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怕办案》 楔子 夜色正深,一轮明月高挂天际,几颗星子伴随左右。 这是个静谧而明朗的夜晚,微风轻拂,好不惬意。 位于布鲁赛尔郊外的一处私人别墅里透出微亮灯光,看来,在如此宁静舒适的夜晚,却有人尚未入眠。 “这次的任务已经决定了。” 在二楼那间挂满厚重窗幔的书房里,童昕从文熙准的手里接过一张照片。 她用冷淡的表情扫过照片上的男子,在一秒钟内就记住了男子的相貌特征。 “明天就动身去台湾,行动方式一切照旧。”文熙准用他温柔的眼睛望着童听白皙的脸庞,而后从她手里抽回照片,立刻用打火机点燃。 “是。”童昕迅捷点头,带有警戒的眼神落在他浅笑的嘴角。 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这次来向她传达任务命令的人居然是文熙准本人。 “老板对于这次的任务非常重视,所以我亲自来了。”将照片烧成灰烬后,他扬起眉,用他清亮的双眸温暖地回视她。 “我不会失手。”他是这个世上唯一可以读懂她所有表情的人,从不需要她开口,他就能明白她的心思。 “不只因为这样。”文熙准嘴角的笑容又轻柔了几分。“还因为我想见你。” 童昕那一贯冷漠的眼里迅速掠过一丝温度。 “我想告诉你,只要完成这次的任务,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不会再分开。”他向她伸出手去。 垂下眼帘,童昕微微皱起眉头,紧盯住那双伸向自己的大手。 “而这也是你最后一次出任务。完成它,我们就可以开始崭新的生活。” 她依旧面无表情,白皙的脸上仍旧弥漫着冰冷的气息。 但她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带着些许的犹疑后,轻轻握住。 “我以为这句话,永远也不会从你口中听到了。”目光依旧执着地望着他们相握的双手,童昕的语气显得冷漠而淡然。 “怎么会?我是如此的爱你。”文熙准右手微微用力,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抱里,并用左手环抱着她纤细的身体。 童昕瞬间感到身体僵硬,但仍轻轻地闭上了双眸。 爱,这个字对她来说有些陌生。 但也是她最渴望得到的。 文熙准,从她有记忆以来,一直在她身边的男人,唯一一个会爱她的男人……只要完成这次任务,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所以,不惜一切代价,她都要完成这次的任务! 因为,他不允许她失败。 因为,她别无选择。 因为,这是她唯一可以获得爱的方式。 第一章 七月,是一年里最炎热的一段日子。 火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在烈日下行走变成了人间最大的酷刑。因此,当日正当中之时,街上几乎没有行人。 除了那三个在街边缓步行走的男子以外。 他们三人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在这么热的天气,三人居然都穿了长袖、长裤,并且全都戴上墨镜与帽子——也许是不想被太阳晒伤的缘故吧! 其中一个男子走在前头,另外两个男子则紧贴在他身后,寸步不离,就好像是后面那两个人推着前方那个人往前走似的。 当三人走过一条小巷口时,有辆机车恰好从巷子里窜出。 走在前头的男子居然在机车驶过的刹那,疯狂扑向机车的方向。 那真的只是零点一秒的差距,他掠过机车,而把其他两人留在机车后面。 接着,他开始撒腿狂奔,以惊人的速度将另外两个向他追来的男子远远甩在身后。 他以极其灵活的身手越过西区纵横交错的街道与小巷,并在某个公车站牌边,趁一辆公车开动前,倏地跳了上去。 鲍车上的乘客并不多,他在投入车钱后,走到公车中间的位置坐下,将遮阳的窗帘拉好,这才微吁口气,调节狂乱的心跳与紊乱的呼吸。 他的名字是成凯勋,台湾刑事警察局侦查科的高级警官,以卓越的办案能力与缜密的推理能力着称全局,并且是下任侦查科科长的候选人之一。 而这样一位警界精英,一向追捕嫌犯惩治犯罪的他,此时却变成被人追捕的那一方。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坐在公车上的他将帽檐压得低低的,再加上超大墨镜的遮挡,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与眼神,也无法揣测他此刻的心情。 鲍车到站后却没有人下车,成凯勋依旧端坐在椅子上,只是微侧过头面对车门方向。 只见一个消瘦苍白的女子走了上来,车门在她身后霍地关上。 成凯勋望着那女子,并没有转开头。 女子用迷惘的眼眸环视了整个车厢后,往里面的位置走去。 “小姐,你还没投币。”司机边发动车子,边冲着她喊道。 女子停下脚步,茫然地回头走向投币处。她有着一双黑白分明却又感觉到些许惊惧的大眼,她望向投币口,露出一丝恍然的表情。 随后,她在身上模索了一下,一抹羞赧涌上白皙的脸颊。显然,她没有带钱。 她张了张嘴,仿佛想和司机说话,却又立刻合上了嘴巴。眼里流露出无助与仓皇。 成凯勋站起身,往车头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女子身边,一言不发地从口袋里模出零钱,扔进了投币口。 女子瞪圆双眸,愣愣地看着他。 成凯勋犹豫了一下后,伸出手指了指后面的车厢,压低声音跟她说道:“过去坐吧!” 女子听话的点了点头,跟在他的身后。 成凯勋坐在原本的座位上,女子则坐在他的后面。 鲍车又行驶了一段时间后,成凯勋拉开窗帘往窗外看了一眼后便随即起身。 “司机,下车。”他的声音短促有力。 鲍车停在站牌前戚凯勋下车后毫不犹豫地往前方走去。他的脚步沉稳快速,毫不慌乱。 即使现在处于被追捕当中,他也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与冷静的思维。 这是多年办案养成的习惯,也是他必须遵守的准则。越是在危急的时刻,越要保持高度的冷静。 他穿过马路后,先走进一家便利商店买了些生活必需品,又在结帐前随手拿了一份报纸。 结完帐后,他迳自走出便利商店,拐入旁边的一条巷子。 午后时分,巷子里一片寂静,在阳光照不到的建筑死角,终于有了让人喘口气的荫凉。 原来阳光过于炽热,会让人感觉无比厌恶。因此,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阳光之处,也必然会有阴影的存在。 成凯勋站在那块阳光照不到的建筑阴影里,这种感受倏地浮上心头。此刻的自己,不也正是被阳光逼迫到阴暗处吗? 他冷冷的转过身,看着那个从公车上下来后,就一直紧紧跟随在自己身后的女子。 “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不管你以什么目的跟踪我,都立刻从我面前消失。” 女子的脸色似乎比在公车上初见时更显苍白,表情也显得更加惊惧、无措。然而,她用那双亮如星子的眼眸直视着他毫不友善的脸,摇了摇头。 她拒绝了他的提议。 成凯勋那双隐没在墨镜后的如鹰眼眸掠过一抹凛冽与冷酷。“从现在开始计时一分钟。一分钟后,如果你还在我面前,就不要怪我出手伤你。”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认识我吗?”女子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威胁,依然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他。她的脸上有着迷惘与无助,却也有着一股清冷气质。 “为什么这么问?”她的问题的确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却无法解除他的戒备。“你还有半分钟。”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我在街上游荡了很久,唯一跟我说话的人,唯一帮助我的人就只有你。”她说话的语调不疾不徐,飘渺空灵,眼神空洞,仿佛她的灵魂有一半已经离开身体。 “一分钟的时间到了。”成凯勋蹙起眉宇,不论这个女子再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必须按照刚才的威胁做出行动。 现在的他处境艰难,任何时候都要小心谨慎,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如猎豹般,敏捷快速地接近她,眨眼间,一把小刀已经握在他的右手上,并抵住了她的脖子。 “说,为什么跟踪我?”他并不想走到这一步,他给了她时间一如果她与他的事件无关,那她就应该知道害怕,并赶紧离开。 “除了跟着你,我无处可去。”女子在面对刀子的威胁时,还是那样茫然若失的淡然神情。“我什么也想不起来,现在脑袋里一片空白。” 失去记忆?成凯勋眯了下双眼。 “继续说。”他静静地审视着她异常苍白的脸色,声音凌厉。 “我不知道你认为我想对你做什么,但我觉得你不会伤害我。也许我的出现给你带来了麻烦,可是我绝无恶意。我只是想要知道自己是谁,该去哪里而已。”她清亮的眼里涌现出几许泪光,并且紧蹙娥眉。 “为什么觉得我不会伤害你?”他的刀子不曾放松分毫。 “因为你是个好人。”她眨回了泛出的泪光。“在公车上,你帮助了我。虽然你并不认识我——但你还是帮助了一个陌生人,在你不想惹上任何麻烦的时候。”她的眼直视他的眼,那是一双绝对不会说谎的眼眸。 成凯勋撤回刀子,他相信她的话。 “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女子退后一步,比纸片还削瘦的身体微微地摇晃了一下。“我不会再跟着你,也不会告诉任何人我见过你。”她的眉头蹙得更紧。 “你为何什么都想不起来?”话一出口,成凯勋就有些后悔,现在的他的确不适合再招惹任何麻烦。 女子茫然的摇摇头,脆弱的光芒在她脸上一掠而过。 “我也不知道……当我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身边没有任何人。”她迷惘的目光四处游移着。“我走了出去,想要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那里。但是却没遇到任何人……我很害怕、很恐惧。我也不晓得为什么任何事都想不起来?我身上没有证件、没有钱、没有任何可以提供我线索的东西。” 她突然抬起头,脆弱在她的眼里表露无遗,她恳切地看着他。 “我走到街上,走了很久很久……我希望有人可以认出我,可以告诉我,我是谁!”她有些激动的提高了声音,但又立刻哽咽了起来。 成凯勋紧抿双唇。如果她说的都是事实,那么她一定遇到了什么困难。这么柔弱娇小的女子,到底受到什么伤害让她失去记忆呢? “直到我遇见你,你是第一个开口和我说话的人,让我终于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没人理睬的感觉很恐怖,仿佛我不存在这个世上一样……”她双手环绕着肩胜,不住颤抖。“所以我就跟着你,与其漫无目的的游荡,这……只是出于本能,想要跟着对自己亲切的人。” “你不应该跟着我,应该去向警察寻求帮助。”如果不是他现在的处境危急,他应该可以帮她。然而此刻,他正在逃亡。 一个逃亡者没有能力去帮助另外一个无助者。他对她毫无益处,他也不能让她成为他的包袱。 “警察?”女子皱起了细眉,这个名词让她痉挛了一下。“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 “我要走了。”收起刀子,他敛下眼眸。不能再多管闲事了,他现在必须赶快离开。“这里有一些食物,你需要补充能量才有体力。” 离开前,他抽出报纸,将手里的塑胶袋塞进她手里。 “谢谢……”女子显得很错愕,感激的泪水在她眼里滚动着。 “这里有一些钱,你拿去吧!”成凯勋猛皱眉头,他到底怎么了?这样拖泥带水,不干不脆!他在这里越是多逗留一分钟,就越可能给自己惹来天大的祸事。 然而,她的眼里却有一些东西让他不忍离开——那是对他全然信任的光芒。 此时此刻,他同样需要她的这种眼神。 这个世上还有人信任他,还有人需要他! “你不能陪我去找警察对不对?你有你的事要做,我不能收你的钱。”泪水滑落她光滑白皙的脸颊。“你快走吧,我耽误你不少时间了。” 她擦去自己的眼泪,一抹脆弱的笑容竟在她的嘴角绽开。“我不会有事的,警察应该可以帮我……希望你要做的事可以顺利。” 她的敏锐与她的笑容都让他感到惊愕与震撼,这个陌生的女子竟然在关心他! “那好,再见。”即使心里有股突然涌上的不舍,就这样把她扔下,他于心不安。但对于她,他也的确无能为力。 迈开步伐,成凯勋走过她的身旁,迳自往前走去。 “再见。”她的声音清澈如水。“祝你好运。” 成凯勋没有回头,但心底却有股暖流流过。在这个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认定他是坏蛋吗?虽然只是萍水相逢,虽然他无法帮助她,但她却给了他很大的鼓励。 他皱紧浓眉,就这样离开可以吗?也许她还没走到警局就遇到了什么危险?而且她脸色苍白,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她的身体却是那样的冰冷。 走到巷子口,成凯勋停下了步伐。 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响让他倏地回头。他不再迟疑,往她的方向狂奔了过去。 她晕倒在地,脸如死灰。成凯勋轻轻放下窗帘一角,脸色凝重。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但既然都已经做了,就有必要继续下去。 只是以自己目前的处境,他的确给自己惹上了不小的麻烦。 “这里是你家?”身后传来轻响,他知道她醒来了。那个在公车上偶遇的失忆女子,因为她在他面前晕厥,所以他无法放任她不管。 “现在觉得怎么样?”成凯勋回过头,没有戴墨镜的他看起来特别年轻。棱角分明的脸庞、微宽的额头、深邃的漂亮眼眸以及高挺的鼻梁,还有坚毅的薄唇。 突然见到他的真面目,女子显然有刹那的错愕,半晌没有开口说话。 “怎么了?”她脸上似乎有些震惊的表情,这让他略感兴趣。“我长得这么可怕?” “没有……”她立刻羞涩得低下头,这让她苍白的脸庞终于有了血色。“没想到你这么年轻,我本来以为你是个大叔。” 成凯勋听完后摇了下头。“大叔?原来我给你这样的印象。” 有些局促不安地绞扭着双手。“那个……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晕倒,觉得好丢脸……”低着头,她看起来沮丧又无助。 “你中暑了,而且血糖过低。”他微微皱眉。“我想你应该去医院里好好检查一下,但因为一些原因,我不能出现在公共场所,暂时只能带你来这里休息。”他再次看了一眼紧拉的窗帘。 “现在是深夜了吧?”女子环顾了一下环境,这是一间看起来很温暖的小鲍寓,而且想不到客厅里的装饰竟非常的女性化。“我没事了,谢谢你救了我。” “这里不是我家。”成凯勋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也许你被我所救并不是什么好事。” 她轻声地笑了起来,笑容在她娇小的脸庞上绽放出惊人的美丽,一扫之前的纤弱、苍白。 “是我一再给你添麻烦。你遇到我,才真的不算什么好事。” 看着她的笑容,他也放松了眉头,微扯嘴角而笑。 “我要在这里住上几天,这期间,除非有必要,不然我们不能外出。所以即使你想去医院接受检查,我也无法让你离开。”他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算是被我绑架了。” “那我真的很感谢你绑架了我。”她悠悠叹了口气。“让我不用流离失所、流浪街头。说不定还会遇到坏人,那才叫惨。” “我就不是什么坏人吗?”他指了指一旁的沙发,让她坐下。 “我想你是遇上了大麻烦才会这样。”她的神情比起之前的迷惘无助,显得活泼开朗了一些。“你和我一样,也是遇到了大麻烦。但总有办法解决的,是不是?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说不定负负就能得正了。” 成凯勋用新奇的目光扫过她淡定的笑容。“我以前也遇过一些失去记忆的人,但他们很少像你这么开朗乐观。”看着眼前的她,他的内心好像被打人了强心剂般地振奋了起来。 “那是因为我遇见了你。”她再度深吸口气。“任何的绝望都会有希望的——今天我以为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然而你即使身处危险,还是对我伸出援手。” 双手抱胸,成凯勋微扬眉。“我会记住你这句话。”他开始不后悔自己收留了这个失忆的女子,有她做伴,他也很感激她。 她静静地笑着,温柔的笑容里突然掠过一抹阴霾。他想,那是因为她的处境同样艰难。 “我本来应该先自我介绍,但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知道我的名字比较好。这样,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什么事,你才不会受到牵连。”黯淡的光芒从他眼里飞掠而过。“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可能只需要在这里待上几天。当我离开后,你就可以去医院检查。但在那之前,我不能冒险让你出去——因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现在我无法信任任何人,所以请你谅解。” 她宽容的点点头。“我明白。你收留我已经违反了你的原则,我也不想再给你带来任何困扰。可惜我也不能向你介绍我自己,名字、年龄、工作……这些我都无法提供给你。”她的嘴角微抿,显得有点苦涩。 “好,既然我们都了解对方的处境,也没必要一直愁眉苦脸。你饿不饿?想吃些什么?这里储存了很多粮食。”成凯勋紧绷的面容渐渐放松,未来的路还很长,他应该保持积极乐观的精神,才能面对可能会有的危难。 “很饿……”她模了一下自己的胃,对他灿然一笑。“但是我更想洗个澡,我觉得自己脏得好像个女游民。” 成凯勋这才发现她身上那件白色洋装早就染上污垢,并呈现一种肮脏的黄色。 “这里有的是女装,你可以随便选一件穿。”他打量了一下她的身材。“你这么瘦,应该都可以穿。” “我是不是不可以问这里到底是哪里?”起身时,她的眼里闪过好奇的光芒。 成凯勋沉吟了一秒,还是摇了摇头。“你不必知道。” “也对。”她挑起柳眉。“反正过不了几天,我们就要说再见了。”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成凯勋狭长的双眸里闪过欣然与愉悦。这是他在过去的三天里,唯一真正感到轻松的时刻。 他转过身,拉起窗帘一角,藉着缝隙观察着外面的世界。 他走了一步险棋,更改了他原来的计划。他希望自己的决定是对的一因为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还要保护她的安全。 他必须比过去更谨慎,更敏感,更坚定,更冷静。 放下窗帘的刹那,他眼里的愉悦已经被一股冰冷的肃杀所取代。 她到底是谁? 任何人都应该有一个名字,她也不例外。 然而她却对这些毫无所知、一无所觉。即便她用尽全力,头脑还是一片混沌,连任何带给她记忆的画面或者清楚的语句都没办法想起。 扬起头,她看着洁白的天花板,静静地躺着。 这里不是她的家,却是她昨夜的栖息之所。这是间漂亮的房间,有着粉红色蔷薇的壁纸,乳白色的家具,还有一张有着蕾丝床罩的大床。 住在这里的应该是个很有女人味的女子,在那两个大衣橱里,都是漂亮时尚又可爱的衣服配件,颜色也非常的粉女敕,就连睡衣也都滚着白色蕾丝与刺绣花边。 但这些都不是她的风格,甚至让她觉得别扭与不适。 当她穿上这件紫色丝绸睡衣时,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只看到满眼的迷惘。 她是那么渴望知道自己的过去,想知道她究竟是遭遇了怎样的事故。可是经历了一天一夜徒劳无功的思考后,她明白自己的记忆并不会轻易回到她的脑海里。 她从床上起身,望了眼透过窗帘照进来的明亮阳光。 充足的睡眠让她疲惫不堪的身体得到了休息,昨日的晕眩虚弱也已经从身体里消失不见。除了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外,她想她已经恢复了元气。 门外传来几声轻响,想不到自己的听觉竟可以如此敏锐。他应该已经刻意放轻了脚步声,但她还是可以听得很清楚。 他又是谁? 这个收留她的男人,她对他也是一无所知。名字、年龄、工作、身份……他看起来像个危险分子。手里握刀,行动敏捷,好像在躲避着什么人,又或许是被人追捕。 但她却打从心底信任他。 可能他是唯一对她表示友善的人,也可能是他有一双深不可测但却透着温柔的眼眸,又可能是他给她一种沉稳的可靠感……许多说不清的感觉,也许仅仅只是感觉可以信任。 现在的她,没有什么可以信任,也就没有什么不可以信任的。跟着直觉走,是她唯一的选择。 就好像婴儿信任自己的母亲般,单纯的,不经思考的那种信任。当她走到衣橱前,准备换上其他衣服时,她听到了门铃的声音。 那是绝对不应响起的声音。 第二章 成凯勋也听到了门铃的声音,他全身的神经在刹那间紧绷。 是谁?他无声的走到门前,从猫眼向外头看去。 站在门口的是一名陌生的中年女子,她的身边还站着公寓警卫。 他可以肯定自己被迫捕的消息还没有对外公开,新闻、报纸还有网路他都查阅过了,因此他的行踪应该还没有被泄露。 “奇怪,好像没人……昨晚我明明看到这间屋子里亮着灯。可是叶小姐出去旅行不在家……难道小偷有我们公寓的电子钥匙和密码?”中年女子显得颇为紧张。 这是一栋完全电子化的现代公寓,没有大楼管理员,出入全凭住户自己的电子钥匙和所属密码——如果没有钥匙和密码,也没有楼上的人代为开门,那谁也无法进入公寓。 而且这里二十四小时都有警卫巡逻,即便没有管理员,也十分安全,并且让人更具隐私权,自家有些什么人来往也不会让其他人知道。此刻他是可以打开门,相信自己的一番说辞一定能说服对方,然而这样一来,他的行踪也就暴露在这两人面前。他可以冒这个险吗? 中年女子又按了两下门铃。“叶小姐,你在家吗?叶小姐是soho一族,如果旅行回来了,应该会在家才对。” “我看还是报警吧,让警察进去搜索。如果真有小偷入侵,也好更改公寓内的保全系统和钥匙密码。”警卫基于安全理由向中年女子建议着。 “叶小姐?叶小姐?”中年女子又大声的喊了几句。“好像真的不在,我们按了这么久的门铃,不如……” 成凯勋的手放到了门把上,他屏住呼吸,觉得该冒一次险! “来了来了,谁啊?”就在准备开门的那一刻,他听到一个女子高亢的声音。 他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到那个失忆的女子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而他竟没察觉。是他太专注于眼前的情况,而让自己的其他感觉变得迟钝? 女子显得镇定自若,她指了指身后的厨房,对他使了个眼色。成凯勋犹豫地望着她,但形势已不容他有任何迟疑,毕竟她已经开口应答。不论会遇到什么情况,眼下他也只能让她来处理眼前的危机。他看着她笑盈盈的走到门口,而他则迅疾地闪人厨房躲藏。 “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洗澡,没有听到门铃响……请问有什么事吗?”这个声音轻快自然,毫不做作。成凯勋双眉紧锁,神情紧张。她真的可以顺利处理眼前的危机吗? “你是……”中年女子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可以先请问你们是谁吗?”她的声音依旧客气有礼。 “我是隔壁三0五的住户,这位是公寓警卫。小姐,你什么时候搬来的?”中年女子的声音有着戒备。 “你们好。我是叶子珊的表妹罗芳,表姐出外旅行,我恰巧回台湾但又觉得住酒店不方便,她就把这里的钥匙交给我,让我可以住这里,也可以顺便替她看家。她没有搬走,我也只是暂住而已。”她的回答流畅自如,亲切温柔。 “原来是这样……”中年女子的声音明显少了戒备。“昨天晚上我看到这里的房间亮着灯,还担心是不是有小偷——我也真是的,如果真的是小偷,怎么还会开灯呢?” “这位太太,您的担心也不是多余,凡事总得小心点比较好。难怪表姐跟我说这里很适合单身女子居住,既安全又能享有隐私,邻居们也都很好。”她的声音又更亲切了几分。“唉呀,你们都站在外面?要不要进来坐一会?我昨天才从酒店搬过来,行李也都还没收拾,屋子里挺乱的,你们多包涵……” “不必了,我还要去执勤。”警卫说道。“罗小姐,你可以放心地住在这里,这里的治安非常好,我们二十四小时都会有人来巡逻。” “那真是辛苦你们了,谢谢。”成凯勋的眉头微微放松,但他身体的戒备依旧没有解除。他不得不赞叹这个女子的临危不乱,以及她的机智和胆识。 “那……这位太太呢?该如何称呼?”女子动听的语调再度响起。 “我夫家姓王。”中年女子的口气也变得无比亲切。 “王太大,实在很抱歉,没想到我的到来反而带来了麻烦……你要不要进来喝杯茶?仓促间我只穿了件睡衣,请不要见怪。”女子的态度有礼又亲切。 “不……不用了……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罗小姐,我就不打扰你了,替我向叶小姐问好。”这位王太太的语气里有着歉意与难堪。 “那……我们以后再聊,我一定代你向表姐问好。” “再见。” “再见。”成凯勋听到房门被关上以及锁门的声音。 他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女子的脸上掠过几许惨白,她的双手交握在胸口,显得惊魂未定。她抬头见到他严肃的表情,默默对视了一会,谁也没打算先打破沉默。 而后也不知道是谁先行起步,他们往客厅无声的走去。 直到坐在沙发上,女子的脸色才转为安定、放心。 “刚才我真的是手脚发软,心跳加速,全身都在颤抖了。”她轻吁口气后,直望着成凯勋。 “我一点也没有感觉,因为你表现得非常棒。”他带着几分深思的目光凝视着她。“随机应变又镇定自若,我想大部分的人都无法做到像你这样处变不惊。” “是吗?”她显得有些受宠若惊,嘴角的笑容如孩童般单纯。“我是不是有些冒失,让你替我担心了?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了,竟然会那么大胆,连我自己都很吃惊。” 成凯勋眯起眼,紧绷的神经也已经放松下来,一抹略显顽皮的笑痕挂在他的薄唇上,隐约透露出几丝性感的味道。 “我很想知道你过去到底是从事什么职业——或者是学生?如果是的话,那专攻的又是什么科目呢?”他阅人无数,却无法猜出她的真实年龄。 她的表情总会显露出单纯,再加上她消瘦纤弱的身姿,以及眼神里时常存在的迷惘与疑惑……让她在女孩与女人间徘徊游移,让他无法对她的年龄做出正确的判断。 “这些事也是我想要知道的。”一抹哀伤蓦地浮现在她眼里。 “我遇过一些失去记忆的人,他们很多人之后都能恢复记忆。”那抹哀伤触动了他,令他倏地心房紧缩。 “只要放松心情,再加上治疗,你也一定能复原。”她感激地对他微笑,但那抹哀伤依旧如影随形。 “不要说我的事了……你觉得这里还能住下去吗?还是说你必须离开了?” “你是怎么知道叶子珊这个名字的?”她的话立刻将他的思绪拉回到眼前的问题上。 “因为我住在她的房间里,看到了一些帐单——你不会怪我乱翻东西吧?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很陌生,所以我……”她惭愧得垂下眼。“我不是故意要窥探她的隐私……其实也可以说是故意的……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感到很害怕……” “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成凯勋的眉心微微打结。“我只想赞美你的冷静,因为你的表现甚至超越了我。”他不喜欢看到她脸上那种落寞甚至脆弱的表情,如果他不必这样东躲西藏,就可以早一点带她去看脑科专家。 “那我有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吗?刚才我只是想说你不能被他们看到,而我又听见他们的谈话,所以……”她将包着头发的毛巾拿了下来,表情恢复了淡然。成凯勋眼中的赞赏更甚。“你心思缜密,连细节都想得很周到。” “是吗?”她吐了下舌头。“还好我只是失去记忆,并没有变笨。” “那个……”他想叫她的名字,但立刻想到他并不知道。 “什么?”她还沉浸在他的赞美里,笑容里带着些羞涩。 “你说我过去应该不是坏人吧?但我看起来像学生吗?我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怎么会是坏人?”他立即否定。 “你有许多优点,说也说不完。仔细想来,从昨天到现在,你帮我的地方比我帮你的还要多。” “怎么会?”瞠大双眸,他的话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成凯勋呵呵的笑了起来,她丰富的表情实在让他忍俊不禁。 “什么事这么好笑?”她感到一头雾水。“是在笑我吗?” “不是。”他收敛起笑容,但神情依旧轻松。“只是觉得命运很神奇,也许你是我的福星。” “你今天是怎么了?一直称赞我,感觉怪怪的……”她不好意思地笑着。 “看你现在的表情,我们应该不需要离开这里了吧!” “你处理得很好。不过已经给自己惹上麻烦了。”他的神情变得严峻。“我原本不想把你牵扯进来,但却事与愿违。” “你……是不想把我牵扯进来,怕我有危险,所以才不告诉我你的名字。”蕙质兰心的她对着他微笑。“说什么不信任也是借口。你早就信任我了,对吗?” “丫头,你真的不担心、不害怕?”成凯勋锐利的目光扫过她镇定的脸。“如果知道了我的事,对你绝对没有任何好处。” “可是我很想知道。”她抿了下嘴唇,目光里闪过让人无法忽视的刚毅,是不同于她年纪的坚定。“我已经没有任何关于自己的记忆了,如果连你的姓名也不知道的话,我实在觉得很沮丧。”成凯勋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定在她显得落寞的脸上。 “不管你做过什么,不管你是怎样的人,光凭你冒着很大的危险救我,就足以让我信任你。在公车上你也帮我付了车钱,如果不是心地善良的人,不会主动帮助别人。”她咬了下嘴唇,目光扫过他的眼。 “谢谢你。”他的嘴角撇出几许苦涩的笑容。 “自从发生事情以来,你是第一个说信任我的人。所以我更不想把你牵扯进这个事件里,因为太危险、太复杂。”她有些气恼的蹙着眉,撇着嘴说道:“你这个人……婆婆妈妈的。” “你说我什么?”在他三十年的岁月里,没有人这样说过他。 “不说就算了。”她站了起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告诉我你的名字和你的事情有那么难吗?我以我的性命和我失去的记忆发誓,我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她不悦地转过身去,负气嘟起嘴。 “我不是怀疑你。”成凯勋对于她突然孩子气的脾气没辙,习惯了她的冷静淡然后,面对此刻的她,还真是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我已经失去记忆,这个世上唯一认识的人就只有你。我也希望自己不要什么都依靠你,偶尔也能帮你的忙。现在的我完全没有自信……我到底能干什么?我活在这个世上的意义是什么?从昨天到今天,我反覆的想着,却什么也想不到。” 她这是怎么了?不是一直都很镇定地面对自己的失忆吗?怎么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酸楚,想要倾诉呢?他刚才还夸奖她冷静,一转眼,她怎么就没办法继续将这些心事隐藏住呢? “对不起,我想我还是先回房间。”莫名对自己感到厌恶,厌恶自己这种反覆无常的性格! “别走。”成凯勋发现她眼底滚动着的泪珠,冲动地伸手拉住她的手臂。“你不必跟我说对不起,是我忽略了你的心情。” 泪水淌了下来,从昨天惊觉自己失去记忆后,她就一直不让自己流泪,因为不能成为他的负担,既然他已经好心收留她,那她就不该拿自己的烦恼去骚扰他。 “没有……是我无理取闹。”她深吸口气后,努力让自己平复心情。“你不必理我,我一个人待一会就好。” “如果我让你自己一个人待一会,你才会越来越不好。”他拉过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强迫她坐下。“我们谈一谈。”坐在她身边后,他没有放开她的手。 她想将手抽回去,但他却握得更紧。 “你不必理会我刚才说的那些任性的话。你心里的压力应该不比我的轻,虽然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事。”她停顿了一下,再度将眼眶里的泪水给逼了回去。“我都不应该再给你增添任何烦恼,造成你的困扰。” 她用力逼回眼泪的方式让他胸口隐隐作痛。她看起来还那么年轻,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就失去了记忆,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他竟会以为她真的能从容面对自己的处境,竟以为她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可以完全冷静客观的面对。 “你不是我的负担,也不是我的困扰。”他握紧她柔若无骨的手,感受到她的痉挛与颤栗。“刚才如果没有你帮忙,我可能就暴露行踪了。你给予我的不只是信任,还有我对这个世界的信心、对我自己的信心。” 成凯勋凝视着她含泪的双眸,希望可以抚平她的哀伤,给她一些信心。听完他的话,她的泪水再度众集起来。 “我不告诉你关于我的事,是不想让你卷入这滩浑水里。”抿紧刚毅的嘴角,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线条冷硬。 “不过,也许告诉你才是最好的选择。现在我们待在一起,你应该有知道的权利。”她点了点头,继续隐忍着泪水。 “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不是一个美丽的故事。我不知道对于失去记忆的你来说,它会不会太过沉重。” “我不怕……”她哽咽了一句,用力颔首。 “那我就全部告诉你。对于你,我不会再有任何隐瞒。我信任你,正如你信任我一样。” 成凯勋的眼里掠过坚毅的光芒,开始叙述关于他的故事。 成凯勋的故事的确超乎她的想像,她曾试想过最坏的结果,但却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她坐在沙发上,听完他的故事后,久久不发一语。 “被吓到了吗?”从她苍白的脸色里,他可以察觉到她的心情转变。 “有一点……我想去倒点水喝,你要喝水吗?”她抽回被他握住的手,直挺挺的站了起来。 成凯勋的心里流淌过一些苦涩,他微微点头。看起来,她真的被他的身份吓到了。但这也是预料中的事吧!事发以后,所有人看到他不都是这种反应吗?仿佛他是洪水猛兽,避之惟恐不及。更有甚者,希望他早点入狱,才能让他们安心。 她走进厨房里,替自己倒了杯开水,也替他倒了一杯。她一饮而尽,沁凉的水冲进她的喉咙,也清醒了她的头脑。 真是没有想到……她再次将水杯加满。 居然会是这样的事! 她拿起两杯水,静静地走了出去。 成凯勋——她终于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是个警察,而且是个刑事警察,处理的都是凶杀案件,每天过着与最狡猾的罪犯打交道的生活。 然而在四天前,他的搭档死了,他成了唯一的嫌疑犯,并且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他就是杀人凶手! 女子将茶杯放在他的面前,依旧面无血色。 这真的是太可怕了,前一刻还是个执法者,下一秒却变成了通缉犯。如果人生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危害到自己的生命,有多少人可以承受得了? 成凯勋精明锐利的眼从她惨白的脸色上掠过,一言不发地拿起茶杯喝水。 她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眼神依旧游移不定。 “我想我还是应该有一个名字,好方便你称呼我。”她手里端着茶杯,当她抬眼望着他时,说出了一句让他愕然的话。 他挑起剑眉,眼神里满是询问。 “现在我知道了你的名字,以后我就叫你成凯勋。但你总不能叫我‘丫头’,或者‘喂’吧?”局促不安中,她仍努力挤出看起来自然的笑容。明亮的光芒在他深沉的眸子里闪过,脸部的严厉线条也渐渐的松懈下来。 “那你可以帮自己取一个名字,随你高兴。” 他轻松的态度让她吁出长气,也让她眸光闪烁。“取什么好呢?我想一下……你也帮我一起想。好不好?”看着她的笑容,他也勾起嘴角。“罗芳?你临时想到的这个名字就不错。” “哪有啊!我一点也不喜欢。”她娇瞠的瞪了他一眼。 成凯动静默的看着她陷入深思中的美丽脸庞。她是他见过最美丽的女子,拥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精致的五官,还有柔和的轮廓。她身上有一股气质,一股纤尘不染的气质。 她是属于冷色调的,然而,却不会让人觉得寒冷,反而清爽怡然。对于她,他是越来越好奇了。想要知道她的过去,她的家庭,她的生活环境,她的全部。她的智慧、她的温柔、她的勇敢、她的冷静、她的善解人意……怎样的环境才能造就出如此特别的她? “啊……想不出来。”她叹了口气,双手托腮,看起来无比烦恼。“很少有人帮自己取名字吧!那应该是父母才需要考虑的事……不知道我的父母现在是不是在担心我?” 成凯勋沉吟片刻后,对着她说道:“我有上网查过,希望可以看到一些寻人启事,但却没有发现。” 原本他打算隐瞒她,但既然说过不再对她有任何隐瞒,他决定坦白。 一抹温柔的笑意在她的唇畔扬起。“没关系,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能找到自己的过去,想起我是谁,来自何方……比起你的处境,我的记忆根本不算什么。”她深吸口气,唇畔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朗起来。“现在我们要做什么?要怎样才能证明你的无辜呢?你应该有所计划了,愿意和我一起分享吗?” 成凯勋微聚眉峰,带着丝戏谑的表情望向她。“我们?这是你听完我的故事后所得出的结论?这可不是开玩笑,我现在是在逃亡。” “哼哼……你这是什么口气呢?”她嫣然而笑,双手还是紧握着茶杯。“我只是失去记忆,又不是变成笨蛋。对于你的现状,我完全明白。” 他用晶亮的眸子凝视着她含笑的眼睛。“这可不是在演八点档,你这么肯定我是无辜的?”她温柔的心思打动了他原本如坠地狱般的心灵,涌现阵阵暖意。 “你说你是无辜的,我就相信你。”她毫不迟疑的回答。 一抹笑容从他紧闭的嘴角荡漾开来。“能被人无条件的信任,感觉真好!一扫我心底的阴郁。” “那些人……”她看着他有些忧虑的笑容。“那些不相信你的人,你不必放在心上。他们也许是相信你的,但却无法向这个世俗妥协。因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是犯人,他们不敢帮助你,这也情有可原。” “我知道。”成凯勋扬起眉,开朗的笑容点亮了他年轻的脸宠。“我并没有责怪过任何人,我是个警察——我知道证据的重要性,也知道正义的重要性。” 阳光从他身后的大窗户射了进来,将他坚毅的轮廓打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辉。 “在我的世界里,一向只有执法公正。如果有一天,证据确凿地摆在我面前,我也会亲手逮捕我的亲人、朋友。”他用肃然的语气说着。 “我相信你。”她温柔的望着他,相信他是个坚持正义,一丝不苟的好警察。 他勇敢、灵敏、坚忍、犀利,同时也有一颗慈悲的心。 “虽然我的确有我的计划,也发誓要找出那个陷害我的杀人凶手,替我的搭档报仇。”笑容从他眼里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大的坚决。“然而,前方的路途必然充满了艰险,结局也未必能如我所希望的那样。” “可是就算遇到再大的阻挠,你还是要找出真相还自己清白,也替你的搭档报仇。”她放下茶杯,温柔的眼里浮现一抹冷冽的光。 “正是这样。”他被她眼里那冷冽的光芒所吸引,与她对视着。 “我百分百支持你,那些想要伤害你的人,绝对要对他们还以颜色!”那一瞬间,她眼里的冰冷降至了冰点以下,甚至充满了仇恨。成凯勋的眉间染上忧虑,他并不喜欢她此刻太过冰冷的眼神,看起来是那样的愤世嫉俗。 他希望她永远都流露出单纯、快乐的笑容,把她卷进他的事件里,究竟是对是错?直到此刻,他还是无法确定。 也许他应该早一点帮助她找到亲人,让她回到她的轨道上,而不是与他的生命再产生任何交集。 第三章 而这也是你最后一次出任务。完成它,我们就可以开始崭新的生活。 睡梦中有个男子的声音不断在她耳边回荡,当她想看清他的面貌,却只能抓到一团模糊的影像。 他是谁?应该是一个对她无比重要的人,不然她不会如此急切的想要看清他的脸。只要看清他的脸,或许她就能想起关于自己的所有事情了…… 任务?又有什么任务等着她去完成呢? 黑夜里,她的额头上满是汗水,恐惧从心底涌出,倏地让她从梦中惊醒。 突如其来的孤独感将她包围,空虚的感觉仿佛要啃噬她的灵魂。打开灯,她赤着脚冲出房间,茫然四顾,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成凯勋不在这里!原本作为他床铺的沙发上空荡荡的,她这时才想起,他说过今晚必须去见一个人,不知何时回来,还要她不必等他。 这就是她会做那个奇怪的梦的原因吗?在梦里对她说要完成任务的人是成凯勋吗?她敲着自己的脑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不,不是他!那个声音冰冰冷冷的毫无人气,与他温暖人心的声音完全不同。 她确信那是曾经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幕,那个男人与她有着紧密的联系——但为何这个可以唤起她记忆的梦一点也没有让她欣喜,反而让她感到恐惧呢? “为什么?”黑夜里,她呢喃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脆弱与寂寞。 她起身开灯,望向挂钟的方向,已经凌晨三点了!他为何还不回来? 一阵寒冷猝然袭来,她忍不住发抖。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如果天亮以前我还没有回来,你就按照这个地址去找这个人,把我们相遇的情况完整告诉他。他会知道应该怎么帮你,会替你寻找你的家人。 脑海里回想起晚餐后他对她说过的话,并交给她一张便条纸。 他这是什么意思?觉得她是他的负担,所以想要让她离开吗?不,她才不走!她是他救回来的,他就应该要照顾她才对! 她嘴唇紧抿,心跳加速,神经紧绷。 会不会是他出事了?!毕竟他要去做的事充满了危险,随时可能被发现行踪。如果他出事的话,她该怎么办?不,她才不要去找什么人,她会想尽办法救他,并帮他洗清冤屈…… 电话铃声在这个诡异的时刻响了起来,吓坏了蜷缩在沙发上胡思乱想的她。 她瞪着那具发出声响的电话,仿佛那是什么妖魔鬼怪一样。 三声铃响后,答录机自动开始运转起来。 那是叶子珊的声音,温柔且悦耳,在“哔”一声后,对方开始留言。 “成警官,如果你在的话,请立刻拿起电话!” 让她感到吃惊的是,打电话来的人居然是叶子珊本人!她紧握自己的双手,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拿起电话。 “不在吗?如果听到电话留言,请立刻与我联系。我有重要情报向你汇报……我不能再多说了,再见!”叶子珊焦急的挂断了电话。 她依旧瞪着电话机,脑海里一片混乱。叶子珊怎么知道他在这里?这应该是绝对保密的啊!而且他只是临时起意,为了安顿昏迷中的她才会选择这里! 脑海里浮现成凯动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叶子珊是我的一个重要线人,我和搭档一直在追查一个案件,而她就是可以提供线索的人。为了保障她的安全,这个居所也是我替她安排的。除了我以外,就只有我的搭档知道她住在这里。因为这里出入隐密,见面也方便,不容易受到打扰。” 心跳紊乱中她不断提醒自己必须冷静,不要慌张! 闭上眼,紧咬住嘴唇,她用手指掐了下自己的掌心。 也许叶子珊并不知道他在哪里,是因为无法联络到他才会出此下策? “带你来这里也是一着险棋,我并不想让她知道我的事,她也还没让我完全信任。但她每次离开台北,都会先行跟我联络。因此我确定她不在公寓里,才带你过来。而且我有一些事情要处理,这里也是个不错的落脚点。”成凯勋的话再度盘旋在她耳边。 因为他在逃亡,所以叶子珊无法联络到他。也许叶子珊突然发现了什么重要情报急于告诉他?情急之下,她想到这里是他们会面的据点,也许他会来这里,这才慌忙打了电话? 她睁开双眸,此刻已完全冷静下来,一抹冷冽从她眼里射出。 不管怎么样,这里都不适合再待下去了。 叶子珊的电话可能只是个意外,但也可能是试探,或者有其他目的……现在已经凌晨三点多,就算她真的有紧急事件要找成凯勋,然而任何的通联都可能暴露他的行踪,为了安全起见,也应该放弃这里才对! 她瞬间做出决定,在他回来前,她会把他们的行李全部收拾好。 她相信他一定会回来——如果他到天亮还没回来,那她也必须离开这里。 但她绝对不会放弃找他,不管他在哪里,都要找到他! 成凯勋并没有按照约定时间回到叶子珊的公寓,因为他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 这一点让他感到困惑。 他是遭通缉的嫌疑犯,如果是被他以前的同事发现,应该会直接逮捕他,不会只是跟踪。 而对方的跟踪技巧非常厉害,一般人绝对无法发现。更让他不解的是,对方是何人,目的又是为何? 他今晚的行动冒了很大的风险,因为躲藏并不能解决他的问题,他必须主动出击去寻找事实的真相,不但得替自己洗清冤屈,也要替他的伙伴报仇。 发现被人跟踪的时候,成凯勋并没有想着要如何甩开对方,反而朝着一处建筑工地走去。 丙然,对方亦步亦趋的紧跟着,并不靠近,也没有其他行动。 在他与别人会面时,是否就已经被跟踪了?又或许是跟踪对方而来,而在他们见面以后,又转而跟踪他?而跟踪他的目的又是什么?这才是他最想厘清的问题。 他闪进了正在修建的大型建筑,在钢筋水泥的建筑中,轻易的穿梭。他可以感觉到对方的迟疑,所以起先对方并没有跟着他走进建筑物里。 成凯动静静的待在黑暗里,隐身在某一个隐密之处,等待着跟踪者的下一步。 半小时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对方既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 看起来,他们陷入了胶着——而天际也已经开始泛出淡灰色,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 白天,对成凯勋来说隐藏更大的危险。虽然他的通缉令没有对外界公开,但在系统内部,他却早成了头号通缉犯——这些都是今日他从与他会面的人那里听到的消息。 神秘的跟踪者突然在这一刻采取了行动,选择了离开。 离开,对成凯勋来说是目前最有利的方式。 躲在黑暗里的成凯勋从藏身处现身,走出建筑以后,他竟朝着跟踪者消失的方向追去。 她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天际渐渐发亮。她白皙的皮肤笼罩了一层淡灰色,眼眸里也浮现了疲倦的神色。 她转过身去,环视着这个住了五天的屋子,拿起放在脚边的小皮箱。时钟的声音在她心底一秒一秒的敲打着,伴随着她心跳的频率。 成凯勋,他会回来吗?她面容肃穆的紧盯着玄关的方向,麻木的等待着。 天色已亮,太阳也开始散发它的威力,透过窗户洒进这冰冷的客厅里。 她的身体突然感到颤栗,在这一年里最炎热的季节,在关闭空调的情况下,她却因为感到彻骨的寒冷而全身颤栗。 