成亲时,你找得到新娘。” 他相信蓉蓉是喜欢唐鹰的,否则不会四处挑惹他的怒气。两人的主仆关系,本就暧昧不明,而今的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相信唐鹰不会亏待蓉蓉的;相反地,他才该替唐鹰担心才对,毕竟蓉蓉本就不是个温柔顺服的女子。 “谢谢你,我不会让蓉蓉受委屈的。”唐鹰感激地直视着他,同时许下承诺。 “我相信你,而且我还要祝你好运。” 上官痕促狭地道,不用等到两人成亲,他已经可以预见,蓉蓉清醒后,唐鹰所要面临的麻烦。 唐鹰明了他话里的意思,唇角不禁扬起一抹苦笑。 静默一旁的唐夫人,由原本的担忧到最后转为大喜,她可得赶快命人准备婚礼所需要的东西。太好了,唐门终于要办喜事了! 含笑的眉眼,望着床榻上被儿子小心护住的人儿,如果正如儿子所说,上官蓉肚里已有孩子了,那岂不就双喜临门了? 一想到这,笑得合不拢嘴,连忙将上官痕请出房,一同去商量成亲的日子。 直到房里再度恢复安静,唐鹰这才重新躺回床榻上,将熟睡中的上官蓉轻搂在怀里。 黑眸注视着她迷人的睡颜,许久,薄唇轻吻上她的朱唇。 “蓉蓉,在妳醒后,知道被我设计了,不甘受摆布的妳,又会怎么做呢?” 上官蓉气炸了! 一觉醒来,头还昏痛着,原本不甚清醒的神智,在瞧见自己身无寸褛的身子,上头还布满青紫的吻痕,顿时整个人如被泼了桶冷水,豁然清醒。 抱着抽痛的头,她只记得和宫弘喝酒,之后的事,她全都不记得了,可即使她忘了酒醉后所发生的事情,在察觉自己身上的异样,她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最令她气忿的,是在见到突然出现在唐门的大哥,和他对她所说的话-- 半个月后和唐鹰成亲。 霎时,她明白自己被设计了。 可恶!唐鹰若以为她会乖乖嫁给他,那她就不叫上官蓉了! 唐鹰甫踏入房内,就瞧见正在收拾着包袱的上官蓉,心底猛地一慌,连忙上前,抢过她的包袱。 “把包袱还我。” 上官蓉正在气头上,而这个罪魁祸首,竟还敢出现在她面前。 “不,我如果还妳,妳一定会跑得不见人影,说不定让我永远也找不着妳。” 他太了解她了,所以不能冒险。 “你不还我,我怎么和大哥回明月山庄,等着你半个月后的迎娶呢?” 明艳姣好的俏脸,扬起一抹灿笑,可笑意却未达眼底,太过轻柔愉悦的话语,令人格外不安。 “除非妳许下承诺,不会逃婚,半个月后,花轿不会等不到新娘。” 黑眸深邃地望进她含怒的凤眸,他知道她一定气坏了,可这是她逼他这么做的。 “你作梦!既然你那么喜欢那个包袱,那我就大方点,送给你好了。” 话一说完,气冲冲地朝房门口走去,一抹身形更快地挡住她的去路。 “蓉蓉!” 他低叹,黑眸注视着盛怒中的红颜,大掌轻抚她细致的女敕颊,知道此时绝不能和她硬碰硬,否则只怕这场婚事终会作罢。 “妳可以气我、怨我,但无论妳愿不愿意,我们一定会成亲的,我也不愿意设计妳,但这是妳逼我的。” 上官蓉并未躲避他的碰触,凤眸深深地望进他眼底,她看见他对她的爱怜,还有一丝着急;失身于他,她并无一丝怨恨或是难过,她气忿的是被他设计,现在全江湖都知道,唐鹰在红妆宴上所选的妻子是她,而她这个当事者,当时却是昏醉的,一点都不知情。 “为何宫弘会愿意帮你?” 她得把事情搞清楚才行,以免算起帐来,有漏网之鱼,那可就不好了。她上官蓉向来是有仇报仇的,得罪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是他主动找上我的,问我对妳是否是真心的,如果是的话,他愿意帮我。” 唐鹰想起那天,宫弘主动找上他的事,正所谓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可宫弘的气度,让他不得不佩服,他对蓉蓉的确是真心的,只可惜他永远都不会给他机会的。 “很好。原来你们是一起串通好的,让开!我要离开这!” 上官蓉气得浑身颤抖,挥开脸上的大掌,她现在只想离开唐门,她上官蓉绝不可能任人摆布的! 铁臂干脆紧扣她腰上,不让她有机会挣月兑,见她执意求去,一向冷峻的脸也流露出慌意,忍不住低吼: “蓉蓉!我对妳的心意妳该明白的,妳到底打算和我斗气到什么时候?” 上官蓉一楞,随后不敢置信地睁大凤眸!这人在对她做出那么多恶劣的行径后,现在还敢对她大声? “我不明白,我……” 话说到一半,娇躯毫无预警地,陡地一软,昏迷在他怀中。 “蓉蓉……” 唐鹰急唤,被突然昏迷的她给吓白了脸,忙不迭地抱起她,放在床榻上,见她无清醒的迹象,连忙冲出房外找大夫。 在他冲出房之后,上官蓉立刻睁开眼来,原本盛怒中的她,见他为她着急的模样,怒气是消了一半,可这口气她就是咽不下。 不敢多做停留,急忙走出房,她得趁唐鹰回来前离开才行。 当她赶到后院,打算从后门离开,却惊觉有人把守在那,看来唐鹰比她预计中的早发现她离开了,若她猜得没错,现在唐门上下,一定都在找她。 小心地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离开后院,一路上果真如她所料,遇到不少神色紧张的奴仆,好在她都适时地躲过,就这样躲躲藏藏地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她注意到上头还悬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区,写着“涤尘轩”三个大字。 好奇之余,她推门而入,甫踏入屋内,即由四周所摆放的书册,而明白这是问藏书量丰富的书房。 笔直往正中的黑檀木案桌走去,上头摆放了几幅画轴,她未曾多想,便摊开画轴,这一看整个人震愕住。 落入她眼底的,是一个姿色姣好的美丽女子,女子的神韵相貌十分熟悉,左下方落款处,写着“唐鹰”两个字。 急忙再打开其它的画轴,全数摊在案桌上,一股激动复杂的情感瞬间冲击着她,让她不由得红了眼眶。 所有画里的女子,其实皆是同一人,有生气、娇嗔、含笑、烦恼,各种情绪一看皆知,若非画者对这女子有着深切的爱意,否则是无法将女子慧黠的神韵画得如此生动的。 “蓉蓉。”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隐含着担忧的嗓音,即使已猜到上了她的当,可在见到她无任何不适站在他面前时,仍令他松了口气。 “我从来不知道,你擅长丹青。”忙眨去眼里的湿意,不想让他窥见。 唐鹰这才发觉到,摊开在案桌上的画轴,由于她始终背对着他,以致他无法猜出她此刻的反应。 “妳不知道的还很多,就看妳愿不愿意知道罢了。” 他一语双关,黑眸灼热地凝视着她纤细的背影。 “我还是很气你,可只要你保证不再犯,并且答应今后除了我,不得画其它的女子,那么我可以考虑原谅你。” 罢了!他做了这么多的事,无非是想得到她,尽避有多大的怒气,在得知他对她深切的爱意后,她再也气不起来了,谁教她爱上这个嘴笨的男人。 上官蓉旋身面对他,两人隔着五步远的距离相望,俏脸上已有软化的迹象。 “我答应。” 双臂大开,黑眸炽热地直视着她,等待着她。 上官蓉故意考虑了会,直到看见他黑眸危险地瞇起,这才含笑扑进他怀里,随即被他紧紧地搂抱住,紧得不留一丝空隙。 “这是否表示,妳愿意与我成亲了?” 在她细致的额际落下一吻,直到此刻,他才放下心中盘旋已久的大石。 “我考虑……” 仍是不想太轻易饶过他,话才说到一半,即被霸道地狂吻住,不让她有机会把话给说完。 此刻,涤尘轩里,春意盎然。 尾声 今日,是唐门的大喜之日,娶的又是明月山庄的大小姐,婚事的隆重气派,自是不在话下。 经过一大早的迎娶、繁杂的婚礼过程后,直到日落西移,众宾客皆移往迎宾楼喝酒庆贺。 