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我一剑重回十万年前》 1、一剑重回十万年 韩啸本是天玄世界最后一位剑道圣者,在世界灵气枯竭,天地崩溃之际,一剑破开天地,为世间争取一线生机。 只是等他意识再醒时,竟然重生在十万年前。 “这是十万年前,修行界黄金盛世初起之时?” 韩啸不敢相信的低声自语。 修行界黄金盛世啊! 这个时代因为太久远,已经不见史料记载。 只是传说之中,这个时代灵气充沛,大能辈出。 黄金时代,曾有强者一剑断山河,有大能只手擒孽龙,有王者出,一拳破碎天地…… 那曾是韩啸多少次遗憾而不能见的时代! 没想到自己一剑破天,竟然能重生在这梦寐以求的黄金盛世! 这是属于修行者的时代! 深吸一口气,那浓郁的灵气刺的肺疼。 韩啸脸上神情微微扭曲,却止不住绽放出肆意的笑容。 现在的韩啸不再是那个将剑道修行到极致,却因为灵气匮乏,无法寸进的剑圣。 他是大楚国昌宁郡十八世家之一,韩家嫡系十六公子。 因为灵根驳杂,韩啸没有被安排入宗门,也没有进入军伍领军。 而是被外派在数百里外的河远县,成为一位有名无实的九品主簿。 “灵根?呵呵。”韩啸低声自语,面上笑意带着一丝惋惜。 他不是惋惜自己,而是惋惜十万年后的那些修行者。 修行界黄金盛世之后,灵气逐渐枯竭。 后世之人为了最大限度利用灵气,对身体经脉等开发利用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至于当初盛行的灵根之说,直接被摒弃。 再好的灵根,在灵气稀薄的年代,也没有大的优势。 以十万年后修行者对身体的开发程度来算,每一位修行者的身体素质,都比所谓的天灵根强大无数倍。 拥有前世记忆的韩啸,有无数种办法,可以轻松超越这个世上那些所谓的绝顶天才。 “就让我替你们感受一回这黄金盛世吧!“ 韩啸轻轻闭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些修行者前赴后继,助他破天的画面来。 “主簿大人,该喝汤药了。” 敲门声起,苍老的声音传来。 一位身穿灰袍,头发花白的老者双手端着一碗温热汤药,躬身来到韩啸面前。 “放着吧。”韩啸睁开眼,一挥衣袖。 老者微微一愣,表情一僵,忙低头退出房间。 韩啸看着汤药,面色变得清冷,轻哼一声。 药是上好疗伤药,送药人是平日服侍的老仆徐福。 可惜药有问题,人也有问题。 昨日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接到徐福密报,说匪首纪纲出现在城外松霞山,立功心切的他孤身前去探查。 没想到的是,松霞山上没见到匪首,倒是遇到一群修行者为争夺一尊千年前的丹炉正在火并。 原主人躲避不及,枉受鱼池之灾,被几道术法擦到,伤重倒地。 机缘巧合,十万年后的韩啸附体重生。 当时韩啸神魂之力太强,被此方天道所排斥,只能散去强大的神魂之力,与原主人的意识相融合。 融合神魂时无法动弹,火并一方发现他的异处,欲将他斩杀。 另一方的青云宗宗主苏长青本已伤重难治,关键时刻发动秘法,与敌同归于尽。 这算是承了苏长青的救命之恩。 苏长青陨落前将宗主令交给韩啸,并拜托他看护青云宗。 没有去碰放在桌上的汤药,韩啸一挥手,一道淡淡的灵光将房间封住。 只是一个不需耗费灵气的小术法,能将房间内外声息隔绝。 