懊走丁……心里响起这犹如丧钟般的声音。 他,还是没有回来。 泪水毫无预兆的从眼里滚落,但她依旧张大着双眸,环顾四周。还有什么没处理干净的吗?在过去两个多小时里,她将房子打扫干净,所有地方都擦拭了一遍,并且收拾了他们全部的物品。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但心里有个声音不断提醒她必须这么做。她身上穿的是自己的衣服,皮箱是成凯勋在她昏迷时不知从哪里拿来的。 他们在这个房子里曾留下的痕迹应该都已经擦拭干净了,她手里拿着一条他的手帕,提着小皮箱,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脑海里倏地掠过他的影像,那是在她毫无记忆的脑袋里,唯一出现的影像。 他们,还能再见面吗?她穿上鞋后,用手帕包着手掌将拖鞋擦拭了一遍后放在鞋箱里,然后打开门。 不论需要付出怎样的辛劳与代价,她都要再见到他。 在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她清楚地明白,他对她有多么的重要。 成凯勋跟踪着那个跟踪者。 这真是有些讽刺的崭新发展,同时也带着极大的危险性。 然而,他必须要搞清楚对方的身份,多年办案的经验让他察觉到,这个跟踪者与他的案件密切相关。 对方非常的狡猾,在绕了一大段路后,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成凯勋没有追上,反而拿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一分钟后,一辆黑色宝马车停在他的面前。 他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进车里。 车上是个戴着墨镜的年轻男子,他讪笑着。“收到你的简讯让我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少废话,快追。”成凯勋瞥了他一眼,表情冷漠。 “还好我替你准备了新手机,你应该感谢我!”年轻男子悠闲地开着车。 “如果你连这点都想不到,就枉费我冒险来见你。”成凯勋关上手机,锐利的目光专注地望着前方。 “真是的,这么冷淡……” 成凯勋没有理睬他的抱怨,只是专注的望着车外。 这是开往市郊的方向,那里是一大片的工厂仓库区,基本上无人居住,也是犯罪滋生的温床之一。 眯起双眸,犀利的光芒从他黯色的眼里一掠而过。 “那家伙下车了……他到底要去哪里?”年轻男子的车开过跟踪者的身边,这里离仓库区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透过茶色车窗,成凯勋清楚看见跟踪者的容貌,那是个陌生人。 “停车吧!”转过一个弯后,成凯勋准备下车。 “凯勋,小心点。那个人……他让我感到毛骨悚然。”年轻男子的声音第一次变得正经起来。 “我知道。”成凯勋冲着他点头,瞬间消失在仓库区。 年轻男子犹豫了一下后,并没有把车开走,反而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她离开了公寓,但她现在要去哪里? 茫然的伫立在清晨的台北街头,眼前的景象让她感到陌生。 她迈开步伐,清冽的眼小心翼翼的四处搜寻。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却没有出现她所盼望的那个人。 她就这样提着皮箱,茫然若失的走过一个又一个街头。 突然间,有人搭上了她的肩膀。 她的身体倏地僵硬起来,缓缓转过身,屏住了呼吸。 “是我。”站在她身后的不是别人,是成凯勋。 那只是直觉反应,在他开口说话的刹那,她扑进了他的怀抱。皮箱落在脚边,她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成凯勋一开始显得愕然,但他的表情随即就变得柔和起来。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他小心地伸手握住她的肩膀,柔声说道:“让你担心了。”她摇了摇头,双手依旧紧紧抱着他,泪水早已湿了她的脸颊。 他有些笨拙地拍了下她的肩膀,她隐忍的抽泣声还有她的颤抖,都让他的心脏奇异地紧缩,一时间显得不知所措。习惯了处理刑事案件、遇事冷静的成凯勋,此刻面对她的哭泣,竟毫无对策。 他的体温传达到她冰冷的心里,她才真正有了他已经回来的真实感。身体的颤抖微微褪去,理智也慢慢恢复。 “天哪!”她用力推开他,紧张的四处张望,带着恐惧的表情看着他的脸。 “你……为什么在这里?”说完,她一手提起地上的皮箱,一手拉住他的手腕,慌张的朝着路边一条小巷里头冲去。 成凯勋跟上她的步伐,眼里泛出一些笑意。 “你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出现?”进入巷子以后,她对他怒目而视。 “我已经确认了周围安全,才在你面前现身。”望着她激动的表情,他笑着露出洁白牙齿。 “确认?难道你跟踪我?”她将手里的皮箱往他怀里送去,确定他安全以后,一整晚的担惊受怕全都化成了对他的愤怒。 “你先别生气。”他拉住她的手臂,微笑着摇了摇头。“我们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再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你。” 她鼓起两腮,在瞪了他几眼后,稍稍平复了下来。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当街与他争论,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 “跟我来。”成凯勋目光警戒的看了下四周。 “好。”她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小手伸向他的大掌。感觉到她的靠近,他蓦然回头。 “我要牵着你,不让你再无故失踪了。”噘了下嘴角,她握住了他的手。 笑容在他疲惫的眼里荡漾开来,也柔化了刚毅的五官。成凯勋反手握紧她柔软的小手。“我知道了。”感觉到她的依赖还有她的无助,他抿了下嘴角,眼神里多了些坚毅与锐利。 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他必须找出陷害他的主谋还有杀人凶手。现在他的清白不再只是他自己的事,还关系到她的安全和她的生活。在她恢复记忆前,他都是她唯一的依靠!成凯勋转过头去,默默地迈开步伐。 不用问,也知道她几乎一夜无眠。 心里突然掠过一股疼痛,那是不曾有过的脆弱感觉,是可以攻陷他钢铁般心房的感觉。然而,他却丝毫不排斥这种感觉。 如果她有让他沦陷的力量,他可以欣然接受。 成凯勋带着她穿越了几处街道,最后来到一个僻静的停车场。一路上,她任凭他牵着自己,没有说过一句话。 虽然他看起来很平静,但她却可以感觉到他全身肌肉紧绷,还有他高度的警觉性。 他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保护她也保护他自己。 她悄悄扬起头,看着他如刀刻般锐利的脸颊。他是个坚强的男人,丝毫没有畏惧之心,并且坚持着正义与真理。 一股油然而生的敬佩感从心底升起,她虽然失去了自己的记忆,但却遇到了如此优秀的他,在她崭新的记忆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算不算是老天爷给她的奖励呢?他在一辆越野车前停下脚步,锐利如鹰的目光扫过周围,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那一刻,她发现自己可以从他面无表情的坚毅脸庞上读出他的思想——这真是非常神奇的事情,为什么她可以感觉到他高度警觉,又可以感觉到他瞬间放松呢? 他转身先替她打开车门后让她上车。 她表情平静的坐在副驾驶座的位置上。 当越野车启动后,她依旧保持着沉默。当车子开上高速公路后,成凯勋这才转头看了她一眼。“不问我去哪里吗?” 她的脸上散发出一种温柔的气息,柔声说道:“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要跟你一起去。那又何必问呢?” “不想问我昨晚跟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事吗?”他稳稳地开着车,紧绷的脸部线条渐渐显得柔和。 “你想说的话自然会告诉我。”她的表情沉静恬淡。 他蕴涵深意的望着她柔美的侧脸。“你知道我有多么的感激,你可以这样体谅我吗?” 她低下头去,视线变得有些模糊。“我不敢想像如果没有你我会怎么样。刚才我一个人走在街头,我知道应该去你替我安排好的地方,然而我的头脑却只剩下一片空白和麻木。” 成凯勋望向前方的道路,心里饱含了对自己的忿怒。 “我好害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这比我发现自己失去记忆时还要恐惧。”她低着头,但抖动的肩膀泄露了她的脆弱。“你答应我,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从我眼前消失可以吗?就算遇到再大的困难与危险,我都想和你一起经历。” 她的话犹如雨露洒进他干涸的心灵,激荡起他内心的情感。 “我可以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要知道。”她抬起头,眼神里夹杂着一抹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让她小小的脸庞散发出耀眼的光芒。“重要的是,让我知道你在哪里,知道你很安全就好。你不必担心我会遇到什么危险,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什么也不怕。” “只要在一起……”他重复着她的话,心底掠过一阵颤动。她知道这番话的真正意思吗?知道要拥有怎样关系的男女才能一直在一起吗?不管她是否知道,他都感激她这番话。 “是的!”她重重的颔首。 “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倒我们。两个人的力量总比一个人强大,而我……也不是只会给你带来麻烦的人。”她咬了咬下嘴唇,双手紧握成拳。 “我明白了。”眉头微蹙的同时,他的眼底掠过一丝隐忍的痛楚。“你当然没有给我带来麻烦,反而因为有你的存在,才一直鼓舞着我,支持着我。”他用力压下心底异常的悸动,表情也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成凯勋明白,现在她失去记忆,所以他就成了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但他不能利用她这个弱点,不能随意胡思乱想。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先睡一会,累了吧?”他声音轻柔。 她看向他的眼,在他眼底看到一片让人想沉溺其中的温柔,那股温柔让她的四肢百骸突然变得轻松起来。 “好。”甜美的笑容在她嘴角漾开,她轻轻闭上眼。“其实你比我还累,但你有不得不做的事,所以一定要小心。为了我,一定要小心……” 成凯勋再度向她投去温柔的一瞥,然后专注地开车。 他的确感到疲惫,但是看到此刻她脸上的轻松表情时,他觉得沉重的感觉已经远离他的身体了。 他要安全的把她送到目的地,所以必须集中精力好好开车。 她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起来,显然沉人了梦乡。 而他的思绪也从她的身上转到了自己经历的事件中,昨夜的确发生了许多事,那些事多到足够改变他的人生…… 他应该把全部的实情告诉她吗? 她的世界是那么纯净,她的神情也总是那么自然,毫无城府,从不掩饰。 但他却把她拖进这个现实世界的丑陋里。 第四章 成凯勋停下车,温柔的眸光落在她熟睡的容颜上。 她睡得很安稳,小小的眉头舒展开来,长长的睫毛一动也不动,盖住了那双会说话的大眼。 她到底是谁?这个问题还缠绕在他的心头,和他的案件一起不断困扰着他。 必于她的身份,他一直都在努力查证。每天,他都要抽空到网路上查看各种新闻消息,希望可以看到有关她身份的线索,或者是寻人启事。 然而,却没有蛛丝马迹可循。 她已经失踪了七天,如果有人要找她,那他们该会多么地焦急? 成凯勋的表情变得严厉,无论如何,他都会帮她找出她的身份。对于她的记忆他无能为力,但这件事一定要帮她做到。 他凑近她想要叫醒她,却舍不得打断她的美梦。如果熟睡时被叫醒,那应该是非常不舒服的感觉,况且要再度人眠也会有一些障碍。 其实他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她的睡眠状况并不好,有时很早就起来,有时很晚了还在房里踱步。 因此,看到她熟睡的脸,他实在不忍心叫醒她。 于是,他无声地起身,凑近她的脸,想替她先把安全带解开。 就在他的手碰到扣的刹那,她紧闭的双眸突然间睁开。 “你……”张开眼就发现他的脸近在咫尺,错愕的同时,红晕立刻在脸上晕染开来。“你要做什么?” 成凯勋感到尴尬的同时,还发现自己的心跳频率不断的在加快。 她细致美丽的脸就在他面前,蒙胧的大眼,红晕的双颊,还有微翘的红唇…… 他的身体仿佛被石化了一般,无法动弹,好像她柔美的眸子有什么魔力般,将他强力地吸引过去。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两人都感受到内心一股强大的波动,虽无法用言语形容,但却能感觉到内心波涛汹涌。 成凯勋倏地抽回身,不敢再直视她的眼。“我们到了。”在他的人生里,从没有像此刻这样仓皇过。 她早已屏住了呼吸,紧张地喘了好几口气后才镇定下来,双手发抖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 “刚才……我是想帮你解开安全带。”他突然的解释听起来非常突兀。 “哦。”她愣愣地望了他一眼,又立刻满脸羞赧的低下头去,平复着她狂乱的心跳。“那你怎么不叫醒我?”突然感觉到有人靠近,一张开眼就看到他凑近的脸庞,这样的惊吓未免太过巨大,瞬间让她脸红心跳,不能自抑。 “我看你睡得很香甜,不忍心把你吵醒。”成凯勋猛地蹙起眉头,不仅自己到底在心虚什么?他是出于一片好意,想让她睡得香甜,并没有任何非分之想——真的没有吗? 那在她张开眼的刹那,一股掠过心头让他几乎失控的骚动是什么?他有些粗鲁地推开车门,似乎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 她再度深吸口气,乎复着自己的心跳。可是脸上滚烫的感觉却有越烧越烈的趋势。她打开车门,正巧他也走到门边,两人四目再度相视时,又都慌张地闪开。 这到底是怎么了?他们……在害羞什么,紧张什么?! 她走下车,目光不自觉的望向四周。这才发现她正置身在一处山林里,虫鸣幽幽,参天大树拂去了夏天的暑气,有股清凉在山中吹拂。 这附近显然杳无人烟,但还有车道可以行驶进来,令她感到吃惊。 “这里是哪里?你怎么能找到这么隐蔽又美丽的地方?”放眼望去,在一片灌木掩映下,看到前方有一幢山林木屋。 他恢复镇定后,看了她一眼后说道:“你先进去。这是钥匙。” “那你呢?”她接过他递过来的钥匙,眼露疑惑。 “我把车停好,你在屋子里等我。”他眼里掠过几许神秘,她也就不再追问。 她一个人向着前方的小路走去,对那幢神秘的木屋充满了好奇…… 走到一半,她突然想到有件重要的事,便又赶忙回头。 可是当她跑到成凯勋刚才停车的地方时,却看到车轮的痕迹竟然往山下开去。 她心里升起一股小小的恐惧,他该不会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吧? 然而恐惧并没有在她心里占据太久的时间,她虽然不知道为何他会开车离开,但她相信一定有他的理由。 他要她在屋子里等待,那么她就应该回屋子里等他回来。 在她转身的刹那,突然感到一阵晕眩,几乎令她无法站立。 眼前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她竟看到一张清晰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是成凯勋。 她拉住旁边的灌木,试着稳住自己的身势。 那是她过去的记忆吗?她想抓住一些片段却无法抓住,唯一看清的,只有那张照片上的人。 难道她以前认识成凯勋?不然怎么会看到他的照片呢? 她脚步虚浮地走向屋子,恍惚中用钥匙打开大门。 那张照片为什么会在脑海里反覆出现,仿佛想要告诉她什么重要的讯息。 到底是什么? 当她用尽全力抵抗晕眩想要看清更多记忆时,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 她睁开双眸,茫然看着眼前盖满防尘布的屋子,眼神空洞。 成凯勋在四十分钟以后才回到木屋。 这是一幢两层楼的木屋,设施齐备,结构扎实,并且有水电可用。 当他走进木屋时,发现她已经把家具上的防尘布都掀开,也打开了窗户通风。 “你不用忙了,我来打扫就好,你先去休息吧!”成凯勋发现她正拿着吸尘器在打扫环境。 “你回来了?”她向他露出眩目的笑容。“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一昨天半夜,叶子珊打了电话回公寓,她好像急着找你,以为你会出现在公寓的样子。她说,如果你听到电话就立刻联络她。” 成凯勋因为这个消息面色变得凝重,沉吟了刹那,对着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那你打算……”原本询问的表情刹那问又转成了笑容。“你不必告诉我,因为你一定有你的考量。” 看着她的笑容,他眼里的光芒也变得柔和。“我有许多事要向你解释,但在解释之前,你要先去休息!” “那你呢?你一整晚没睡呢。”她放下吸尘器,一脸不容否定地看着他。“如果要休息的话,就一起休息!” “我还有一些事必须先处理~放心吧,处理完后,我会立刻休息。”看着她皱起的眉头,他赶紧补上一句。 “是吗?”她表现出不信任的样子。 “我保证。”成凯勋举起手,但心里突然闪过些奇怪的感觉,他竟然会这么重视她的感受。 “好啦,相信你。”她抬起头往上看了一下。“二楼有两间小房间,我选里面那一间,你就住外面那间吧!” “遵命。”他乖乖的听她指挥。 “我也不问你为什么这里设备这么齐全,反正我只要跟着你就行。”她嫣然一笑。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没有任何衣物,所以借你的衣服穿,可以吧?还有,我帮自己取好名字了,你就叫我乐乐吧!快乐的乐。” “乐乐?好像小狈的名字。” “你有意见吗?”她杏目圆瞪的看着他。 “没有,我没有。”他赶紧收敛起笑容。 她一乐乐再度瞪了他一眼,才带着笑容上楼。 当她走进小卧室时,脸上原本的快乐表情顿时化为乌有。 她用笑容来武装心里的不安,自从那张奇怪的照片浮现在眼前后,总有一些不祥的感觉在心头徘徊。 然而,她却不想让他知道…… 乐乐第一次有了自由的感觉,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木屋里,她感受到从心底透出来的自由。 这种感受有些奇妙,她不知道是否与她失去记忆有关。也许是之前一直被困在那个小鲍寓,不能自由走动的关系。 “我喜欢这样清新的空气,打开窗户就能闻到泥土的芳香。”她站在二楼小卧室的窗前,对着天空呢喃自语。 “你的精神看起来很好。”一个爽朗的男声从隔壁的窗户传来。 她探出脑袋,发现成凯勋也正站在窗户前面。 “待在这么美的地方,精神当然很好罗!”她这几天睡得很好,那些困扰着她的记忆碎片,再也没来骚扰过她。 “今天愿意赏脸和我一起去山野吃早餐吗?”他也探出头来,笑意在他神采奕奕的脸上绽开。 “看起来,你的心情也很好。”她的心脏突然狂跳了起来,因为看到他眼里跳跃的温柔光芒,和他嘴角的笑意。 她倏地缩回脑袋,脸上起了莫名的红晕。又不是没见过他清晨起床时的模样,搞不懂今天自己是怎么了? “那你就是同意了。我下楼去准备。”他的声音再度响起。 “喔。”她含糊应了一声,眼前依旧闪过他清爽开朗的脸庞。 今天的他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从两天前来到这里以后,他脸上的笑容就越来越多,不再总是紧绷着脸。好像压在他身上的千斤担子被卸了下来。 她赶紧梳洗换衣一套上一件他的大衬衫,又用一条在储藏室找到的绳子做腰带,将衬衫在腰际处绑了一个蝴蝶结。想不到她的个头还真矮,因为衬衫的下缘已经在膝盖上。 考虑了一下后,她决定放弃穿那条宽大的裤子,因为穿上去一定很吓人。轻快地下楼后,看到木屋里阳光充足,而他正哼着歌在厨房里煎蛋。 “又是煎火腿蛋?”她略微不高兴的噘起嘴。“我们每天都吃一样的早餐。午餐是蛋炒饭,晚餐是蛋包饭。” 成凯勋的额际冒出一些冷汗。“我只会做这些简单的食物。” “不知道我会不会做饭、烧菜?”乐乐走进厨房对着瓦斯炉发呆。看着那些锅子、铲子,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我可以尝试煮粥配炒蛋?”他从她茫然的眼里看得出来,她对于厨房的工作比他还要不熟悉。 “我发现这里有一个地下冰窖,里面储藏了一些薪鲜食物还有许多罐头食品。我们可以不吃蛋吗?”她努力的思考。“这里应该可以上网吧?” 他惊讶的看着她。“你已经发现地窖了?”地窖的入口很隐蔽,就隐身在贮藏室里。 “不然我们去找一些食谱,利用手边现有的材料做一些简单的料理。”她睨了他一眼。“那个地窖很难被发现吗?我昨天去找清洁用品时就看到了。” 他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他认为对一般人来说那里的确很难发现。但他应该想到,她的心思非常缜密,有比常人更锐利的目光。 “必要时,可以切断那里的电源。就可以变成一个适合躲藏的地方。”成凯勋还是决定把这个秘密告诉她。“如果有人来抓我,你就先躲在那里。” “我觉得不会有需要它的那一天,因为这里很安全。”她望了他几秒钟后,郑重的摇头。 他的眸子倏地一亮。“为什么这么笃定?”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她投给他充满自信的一瞥。“要我详细告诉你吗?” “那当然。”看着她自信的眼眸,他着迷般的回视着她。 “不告诉你。”清澈的玲珑大眼里闪过几许狡黠,她轻盈地转身。“我去地窖里找吃的东西,等下你负责上网找食谱和烹饪。如果做出来的东西好吃,我再告诉你。” “你这丫头,竟然用这个来威胁我?”他一个箭步跨到她面前,阻断了她的去路。“你觉得有用吗?” 她悠然的瞥着他,笑容洋溢着戏谑。“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吃不到可口的早餐,我就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你就休想出去。”他双臂抱胸,犹如铁塔般的分开双腿站立着,正好把门口给堵住。 她狐疑地瞧着他。“我不信。” “你可以试试看。”笑容爬上他深刻的脸部轮廓。 于是,她朝着他笔直的走过去。 但他一动也不动。停在他面前,她扬起漂亮的柳眉,对他投去挑衅的眼神。他张嘴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 她扫视他全身,看似随意的一站,但不论从哪个角度攻击他,他都可以随即应变。她开始思考攻击的方法,瞬间就有好几套方案闪过脑海,有一些甚至让她自己都感到愕然。 她怎么会想到那些恶毒的招数? 乐乐的心头又掠过那股不安,那些让她心头不安的过去。 她惊吓得退了一步,凝视着他的眼神变得混浊与迷惘。 “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你还是放弃吧!你无法从我这里过去的。”成凯勋误解了她脸上的疑惑,让自己显露出得意洋洋的模样。 