累了一天的唐鹰,虽然喝了不少酒,可脸上却不见醉意,俊脸上的笑意,一整天从未褪去,在摆月兑众人后,便大步来到被布置得喜气洋洋的浪涛居,迫不及待地推门入内,脸上的笑意当场冻结住--喜床上空无一人! 不敢置信地环伺房内四周,仍是未见着人影。 “上官蓉!” 唐鹰发出一道怒吼,迅地旋身去寻找刚成为他妻子,可却在这时竟敢逃走的美人儿。 原本充满喜气的唐门,因新娘的失踪,众人急忙四处打寻,全无欢喜的心情了。 而此刻,向来热闹的“香舞居”,却一反常态的异常安静。 “我好象听到大哥的吼声。” 唐铃害怕地咽了口口水,听那吼声,也知道大哥现在有多生气。 “大哥不会饶过我们的。” 唐燕话里有着哽咽,两姊妹哀怨的眸光,同时看向身旁像是事不关己正悠闲地沏茶、身着一身大嫁衣的女子,她正是今晚的新娘,也就是两姊妹刚上任的大嫂。 “妳们怕什么?有我在,妳们放心,妳们的小命不会丢的。” 上官蓉朝两人露出一抹灿笑,轻啜了口茶,欣赏着两人的愁眉苦脸。 她仍是不想太轻易饶过唐鹰,至少她如他所愿乖乖地上了花轿,与他拜堂成了夫妻,只不过是让他在新婚之夜,找不着新娘罢了,她这么做已经算是对他很宽容了。 “大嫂,妳哪里不躲,为什么偏偏要躲在我们姊妹这里来?” “是啊!唐门这么大,妳为什么要挑这里躲?” 两姊妹纷纷发出不平之鸣。想到窝藏大嫂,大哥绝不会放过她们的。 “谁教妳们两个将我迷昏带来唐门?再加上和妳们大哥一同设计我,我当然得报这个仇才行!” 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她上官蓉向来是有仇必报的,谁也休想逃过。 “鸣……大嫂,妳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吧。” “是啊,就念在我们年纪小的份上,我们再也不敢了。” 两姊妹这会抱在一块痛哭,她们再也不敢得罪她了,大嫂记仇的本事,比大哥还恐怖,这两人真不愧是夫妻。 “来不及了。不过妳们放心,我天一亮就会走人的。” 无视两姊妹的求饶,凉凉地再补上一刀。 什么!她要天亮才走?两姊妹闻言,脸色苍白,这下……她们死定了! 呜……谁来救救她们? 全书完 后记 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混的作者,从第一本《紫晶镯》问世,到现在这本总算是爬到第十本了,迈向十位数前进了,花了我五年的时间,平均一年写两本,老实说连自己都满唾弃自己的,也很感谢万盛愿意收留像我这么混的作者,好在这种作者并不多,否则出版社可能得喝西北风了。 有人说双子座的人,多才多艺、头脑灵活,别人如何,我是不知道,但若谈到自己,我的确是对任何事情都抱持着学习的热忱,只不过这份热情常来的快,也去的快;若说我活到这把岁数,有什么事是我坚持最久、也值得自己骄傲的,也唯有写作这件事了,想到当自己年华老去时,可以拿出自己的作品,跟后辈子孙谈论炫耀时,想来就觉得很开心。 写了十本书,老实说我较为喜欢的只有《蝴蝶金簪》这一本书,其余的都觉得不甚满意。但若谈到这本书,我个人倒是满喜欢男女主角之间的对话,及相处情形,当时在描写两人的对话情景时,写来还挺过瘾的。 这一路走来,很高兴有两位好友的支持,虽然有时她们的批评,十分血淋淋、一针见血,常有让我满月复的热忱瞬间熄灭的本事,不过至少我可以知道改进的地方,也才能有进步的机会。 虽然觉得自己要改进的地方还很多,不过我期许自己,每一本都能有所进步,我想,我是不会放弃写作的,只不过因为我的事情较多,所以出书会很慢,不过我会努力的,至少不要混得太难看。 唉!请相信作者,真的有在检讨。 下回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