随后,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黄铜令牌。 这就是百里外青霄岭上青云宗的宗主令。 手按令牌,指尖摩挲,韩啸轻轻摇头。 令牌上用秘法记录了青云宗一门功法和一套剑术。 这是青云宗镇派之秘,在修行界也算不错的功法与剑术。 可这功法和剑术在韩啸看来,实在是粗陋无比。 身为天玄世界最后一位剑圣,无论是剑术还是功法,韩啸所掌握的,都是能超越整个时代的最完美级别。 难以想象,在灵气匮乏的情况下,后世之人将功法和剑术研究开发到怎样的程度。 每一条经脉承受灵力的程度,数值精确到微毫。 每一招剑法能激发的力量,全都测算千万遍。 灵力与招式的配合运用,理论与实践都严苛到丝毫不差。 记忆中随便拿出一种功法剑术,都甩青云宗所谓的镇派之法几条大街。 将令牌打量一番,韩啸随意的收起。 他对青云宗没兴趣,但救命之恩要报,受人之托,他会抽时间去看看。 手掌一翻,一个拳头大的青铜小鼎出现在他掌心。 小鼎古朴端正,一道道云纹布满鼎身。 这就是那引起两方修行者火并的丹炉。 “是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出来?”看着小鼎,韩啸淡淡说道。 房间中寂静无声。 韩啸轻笑一声,忽然手掌用力一握,翻转掌心,将青铜小鼎狠狠往桌上一拍。 “啪!” 青铜小鼎碎裂一地,韩啸掌心也被碎片划破,鲜血淋漓。 “小子敢尔——” 一声尖叫,一道虚幻身影从地上小鼎碎片中飞出,冲向敞开的窗户。 韩啸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咦?”虚幻身影到窗台前,又一个回转,转身盯着韩啸。 “你不出手抓我?” “为何要抓你?你依附的本体碎裂,根本走不远。”韩啸伸脚踩住几块小鼎碎片道。 “你想怎么样?”虚幻身影沉吟一下道。 韩啸的冷淡让他有些拿捏不定。 “臣服于我便可。”韩啸伸手,任一滴滴的鲜血滴在地面的碎片上。 “你休想——啊!”虚幻身影没有说完,已是一声凄厉惨叫。 虚影晃动,似乎要冲向韩啸,却浑身一震,如同被束缚住,动弹不得。 韩啸蹲下身,指尖蘸着自己的鲜血,在地上小鼎碎片之间轻轻勾画。 一道血色丝线在他指尖似断实连,闪烁妖艳光华。 随着他指尖游动,虚幻身影仿佛泡影般颤抖起来,发出一声声哀嚎。 “住手……住手……” “我,我臣服,臣服……” 虚影越来越黯淡,无力的匍匐于地,发出微微的声音。 韩啸不抬头,只一心勾画地上的血阵。 三万年后,修行界黄金盛世结束,一场大劫,无数大能陨落。 很多高手以破灭肉身,只留灵体依附的形式逃脱劫难,残存到后世的白银时代。 这些灵体夺舍重生,延续了修行界的繁荣,但也受到很多修行者的反对和追捕。 为了对付那些高手的灵体,当时研究出数种有效的捕捉、束缚灵体的办法。 韩啸现在所用的,就是最常用,也最有效的办法——血契。 以血绘符阵,将灵体炼化,生死由心。 “嗡——” 一声轻响,血色阵法散发蒙蒙光晕。 这光晕将那灵体罩住,从头到脚,整个融入其中。 “丹,丹玉子,拜见,拜见主人……” 虚影颤抖着,低低匍匐在韩啸的脚前。 2、散功重修 “老奴三千年前开始修行,在丹道上天赋超人,被古丹霞宗收入门墙……” 跪在韩啸面前,这虚影将自己的来历一一禀明。 天玄世界修行之道可以追溯到百万年前上古时代,但真正开始兴起,也就是黄金盛世之前的万年。 