她看着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甚至有一些悲伤与无助的情绪,在她黑白分明的大眼里开始凝聚。 他唇边的笑容停顿一是不是玩笑开得有些过头了? “你就是打定我没有办法过去,所以存心欺负我。”她紧抿着嘴唇,神情显得哀伤。 他的双手从胸前放下。“只不过是开个玩笑。”她应该不是这种度量小的女子才对。她负气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说什么开玩笑……我看,根本就是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又有很好的身手,所以用武力来威胁我。” “你真的这么想?”成凯勋的眉心打结。回想自己的行为是不是有些过分? 她紧闭双唇,一言不发,眼神直视地面,再也不看他一眼。 “乐乐。”他无奈地走向她。“我没有要欺负你的意思……” 她的目光随着他的脚步而移动,当他站到她眼前时.她倏地扬起头。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她表情凝重。 “当然可以。”成凯勋一脸担忧。 “好,那我走了。”她立刻迈开步伐走出厨房。一抹警觉心突然闪过他的脑海,她的脚步看起来好像太轻快了些。 “上当了吧?”果然,她走到厨房外回头看他,摆出胜利的灿烂笑容。“谁说我绝对过不去?根本就是轻而易举嘛!” 说完,她做了个胜利的v字手势,随即往地窖的方向跑去。一路上,还留下了银铃般清脆的大笑声。 “你这家伙!”成凯勋未经思考,拔腿就追了上去。 “恼羞成怒了吗?”乐乐在中途转向跑上楼梯,朝着正准备跑向储藏室的成凯勋做了个鬼脸。“你跑得好慢啊!” “我就不信抓不到你。”他夸张的猛皱眉头,对着她怒目而视。 “哈哈哈……抓不到!”她大笑着往楼上跑去。只顾着往楼上跑的她,没有发现腰间的绳子已经松月兑。更惊险的是,腰带竟缠绕在她的双脚上。 她才一抬腿,立刻就被绊住,重心不稳的向下倒去。 “危险!”成凯勋三步并做两步,急忙跑上楼梯,抱住了她往后仰的身体。 为了让自己站稳,他选择将她打横抱起后,将后背靠往一旁的墙壁。乐乐迅疾用双手揽上他的脖子,惊慌的将整个身体靠向他的胸膛,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处。 “好险。”看到她虽然完好无缺的在自己怀里,但他仍余悸犹存。“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哪有?”她惊吓到发白的脸上染上红霞,不甘地看着他。“只是意外。” “如果你小心点,就会发现它。”他愤怒的目光落向那个差点害她摔下楼梯的罪魁祸首。 “我怎么会知道嘛!”她牢牢的抱住他,目光随着他的视线也望向他的脚下,有些心虚的缩了下头。 他抱着她上楼,眼里掠过几许无可奈何。“吓到了吧?” 她点点头,即使刚才他没有来救她,她觉得自己也能应付眼前的危机。不过,既然他英雄救美,那她也乐得扮演柔弱的角色,享受他温暖的怀抱。 这样一想,她把身体更贴近他的胸膛。 靶觉到她诱人的身体正紧贴着自己,成凯勋可以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他发现她穿着的那件衬衫,经过刚才那一番拉扯后,已经滑到了她的大腿上。 “你怎么了?”她仰起头,看到他发白的脸色。“我很重吗?不然你为什么看起来好像很辛苦的样子?” “我……没事……”他直视前方,结巴的说道。她的眼里闪过几许疑问,伸出手模着他的脸。“你该不会生病了吧?” “别动!”成凯勋喝令她的行为。 天知道当她抬起手时,她柔软的身躯更加贴近他的胸口。 “啊?”她吓得抽回手,满眼惊慌。“你到底怎么了?” “我……还是把你放下来吧!”他咬牙说道。 她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他的怀抱,毕竟她很喜欢在他怀抱里的安全感。可是她的举动再度让成凯勋如遇到猛兽般,一把将她推得远远的。 乐乐感到有些受伤的抬起头。“你不想让我靠近你就直说。何必这样做?”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刻意疏远,她倔强的咬住嘴,不让眼泪落下。成凯勋同样紧闭双唇,表情异常严厉。 “如果我妨碍到你,那我可以离开。”他的沉默让她心如刀割,一股巨大的疼痛在胸口处爆发开来。 “我没有这么说。”他眉头紧蹙的样子看起来更加冷漠。 “你是没有这么说,但你的举动已经把这个想法清楚的告诉我了。”她将心底翻腾的酸涩极力压抑,将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两人问有股让人不安的沉默气氛正在扩散…… 半晌后,她突然抬起脚步,转头离开。 不想看到她,不想让她靠近,那她就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让他看到好了!成凯勋突然从后面追上,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你做什么?不是不想看到我吗?”她气恼地回头,泪水终于沿着脸庞落下。 “我没有这么说。”他还是那种严肃的表情.那样深沉的声音。 “你就只会说这一句?”她再度忍住泪水,但眼里的光芒却情不自禁流露出失望与伤感。 “我不是不想看到你,而是很想、很想看到你。”他的手放开她的双臂,声音听起来更加沉重了几分。 乐乐扬起不解的眸子,定定望向他深邃无比的眼。 他低沉的语气让她心跳加速,脉搏紊乱。 “那……刚才又算什么呢?”她的嘴唇颤抖着,呢喃说出这句话。 “我刚才很挣扎。”他靠近她,搂住了她的纤腰。 她屏住呼吸,抬起头,与他专注的目光对视着。 “挣扎什么?”因为他热烈的注视,让她根本无法思考。 一抹炽烫的光芒掠过他的眼,双手稍微用力,立刻将她整个人带进他怀里。她凝视他的眸子里,升起了一股浓烈的期待,是那样直接,那样无所隐藏的期待。 在这样的眼神下,他彻底投降。对自己的感情,对自己无法自拔的,以及对她的渴望而投降。 低下头去,成凯勋热烈的吻上那柔软的红唇。 当他的嘴唇接触到她的刹那,她本能的迎了上来。她的反应同她的目光一样直接,一样纯粹,一样毫无保留。 她等待他这个吻,等待他的靠近,已等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第五章 乐乐希望不是她自己在胡思乱想。 自从那一天他吻她以后,她就感觉到他刻意在回避她。 她放下手里的浇花器,从院子里转头看着坐在客厅打电活的成凯勋,暗暗抿了下嘴唇。 “那个……你还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我肯定这里一定很安全?”看到他放下电话,她看似随意的往屋里喊了一句。 “什么?”成凯勋带着茫然的表情回头看了她一眼。“不必了!我上楼去打电话。” 为何她觉得他看她的目光里有一些犹豫和躲避? “打电话为什么要上楼啊?”乐乐呢喃自语问,他已经迅速的走上二楼。 乐乐不悦的走进客厅,看来,他今天又顺利的躲避掉她了! 不过,说不定他有紧急的事要处理,这些日子他常将自己关在房间通宵上网,或者打电话。 毕竟他有必须要做的事,找到真凶后,才能替自己洗清罪名。 而成凯勋到楼上后,也随即打开笔记型电脑,一边继续通着电话。 “你确定查了所有的入境资料?”他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却显得烦躁。“如果她不是台湾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入境资料?” 他眉头紧蹙,将电话夹在耳边,手指开始在键盘上迅速的敲打着。“是,其他东西我都收到了……没错,就是他……” 他的电脑萤幕上出现一张年轻男子的图片,就是在那个 夜晚先跟踪他,之后反被他跟踪的男人。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要查出她的身份……没错,我是认真的!”挂上了电话,他对着萤幕发呆。 饼了一会后,他的表情变得严肃,打开了眼前的保密文件档后,全心投入。 下雨了。 山里的雨水来得猛烈,下得遮天蔽日,昏天暗地。 成凯勋焦虑地在房间里踱步,外面的雨水就和他现在的心情一样纷乱、烦躁。 乐乐站在他的门口,手里拿着烘干的衣物。 “不吃饭吗?”她敲了房门,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先吃吧!”成凯勋一看到她,脸上掠过一些不自然的神色。 她走了进去,把衣服放在他的床上。抬头时,目光扫向了他的电脑。 是她眼花了吗?为什么她看到她的照片出现在他的萤幕上?疑惑之余,她走近了几步…… “你怎么还不下去?”他将电脑萤幕关上,挡在她的面前。 乐乐带着猜测的目光扫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成凯勋,我已经忍耐了三天,你觉得我的耐心还剩多少呢?”她的声音听来很平静,可是目光里却有一抹倔强。 他的眉峰再度聚拢起来。“我在等一个重要的资讯。” “我希望那和我没有关系,也希望那不是你用来逃避我的藉口。”她狐疑的看着他。“萤幕上那个人是我吧?你什么时候偷拍的?” “逃避你?”听到她的话,他有点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 “难道不是?” 他目光闪烁、游移不定。“不……不完全是………“我们还要在这待多久?”她冷冷的看着他,对他闪烁其词的样子显得不满。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也许很快,也许还要很久。”他冷静了下来,望着她的眼神里带着些深思。“不过,如果你想离开的话,随时都可以。” “你这个混蛋!”她突然的怒吼,让他吓了一跳。 乐乐紧抿双唇,原本清澈的眼里燃烧起怒火。 “想赶我走?休想!”她猛吸口气,一把拉过他卧室里唯一的椅子坐了下来。“我们今天就把话说清楚吧,我受不了现在的暖昧不明。” 成凯勋的眼里没有惊讶。反而闪过一些了然。他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型电脑,眼神掠过一抹决心。 “其实这些日子我都有托人追查你的身份。”他转过身打开电脑,并将萤幕推到她的眼前。“这是你在院子浇花时被我偷拍的照片,我把它传送了出去。” 现在轮到她愕然了。“找到了吗?” “还没有。”他眼神里有一丝不满。“我没想到会需要这么久的时间。” “透过一张照片就能查到我的身份吗?” “一般人当然不可能,但对我那个朋友来说应该不困难。” “所以这几天困扰你,让你显得焦虑不安的,就是这件事情?”她目光炯然,表情镇定。 他默默地点头。 “你那么急于知道我的身份吗?”她问完后,用一种异常认真的眼神,一瞬也不瞬地盯住他的脸。 “难道你不想早点知道自己的过去?”感觉到她的语气,他的眼里浮现出疑问。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嘴角隐隐撇出些讥讽。“可惜那个神通广大,能够替你安排隐密的藏身之所,并帮你一起追查陷害你的真凶的那位朋友,还是没有查到我的身份。” 他眯起双眸,敏锐的光芒在他眼里汇聚起来。 “这些并不难推断出来。这个人必须是你极其信任的,而显然这栋隐蔽的房子也是其他人提供给你躲藏的。这个人应该不是一个普通人,并且可以严守秘密,绝不外流。自从你来到这里以后,神情就显得颇为轻松,这也说明你很信任他,并觉得这里很安全。”她再次直视着他的眼,面无表情的说道。 “要找到信任的人并不容易,有一个就已经很难得了。”他的表情渐渐松懈下来。 “是啊,所以他们肯定是同一个人。”她再度移开视线。 “还需要一些时间调查,我正在等他的消息。”他挑了下眉。“你刚才的推断完全正确。”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真的那么急切地想知道我的身份?”她咄咄逼人。 “是。”他直言不讳地回答了她的疑问。 她的脸色因此变得黯淡,眼里掠过几许阴郁。“你想早点帮我找到家人,把我送回他们身边?” “早一日知道你的身份,我也才能知道未来到底该如何打算。”他观察她眼神的变化,目光显得高深莫测。 听闻他的话,她沉默了片刻。 “你告诉我,发生了那天的事以后,现在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指的是他们接吻的那件事。 看着她清澈透明的眼眸,成凯勋站直身体,脸上的线条变得僵硬。“也许你有男朋友,有自己深爱的人。” 她眨了下眼睛,听懂了他的意思。 “那你爱我吗?”她目光灼热,但声音镇定。然而心脏正狂跳不已,双手也悄悄的在身侧微握成拳。 “你知道的。”他看她的目光显得更加深沉。 她的表情瞬间凝结,随即有一抹悲伤缓缓爬上她的眉梢。 “我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也知道你对我不是完全没感觉。现在的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哪怕是忘记过去也无所谓。”有些恐惧已在心底悄然滋生,她努力的想去忽略那些事情。 对于她的过去,她有一股难以言语的惧怕。 “但那是你的一部分,而且不可能被抹去。如果有一天,你突然想起自己有深爱的人一那会让三个人都痛苦,谁也不能获得幸福。”他平淡的语气里压抑着心底澎湃的感情。 “是,你说得没错。理智告诉我,应该先去寻找自己的过去,我才能有爱人和被爱的权利。”她的眼里出现一抹黯淡。 “现在你应该明白,为何我急于寻找你的过去了吧?”他的嘴唇紧抿成严厉的一条线。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如果现在找到了我的身份,了解了我的过去,发现我有爱人,难道就不会变成三个人的痛苦吗?”她扬起头,清亮的眼眸与他黯淡的神色在空中交会。 “即使我找回了过去的记忆,但和你在一起的这些记忆并不会消失。我会记得我们之间的点滴,记得我对你动心,记得我有多喜欢你……我不知道一个人是不是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但是现在,会让我怦然心动的人就只有你。”她的眼神是那样的真诚,那样的坦白。 成凯勋无法逃避她的眼神,无法逃避她眼里的坦诚,还有近乎残忍的事实。 “如果你知道了我另有爱人,你就会忘记对我的感情吗?你是不是就能够立刻放下呢?”她的质问一句句敲打进他坚硬的心底。 “不管能不能放下,我都还是会放下。”他的回答显得那样冷硬,不带感情。 成凯勋知道这是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谎言,然而,他还是选择做这样的回答。 “你这个不诚实的人。以为自己是铜墙铁壁,百毒不侵,没有感情的人吗?乐乐显得有些激动,然而她清澈的眼里却带着无奈与悲伤。 “这是最好的决定。在还没了解你的过去前,我不会开始,也不会放入自己的感情。”他强忍住内心的波澜,冷漠的说道。 “如果你根本不想开始,那天就不该吻我。”对于他的态度,她感到愤怒,怒火开始在心里燃烧,也在她的眼底燃烧。 “那只是一个意外。”他的心脏紧缩,他明白这句话对她的杀伤力。 “成凯勋,算你狠!你这个人就是喜欢口是心非,还喜欢装酷。”投给他哀怨又失望的一瞥后,她猝然站起。“好,那你就把它当成一个意外好了,如果你能骗得了你自己,那你就这样认定吧!” 为何她总是能一眼就看透他的心思,为何能如此聪敏易感? 但就是因为聪慧的她,才能拨动他那不曾为谁起过涟漪的心湖,并且深深的扎根在他心底。 “也许你说得对,但那并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乐乐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一定对他很失望。胸口处有着闷痛,他转过身去,看向电脑。 突然,电脑发出声音,有一封信件传送了过来。 “是不是关于我身份的消息?”那个声音惊动了沉默中的乐乐,她走到他的身边。“我可以看吗?不可以的话,我就回避。” 成凯勋一脸无奈的看着她。“你知道我不会对你隐瞒任何事,我让人调查你的身份,之所以不事先告诉你,是怕消息还没确定前,引起你不必要的担忧。” “你说得好像什么都是为了我好似的……”她看了他一眼。“那我现在可以看了吗?” “你不赞同我的做法。”他再度紧蹙起眉头。“但是我有我的考量……” 她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总是想得很周到。” 看着她气恼的脸,他只是拉过椅子让她坐到电脑前面。 “你先看,这样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我应该会用电脑吧?”当她的手放在键盘上的那一刻,随即露出了笑容。“我应该很熟悉。” “我也这么觉得。”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打开邮件。 “好像搞错了,这封信说已经查清了r的身份。叫什么文熙准……” “让我看。”他拍了下她的肩膀。 “好。”乐乐站了起来,她可以感觉到他神经紧绷,心想这封信一定与他的案件大有关系。“你调查的事进展顺利吗?” “有些眉目了。”成凯勋飞快的浏览那封邮件,还打开了里面的图片附加档。 “安全吗?这些信件。”她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随即皱起眉。“这样的邮件会不会很容易被人拦截?” “不会。”他成竹在胸,目光锐利的盯着图片上被拍到的男子。 乐乐耸了下肩膀。“那就好。”她无意的看向萤幕上的男子。 她的身体仿佛被雷击中般摇晃了一下,脸色刷地苍白。 她认识这个人! 虽然此刻脑海一片空白,但她却可以明确肯定自己认识这个人,而且很熟悉! “他和你的案件到底有什么关系?”虽然心中有股恐惧,但她说话的声音却还是保持着冷静。 冷静!当遇到不确定的问题时,冷静是她本能的反应。 “你终于想要听我说了吗?”他的目光还是落在那个面容削瘦、眼神犀利的男子身上。“这个人和我的案件有很重要的关系,他是个杀手。” “什么?”她原本的冷静瞬间消失无踪,她用力掐住自己的手心。“是他……杀了你的搭档吗?” “还无法确定。”成凯勋关上了电脑。“来吧,我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你。” “好。”她想要挤出一丝笑容,却发现脸庞僵硬得无法做出任何表情。 成凯勋将她眼里浮现的那抹恐惧,解读成她听到对方是杀手后的自然反应,他握了下她的肩膀,露出鼓励的笑容。 “这一切马上就会结束了,很快就没事了。” 她点了点头,然而心脏却不断的痉挛着。 结束? 为何她觉得只是刚开始呢? 她认识那个杀手,而且很熟悉,之间甚至很亲密…… 她不敢再往下细想,茫然的扬起眉,看到他眼里那抹让她心安的温暖光芒。 对于自己的记忆和身份,她真的感到恐慌了。“我小心翼翼地跟踪他,他有高度警觉性,所以我不敢靠得太近。他弃车步行后,还是往仓库区的方向走去。我心里有种想法,他也许是要去见什么人。” 成凯勋的手里握着一杯咖啡,他已经喝完了大半。 因为下雨,所以他们把所有的门窗都关上,再加上阴晴的天气,让原本充满阳光的客厅显得黯淡无光。 “本来想发现他的落脚处,谁知道却发现更大的秘密。他越小心,我就觉得这次的收获越大……” “我看是越危险吧!”她坐在他对面,虽然手里也握着咖啡杯,但却没有喝过一口。她表面虽然看来平静.但内心还是翻嘴着惊涛骇浪。 他的眼里掠过几许冒险般的兴奋。“我倒是觉得还好,毕竟我那时是个逃犯,不管去哪里都很危险。” 她脸色有些惨白的瞪了他一眼。“害我那么担心,原来你是去寻找刺激了?” “应该先打个电话给你的,但是我怕……” “怕我担心。”她叹气。“男人的思维真的和女人不一样。你们越不给我们消息,我们就越担心。” “我以后一定会改进。”他举起手放在太阳穴旁边,微微敬礼。 “快说啦!”因为他这个动作,让她紧绷的心情终于有所好转。 “我加快速度。”因为发现了她眼里的不安,所以他让自己的语调尽量轻松。 “我小心地跟踪他,发现他走到一问废弃的厂房。那一带我比较熟悉,因为那是一些毒品或枪枝买卖会选择的交易场所之一,因此我就绕到了工厂的后方。没多久就发现了他的踪迹。” 她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他已经说到最关键的地方。 “我躲在一些高高堆起的箱子后面,不敢太过靠近。几分钟后,我听到另外一个脚步声。我想是他等的人到了。”他眼里闪过的冷酷光芒让她倏地打了个冷颤。 “那个人……你认识吗?”她可以感受到他身上带有愤怒与仇恨的气息,让她觉得他如地狱使者般残酷。 “那时我听到了所有的对话内容。”成凯勋饱含深意的望了她一眼。“那个与他接洽的人,我立刻就认出了他的声音一那是我的上司。” 她从他冰冷的眼里看到了比刀刀更尖锐的目光。 成凯勋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他听出了这个刻意压低的嗓音是谁,因为这个声音,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这个后来才赶到的人,就是他的上司,侦察一科的科长陆荣天。 成凯勋知道事有蹊跷,因为陆荣天不需要派人跟踪他,而是应该直接逮捕他。当他藏身在箱子后面时,知晓他今天的跟踪将具有重大的意义。 “他果然与国际刑警雷震见了面。”听完跟踪者的叙述后,陆荣天的口气里带着一丝愤怒。“如果不是你手下失误,我们也不会搞出这么多事来。” “看来国际刑警已经有所怀疑,未来我们必须更谨慎。今天以后,暂时不要再有任何联系了。”跟踪者对陆荣天的指责并没有做出回应。 “现在我们的麻烦实在太多了。”陆荣天咬紧牙。“你的手下找到了吗?她会不会背叛你?” “不,绝对不会。”跟踪者的语气非常肯定。“虽然暂时无法取得联络,但她一定会完成这次的任务,除非她死了。” “是吗?本来应该同时除掉他们两个的,可是你看看现在的结果……好吧!责备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你刚才为何不动手杀了成凯勋?” “他不是我的目标与任务,而且现在杀了他也没有任何用处。死与不死,有什么分别?”跟踪者的口气听来有丝傲慢。“他应该把所有知道的事都告诉了雷震,而雷震也会相信他。” “现在该怎么办?”陆荣天感到焦虑不安。 “按照我们的原定计划进行,只要计划顺利,就什么也不用害怕了。”跟踪者的语气冷淡如冰。“他并没有调查到最核心的部分,只要别暴露你的身份,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的确是这样没错,那应该没什么可担心。”陆荣天似乎松了口气。 “这是老板要我交给你的最后一封密函。”跟踪者的声音还是那样毫无感情。 “分头走吧,今天起我们不必联络。再见面也要装作互不相识。”几分钟后,陆荣天的声音响起。 成凯勋听见打火机的声音,也听到他们离开的脚步声。 等到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无声,他也没有立刻走出那个藏匿所。 陆荣天生性多疑,而成凯勋非常了解他的习性,因此他仍旧按兵不动。 丙然,十分钟后又有轻微的脚步声在远处响起。徘徊了几秒后,才离开了这个漆黑的仓库区。 成凯勋又静静的待了五分钟,他整理着脑海里的思绪,将最近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又想了一遍。 然后,他悄无声息,有如鬼魅般迅速离开了废弃工厂,对未来的行动,也做出了决定。 “我唯一感到疑惑的就是,为什么这个跟踪者—就是文熙准,没有告诉陆荣天他曾经跟踪我?而且他跟踪我的理由又是什么?如果我真的如他所说那么不重要的话。还有,他的手下住哪里?正在执行什么任务?”成凯勋说完了所有的事,仍旧眉宇紧蹙,眼神锐利。 乐乐没有回答他的话,她也明白其实他并不需要别人回答他的问题。 她安静地坐着,心跳更加紊乱且快速。手心里微微冒出冷汗,她觉得全身寒冷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他叙述的过程里好像有什么让她特别在意的东西存在,一时间她混乱的头脑无法理出头绪,然而心底的那份恐惧却是那么真实。 “如果那一天我没有决定要反跟踪,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最尊敬的科长陆荣天会是幕后指使者之一。”他的嘴角抿出坚毅的线条,眼神也更加坚定。 “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饱含着千言万语跟许多难解的眼神。 “雷震目前是国际刑警。在我去国际刑警总部受训的日子里,他是我的室友。事情发生以后,我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主动联络他。”成凯勋眼神一敛,开始了他未完的叙述。 “这栋屋子是国际刑警的临时避难所,除了国际刑警和高层主管外,无人知晓。因此他安排我来这里,也继续帮我调查陆荣天,并找出跟踪者的身份,以及——”他倏地停顿,目光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你的身份。”她颤抖了一下,随即低下头,逃避他具有穿透力的目光。 她的身份到底是什么?突然间,她强烈的想知道,但又怯懦得没有勇气知道。 如果答案将是可怕的,那她又该怎么办? 第六章 “童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遗弃你。”那是一个近乎誓言的承诺。 “真的吗?”她听见那是自己的声音。 “真的。” 眼前出现了一些清晰的影像,她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正在跟她说话的人,并且知道了自己的名字,童昕。 之后的影像开始变得异常混乱与模糊,她见到自己摔下了楼梯,似乎是在躲避什么人…… 眼睛蓦地睁开,她全身直冒冷汗。那些都是真的吗? 童昕将自己的身体蜷缩在一起。不,不是的! 那只是她的梦境罢了,因为看到了文熙准的照片,才会做那么奇怪的梦。 梦境应该都是假的吧? 但她的确是叫童昕,这个名字在她心底得到了认同感,仿佛呼吸般自然。 可是其他的,她真的希望那只是个梦,而且是个永远都不愿意再看到的恶梦! “乐乐?”门外传来轻拍的声响,是成凯勋的声音。 她仰起脸,表情带着惊恐与悲伤。 “还在睡吗?”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他再度敲门。“已经快中午了。” 她睡了这么久?唉,是啊,她好像等到太阳出来时才迷迷糊糊地入睡。 “不舒服吗?”他拍门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乐乐?你在里面吗?” 他着急的声音令她恐惧的内心有了一些温暖,童昕闭了下眼睛,力持镇定的开口。“我在。我没有不舒服,只是睡过头了。” “那就好。”他明显松了一口气。“能出来一下吗?” “好。”她揩去眼角的泪,发现自己居然莫名其妙的哭了起来。“先等我换好衣服,马上就来。” “我到楼下等你。” 等到他的脚步声离去,她才深吸一口气,努力稳定住自己的情绪。 她不能让他看出她的惊慌失措,因为她极度不愿意让他知道她的困扰和心里的恐惧。 在事情明朗前、在她找回自己的记忆前,她不会告诉他。 然而,他已经拜托了国际刑警帮忙,那他会比她先知道她的身份吗? 童昕颤抖的穿上他的衬衫,有一大片阴影在她心里不断、不断地扩散着…… “如果你要离开,就把我一起带走。”当童昕听完他的话后,立即坚决表示。 成凯勋有些为难地看着她。“但可能会有危险……” “所以才要和你一起去。你不是说过不会再丢下我一个人吗?”她激动地打断他的话。 她今天看来有些反常。 他双手抱胸,带着研判的目光看着她。“因此我才告诉你我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没有不和你联络。你应该很明白,我要做的事很危险,不可能带着你。” 她咬紧牙关,脸色看来格外苍白。“雷震为什么不像过去那样和你用电话或网路联络呢?要你冒着危险回台北,如果遇到警察或者陆荣天怎么办?” 他目光柔和地看着她。“看起来是重要的讯息,也可能是要我配合行动。” “这个人……你很信任他吧?”她烦躁的握紧双手,一贯的冷静自持在此刻却显得脆弱。 “你怎么了?”成凯勋犹豫地拉起她的手,发现她手指冰凉。“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不安?” 她的肩膀颤抖了一下,显得更加局促与仓皇。“我也不知道……就是内心很不安。” 他担忧的紧皱起眉宇,她显得如此无助与脆弱,这让他怎么能弃她于不顾? “雷震很值得信任,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那你就带我一起去,如果你们要去执行什么任务,你可以把我留在他那里,或者车上……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她反抓住他的手,手指微微痉挛着。 “好吧!”在她这样的请求下,他无法不答应。 他忧心忡忡地看着她,是不是昨天他告诉她正在追查她身份的事,让她如此忐忑不安?当然,还有他那番冷酷的言论内心充满自责,成凯勋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那我去换衣服。”她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忧郁却仍清晰可辨。 “对了,你需要买一些新衣服。”他试着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我穿你的衣服也挺好的,反正除了你,也没人会看我一眼。”她说话的口气终于恢复了一些活泼的气息。“不过,等你度过了危机,我可要好好的去shoping一下。” “乐意奉陪。”他放开她的手。 童昕静静的凝视着他,目光里似乎有着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还有什么事吗?”他坚毅的面容上露出亲切的笑容。 她轻轻摇头,依旧望着他。 成凯勋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伸手模了下她的头发,温柔地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她点点头。“那我去换衣服了。” “我去开车。” 她转过身去,又突然转回来。“你不用把车开上来,我和你一起走下去,免得让人看到轮胎的痕迹。” 她真是心细如发,知道他把车开到两公里外的一处山林间隐蔽起来,那边的道路并不会直接通到这里,也知道他如果开车来的话,势必得用工具去除掉一路上的轮胎痕迹。 “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童昕带着淡淡的笑容和氤氲的眼神。 他微笑的回望着她。 “我相信——我肯定,即使在我恢复了记忆以后,我还是会喜欢你。”她用轻柔而坚定的声音说着,用充满柔情的目光缓缓扫过他的脸。 那一刻,他的胸口仿佛被千斤重的石头压住,让他感到窒息般的疼痛而无法言语。 她嫣然一笑,不等他回答,就翩然跑上了楼。 望着她的背影,他心情沉重。 她是如此勇敢的表达自己的感情,而他却沉默、拒绝…… 与她相比,他在面对自己的感情上竟显得懦弱无比。 雷震是国际刑警,也是成凯勋的好友。 事件发生以后,他是成凯勋唯一主动联络过的警务人员。当所有人都在追捕他的时候,只有他向他伸出援手。 童昕静静的站在成凯勋的身边,默默的观察这个看起来有些轻浮的男子。同时也能感觉到对方正在观察自己并做研判。 她不动声色,只是在成凯动身边,倾听他们的谈话。 “凯勋,我们采纳了你的建议,用了打草惊蛇这一招。对于一航死因的调查提出了异议,将他和你正在调查颠峰集团的事呈报给上头。”雷震用眼角余光瞄了眼童昕。“所以,你的通缉令已经被取消,你要跟我一起去见局长。” “好。”成觊勋开朗地扬起眉宇,看向童昕。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微笑着点头。“实在是太好了,你以后再也不用躲躲藏藏,还可以把真正的罪犯绳之以法。” “这位小姐先留在我家,你跟我去局里一趟。如何?”雷震微笑地看着他们。 成凯勋看向她。“你觉得呢?不如,你先到处逛一逛……这手机给你。里面只有一个号码,就是雷震的电话。你随时可以找到我,我也可以随时找到你。” “好,反正在这里等我也会觉得无聊。”童昕愉快的收过他的手机。 “给我你的提款卡。”成凯勋又转身望着雷震。“快点啊,愣着干什么?” “成凯勋,你也太见色忘友了吧!”雷震不情愿的模出卡片。“我说……” “钱我会还你。”成凯勋一把抢过。“对了,要你调查的事有进展了吗?”他把卡片递给童昕,当着她的面,笑着追问。 “对不起,还没有任何消息。毕竟只有照片,没有任何相关线索。”雷震带着抱歉的表情望向童昕。“我一定会尽力。” “我没事,你们不要一个觉得担心,一个感到抱歉。”童昕听到还没有任何消息时,反而有着小小的欣喜。 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轻柔地摇头。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坏人抓起来,替你的搭档报仇,让正义得到伸张。” “等我复职以后,我就带你去医院检查。”成凯勋拉住她的手。“不论未来发生什么事,只要你需要我,我都会在你身边。” 雷震转过头去,嘲弄般的摇了下头。“我去开车。” 他们四目相对,会心一笑。 童昕晦涩的心里流过阵阵暖流,他此刻的目光,他的笑容,都在告诉她,她所付出的感情有了回应。 这个不善于表达情感的男人,刚才那句话,就等于是他的承诺了吧? “你快去吧,我等你。”他默默点头,再看了她一眼后才转身离开。望着那令人安心的背影,她笑得温柔,也笑得甜蜜。 但她并不知道,巨大的危机已经如猛兽般,朝着他们飞扑而来…… 成凯勋用异样的目光盯着雷震,对于他刚才的言论带着极大质疑。 “我说的都是真的,刚才你把她带在身边,所以我才不能告诉你。”雷震收起了轻浮的表情,显得严肃锐利。 成凯勋转过头去,目光变得深沉。 “详细的资料法国总部那边不久就会传过来,如果可以对你公开,我一定会让你知道。”雷震带着深思的眼扫过他的脸。“凯勋,对于她的失忆你可得小心,世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她的任务应该就是……” “先说叶子珊吧!”成凯勋倏地打断他的话。“你对她有什么看法?”雷震不悦地眯起眼。“你不能逃避话题。” “我没有逃避,我只是按照我原定的计划行事。你答应过会全力配合我。”他全身的肌肉瞬间变得僵硬。 雷震深吸口气,妥协般的说:“我按照你的嘱咐跟她主动联络,她没有对我提及那天晚上为什么打电话到公寓找你。之后我们还有联络几次,她给我的感觉……她可能就是泄露消息给陆荣天的人。” 成凯勋握了下拳头,继而放开。“为什么会这样想?证据呢?” “你真是个一板一眼的人。”雷震无奈的摇头。“不过也因为你这种刚正不阿的性格,才能追查到今天这样的结果,帮了我们国际刑警很大的忙。” “你不必感谢我,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成凯勋面无表情。 “其实,若不是你怀疑她那天打电话去公寓的目的,也不会让我想调查她。她没有对我提起那通电话,也没有告诉我任何事,这就说明了事情本身有些问题。” “没错。但也可能是她对你并不信任,又加上一次的事——让她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暴露。” “这也有可能。”雷震看着他。“可是从我和她的接触中,她没有给过我任何有用的资料。我感觉得出她有所隐瞒,一直在敷衍我。” “那也只是你的感觉一等我复职以后,我会亲自联络她。”成凯勋又聚拢起眉峰。 “局长刚才不是说让你考虑一下?虽然可以让你复职,但还是有危险。因为我们还没有掌握到陆荣天的犯罪证据,也没有掌握所有的犯罪人员以及他们正在进行的犯罪活动是什么。所以,你要复职的话,还是得留在陆荣天的部门,毕竟他在我们警界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看到我复职,他的行为一定会更加谨慎,但越谨慎就代表越紧张,越可能出现自己忽视掉的小错误。而且这样还可以就近监视他,我觉得有百利而无一害。” “对于案件的进展当然是有利的,但对于你的人身安全一这个案子会让国际刑警注意,是因为有杀手组织的人介入。国际刑警已经追查这个杀手组织十年,一直都让他们狡猾的逃月兑,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逮捕他们。”雷震的眼神非常严肃。“他们可不好应付。” “雷震,我们现在还有许多事得处理。颠峰集团的老板文瑞基可能暗自经营了一个庞大的贩毒集团,而叶子珊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安插在他身边的线人。但因为调查这个案子,导致一航被杀,我被通缉,还出现职业杀手跟踪我,还有陆荣天的真面目……这每一件事只有我亲自调查,才能取得最有效的进展。”他眼里掠过了无法更改的决心。 “话是这样说没错。”雷震显得颇为恼怒。‘但是太危险了!” “如果不是当时我执意要暗中调查,也许一航根本不会被杀害。因此我对他的死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为了他,即使要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我知道你痛恨毒品,当年你妹妹……算了,不提也罢。你今天要回家吗?成伯父和成伯母应该很高兴看到你洗清冤屈。”雷震看着他说道。 “除非我破获了这起案件,不然我不会回去。”成凯勋面容一凛。“我先把我的决定告诉局长,希望现在就可以复职。” “等一下。”雷震拦住了他。“我知道你心意已决、我无法改变你的决定。但是你要告诉我,对于童昕,你打算怎么处理?” 成凯勋转过身,眸光阴冷得好像寒冰。“不管她是什么人,我答应过她,会把她留在我身边。” “你不要被爱情冲昏头,你不应该是这么冲动的人!她可能是对方安插在你身边的棋子,就像你安插了叶子珊在文瑞基身边当秘书一样!她可能是运用美人计要迷惑你!” 成凯勋的嘴唇抿成严厉的直线,脸部的表情无比僵硬。 “你说她是杀手,是文熙准的同伙。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以失去记忆的方式接近我,为什么不杀了我?她有的是机会,无论是在叶子珊的公寓也好,在山上也好,她多的是时间和机会。” 雷震因为他的话而显得有些犹疑。“可能是她找不到机会下手,也或者她有其他目的,想要利用你……” “她帮助过我很多次,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我的判断。她没有想害我的心,而且她是真的失去了记忆。再说,如果她真的是你口中的这个杀手童昕,现在她也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他的下巴紧绷,这些可能性令他心脏倏地紧缩。 “你真的爱上她了。”雷震紧蹙起眉头。“我真替你担心。” “她的事我自会处理。”成凯勋再度抿紧嘴唇。 “如果她恢复了记忆呢?你可以让自己冒险,但我不能让我们的计划冒险。不管是这个杀手组织,一航的血案,还是文瑞基的毒品集团……这些都是危害公共安全的重大案件,作为一名警察,我不可能让你一意孤行。” “你在质疑我的专业吗?我知道我是一名警察,我的职责是什么,不必你来提醒我!如果她真的犯罪,你应该知道我会怎么做。”成凯勋凌厉的视线扫过雷震。 “凯勋,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杀人案了。它牵连的广度也许超越我们的想像,不只国际刑警,美国的fbi也已经介入。我们好不容易才把这些线索都串联了起来,有了些眉目,你一定要听我的话,绝不能把她留在你身边。”雷震表情慎重。 “这些我都明白,但我却无法放任她不管。她和我共患难,我也对她承诺过。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成了罪犯,你要相信我,我绝不会手软。但在证据未足之前,她就是我的责任。” 成凯勋推开了他的手,挺直背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童昕来到了那栋房子前。 就在这所看起来很破旧的三层楼房子里,她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失去了记忆。 一抹决心掠过她毫无血色的脸庞,也照亮了她眼里的冷漠。她走进房子,顺着破旧的楼梯而上,停在二楼的一个门牌前。就是这里,仿佛无人居住般的空荡,整个房子没有一丝人气。但此时,有人慢慢的靠近她身后。 当她感觉到并急速转身时,袭击者却以更快的速度牵制住她的身体,将她贴向墙边。 在显得阴暗潮湿的楼梯间,她睁着极其冷静的双眸,默默地瞪着袭击者。她认出他了,他就是文熙准,那个出现在她的梦里,让她不安和恐惧的男人。 “童昕,我终于等到你了。”文熙准的声音低沉且毫无温度。 “你要不要先放开我?难道你觉得我会攻击你,或者逃走吗?”她面无表情,声音冷漠。 他挑了下眉,锐利的光芒掠过她的脸。 下一秒,他放开了手。童昕站直身体,一抹冰冷的笑容涌进她眼里,她轻声说:“原来你在等我。” “我应该不需要问你,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因为你现在回来,就说明一切都已经得到了解决。”他目光阴蔫的凝视着她。童昕冷漠的弯了下嘴角。“是,都得到了解决。”她的眼里闪烁出蕴涵深意的光芒。 “那就好。”文熙准的眼里也涌现出一丝笑容,他伸出手去,轻抚她的脸颊。“看到你没事,我很高兴。” 她没有回答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先离开这里,再商量接下来的行动。”他带着警觉的眼光审视着她。“你准备好了吗?” “没准备好,我会回来吗?" “老板有了新的指示一需要我们配合。” “好。”她的表情冰冷得毫无感情。“我想我能帮上老板的忙,而且是很大的忙。” 文熙准的眼底浮现出一抹兴味。“看起来你失踪的这段日子里,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 “你会有兴趣知道的,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她转身走下楼梯。文熙准的嘴角闪过得意的笑容,紧紧的跟在她后头。 “我就知道你离不开我,一定会回来。” 童昕挑起了柳叶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毕竟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是你的依靠,也只有我是真的关心你。”文熙准来到她身后,握住了她的肩膀。 她没有回头,但嘴角却浮现出一抹看不清的笑容。“是啊……我们向来都是互相依靠。” 有一丝看不真切的阴郁闪进她眼里,带着些哀愁与嘲讽。 “我说过,这次任务完成以后,我们就可以忘记过去的事,开始新的生活。我向你保证,绝对会实现。”他捏了下她的肩膀。 她侧过头淡淡一笑。“我们快走吧!早点完成任务,就可以早日月兑离。” “好。”他看着她的目光非常温柔。 她转开头去,迈开步伐,继续往下走。 人,一旦决定往下走,就只能一直向下沉沦,直到尽头了吧! 第七章 成凯勋领回了他的警徽、出入证以及其他装备。 他低下头去,凝视着手里的警徽。 一秒后,他迅速的收起全部物品,并且回到刑事侦查科的办公室里报到。 所有的同事对于他可以洗清冤屈都感到高兴,也欢欣鼓舞的想为他办欢迎会。 他微笑着拒绝,表示要抓到真凶后再一起庆祝。 接着他进了陆荣天的办公室,他们像平时一样交谈,陆荣天向他表示祝贺,祝贺他洗清嫌疑,欢迎他重新归队。 “凯勋,这几天你先好好休息。一航的案子先由二组接手,他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是。”成凯勋迅速回答。“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好好做,我一直很相信你的实力!”陆荣天离开办公桌,拍了下他的肩膀。 成凯勋微微一笑。“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说完后,他就迳自走了出去。 陆荣天的目光在他离去后,变得深沉锐利。 而成凯勋走出他的办公室后,带着轻松的笑容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现在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他将自己的办公桌简单整理后,向同仁们打过招呼,便马上离开。 他一进电梯,就看到了雷震。“你是算准我要离开的时间吗?”成凯勋直视着前方说道。 “你搭我的车来,当然要搭我的车走。”雷震拿出他的手机特意晃了一下。 成凯勋当然注意到了,但他并没有追问。 两人有默契的走出电梯,一前一后走向停车场。 “想吃什么?为了庆祝你复职,我请客。”雷震掏出车钥匙。 “随便。”成凯动从他的手接过雷震的手机,果不其然,有一个未接来电,显示的是他的号码。 成凯勋立刻回拨,铃声响了三下后被接通。 “你在哪里?我开车过去接你。”他首先开口。 “你的事都办完了?那可以陪我逛街吃饭吗?”童昕的口气听起来难得轻巧与活泼。“我可是期待了很久。” “当然可以。”他的眼里也浮现出笑意。 雷震打开车门,回过头眯起眼望着他。 成凯动向他伸出手。“好……我知道在哪里,等我十五分钟,我马上到。” “为什么不开你自己的车,不是复职了吗?”雷震不情不愿的交出钥匙。 “我的车没有停在这里。”成凯勋摇了摇头。 “我刚才和你说过的话……” “我也已经把我的想法都告诉你了。”成凯勋目光坚毅的打断他。“你应该了解我。” “就是因为了解你……”雷震紧抿嘴角。“你自己小心吧!” 成凯勋严肃的点了点头,随即坐进车里。 看着他开车离开,雷震的心情还是有些志忑。 那个童昕,到底有多大的吸引力,可以让一向公私分明,嫉恶如仇的成凯勋那么袒护她呢? 他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 成凯勋远远的就看到童昕站在路边的身影。 她已经换了一身美丽的衣服,粉红色的雪纺纱洋装,还有一些白色、红色、黄色的小花点缀在领口、袖口,文静中带着些俏丽活泼。 他将车缓缓停在她面前,笑容满面的打开车门。“你替自己选了一身漂亮的衣服。” 站在夕阳下的她,是那样明艳照人。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黛。素颜中自有一股让人无法抵抗的清新气质。 “你喜欢?”她喜笑颜开,与先前那个总是显得有些忧郁的女子大相迳庭。 成凯勋一边替她打开车门,一边带着审视的狐疑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怎么了?被我迷住了吗?”她眨了下美丽的大眼,笑得开朗、温柔。 他双手抱胸,一瞬也不瞬的紧盯着她看。 “到底怎么了?”她不经意的嘟起嘴角,显得娇柔而可爱。 “你看起来很高兴。”他带着欣赏的目光再度掠过她的脸。“是因为我的关系吗?我复职让你这么高兴,变得让我几乎都不认识了。” “变化很多吗?”她得意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细跟凉鞋。“以前总是穿你的大衬衫,可能是你不习惯我身材这么好,这么漂亮吧!” “这么自大的口气不太像是你会说出口的话。”成凯勋模了下自己的下巴。“太奇怪了……” 童昕微侧着脑袋,睁圆眼眸瞅着他。“我觉得我一切正常啊,奇怪的应该是你吧!我只是换了身衣服,所以你不习惯罢了。” “这就有点像你了。”他继续模着下巴。“直言不讳。” “不上车吗?”她皱起眉宇。“你说好要陪我逛街吃饭。” “请。”成凯勋的眼角、眉梢都染着抹愉悦的心情。“今天一切都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她的眼眸倏地一亮,脸上的表情也更显灵动。 成凯勋扯开嘴微笑着,决定暂时抛开雷震与陆天荣,他想好好的享受这个难得轻松的夜晚。 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她总是跟着他躲藏与逃亡,每天都吃简单的食物,过着艰苦的生活。 而她却从不曾抱怨,甚至开朗地面对一切难关。 “想去哪?还是由我来安排?”他笑着坐上车,目光炯然地望向她。 “你来安排好啦——我想去可以自由说话,大声笑闹,随心所欲的地方,不要太拘谨。”童昕的眼里掠过热切的盼望。 理解的光芒在他眼里闪烁。“我们已经被束缚了许多日子,现在应该好好的享受自由,享受生活。” 她不住的点头,显得兴奋而快乐。 “好,我想好要去哪了。”他神秘一笑,飞扬的笑意在眼底化开。 童昕着迷般地凝视着他,笑弯了眼眸。“快点开车,我迫不及待想去享受自由了。”“坐好了。”他发动引擎。“嗯。” 随着引擎的发动声,一个美好的夜晚,自此开始。 童昕带着惊奇的目光望着周围熙来攘往的人群,还有远处五彩灯光闪烁的各种游乐设施。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有这么吓人吗?” “是啊,好可怕……” 她身边有一对情侣互相拥抱着彼此,女子哭得凄惨,男生则一个劲的安慰。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我要你亲口说出来……”女子大哭着威胁男生。 “好好好,只要你不哭,我什么都说。”男生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童昕悄悄的走开,不去打扰别人的幸福时光。 她的目光扫过那对情侣走出来的鬼屋,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喏,芒果味道的霜淇淋。”成凯勋拿着两个霜淇淋走过来,脸色显得有些不自然。 “你第一次帮女生买霜淇淋。”她笑得无比灿烂。“不习惯?” “没有。”成凯勋听闻她的话,神情立刻恢复了自然。“这有什么不习惯的,吃完这个我们去坐云霄飞车,敢不敢?” 童昕的眸子蓦地亮了起来。“我想先去鬼屋。” “鬼屋?”成凯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有什么好玩的,无非是找人扮鬼罢了。” “可是我想去。”她吃着爽甜可口的霜淇淋,张大无辜的双眸。“是你说好要陪我的。” 成凯勋无奈之下,只得点头。 看着她兴奋的目光,他却变得有些紧张。 难道,天不怕、地不怕的警界精英,侦破无数大案的成凯勋,竟然会怕鬼? 童昕对这个鬼屋无比失望。 虽然看起来气氛阴森、鬼音绕耳,但一看就觉得不具真实感。她无聊的走着,眼前的各种吊死鬼、无头鬼、女鬼……看起来都是用面粉糊脸,用糖浆冒充血液,并且做出一些扭曲变形的表情……无非就是吓唬人,半点也不逼真。 真不明白刚才那个女子怎么会被吓哭,看到眼前装神弄鬼的人偶,她只想开怀大笑…… 突然间,一个满脸是血的白衣“女鬼”出现在她面前,试图吓她。 “你好。”童昕挥了挥手,还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辛苦你了。” 女鬼飞也似的跑走,仿佛受到惊吓的变成了自己。 “真是的……怎么感觉她比我还害怕。”转过头去,她发现成凯勋脸色惨白,眼神呆滞。 她微张嘴,又猛然闭起。悄悄的把手伸进他的手里,用力握紧。 “我们快走吧,这里一点也不好玩。” 成凯勋感觉到她手心的温暖,突然回过神来。“好。” 童昕暗暗观察着他,发现他脸色微微泛红,神情也颇为狼狈。她加快了步伐,也感觉到他握紧她的手,那种一种无声的依赖。一股小小的喜悦划过心头,让她的心跳变得急促起来。 “我们还是用跑的吧!”他们眼前又掠过一个怪物,身后还响起了诡异的尖叫声。 虽然童昕对鬼屋里的鬼怪只感觉到好笑,但她体贴的提议,免去了成凯勋的尴尬。虽然他会害怕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然而却也让她见识到他可爱的一面。 因此,话音一落,她就拉着他往出口处疯狂的跑了出去。 他们气喘吁吁的站在鬼屋的出口处,相视而笑。 “好像真的挺好玩的。”童昕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目光顽皮的打量着他。 成凯勋古铜色的脸上又浮现了淡淡的红晕,他清了下嗓子说道:“等一下你要玩什么?” 她狡黠的扬了扬眉。“你选。” “我什么都可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鬼屋。 “唉呀,我忍不住了!”童昕双手插腰,很不淑女的站立着。 “成凯勋,你怎么能……怎么能……你应该天不怕、地不怕才对!”他的脸色倏地惨白,但在她坦诚无比的注视下,他心里的难堪也终于被她清澈的目光给洗涤了。 成凯勋无奈的抿了下嘴角。“走吧,边走边告诉你。” “好。”她黑白分明的大眼里闪过温柔的光芒,低头沉思了一秒后,她跑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 成凯勋低头凝视着她慧黠的眼。 “其他情侣都是这样,所以我们也不能例外。”她一脸无辜的望着他。成凯勋转开头去,带着她往前走。 这样算是承认了?她笑得甜蜜。 “我小时候很顽皮,无论我妈用什么方法都管不了我,后来我爸就用妖魔鬼怪来吓唬我。”他带着她走到一处可以歇息的椅子上坐下。 “怎么吓唬你?”童昕侧着头,眼神迷惘。 他撇了下嘴角,还是显得有些尴尬。“这……毕竟那时候是小孩……具体的,我也说不出口,就是一些恶鬼会吃掉不听话小孩之类的……” “这些你也信?”童昕瞪大了双眸。 成凯勋的表情显得僵硬而不自然。“我过去的确是有一些丢脸的经历。”他努力挤出抹笑容,但却充满苦涩。“真的没什么可说的……” “那时你几岁?”她靠近他的肩头,张大眼眸望着他。 尴尬的红晕在他刚毅的脸上蔓延开来。三、四岁的样子吧……我们能不能不谈这个话题?” “可以。”她靠在他的肩头上,舒坦地闭上眼睛。“其实你不用觉得尴尬,每个人都有弱点和害怕的事物。而且那是发生在你小时候,如果换作是我,一定也会感到害怕。” “不过我现在是个警察。”他凝视着她紧闭的双眸,眼里掠过温柔的光芒。“我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怕鬼,若传出去就太糗了。” “只有我知道就没有关系。”甜蜜的笑容在她嘴角化开。“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这我当然相信。”他将一缕调皮的发丝从她额头上拨开。 “小时候的事情很容易影响一个人的成长……”她的声音低柔得好像在梦呓。“我们以为可以忘记,但其实它永远留在心底。特别是一些创伤,还有恐惧……” 成凯动静静的点头,却缓缓的蹙起眉宇。 “你……想起了一些什么吗?”她的话似乎是那些拥有记忆的人,才会产生的感慨。童听猝然睁开双眸,眼里仓皇的神色稍纵即逝,但笑意又立刻涌现了出来。 “我是在安慰你,不想让你觉得没面子嘛!” 他静静的望了她一秒。“休息够了,故事也说完了,我们去坐云霄飞车,大声喊一喊吧!” “好啊!”她放开他的手站了起来。“这里果然是一个可以大叫,又可以欢乐大笑的地方!” 成凯勋抬了下眉。“没让你失望吧?” “没有。”她将双手背在身后,眸子明亮得犹如天上的星辰。“我很开心……真的……我们快去吧!” 童昕拉住他的手,迫不及待的朝着云霄飞车的方向跑去。 她快乐的模样落在他的眼底,化成一片腻死人的温柔。 “成凯勋,我喜欢你……我非常、非常的喜欢你……” 在云霄飞车的急速冲刺里,童昕告白的大喊伴随着众人兴奋的尖叫声,一起在空气中回荡着。 成凯勋愕然的凝视着她,当飞车急驰,车身颠簸摇晃,耳边还充满了各种尖叫声时,他还是能清楚听到她的告白。 童昕一遍遍的喊着,明亮的光芒在她眼里跳跃着,璀璨夺目。成凯勋的心跳也跟上了她的声音,随着她叫喊的节奏而跳动着。 当他们回到地上,他用深邃的眼一瞬也不瞬的望着她,仿佛在看着一件稀世珍宝。 “感动了吗?"今天的她异常的开朗活泼,整个人仿佛披上了七彩羽衣,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他拉住她的手,游乐场的夜晚灯火通明,热闹异常,在他们身边人群熙攘、音乐绕耳,而他紧拉住她的手,一直静静凝视着她。 童昕的眼里掠过一些羞赧、一些柔情,她不再说话,只是回视着他,有一样的专注神情。 天空中突然燃放起烟火,游乐场夜晚的表演也准备登场。 他们微笑着一起抬头仰望在空中绽放的美丽火花。 “有一句话,我早就应该亲口告诉你。可是却因为许多原因。让我迟疑、犹豫着。”在火焰迸射的隆隆声里,他低沉有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没有移开目光,依旧着迷的看着天空。“烟火只有在升上天空时,才能绽放它的美丽。而在那之前,需要先经过漫长的等待。” “而你也在等待着我开口吗?”他依旧紧握着她的手。 她眨了下眼眸。“是的,一直在等待。刚才在鬼屋时,我想故意装出害怕的模样,之后你一定会安慰我,无论我有什么要求,你应该都会答应我。” 他抿了下嘴角,眼里有着不可思议。 “你觉得这样有用?” “不过无奈的是,被吓到的人是你,却反而要我来安慰你。”烟火在她眼里映照出火光。“但是我很高兴,你在我面前终于不是什么也不惧怕的铁人了。”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铁人,我会害怕,会恐惧,会退缩,会紧张。” “那你现在准备开口了吗?” “我准备好了。”笑意在成凯勋的眼里渐渐的荡漾开来。她对着天空深吸口气,然后倏地转头,再度与他的目光对视。 “我爱你,全心全意的爱你。”面对她,他说得深情而肯定。 激越的跳动差点让她的心脏跳出胸口,她一手抚着胸,一手反握住他的手,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呼吸困难。 他不但说出口,而且超乎她的想像!泪水在眨动眼里的瞬间落了下来,晶莹剔透,充满了喜悦与感动。 “你……你怎么能比我先说?”她想狠狠地瞪他一眼,但泪水却落得更厉害。“害我这么感动。” “傻瓜,哭什么哭呢?”被她眼泪吓到的男人,赶紧伸手抹去她的泪水。“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我只是说了早就该告诉你的话罢了。” “对嘛,你早该说的……不然也不会让我等这么久,突然听到这句话,让我感到不知所措……”她的心里被一种深沉的酸楚包围,听到了梦寐以求的话,但却笑不出来。 “不哭不哭,都是我不好。”他笨拙地想擦去她不断滚落的泪珠。 “就是你不好!”童昕捶了一下他的肩膀,随即扑向他宽阔的怀抱。成凯勋轻柔的搂着她,嘴角扬起一抹宠爱的笑痕。“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了,我保证。” 烟火的表演还在继续,闪烁的晶光照亮了整个夜空。 他们紧紧拥抱,在这一刻,忘却了所有的烦恼与禁忌。 他们只是一对相爱的男女,只想与彼此在一起。 除了这些,别无所求。 “原来这里就是你的家。”童昕带着好奇的目光参观成凯勋在台北的居所。 “怎么了?和你想像的不一样吗?”成凯勋跟在她身边,观察着她变幻莫测的表情。 “完全不一样。”童昕眯起双眸。“一个普通的警察可以住得起这么高级的公寓吗?”她望着眼前宽敞的客厅,以及简洁却高档的家具,心生疑窦。 “我可没有说过我是个穷警察。”成凯勋往他舒适的真皮沙发上靠去,他也怀念自己温馨的家。“我做的是需要拚命的工作,自然需要一个可以放松的环境。” “你说过叶子珊的公寓是你替她找的一那里也是高级社区,每月的租金也是你替她付的?”她真没想过他是个富裕的人。 “我看起来像付不起的人?”他抬起头,狭长好看的眼里有着揶揄。 她无所谓的耸了下肩膀。“反正我知道你绝对不是个犯法的人。”做了个鬼脸后,她打了个哈欠。 “累了吗?要不要先洗澡?你那一大包购物袋里应该有睡衣吧?”看起来她今天下午的战果颇为辉煌,那些购物袋都被填装得满满的。 “浴室在哪里?”她四处张望着。 “在你右手边,要不要我帮忙?”他试图站起来帮她。 “你也累了一整天,先休息一下,看是要看看电视。还是要听听音乐。我自己可以的。”她从购物袋里找出替换衣物,对他摆了摆手。 “好。”童昕轻快的走进浴室,关上了房门。成凯勋打开电视,同时也拿出了手提电脑,开始查阅资讯,接收邮件。 雷震的mail?他打开邮件,只有短短的一行字:见信速打我电话。成凯勋的目光倏地一凛,应该是发生了重要的事。 成凯勋立刻拿起家里的电话。“雷震,你怎么不打我手机?” “是关于童昕的事,所以不方便在电话里说,而且我知道你和她在一起。” “什么事?”他听到了浴室里的水声,想必童昕已开始洗澡了。“你正在上网吗?” “是。”雷震的口气非常慎重。“她人呢?” “在洗澡。”成凯勋的眉心打上了个死结。 “那好,你必须答应我先安静听我说完,绝对不要激动,也不要把我的谈话内容透露给她知道。” “这些我当然知道。”他的眼里掠过不悦。“快说吧!” 电话另一头的雷震却沉默了几秒钟。成凯勋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他可以感受到对方沉重的心情。 “我不想亲自告诉你这件事,虽然我一再的告诫过你。”雷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你知道今天下午童昕去哪里吗?她和文熙准见面了,她并没有失去记忆。凯勋,你被她骗了。”雷震的话,一字一句刺进了成凯勋的心里。 他紧抿了下嘴唇,眼里迸射出锐利的光芒。“证据呢?” “跟踪文熙准的fbi,刚才传来一组跟拍的照片,我加密以后传给你。” “好,我等你。”成凯勋挂上了电话,他静静的坐在原地,紧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第八章 夜深入静。 童昕悄悄地打开了房门,纤细的身影如鬼魅般无声的滑过客厅来到玄关。 她停在那里,久久不曾移动,黑暗中,一双如水般清澈的眸子,射出冰冷幽明的光芒。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她又倏地向门口方向移动,依旧如鬼魅般毫无声息。 瞬间,她闪身离开,剩下空荡荡的玄关,仿佛不曾有人出去过一般。 寂静的空间里,又有一扇门被无声的打开。 成凯勋跨出他的卧室,神情凝重。 “没有人跟踪吧?”文熙准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审视着童昕。 一身黑衣的童昕摇了摇头。“我非常小心。” “陆荣天还没到,我先和你说一下事情。”文熙准拉住她的手肘。“必要时,我们就得牺牲他。” 她冷漠地点头。“本来就应该如此。按照你之前告诉我的情况,他也快失去利用价值了。” “多一个人就多分一笔钱。”文熙准笑得阴险。“而且多一分危险。”童昕冷冷望着他,面无表情。 “老板这次会亲自带货过来,他已经和哥伦比亚那边的毒枭谈好了价格与交易地点。陆荣天那边也已经抓了不少毒贩。过没多久,整个亚洲就都是我们的地盘,除了老板外,其他人都不能贩卖毒品。”文熙准阴冷的眼里射出极具野心的光芒。 “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他要你监视成凯勋及陆荣天。其实我们已经掌握了叶子珊的行踪,根本就没必要杀了许一航与成凯勋。如果不是你遇到意外中止行动,若让两个警察同时被杀害的话,一定会引起高度重视,可能也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他紧皱眉头。 “我也这么觉得,况且成凯勋并没有得到任何实质的情报。”她的声音无比冷静。 “你确定他很信任你?”一抹凛冽从他的眼里掠过。 “你不信任我的话,我可以把他杀了,或者回布鲁塞尔。”童昕冷冷的回答。 “如果连你都不信任,我还能信任谁?”他立刻笑了起来。“你有把握的事,从来都不会失手,我似乎是太过操心了。” “国际刑警和fbi那边怎么样了?”童昕走到一旁。 “暂时还没有发现到他们的踪迹,老板应该会有安排。你只要随时注意成凯勋和陆荣天的动向就可以了。至于你的身份,陆荣天会替你安排。”他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你看一下。”她迅速的浏览了一下。“大学生?经管系?孤儿……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而且是在英国念书。” 他点了点头。“陆荣天应该快到了,你就说你也刚到吧!” “我明白。”童昕点了点头,冰冷的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陆荣天刚才进去了。” “我看到了。”在文熙准落脚处的对面一处高楼里,有一组警方的监视人员正隐蔽其中。 雷震与成凯勋也在这里碰了头,他们一个跟踪陆荣天,一个跟踪童昕。 成凯勋先行到达,起初他并不知道这里有人在监视,直到有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带到这一处的监视地点。 之后雷震也随即赶到,看着陆荣天进入对面那栋被监视的建筑物里。 “现在怎么办?”雷震和他走到隔壁的休息室里单独谈话。 “我说过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成凯勋的神色冷漠,让人无从捉模。 “凯勋,其实我也很希望她是真的失去记忆,因为你……我从来没有看过你对一个女子动心过。”雷震收起一贯的戏谑态度,表情显得沉重。 “你不必同情我或怜悯我。”成凯动摇了摇头。“我已经亲自确认过了,有许多疑问得到了解答,为什么当时文熙准没有把跟踪我的事告诉陆荣天,那应该与她有关。也许他想和她取得联络,又或许她之前是真的失去了记忆,而他在找她……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现在的行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可是人的情感……” “不行也得行。”成凯勋双颊紧绷。“我是个警察,我有我的职责。” “如果你觉得为难,在审判她的案件上你可以回避。” “不用。”一抹锐利的光芒从他眼里射出。 “我还不想打草惊蛇,她埋伏在我身边一定有其用意,也许可以帮我们找出关键点。”雷震沉默了一会。 “这的确是最好的方式,你可以利用她来查出一些细节。” “所以你不必替我担心,我知道应该怎么做。”成凯勋对着他微笑,但那笑容却显得冰冷无比。 “叶子珊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联络?” “我会尽快。” “我总觉得有什么大阴谋在进行。这个杀手组织,国际刑警已经注意很久了,他们行事作风都很低调。杀完人不会多做逗留,而这一次,似乎有些不一样。”雷震模了模自己的下巴。 “而陆荣天又是怎么和他们扯上关系的?他们和颠峰集团又有怎样的瓜葛?为什么我和一航的调查会带给他们那么大的威胁?”成凯勋双手紧握,俯身向前。 “本来我以为是陆荣天雇用了职业杀手,可是……依现在的情势来看,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明天等我联络到叶子珊,也许会有新的进展。我有直觉,颠峰集团的文瑞基和这个杀手组织月兑不了干系。虽然从资料上看来,文熙准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但他们同样姓文。”成凯勋眯起的双眸里有着危险的光芒在跃动着。 “不过文瑞基是韩国人,文熙准却是台湾人。”雷震皱起眉宇。 “是哪里的人并不重要,文熙准的身世查出来了吗?”成凯勋望向他。 “他和童昕我们都正在调查,但遇到一些阻碍。不过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成凯勋蹙了下眉峰。“我得回去了,必须在她到家之前回到家。” “好好休息。明天起,可能有场硬仗要打。”雷震看着他站起身来。 “明白。”成凯勋回以一个鼓励的笑容。“我们必然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雷震挑了下眉。“很高兴看到这么有自信的成凯勋,伙伴,欢迎你回来!” 雷震伸出手去。 成凯动与他击掌,二人脸上都挂着高昂的斗志。 对成凯勋来说,现在,只剩下他的职责与工作要进行。将罪犯绳之以法,成了他唯一的动力,也是必须完成的任务! 别无其他…… “凯勋,你回来了。”童昕手里抱着一大束花,在玄关处看见他的鞋子后,高声喊道。 “今天没什么事,所以就先下班了。”成凯勋双手插在裤袋里,望着她的目光有着严厉。 “我先去把花插好。”童昕对他投以怪异的一瞥,但她还是温柔的笑着。 “我有话要和你说。”他点了点头。“在客厅里等你。” “好。”她带着疑问的目光安静的走开。 看着她的背影,成凯勋微蹙眉头。 五分钟后,她捧着插好的花瓶走了出来,将花瓶放到客厅里空着的花架上。 “到底有什么事?你神情看来很凝重。” “童昕。”成凯勋倏地叫了她的真名。 她握住花瓶的手蓦地轻微抖动了一下,但又立刻恢复成正常的样子。 “什么?”她茫然的回头,满脸天真的问道。 “这是你的真名。童昕。”他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一份资料。“你的身份调查出来了。” 她有半晌没有说话,挪动着步伐到他面前接过资料。 成凯勋静静的观察着她的表情,神情专注。 “原来我是个孤儿……难怪没有人找我……”她的表情显得有点古怪。“在英国念书?我是怎么去英国的?我又是怎么生活的?”成凯勋低下头去,不想被她发现他眼里掠过的失望。 “这些暂时都还不知道,需要你自己回忆。我联络了医生,明天就去医院检查一下。”他抬起头时,眼里的神情是严肃而沉重的。 “没什么大碍,你不必替我担心。”她放下手里的资料,勉强地露出微笑。“现在我有你,只要在你身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苦涩在她的嘴角扩散开来,而后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对了,我还有样东西要给你。”成凯勋的眸子里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锐利。“手机,你需要联络工具。” “你对于……这些上面写的东西……有什么想法吗?”她看向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我没有什么想法。”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名字,过去……这些对我并没有什么意义。我所认识的是现在的你,眼前的你。” “那么,不管我是什么人,对你都没有意义?”她突然显得有些激动起来。 成凯勋凌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都没有意义。重要的是,你现在是什么样的人,而不是沉湎于过去。” “但对我来说,过去还是具有意义的。”她显得迷惘。“人不能完全抛弃自己的过去而生活。” “所以,你要努力把过去找回来。”他盯着她的眼神更加犀利。“但是对我来说,重要的是你的现在。” “你真好。”她吸了下鼻子,逼回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手机是给我的吗?”她将目光移到他手里握着的手机。 “这里面已经输入了我的号码。” “我……是不是应该找份工作?不能老是住你的,吃你的,还拿你的……”她没有伸出手接过他手上的手机。 “钱是世界上最不需要计较的东西,除了花掉它之外,没有其他作用。”成凯勋抿了下嘴角。“而我,不缺钱。” 她的大眼里掠过复杂的情绪。“我……谢谢。”她接过手机,紧紧握在手心里。