三千年前,修行界还不像现在这样道统传承分明。 那些宗门之间征伐不断,山门破灭是常有的事情。 丹玉子丹道天赋过人,两千年便成就丹道宗师,本有机会成为一位在丹道上有大成就的修行者。 可惜在千年前丹霞宗被强敌攻击,丹玉子虽已是元婴大修,也逃不过肉身破灭的命运。 他的元婴不得不藏在性命交修的法宝丹炉之中沉眠,直到数年前丹炉被人发现,引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元婴境,丹道宗师。”韩啸点点头。 修行九境,元婴境恰在中间第五境界,寿元三千年,御气乘风,也算是修行有成。 后世时,韩啸耗费修行界大半资源,方才成就元婴境。 那已是世间屈指可数的大修士。 再之后出窍、分神,合道,韩啸一剑破天之时,也未踏足九境中的最后一境,大乘境界。 至于丹道宗师,说实话,在后世每一种丹药都细分无数研究,务使药力绝对不浪费的状态下,每一位修行者的丹道理论,都不下于一位宗师。 在那种资源匮乏的情况下,炼制丹药时浪费一丝一毫药力,都是可耻的。 韩啸在后世不但是剑道圣者,丹道修行,也是世上顶尖。 丹道宗师,在他眼中不算什么。 “既然你精通丹道,那看看这碗药汤有什么问题。”韩啸指指桌上尤有余温的汤药,看向地上的丹玉子。 丹玉子站起身,凑近汤药轻轻一闻。 “翠云枝、青羊参、白茯苓……汤药没有问题。但药效缓和,不是医治内伤之用,而是调理气血不足的方子。” 韩啸轻轻一笑,这丹玉子能如此轻易辨出药性,还算有点本事。 正如丹玉子所说,这药有效,却不对症。 韩啸是被术法所伤,急需大药滋养五脏六腑。 现在给他送这么温补的汤药,吃不死他,也会拖死他。 “昨日送来假消息,今日又是无用的汤药,看来是真的要置我于死地?”韩啸一挥手,原本布置在房间内的禁制消散。 “徐福,进来。” 随着他话音落下,房间门被推开,之前送汤药的老者躬身走进。 “主簿大人,可是药喝——”话没说完,徐福已是瞟到桌上汤药未动。 “徐福,我自来河远县,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害我?”韩啸看着徐福,淡淡开口。 “我,大人说的什么话?我一点都听不懂,许是大人伤重,脑袋迷糊了?”徐福一怔,然后嘿嘿一笑道。 韩啸摇摇头。 自作孽不可活。 他挥挥手。 徐福还想说话,却只觉得脑袋一炸,意识永远消散。 “主人。”片刻之后,徐福有些僵硬的活动一下身体,向着韩啸一躬身。 此时的徐福,已经被丹玉子夺舍。 一位曾经修至元婴的大修,要夺舍一个凡人,实在太过简单。 只是凡人没有修行过,身体容纳不了修行者的神魂与修为。 修行者夺舍,大多寻根基好的苗子动手。 “我会传你一套稳固神魂、契合肉身的法门,不需多久,你就能行动如常。”韩啸转身盘坐在榻上,低声道。 “谢主人。”徐福忙又躬身。 修行两千余年,丹玉子也没有这一会受到的震惊多。 韩啸的血契之法他闻所未闻,简直是灵体克星。 刚才那生不如死的滋味,他不想尝第二次。 此时韩啸又说有稳固神魂、契合肉身的法门。 修行界,何时有这样的秘法? 难道是他躲在丹炉中的千年,修行界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成? “看看这徐福为何要算计我。”韩啸看着徐福道。 