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看到她游移不定的目光和紧张的神情,成凯勋问得急切。 “不管什么事,我都已经准备好要听你说了。” 童昕抬起眼来望着他,杏眸里有着几许茫然。此刻的她,表情很像他们初见时的模样,不知何去何从,无助且焦虑。 “不管有什么话,我希望你都能告诉我。”微低下头,他的表情专注而认真,目光看来炯炯有神。 “我……”她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我只是感到有些混乱,突然知道了自己的事,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有些恐惧……”童昕仓皇的低下头去,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他的眉峰狠狠地聚拢起来一不,这不是他想要听的话。 成凯勋扶住了她的肩膀。“你信任我吗?” “我当然信任你。”她的身体开始不住的抖动。 “可是我觉得除了知道自己的名字以外,其他讯息对我来说都很陌生。在康桥念书?我有这么大的本事吗?……我不知道,我害怕……凯勋,我不要再想了,我害怕……” 她逃避般的猛烈摇头,情绪激动。 他放开了她的肩膀,带着些不甘地望着她。 “不论你是谁,我对你付出的感情都不会有所改变。” 童昕的心里突然起了一阵痉挛,不禁潸然泪下。 “你在害怕什么?在恐惧什么?让我陪你一起分担。我们相爱,不是吗?”他提高声音,神情坚毅。 她的眼里有一刹那的恍惚。“是的,我们相爱。我爱你,很爱、很爱你……”童昕投进他的怀抱里,不住的颤栗着。“我只想和你一直在一起,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愿去想……凯勋,你什么也不要问了,好不好?” “好。”他隐忍住内心的情绪,但一丝痛楚的光芒却从他刚毅的眼里闪过。 成凯勋伸出手去,搂住了她不住颤抖的身子。 可是,他心灵的痛苦与战栗,又有谁来抚平? 他给了她最后的机会,如果她能向他坦白……在那份明显被人动过手脚的资料面前,她还是没有动摇,还是在欺骗他! 这就是她的爱情?他要如何相信她现在所说的话?即使他早就下定决心,却还是想再给她一次机会,给他们的爱一次机会。 不论她的过去如何,他在乎的只有现在。不论再多的证据摆在他面前,他还是愿意相信她亲口说的话。 可是……她却沉默了。 他看到她的挣扎,但她最后还是选择了欺骗与谎言。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他拥紧她,然而心却感到无比冰冷。 童昕哭着回到房间,心里一片惨澹、痛苦。 她发现自己有刹那的动摇,在他那么正直、锐利、深情的目光注视下,她差点把所有实情都月兑口而出了。 可是,她还有理智在支撑,还有她多年来培养出来的忍耐力。虽然在他面前,想要如往常一样冷静是件困难的事。但只要看到他深邃的眼,她就会不由自主的被吸引。 但她是童昕,从小就被培养成没有情感,没有表情的人。 当她想起自己是谁以后,就已经注定了她与他之间没有未来。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老天爷给她的礼物。 傍她灰色到近乎黑暗的人生唯一的礼物。 但那样的生活并不属于她,那不是她的人生。 所以,她要回复本来的自己,回到她应该站立的地方。 擦干眼泪,眼里的惶恐渐渐退却,被一股冷漠所取代。她把哀伤压回了心底的最深处,即便那样只会让她更痛、更苦,她也毫无怨言。 她走到梳妆台前,从皮包里拿出一只如手掌大小般的手机。 一抹决绝的信念从她眼里掠过,也让她的脸部表情都冻结了起来。她坐到床沿上,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刚被接通,她立刻说道:“雷震,是我,我是童昕。” 在一处秘密的地下会议室里,所有参加“猎鹰行动”的人员都在那里集合。 “到了收网的时候了。”成凯勋也是与会者之一,而且是唯——个刑侦科的警员。“根据现在的线索,我们只要知道他们的交易地点,就能人赃俱获。” “有把握了吗?”开口是是警察局长。“这次出动了所有精英,但到现在都还没有足以把他们逮捕归案的决定性证据。” “所有人都已经在我们监控之下,而且fbi也会全力配合。”一旁的雷震开口说道。“只要他们一有行动,绝对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所有与会人员都跟着他一起点头。 “国际刑警那边也传来消息,文瑞基已经准备动身来台湾。按照这些毒枭的习惯,大宗交易都会选择在第三国交接,因此这可以看作是他们准备交易的信号。”又一个国际刑警接过这个话题。 “凯勋,这些日子辛苦你了。陆荣天和童昕那边都需要你继续盯着,叶子珊那里也需要你去周旋。”局长对他点了点头。 “这次你的功劳最大,事成后一定会好好奖励你。中间还经历了许多波折……” “局长,这都是我份内的事。只要可以将罪犯绳之以法,维护公众安全,就是对我最大的奖励。”成凯勋严肃回答,为了这个目标,他愿意牺牲自己的功劳。 “如果所有警察都像你这样尽忠职守,就不会出现陆荣天这样的警界败类。想当年,他还是我的学长……”警察局长连声感叹。 “我相信绝大部分的警察都是追求正义,不畏强权,不受诱惑的。”成凯勋抿紧嘴角,显出他脸上坚硬的线条。“那些邪恶势力绝对不会成为主流。” “好,说得好。”局长赞赏地颔首。“现在我们就来讨论详细的行动计划,随时应付突发状况。” 刹那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紧绷,所有人都投入十二万分的精力。而成凯勋也明白,他与童昕的结局,将被书写,那是无法更改的,也许是从一开始,就已经被注定了的结局。 “明天行动?”童昕坐在公园里,耳边塞着电话耳机。 “是的,老板说为防夜长梦多,明天就约对方进行交易。”她的耳边响起的是文熙准平静的声音。 “时间,地点。”她一贯简短的询问。 “具体时间和地点,等我们明天会合之后再说。现在我也并不清楚。”文熙准语气变得急促。“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去接老板。” “注意安全。”她冷漠的说着。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放心。”他匆匆挂断。 童昕继续坐在石椅上,眼前跑过几个嬉笑的孩童。 她望着他们,眼神显得飘渺而空洞。 明天,就是结束了。这一天一定会到来,她以为自己早在心里竖起了厚厚的屏障,让她免受痛楚的折磨。然而,只要想到再也无法见到他,蚀骨的痛就会将她整个吞没。 但是,这是注定好了的结局。 当他是警察,而她是杀手的时候。他的存在是为了救人,为了保护他人的生命与幸福,并惩罚那些害人的罪犯。 而她的存在是为了杀人,为了夺去别人的生命,为了害人。 他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呢?只是注定为敌,注定互相仇视罢了。即使他爱她,而她也爱他…… 但是她与成凯勋的结局,是早已被书写好,无法篡改,无法中断的。 成凯勋接到童昕的电话时,他有刹那地愕然。 “今天吗?” “是的,就是现在!我已经在你的办公大楼前等你了。”童昕的话再度令他惊讶。 “怎么回事?为什么来等我?”他跨进电梯,眉宇紧蹙。 “你不高兴看到我吗?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她柔媚的声音一扫这几天的阴郁,活泼得就好像他们那段在山里居住的日子。 “的确是个很大的惊喜。” “我们约会的时间太少了,成为真正情侣后的约会,好像就只有回到台北那一次。”她的声音变得柔和。 “我们应该多约会才对。但是如果要等你再约我,我怕得等到我白发苍苍的那一天了。” “哪有这么夸张?”他刻意放松语调,但眼里的沉重却又加深了几分。 “那你说,你有想过哪天再约我出去吗?”她娇俏的质问。他沉默了一下,试着调适自己的情绪。“没有。” “看……我就知道。” “我到了。”电梯在‘叮’的一声后打开。“我马上过去找你。” “好。”成凯勋挂断手机,他的眉宇紧蹙了一秒,随即又放松开来。他不知道她突然要约会的用意是什么,但这也许是他们最后的约会。 当这个念头画过胸口,他眼里的光芒又明亮了几分。 他在走出办公大楼时,先打了个电话给雷震。 “我现在要和童昕一起出去。为了安全起见,派人盯住陆荣天。我会开手机,一有情况立刻与我联系。”做好周全的安排以后,他深吸口气,将手机放进口袋,有着不顾一切的果决。 成凯动向着大门走去,他的步伐稳定而坚决。 当阳光落进他眼里,他的脸上也挂起了阳光般的温柔。 童昕原本背对着正门,但感觉到他靠近的身影,她倏地转过身来面对他,笑得灿烂而明媚。 “你觉得我来对了吗?”当他走向她时,她轻柔低语。 成凯勋挑起一边的眉毛,眼里同时掠过一丝戏谑。“这个……我得看你到这里来究竟是想干什么。” “当然是找你约会,不然还能干什么?”她挽住他的手臂,神情娇憨可爱。“随处走走,一起吃饭、聊天、看星星、看月亮……来个最最最普通的约会。” 望着她眼里璀璨的光芒,成凯勋的嘴角弯出了开朗的笑痕。“好。今天我会让你满足。最最最普通的约会,任何情侣都会做的事,我们也去做一遍。” 童昕带着兴奋的笑容靠向他的肩膀,她看起来是那样满足,那样幸福。 成凯勋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在这一刻,而不再向前。 第九章 大头贴? 成凯勋,是台湾刑事警察局侦查科的高级警宫,经历过无数的危机都能从容应对,然而,却在面对眼前这台小小的机器时,完全没辙。 “你看,你每一张都是一样的表情,眉头紧皱不说,还眼神凶狠。”童昕一脸挫败地站在他身后,眼里有着浓浓的不满与抗议。 成凯勋从她手里接过贴纸,显得无奈与尴尬。 “这样不行吗?”他硬着头皮说。 “你每张看起来都笑得很灿烂,很好看。” “这是合照啊,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拍。光我看起来好看又有什么用?”她带着哀怨的眼神瞅着他。 “你就笑一笑嘛,你笑起来也很好看的。” “说什么好看……”他有些慌张的四处看了一下。“小声点。” “你害羞的样子也很可爱喔!”她靠向他身边,狡黠的笑了之来。成凯勋凶狠的拧起眉。 “害羞?你在说什么啊……我哪有了” “还脸红了。”她挽住他的手臂,活泼的眨着双眸。 “看……更红了!” “还拍不拍?”看着她手里拿着一叠贴纸,他们已经不知拍过多少套了。 “去吃饭吧,你不是说想吃麻辣火锅?想尝试大热天吃火锅的感觉。” “先拍照啦!可是你要微笑,好不好?”童昕眼里的戏谑意味渐渐消失。“照片是可以保留回忆的东西,只要有照片,就能想起当时的情况,想起那个人……” 成凯勋带着些深思的意味望着她。 “我是不是说得有些伤感了?”她猛吸口气,眼里认真的光芒一闪而逝。 “恋爱的每个阶段,都应该有些小东西可以帮助我们以后回忆嘛!而且我是失去记忆的人,对我来说,如果有照片的话,即使我忘记了,但那些也能作为曾经有过记忆的证据。” 他从她的眼里看到了哀伤与紧张,即使她极力掩饰,却没办法完全隐藏。 “所以你要好好配合,不要老板着一着脸。我最喜欢你的笑容了,让人有安心的感觉。”她用闪亮的目光牢牢盯住他的眼。“你不要那么大男人主义,觉得这是小女生的玩意儿。” “我没有……”成凯动心虚的敛眉。 “我只是不习惯面对这个玩意儿。”他扫了眼她身后的机器——花花绿绿的样子的确太女性化了,他一个大男人站在这里着实奇怪。 “就当是为了我牺牲一下嘛!”她拉着他再度站到镜头前。 “你看,没什么难的,就像平常一样,不然你不看镜头,看着我也行。就当它不存在,自然一点。” 童昕悄悄的按下了开始的按钮,她把手搭在他的肩上,亲切的对他微笑着。 他狐疑的皱起眉。“不看镜头怎么拍……” “侧面也可以……”她踮起脚来,凑到他面前,妩媚的笑着。 成凯勋轻轻的搂住她的腰,感受到她诱惑的眸光。 她主动的吻上他的嘴唇,热烈而执着,带着强大的热情与不容他退却的决心。 他听到了机器拍摄的声音,然而,却无法从她的热情里抽身。狂涌而出的爱意将他瞬间淹没,明知是不可为的爱情,但却无法被理智控制。 他紧紧的将她搂住,同样热烈的回应与她亲吻的旋舞中。 他爱她,天地宇宙,除了她,还是她。 阳明山上,一向是观赏台北夜景的最好去处。 此刻,童昕小鸟依人似的靠在成凯勋的怀里,望着山下台北市的美丽夜景。 成凯勋打开了跑车的顶篷,山风轻轻拂过他们的脸颊,虽然带着夏夜特有的暑气,但也夹杂着青草味与花香。 “真美啊!”她眨着蒙胧大眼,笑得温柔。“我早就想来阳明山看夜景了,今天终于如愿以偿。” “为什么不早说?我随时都可以带你来啊!”他低下头凝视着她的脸,心里隐约感觉到一些莫名的慌乱。 “我知道,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你一定都会答应我。”她抬起头,攀住他的肩头。 “也未必……”成凯勋的眼神突然变得严厉。“如果你触犯了法律,我想,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你会亲手抓我——可是你会难过,会痛苦。”她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眼眶里已经积满了泪水。 不,她不能哭。童昕极力的压抑,今天晚上,绝对不能哭! 成凯勋抱紧了她纤弱的身体,她还是这么消瘦,看起来风一吹就会倒。杀手?怎样都没有办法将她和那些冷血杀手,为了钱而随便夺取别人生命的杀手作联想。 她在他心里,一直都是那个眼神带着伤感与迷惘,却又极其冷静听慧的女子,也是他深爱的女子…… “是,我会难过,会痛苦。”他调整呼吸,让自己变得平静。 “童昕,我要你知道,我把犯人抓回来,并不是要置他们于死地,而是希望让他们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监狱不是可怕的地方,刑法的目的也不是要处罚人,而是希望人能明白自己的错误,并且改正。” 童昕的身体倏地一僵。“是……这样吗?” “是的。”他紧紧抱着她,用力的点着头。 “所有人都能有这样的机会吗?改正过去的错误,就能重新开始?”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是!”他再度简洁有力的回答。 “凯勋,你是我见过最正直、最善良、最勇敢、最有爱心的人。”她微微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氤氲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怎么突然生出这些感慨?”他拧紧眉宇,认真的望着她的眼睛。 “没有……”童昕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大多数人对待罪犯的态度不都是冷酷无情的吗?因为他们犯了罪,就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人生来都是一样的,我相信人心本善。就算是连我都会仇视的恶人,他们也曾经有善良的一面,而他们也曾真心的去对待别人。”他的声音听来诚挚无比。 泪水从她闪着晶钻光芒的眼眸里滚落,一颗颗如珍珠般晶莹剔透。 成凯勋没再说什么,他拿出手帕,轻轻替她擦去泪水。 “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机会吗?”她眨了下眼,又落下一大串泪水。 可以吗?真的什么人都能拥有重新开始的机会吗?不,不是的……她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回头,不能重来了。 “对。看你想不想把握,看你想不想真心悔过。”他的眼里带着锐利的锋芒,望进她哭泣的眸子里。 童昕的身体变得僵硬,她注视着他,仿佛被他眼里的光芒给吸引了进去。 成凯勋在等待着,他有种强烈的感觉,这也许是他们两人之间最后的希望。他无法开口与她明说,因为他有必须完成的任务,有纪律要遵守,这是他的职责,他不得不隐瞒她。 但她是他爱的女人,她应该可以从他的话里感受到他的意图。 “我想。”童昕轻轻的从喉咙深处吐出这两个字,那是发自她内心的声音。 成凯勋整个人为之震动。“那么……”他急促的开口。 “如果我知道我以前犯过什么罪,我一定会希望拥有这样的机会。”她缓缓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可是我是个没有记忆的人,想要拥有也无从拥有啊!我只知道我爱你,而且今生今世都不会改变。希望来生来世,也还能爱你!” 成凯勋紧闭嘴唇,他拥住她的手有刹那的松开,心里抽痛了一下。 “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些低沉的平静语调。 “把你的皮夹给我。”童昕也擦去眼泪,试图平息她紊乱的情绪。 他有些意图不明的看了她一眼,交出皮夹。 “我知道你一定不愿意把它贴在手机上,因为那样太招摇,太醒目。可是我又想贴在你随身的物品上,那皮夹里总可以吧?翻开来就能看到……”原来,她贴在他皮夹里的是他们刚才拍的大头贴。 成凯勋望向他们的合照,并不是他们亲吻的那一张,而是他笑着打她脑袋,怪她胡闹的那一张。 “你笑起来真好看。”童昕的手指轻轻抚上大头贴上的笑颜。“你应该经常这样笑,虽然我也喜欢看你不笑的样子,因为很有威严,很有气势,很man。” 她的话再度让他的心脏狠狠的紧缩了一下。 “你要贴在哪里?” “什么?”童昕愣了一下。 “你贴在我的皮夹里,那我应该将它贴在你的什么物品上呢?”他收回皮夹,口气变得轻松。 “那……就贴在镜子上。”她从她的小手提包,拿出一面化妆镜。“我还以为你不会想帮我贴大头贴。” “怎么会?”他挑了一张她笑得无比灿烂的贴纸。“我看起来是这么不解风情的男人吗?” “有时候是有那么一点……”看着他亲手贴上它,她嘴角挂起了温柔的笑靥。 “不过大部分的时间,你还是非常疼爱我,体贴我,照顾我。” 她将镜子收到自己的怀里,紧紧的握在胸口。 成凯勋转过身去,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他的心里闪过许多压抑的情绪,甚至有一些冲动,想将某些话月兑口而出。 然而,他用了极大的意志力去克服那些想法,将痛楚压回了心底深处。 不能因为他私人的感情而破坏整体的行动,但这一次,他还是忍不住的给她机会与暗示。 为什么,她就是不愿意向他坦白?只要她能坦白,他才有办法帮助她,才能和她一起面对罪恶与赎罪。 他脚踩油门,心情坠到了谷底。 她明明在挣扎,在痛苦,却还是那么顽固的要与黑暗为伍。 如果她真的不想回头,不想悔过,那么,他就得对她狠下心来。 他会亲手逮捕她,让她面对法律的制裁与心灵的审判。 成凯勋和往常一样开车去警局,一路上,他注意着安装在屋子各处窃听器的动静。 没有任何异常,她的举止也和往日一样。 进入警局后,有突发性的公共安全事件,需要人力支援。成凯勋被派去做协调指挥人员,忙禄了一整天。 再度回到警局,他发现陆荣天并不在办公室里,因此他走进当初约定好的秘密路线,来到地下室的“猎鹰行动”指挥部。 让他感到愕然的是,应该很多人忙碌的地方,此刻却空无一人。那些监听人员呢?应该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的啊!还有那些汇整资料、负责联络的人员……怎么全都不在位置上?!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打了童昕的手机号码,又打了家里的电话,却无人接听! 一股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昨晚的种种画面闪过脑海…… 一转身,他直接冲向局长办公室,并不断的拨打手机给相关人士。 “局长,他们在哪里?是不是开始行动了?”他不顾警卫的阻挠,拚了命撞开办公室的大门。 “我原本以为这里很安全,所以想一个人静一静。”警察局长挥了挥手,挥退了警卫,转头对成凯动露出笑容。 “谁知道哪里都不得安宁。” “早上是故意把我支开的吗?局里那么多人,并不缺我这个对公共安全并没有充分经验的人。”成凯勋大步冲到他的办公桌前,双手用力的击打桌面。 “被识破了。”警察局长抖动了一下他胖乎乎的身体,原本威严的脸上此刻挂着慵懒的笑容。“的确是这样。” “为什么?虽然这个案子是我坚持要调查,但一开始局长就支援我的行动。只要我不动用公权力以及公家财产,就可以放手调查。之后虽然一航殉职,我也被陷害,但局长还是相信我。”成凯勋棱角分明的脸上透出刚毅的光芒。 “猎鹰行动我投入了许多努力,你也答应过不会对我隐瞒任何资讯。” “我是这么说过。”局长的眼里闪过几许诡谲的光芒。 “但今天那些人都去哪里了?”成凯勋再度“砰”的一声拍打着他的办公桌。 “今天收网了。”局长轻描淡写的说出一句让他震惊不已的话。“大功告成,那个秘密指挥部当然就已经被撤销了。” “什么?”成凯勋望着对方睿智镇定的眼。“你说什么?”他眯起双眸,感到不可思议。 “都结束了,凯勋。”局长的眼神变得锐利。“今天的行动很顺利,不止逮捕了全部的重要人犯,而且人赃俱获。” 成凯勋往后退了一步。“你是在告诉我,你……特意把我支开,就是为了最后的收网行动。为什么?”他倏地提高嗓音,怒火在他周身开始燃烧。 “还有,童昕呢?她也被抓了?”愤怒的心口上撕开一条长长的疼痛口子,他直接走到局长面前,俯低身,质问他:“为什么不让我亲手抓她?是不信任我?” “你的表情……不用这么可怕……”局长的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他非常明白成凯勋的脾气。若真的惹恼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自己可能也会吃不完兜着走。 “局长,快告诉我,他们都在哪里?”成凯勋双眸微瞪,极力克制着就要爆发的怒火。 “电话……我接电话……”就在此刻,局长身前的电话响了起来。他仿佛遇到救星般的赶紧抓起听筒。 “好……好,很好,你立刻过来!”成凯勋如鹰车般锐利的眼。划过对方猝然间松了口气的脸庞。 “是雷震,关于童昕以及你的所有疑问,就由他来回答你吧!”警察局长笑容可掬,神态也恢复了佣懒。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成凯勋带着警戒而严厉的表情回头。 雷震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这是童昕自己的要求。”在无人的顶楼上,雷震向成凯勋说出了许多令他感到诧异与错愕的话。 “继续说。”成凯勋眼前的浏海被顶楼的大风吹得遮住了眼睛,让人无法看清他此刻的眼神。 “她一个星期前主动打电话联络我,一开始就报上了她的名字,童昕。”雷震带着有些忐忑的目光望向成凯勋。 “她说她知道所有我们想调查的事,而且手里握有证据。她可以把这些证据和她所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我,唯一的条件就是——?雷震紧拧起浓眉。 “瞒着我?”成凯勋目光斜睨着他。“她是这么说的吧!”双拳在身侧微微握紧,有团烈火在煎熬着他的内心。 “你很了解她……”雷震的眼里有几分犹豫。 “当时我约了她见面,和她简短交谈了一下。我本来想在那之后把情况告诉你,可是她非常坚持,还要求见我的上司,想得到充分的保证——保证绝对不让你知道,不让你参与最后的围捕行动,她才愿意说出事实。” “就算这样,你也应该告诉我!”成凯勋跨前一步,目光充满了攻击性。 “你比我更了解她,你应该知道她是个固执、冷静、锐利又聪慧的女子。她受过杀手训练,身手敏捷,有着坚韧的意志……如果我们不与她达成协定,根本撬不开她的嘴。” “那你也应该告诉我一声!”成凯勋凌厉的声音如冰雹般砸向雷震,让雷震脸色大变。 “她欠我许多解释,而我有权利知道!” “凯动……”看着他如暴风雨般的目光,雷震显得紧张。 “在这个问题上,我的确对不起你。可是我要以任务为重,如果换作是你,当有重要证人出现,你会冒着被对方拒绝的风险,而不答应她合理范围内的要求吗?” “合理范围?”成凯勋提起了双拳。 雷震倏地后退一步。 “我是这个行动的主要执行者,隐瞒你的伙伴,是合理范围内的要求吗?