丹玉子忙闭目搜索记忆,片刻之后,他睁眼道:“徐福本就是河远县世家徐家的人,徐家三房徐继秋是县令陆晨的师爷,陆县令曾许他主簿之位,没成想被主人凭空夺位。” 原来如此。 韩啸脑海中浮现师爷徐继秋殷勤堆笑的面孔。 主簿之位只是九品,却也是有品有秩。 师爷,虽说在县衙里比主簿和县尉还有权势,但那只是依附县令,本身不是官职。 大楚国的官职,可不仅仅是权势俸禄那么简单。 天下三国楚赵卫,大楚最盛。 大楚人皇姬无疆身为八境合道巅峰修为的高手,身聚九鼎之力,持灵宝杀神战枪,是世间第一强者。 三百年前,妖族龙皇敖烈,曾与姬无疆在天外大战一场,落败而归。 此一战,奠定大楚吞并天下的大势。 再加上大楚有天下儒道魁首皇城书院辅佐,近百年来,不断征伐,国势如热火烹油般的强盛。 大楚为官,不止荣耀,还有修行。 所有实权官位,都有人皇所赐的官印。 官印加持玄黄之力,凭借此印,文官可修儒道,武官可修武道。 “哼,小小不入流世家,也敢打我的主意。”韩啸冷哼一声,招手让徐福上前。 他选了一篇稳固神魂的功法,低声颂念一遍。 徐福忙凝神记住。 等徐福躬身出去,韩啸盘在在榻,开始慢慢梳理自身。 昌宁郡十八世家都是以武道起家,当年追随大楚人皇征战天下,定国后安置在楚国与卫国边境州郡,安靖地方。 后来各家家业大了,家族子弟很多离开军伍,进入宗门。 但武道是世家根本,家族嫡系绝不能丢。 韩啸身为嫡系十六子,哪怕灵根驳杂,武道修为根基却扎实。 家传拳术刀法,样样都修炼入门。 炼体九重境界,他已经达到第八重。 若不是灵根太差,十八岁的炼体八重,也算少年精英。 这等修为,在寻常武者中,已是一方好手。 正是自持修为,他才一得到匪患消息,就孤身前去探查。 “只练了皮毛,这等根基,支撑不到金丹境。”感知自身修为,韩啸轻轻摇头。 修行九境,炼体、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道,大乘。 韩家武道传承功法《铁骨拳》,既是拳术又是打熬身体的功法,最适合踏上修行第一境炼体境修行。 只是在韩啸现在看来,不管是《铁骨拳》还是他自身的修行,都错漏百出。 以这样的根基继续修行,连金丹都难以达成。 深吸一口气,韩啸双拳一握,浑身气劲一震。 “嘭”的一声轻响,他面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散功。 苦练十年的《铁骨拳》,一夕尽散。 不过这在韩啸看来,没有什么可惜的。 若不散功,金丹难成。 重生一回,韩啸的目标绝不是止步金丹。 只是炼体境界修为而已,有后世经历支撑,重新练回来也不是难事。 缓缓起身,立在房中,他脚下如桩,沉身握拳,口中一声低喝:“铁索横江——” “嗡——” 肉眼可见,房间中掀起一道灵气之潮,向着韩啸的身体四周包裹而去! 3、炼体二重,一牛之力 铁骨拳第一式,铁索横江。 当年韩家先祖随人皇征战,遇大江阻道,人皇一声令下,军中数万儿郎沉江挽臂,结成渡江铁索。 百万大军顷刻渡江,铁索不崩,人皇亲赐“铁骨”之名。 此一式后经过人皇指点,成为军中铁骨拳的起手式。 此式贵在一个“稳”字,任万军过身,千浪翻涌,拳式巍然不散。 在韩啸看来,这拳式在黄金盛世之时,武道大昌之际,完全可以称之为基础拳法中的大成者。 但随着时代发展,修行者对人体精研到极致后,再看这一式拳法,需要改动的地方很多。 