如果我知道她有意弃暗投明,有意转为污点证人,我可以帮助她,我可以……”可以安慰她受伤的心灵,可以抱着她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转的。 人,都可以得到从头开始的机会,只要有勇气,有信心!真心的悔过从来都不会太迟! “她现在人在哪里?”成凯勋倏地提出了这个问题。“既然行动已经成功,那她人呢?我要见她!我要亲自与她谈一谈!” 雷震的脸色渐渐惨白。“这……恐怕不行……” “为什么?”成凯勋眯起双眸,眼里闪出危险的光芒。 “今天的行动虽然很顺利,但中途还是出了一些意外。”雷震显得言辞闪烁。 “我和童昕有专门用来联络的mail,今天凌晨收到她的信,她说文瑞基今天决定和毒枭在一处隐蔽的工!”进行交易。那是颠峰集团旗下的工!”,因为正在整顿中,所以!”房暂时被空置……我们交换了许多细节上的问题,也和她确认了明天的联络方式,她会带上一个小型发信器,让我们跟踪与窃听。” 成凯勋冷冷的凝视着对方。“你们的确从她那里得到了很大的情报,但是却把她置于危险之中!” 雷震的眼神更显仓皇。“她说她自知过去罪孽深重,愿以这样的方式来赎罪。她是文熙准最信任的人,而陆荣天其实仅是他们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事成之后,一定也会杀他灭口。这次交易的准确资讯,他们没有告诉陆荣天,所以我……” “我不想再听过程,我只想知道你们会怎么安排行动,怎么部署人力,怎么对待陆荣天!我只要你告诉我,她人呢?她在哪里?”成凯勋一把拧起雷震的领口,凶狠的目光紧盯着对方逃避的眼。 “雷震,我太了解你了!你是不容易感到惊慌的人,但你现在却显得无比惊慌!你告诉我,她在哪里?说!” “你先冷静……”雷震劝告的声音显得无力。“只有你冷静下来,我才能告诉你。” “我现在已经很冷静了。”成凯勋挑起剑眉,神情锐利。“趁我还有耐心的时候,回答我的问题。” 雷震叹了口气。“反正早晚你都会知道,由我告诉你或许才是最好的。” “我该知道什么?”一束阴冷的光芒从成凯勋漆黑的眸子里射出。“童昕,她怎么了?”他拧紧雷震的领口,并没有发觉自己的手指正颤栗着。 “她死了。”雷震的声音轻声却肯定。 沉默,像死一样寂静的沉默,在这个狂风忽起的顶楼上盘旋着,肆虐着。 成凯勋的双眸里射出血红的光芒,他咬着牙齿,清晰的诘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试试看!” “对不起……”雷震惊慌的低下头去,面容灰白。“我没有保护好她,当我们突击进去进行围捕时,文熙准把她当成人质,他手里有枪,我们不敢靠近。” “文熙准?”成凯勋的眼里略过一抹精光。“他怎么会发现是她出卖了他们?怎么会把她当成人质?” “当时的情况很混乱,对方手里都有武器,两方交火时,她掩护了一个受伤的警员,因此暴露了自己……她……的确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子,临危不乱,机敏坚定……” “然后呢?”成凯勋用低沉阴冷的声音打断了他。“她被文熙准当成了人质,然后呢?” 雷震打了个冷颤。“文熙准将她挟持上一辆汽车后逃逸,我们随后追上。童昕趁着他一手开车的机会,与他在车里缠斗。”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后来……后来我们看到车子朝着悬崖猛冲了过去一下面就是大海……车子有被打捞起来,可是一直没有找到童昕……” “那也就是还有生还的希望!”成凯勋狂暴的拎起他的领口。“你们仔细搜索了吗?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为什么确定她已经死了?” “现在还在搜索,我急着赶回来报告一海水太过湍急汹涌,海浪一个接着一个,她已经失踪了一个多小时,还有多少生还的希望?文熙准的尸体也是刚刚才被找到……” “那也还有希望!”成凯勋倏地放开他。“告诉我确切的地点!”此时,雷震的手机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声音。 成凯勋凌乱的眼神倏地定在雷震的身上,看着他接听手机。 雷震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他放下手机,目光悲伤。“找到她了,凯勋,找到她的尸体了。” 那一刻,成凯勋仿佛变成了化石。 第十章 “成凯勋你好,我是童昕。” 电脑里正播放着一段录制的影片,在镜头前站着一个身材娇小、容貌秀丽,神情清冷的女生。 “本来我想写信给你,但我每次提笔,手就一直颤抖,连一行字都无法好好写完。”她的声音甜美中带着隐忍,嘴角的笑容显得飘渺而凄凉。“我也不能使用电脑,因为那太冰冷了……而且我要亲口告诉你,我知道你想亲口听我说。” “是的,是的。”坐在电脑前的是一个表情凝重的年轻男子,有着刀刻般刚毅的脸颊,也有一双略微狭长却神采奕奕的眼眸,看来正直、坚毅、可靠。 此刻,他呢喃低语,目光一瞬也不瞬的望着萤幕上那个叫童昕的女子。 “我父亲是个毒贩,母亲也染有毒瘾。父亲在我三岁那年,为了逃避警察的追捕,全家偷渡到韩国。在那儿,他重操旧业,却发生交通事故而身亡。之后,我就跟着我母亲到处流浪。”童昕面无表情的叙述。“她经常打我,在毒瘾发作时会变得很可怕……终于有一天,她出去后再也没回来过。我想,应该是从那天起,我就变成了孤儿。” 童昕停顿了下来,平静的脸上看来毫无表情,但那双清澈的眼里却有着恐惧在流动着。 成凯勋紧握起双拳,眼里掠过痛恨的光芒。 “那时我几岁?应该是六岁吧!我有些记不清楚了……不是因为失忆,而是因为那段日子是我最不堪回首的岁月。因为付不出房租,因为母亲失踪了,所以我被送到了警局。我还记得我一个人孤单的坐在冰冷的长凳上,没有人愿意理睬我。”她的眼神里有着倔强的光芒,倔强得不让自己流露出脆弱,流露出害怕。 成凯勋深吸口气,心痛的感觉不断的扩散着。然而,他还是那样一瞬也不瞬地望着电脑萤幕。 “后来那个人来了,他叫文瑞基,他从警察局把我领了出家,对我亲切的微笑着。那时他带我到一间大房子里,我见到了文熙准。之后文瑞基走了,把我和文熙准留在那栋大房子里,除了仆人和管家,没有其他人。我和文熙准在那里一起生活了三年,白天有老师教我们念书,晚上就是做繁重的作业。但是那段日子,却安宁而不受打扰。” 成凯勋蹙紧了眉宇,刚毅的脸上只剩下坚硬的线条。 “可是后来他被送走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记得他对我说,童昕,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一定会!凯勋……我不想隐瞒你,我和文熙准之间发生过许多事情,他曾经是我唯一的依靠,唯一的亲人,唯一可以去爱的人……你能明白吗?不是我选择了他,而是他,是我唯一的选择。” “我明白。”他屏住了呼吸,心情沉重无比。 童昕的眼里流出了泪水,她哽咽了,也显得更无助了。 “在我满十岁那一年,被送到了欧洲某个秘密基地,在那里我被迫接受种种可怕的训练,我被告知必须冷酷无情,必须下手狠毒,必须忘记自己是个人,而只是一个杀人工具。我努力的忍耐,假装顺从。我看到许多其他不听话的孩子被打得遍体鳞伤,我知道被毒打的滋味,我不想再尝试了……” “为什么以前不告诉我?”成凯勋悲愤的呢喃。“你受过那么多苦,为什么不告诉我?” “十八岁那一年,我第一次出去执行任务。”童昕的眼里浮现出空洞,那是绝望的、布满痛楚的空洞。“那个时候,当我下手的时候……想说,如果一切都是虚幻的那该有多好?可是那是真实的,我杀了人,我的双手染满了鲜血,而我发现我居然还能那么镇定,那么冷静……我没有心,人类该有的一切感情都不属于我,我感觉不到伤心,也感觉不到害怕,更感觉不到怜悯与痛苦。” 童昕的目光没有看向镜头,她茫然的观望了下四周,泪水沿着脸颊悄然滚落,而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成凯勋的眼里浮现出晶亮的泪光,他执拗地紧盯着面前的她,沉默着,仿佛蜡像般一动也不动。 “当你成为一个杀手,你就永远是个杀手。你要记得自己只是个杀人工具,所以你不会难过,不会痛苦,不会迟疑,不会后悔。”她再度扬起眼,望向镜头,也望着成凯勋。“这是文熙准告诉我的,当我第一次杀人后,他出现在我身边,把我带离开那个地方,并陪着当时不住颤抖的我,直到天亮。从那以后,我知道自己走上的是一条不归路,是冷血杀手,是无心的杀人工具!” 她那故作坚强的目光让他心疼不已,空洞的眼神却让他看到了她内心的脆弱与极度的恐惧。 她并不是真的变成了冷血的杀人工具,她只是无法挣月兑自己的命运,而不得不屈从,让麻木侵蚀她扔感觉,一切只是为了生存,为了保护自己。 “两个月前,文熙准告诉我,只要完成最后一个任务,我就可以摆月兑这种生活了。”童昕的声音停顿了很久,眼里的空洞也渐渐消失。她看向镜头,泪水再度涌现。“那个任务,就是杀了你……接下来是最困难的部分,凯勋,我应该怎么告诉你呢?我……” 她的泪水不断滚落,伤心的模样揪痛了成凯勋的心。 他站了起来,按下了暂停键。 在得到了童昕的死讯后,自雷震手里接过那张光碟后,他选择不将它看完。 如果她死了,这些对他来说就毫无意义。他想要听她面对面告诉他,这样才能真正抚平她内心的伤痛,才能让他握住她的手,对她说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他不要对着一台冰冷的电脑,不要看着她悲伤的脸,却不能为她做任何事。 死了,就是结束,他知道或不知道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只有活着,才有意义! 成凯勋将车停在山里的小屋前,这一次他不必再隐藏车子走过的痕迹,直接往小屋的方向走去。 屋里似乎有人居住,他看到了打开的门扇,和门前开得鲜艳的各色花朵。 他笔直走进敞开的木门,看到屋子整洁如新,空气里还飘荡着食物的香味,有人在厨房里做蛋炒饭。 “唉哟!”惊呼声传来,成凯勋朝着厨房的方向望去。 对于这里,他很熟悉。 “被油烫到了吗?”他边走边露出淡淡的笑容,语气听来轻松却带着些紧绷。 厨房里突然变得安静,接着是锅铲掉落在地上的清脆声响。 成凯勋走到厨房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眼眶里有些湿润。 “原本就不擅长做料理,干嘛要逞能呢?”他看着呆愣在一旁,泪水已经开始肆虐的童昕,关上了瓦斯炉后,捡起地上的锅铲,放进流理台中清洗。 “因为不擅长,才需要常常练习啊!”她用着不敢置信的口气轻声说着,目光一瞬也不瞬地落在他身上,泪水又悄悄的滑落。 “又哭了。”他掏出手帕,替她擦去眼泪。“再爱哭,也不能一个人哭,对着冰冷的摄影镜头哭,不是更伤心吗?” “你……怎么会来这里?怎么知道我……没有死?”童昕呆呆的凝视着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眼泪又不可抑制的落下。 “你的那张光碟。”成凯勋深深的叹息。“怎么那么傻?为什么要隐瞒我?还要他们告诉我你死了……我真的很生气。”他剑眉微皱。 “我……”她显得非常慌张,嘴巴瘪了几下后,泪水又落了下来。“除了这么做之外,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怎么办?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还是你觉得我不够爱你,不能为你做任何事?”看到她完好如初的站在面前,成凯勋感到既幸福却也非常愤怒。 他双手抱胸,气恼地后退了一步。 “你不知道如果你死了,我的心情会变成怎么样?你也不知道当我从雷震那里听到你的所作所为时,我的心情又是怎么样?我认为你完全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还录制了那张光碟。你连亲口对我说出真相的勇气都没有吗?你觉得我会因为你的过去,而不爱你吗?” 他的怒火从胸口里喷涌而出,只是二十四小时内发生的事,就他的情绪让仿佛;在天堂与地狱两处徘徊! 童昕捏紧手帕,哭得更伤心了。 “我给了你许多机会,只要你愿意向我坦白,我就会和你一起面对。不管你的过去怎么样,重要的是现在,我曾说过这样的话对不对?”成凯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在消化她的惊惧与恐慌。如果她真的不在这个人世上,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会变成怎么样。 “我不敢……我害怕……”童昕蹲了下去,大哭了起来。“在你的正义面前,我只要想到自己的过去,就觉得好丑陋,好肮脏,好残忍。我恨不得立刻就死去,这样就可以忘记自己曾经那么坏、那么坏……” “如果我一直失去记忆就好了,但是我想起来了。在我看到文熙准的那张照片后,当我回到我失去记忆后醒来的地方……我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成凯勋很想立刻把她拥进怀里,但他知道,此刻要让她发泄,要让她说出所有想说的话。 “你对我那么好,我想为你做一些事……对于毒品,我深恶痛绝……我从来没碰过,即使文瑞基贩毒。虽然我是个接受任务不问缘由的杀人工具,但我曾经对自己发过誓,这一辈子不会去碰毒品。”童昕抱住了自己的身体,突然感到一阵冷意袭来。 成凯勋无法坐视不管,他将她拉了起来,轻轻拥进怀里。 童昕温顺的靠在他怀中,继续打着冷颤。“我去质问过文熙准,知不知道老板在做的事。他告诉我老板想要做亚洲最大的毒品供应商,只要可以成功,我们就不用去杀人了……当时我……”她颤抖得更加厉害。“和他起了争执,后来摔下了楼、,晕了过去……” “这就是你失去记忆的原因。”他拍着她后背靠近心脏的地方,在那里最能给人温暖。“他把你带到你们的落脚处,又因为某些原因而离开了你。” “他是带着任务而来的,为了要接触陆荣天。而你的搭档,是他杀的……”童昕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望进他的眼眸深处。 成凯勋坦荡的凝视着她,眼里有着关切。“是的,我早就知道了。其实从游乐场回来后,我就知道你去见过文熙准了。” “什么?”她显得愕然。 “所以我们是互相隐瞒对方的两个人。”他依旧抱住她。 “那么说,其实你已经知道了?”她身体禁不住颤栗。 “那么,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她想要后退,可是他却牢牢地抓住了她。 “是,我早就知道了。”他挑高眉毛。 “那么……你……是在利用我吗?”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他的脸。全身剧烈的颤抖着,胸口处隐隐发痛。 “你还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我?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不一定都做正义的事。我也会不择手段,也会有残忍的一面。你接受任务得去杀人,我接受任务得去调查犯罪。你觉得你是恶,但我未必就是善。你明白吗?”他再次伸手擦去她的眼泪。 “恨我了吗?”她哭着摇头,摇碎纵横满脸的泪水。但童昕疼痛的胸口上,却有股放松的感觉在上升。 “我怎么会恨你,我爱你,我只会爱你……”他抱紧了她,让她再度紧靠在他的胸前。 “你知道我有多痛恨毒品吗?是它让我变成了现在这样可怕的女人。文熙准,他口口声声说爱我,但其实他心里从来没有我。他和他的父亲一样——他是文瑞基的私生子,虽然不曾公开,他们眼里都只有利益,而我只是他们的工具。”她抓紧他的衣领,有一些东西在她心里碎裂了,那是长久以来的屏障,那是让她感到窒息的压迫感。 “我的亲妹妹,她小我两岁。是我们全家的宠儿。”成凯勋看向她饱含悲愤的眼。“她在十六岁那年和朋友去夜店,因为吸食大量毒品而不治身亡。” 童昕张大双眸,眼里有着惊惧与难过。 “那天起,我就下定决心要和毒贩斗争到底。之后我加入警队,进入刑侦科。我没有告诉过你,我的父亲经营一个庞大的建筑企业,原本他希望我能继承他的事业。可是自从妹妹死了以后,家里的气氛就变得凝重。我不顾他的反对,独自搬出去住。每年只回去探望父母几次。”成凯勋的手指抽搐了一下,他想压抑住内心的痛楚。 “我发誓要找到那个当初贩售毒品给她的人,并且揪出整个贩毒集团。”他咬紧牙,目光里冒出烈火。 “后来我终于得到了线索,可能与颠峰集团有关。只有破获了这个毒品集团,才能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你一定很爱你的妹妹……”童昕伸出手去,抚平他蹙紧的眉宇。“现在你终于破获了整个贩毒集团。而我……竟然一直在为一个毒贩卖命。我真的……”胸口处闪过撕裂般的痛楚。“我无颜面对你,但是却很想帮助你。遇到你以后,我才知道人世间原来可以有这么美好的心灵,有这么坚强的人。我知道什么叫快乐,什么叫幸福,什么是真正的爱……” 他微微放开她,四目相视间,两人都在对方的目光里治愈彼此受伤的心灵。 “所以我不敢告诉你我恢复了记忆,我怕你会后悔,怕你爱上我这样不堪的女人。我好害怕,好害怕。只要想到你可能会讨厌我、唾弃我,嫌弃我,我就没有勇气告诉你。其实我感觉到你给了我很多机会,我有好几次都要月兑口而出了。可是,我不能……我不敢……我无法看着你正直的眼睛说出来……”她今天实在是无法忍住泪水,以为今生将永别的人,此刻竟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而且还是一贯的温柔,一贯的呵护着她。 “因此你就找了雷震,还自以为聪明的让他告诉我你已经死了。你以为我会相信吗?这是他们国际刑警常用的手段,为了保护重要的污点证人,为了一些利益交换而更改别人的身份,伪造死亡资料……你以为我这么容易被你欺骗吗?”他的手搂住她的腰,独占的意味嗅来那么明显。 “对不起,我让你伤心、失望……但我觉得,如果你发现我死了,就会知道我的身份,也才会知道我已经悔过自新,弃暗投明,真心赎罪……也许这样,你就比较能接受我的身份了。”她眨了下被泪水洗得清明的眼,而那泪水也洗涤着她曾经无比灰暗的内心。 “你何止让我伤心,你简直让我抓狂。如果失去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连生存的意义都没有了,又哪来的伤心、失望?”他的眼里有着深情的凝视。 “冲着这一点,从今天起,你不准再离开我的视线半步。不然,我不会原谅你这次欺骗的行为!简直是太过分了……” “凯勋。”她搂住他的脖子,将被眼泪浸湿的脸庞紧贴他刚毅的侧脸。“只要你还要我,爱我,我怎么会离开你?可是,我们可以吗?你是警察,而我是双手染满血腥的杀手……” 他突然吻住了她,那是激烈的,充满占有欲与压迫感的深吻。在经历了几乎生离死别的考验后,他所有的热情与对她的爱都爆发了出来。 对于她,他的心底只有一整片的怜惜,她的过去不会成为他嫌弃她的理由,只会让他更加的珍爱她。 “那个杀手童昕已经死了。”在结束令人窒息的热吻以后,他不舍的拉开两人间的距离。“雷震告诉我,你拚了命的去追捕逃跑的文熙准,还从他手里救出了被挟持的警员。你表现得那么勇敢、无畏,而你提供的证据让国际刑警破获了十年来一直在追踪的大案,以及庞大的毒品集团……既然他们决定给予你新的身份,这就是重生,你明白了吗?” 童昕将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带着些激动的表情,哽咽着说:“我真的能洗清自己的罪恶吗?那样是不够的,我曾经……夺走许多人的生命,我……” “也许真的还不够,但未来让我陪着你一起赎罪。我已经决定加入国际刑警的特别部门,那里有一些曾犯罪的人协助他们一起工作。我们一起去吧,与其悔恨自责,不如发挥自己的长处,好好的与这世界上的罪恶去战斗。”他握住她的右手,转而放到他的胸口。 童昕从他专注的眼里看到了光明,是那样神圣而耀眼,可以照亮她整个心灵的光芒。她饱含热泪,微微点头。 “知道吗?你的那张光碟,我并没有看完,那些话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知道你的身世让我痛彻心扉,我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遇到你,就可以把你从那团黑暗里救出来,可以让你不必忍受孤独、恐惧还有良心的谴责。你并不冷漠,你也不是没有心,你只是把它封闭起来罢了……为了生存。”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因为她的过去而感到心脏揪疼。 她发不出声音,听着他说着犹如天籁般的话语,她只感到胸口满溢着对他的爱意,窒息般的幸福感让她无法开口说话。 “那张光碟泄露了你并没有死的秘密。原本我一定要见到你的尸体才能确定你的死亡,但雷震并没有正面回答我要去见你最后一面的要求,反而说这是你托付给他保管的东西,是在事后要给我看的——这让我觉得奇怪,你准备这片光碟的目的是什么?仿佛这是提早准备好的遗物。” “但那也只能说明我之前就已经决定不再和你见面,不代表我没有死啊!”她处理着内心的情绪,努力让自己发出声音。 “其实有两个细节引起了我的怀疑,一个是雷震。他告诉我,这是你在昨天行动开始前交给他保管的。可是昨天你没有时间也不可能冒险与他提前见面。同时更不可能把这种东西带在身上。因为这张光碟,可能会泄露你已经背叛了文瑞基的秘密,也可能会在行动中损坏,一向冷静机智的你,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东西出现在你身上。” 童昕想要辩解,却又闭上了嘴,她点了点头。“我是不可能带这种东西在身上进行行动。” “第二个则是雨声。画面上显示的时间明明是二十三号,但二十三号那天并没有下雨。这段日子天气也很晴朗,唯一有下过短暂阵雨的,就是昨天傍晚。昨天是二十八号。”他的眼里浮出一丝笑意。 “我想事情应该就是这样,一开始你并没有想到要与我以这样的方式道别。你和国际刑警那边有过协定。对我宣称你死亡,而你将被他们带走。”她缓慢而沉重的点了点头。“我想我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 “可是他们竟然在宣布了你的死讯后,不但没有把你带走,反而给了你一个崭新的身份,让你可以重新开始生活。在事情都结束以后,你整理了自己的情绪,才发现你有许多话想要亲口告诉我,于是匆匆忙忙让雷震帮你找来摄影机,录制了这张光碟。”他握住她的肩膀,温柔的垂下层来凝视着她澄净的眼。 她再度点头:“你真的很了解我,我……”她的眼眶再度湿润,而她不想再哭泣了,咬住嘴唇,努力逼回眼泪。 “既然这样,你就要好好的回报我。”他悄悄的从口袋里模出一个戒指藏在手心。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是雷震告诉你的吗?” “不用他告诉我,我也知道你在这里。”他握住她的右手轻轻抬起。“因为我知道你很爱我,你既然不能留在我身边势必会回去那个充满我们回忆的地方。叶子珊已经被警方拘捕,她的公寓你也不会去。那么就只剩这个秘密小屋。” 他将钻石戒指戴在她的中指上,那是一只散发着晶莹光芒的钻石戒指,是那样纯净,那样美丽。 “嫁给我,童昕。我要用我的一生好好爱你,让你明白,你是善良而充满爱心的。我要让你感受到快乐与幸福,让你的世界里不再有黑暗与孤独。未来的路途,我会陪着你一起走过。”他的誓言在她耳边回响,成了世界上最美丽的音符。 “你愿意吗?”她可以说不吗? 不,不能。虽然感动与泪水让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但她还是点头了。甜蜜的泪水一串串落下,她从不曾感觉到自己可以拥有这么多的喜悦,这么多的幸福,这么多的爱! 他们热情相拥在一起,从此刻起,再也不会分离。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假面爱情1:警察怕办案 假面爱情2:老师爱耍酷 假面爱情3:男佣真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