最重要一点,这拳法,只练筋骨,不熬脏腑,更不会聚集灵气,冲击窍穴和经脉。 这是古武拳法的特点。 黄金盛世之时,灵气充足,武者单筋骨之力修行到极境,已经能搬山拿月。 大楚人皇姬无疆,就是一位将武道修到大成,身负九鼎之力的绝世强者。 白银时代后期,天地灵气已是稀薄,若再按部就班修行,人族寿元根本不够支撑修行者到更高境界。 于是有人提出,修行九境中的炼体和炼气境界,完全可以合二为一。 经过千年研究,同时凝练筋骨和经脉窍穴的功法,开始盛行,从而完全取代之前的基础功法。 依靠灵根修行的说法,也逐渐淡出舞台。 熬炼筋骨内腑,打通窍穴经脉,武者与修者一体,低阶修行者也有强大战力。 这是白银时代能辉煌延续五万年的根本。 韩啸散功之后,重练的铁索横江式,看似与之前的拳法没有什么区别,却能熬炼内腑,贯通经脉,吸纳灵气。 灵气从足底涌泉穴而入,一路撕开封闭的经脉,沿腰身贯通,于双臂之间形成循环,包裹住五脏六腑,往复不息。 这一式,现在已不是普通的武道拳法,而是能同时炼体和炼气的修行功法。 整个房间中,丝丝缕缕的灵气涌入韩啸的身体。 这些灵气顺着纤细的经脉,一寸寸前行。 灵气每前进一分,那种经脉撕扯带来的痛苦,就多一分。 韩啸面色扭曲,脸上却绽满笑意。 痛,更快乐。 后世修行者,哪个不是历经千般苦痛,才能汲取到游离于空气中的一丝丝灵气。 像现在这样,直接以灵气贯通经脉,这种奢侈的痛苦,是无比幸福的。 时间缓缓流逝,抬臂蹲步的韩啸浑身汗如雨下,一丝丝黑色的物质顺着毛孔渗出体外。 伐毛洗髓。 这是武道初成,炼体圆满,后天转先天时,才有的迹象。 韩啸以一式拳法,修行之初,就能有这样的效果。 这一幕若是让人看到,怕是要惊掉下巴。 “嘭——” “嘭——” …… 每过大约一刻钟,韩啸都会浑身一震,体内传出一声轻响。 这是经脉集结处,窍穴被冲开的声响。 后世修行界灵力稀薄,修行者每到突破修为时,无法从天地之间汲取到足够的灵气。 于是便有人打通身体窍穴,储存灵力,在关键时刻爆发,一举冲关。 这个办法好处良多,逐渐在修行界盛行起来。 后世有强者凝练浑身窍穴,十二万八千穴,凝练过半。 与人对敌,爆发灵力通天彻地,战力无匹。 凝练窍穴之法,逐渐取代古武,成为武道修行的正统法门。 “嗡——” 子夜时分,韩啸体内传来不断振鸣。 一道淡薄的灵力之环出现在他身周,往复轮转,生生不息。 这是九处窍穴打通后,形成灵力小循环,产生的护身灵环。 此环看着羸弱无比,灵光也黯淡到不显,却是踏入修行第二境,成为炼气修行者的表征之一。 有此环护身,炼体九重以下,基本可以忽视。 之前的伤势在灵气滋养下,迅速转好。 轻舒一口浊气,韩啸缓缓收起拳式。 长身而立,微一握拳。 “啪啪——” 一阵空气爆鸣声起。 一头莽牛虚影在他背后幻化浮现。 荒古莽牛,万斤巨力! 世间修者,有大毅力,能炼体到圆满境界,方得一牛之力! 可此时韩啸的炼体境界分明只是炼体二重境界。 炼体二重,一牛之力! 这是修行者最好的时代! 感受着身体中充满的爆炸力量,韩啸双目透出精亮光泽。 大楚人皇姬无疆,妖族龙皇敖烈,书院院长陶浩然,卫国魔宗大祭司……一个个强者的名字出现在他脑海。 韩啸自知,他虽有剑道圣者之名,但与黄金时代的顶级强者相比,只是多了修行界十万年修行研究和感悟。 在战力上来说,与黄金时代的绝世强者相比,他全盛之时的战力也多有不如。 重生在这强者辈出的年代,重新修行一场,有机会与这些顶尖人物争锋,何其快哉! 洗漱一番,韩啸重回木榻,盘膝而坐,缓缓闭眼。 一丝丝淡淡的灵气在他身周萦绕,又被吸收入身体之中。 欲速则不达,他没有再刻意修炼,只是以打坐代替休息,让身体适应陡然增加的力量和灵力。 一夜修整,韩啸长身而起。 感受一下体内增加了一丝的灵力,他不禁感叹。 真不愧是修行者最好的年代,不用修炼,只打坐一夜,修为都能增长。 这在后世,是完全难以想象的。 活动一下筋骨,韩啸伸手提起架在兵器架上的大剑,走出小院。 小院中有一片练武场,丈许大小,青石铺地。 韩啸将大剑放在练武场外的石桌上,缓步走入练武场中间,双腿站定。 缓缓抬手,脚下分立,一招一式的铁骨拳如流水般展现。 这趟拳法韩啸已经练了十余年,招式犹如刻在骨子里一般熟悉。 此时他再练,感受又有不同。 拳法还是原来的拳法,只是增加了深刻的修行感悟,其中意境自然大不一样。 “嘘——” 拳法练完,韩啸如松兀立。 他能感受到自身对力量的控制又强一分。 这样下来,只需三五日功夫,一牛之力他就能完全掌控。 对别人来说,这速度已是惊人。 但在韩啸看来,三五日才能掌控自身力量,实在太久了。 闭目沉吟,韩啸双腿微微弯曲,半蹲,双拳以托鼎之势,一寸寸上抬。 一头蓄势待发的莽牛虚影缓缓浮现在他身后。 后世炼体境十二顶级功法之一,《莽牛劲》。 4、剑之领域,剑者无敌 后世传说,黄金盛世是被妖族终结。 白银时代初期,妖族也是天玄世界的主宰。 人族屠灭妖族神庭,占据整个天玄之后,不少人族修行者宗门都对妖族进行了深入研究。 妖族在低阶时,自身种族力量对人族是碾压式的。 为了弄清妖族力量的运行规则,成千上万的低阶妖族被解剖。 天玄世界西北荒原有一家大宗门,以天荒莽牛整个种族灭绝的代价,终于弄清楚莽牛力量运用原则。 之后他们又花费近千年光阴,终于研创出炼体境最强功法之一的《莽牛劲》。 这也使得这家踏天魔宗一跃成为白银时代天玄世界最强武道宗门,成为古武宗门代表,与修行窍穴功法的新武道宗门分庭抗礼近万年。 此时韩啸所练,正是莽牛劲。 “莽牛顶天——” 他声音压低,似乎身上背负万钧之重,双拳毫不退缩的一分分抬起。 此时,他从头到脚,每一寸筋骨都在微微颤动。 这就是莽牛劲的特点,拼尽全身筋骨每一分力量。 韩啸身后的莽牛虚影越来越凝实,身体不断膨胀,牛首昂起,似乎要仰天长啸。 韩啸双拳握紧,深吸一口气。 丈高莽牛被一分分压缩,不断虚化。 莽牛似乎心有不甘,发出一声声“牟,牟”的低吼。 最终,莽牛整个压入韩啸的身体之中。 此时的他双目通红,犹如头被激怒的莽牛,一心要将苍天撞破! 若是死战之时,这股莽牛之力被激发,能够爆发出一倍不止的战力。 “啊——” 就在莽牛之力聚积到极点时,韩啸一声嘶吼,双拳狠狠下压,整个身体一沉! “莽牛踏地——” 一牛之力叠加,翻倍,加上他肉身之力,他的身后,陡然冒出第二头莽牛虚影! 二牛齐现,两万斤巨力! 这股力量之强大,让他浑身筋骨有撕裂般的剧痛。 若是再这般压抑,这股力量会将他的身体撕碎。 唯一的办法,就是全力一击,震碎大地! 这也是莽牛踏地的精髓所在。 曾有踏天魔宗武道高手,一脚震碎三十里山河。 但韩啸没有踏出这样一脚。 二牛之力踏下,小院练武场必然尽毁。 当然,这不是重点。 在韩啸修行的灵气匮乏时代,强大力量空放,这是一件极其可耻的行为。 修行者身上一丝一毫的力量,都不能浪费。 韩啸连莽牛显化的力量都舍不得,何况是将万斤巨力白白施出? 他脚步踏下,重若千钧,却如轻絮飘落。 之前所有积蓄的力量,全都顺着他浑身筋骨、经脉,反震而上,一遍遍震荡,化解,消融。 二牛之力,被他的身体承受,然后瞬间分解,化为自身修炼的源泉。 以莽牛劲逆转,锻炼自身。 此种极限修行之法,在后世也只有那些毅力超绝之辈才敢这么干。 这就相当于,激发所有力量,攻击自己,一个不好,就是筋骨尽碎。 但这般修行也有个好处。 熟练之后,不高于二牛之力的攻击,对他来说已经无效。 百息之后,韩啸缓缓呼气。 涨红的脸,徐徐恢复白皙。 所有力量都被消弭干净。 他满意的微微一笑。 八式莽牛劲,韩啸只练了两式。 这是他身体暂时能承受的极限。 这两式,让他对浑身筋骨力量的掌握增进许多。 轻轻抬手,指尖轻弹。 “呲呲——” 手指刺破空气,看不到虚影。 再次活动一下浑身筋骨,韩啸面上神情变得肃穆。 对于一位剑道圣者来说,剑就是他的一切。 面对一柄剑,他要心中保持赤诚,无一丝杂念。 从第一次练剑起,韩啸全是如此对待。 他一抬手,丈外搁在石桌上的大剑入手。 握住剑柄,长剑所有的信息出现在韩啸的脑海。 剑长四尺三分,剑刃宽五寸,剑柄长一尺,适合双手握持。 剑重三十六斤四两,通体精钢打造。 这是一柄军中斩马剑,适合军阵劈杀。 修行者中,用剑的并不多。 黄金时代的剑道只是武道一个微小分支,那些武疯子更相信自己的拳头。 长剑拄地,韩啸闭目静立。 后世剑修,讲究剑不轻易出鞘。 韩啸的脑海中,一招一式缓缓演练开来。 剑招不显,沉于心间,谓之——心剑。 韩啸是心剑修行大成者。 他曾立于大江之上,身形不动,神魂于心间运剑,远击三千里,战败十三位剑道高手。 此战,是他圣者之前成名战之一。 一道道玄妙的气息在他身周一闪而逝。 不时有一道空气被斩破的声音响起。 若是有修为高深者,就能感知到,韩啸身周三寸外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泽。 这是剑之光晕。 这层光晕,在后世有一个大名鼎鼎的称谓——剑域! 剑域之内,万法可破,同阶无敌。 剑之领域,剑者无敌! 这是后世剑修称霸修行界数万年的根本。 时间一分一毫过去,韩啸似乎与手中大剑一起,融入了小院中的世界。 “何事?” 没有睁眼,韩啸淡淡开口。 直到韩啸开口,侍立在院门口的徐福才伸手擦去额头冷汗,轻舒一口气。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踏入小院,只抬头看一眼拄剑而立的韩啸,就有一种被洪荒猛兽盯住的感觉。 毫不夸张,他若是再往前一分,绝对会被一剑劈成碎片。 要知道,此时他经过一夜修行巩固,已经有了炼气三层的修为。 而他面前的韩啸,分明还只有炼体二层境界。 一位炼气三层的修行者,在炼体境面前,竟然有不敢妄动之感,实在太诡异。 “主人,河远县捕头苏战在外求见。” 不敢再妄加猜测,徐福忙低声道。 “去准备一份药膳送来。”韩啸没有召见苏战,而是直接开口。 对于一位丹道宗师来说,一份药膳实在算不得什么。 徐福连忙躬身退去,片刻之后,便托着一罐药香弥漫的药膳进来。 “还可以,药理搭配没有问题,就是药力浪费太多。”做到石桌前盛起一碗药膳,韩啸尝了一口道。 徐福嘴巴张了张,终没有开口。 韩啸知道他不服,但也没有兴趣去纠缠。 这到底不是那资源匮乏的时代,一碗药膳而已,没必要太苛刻。 “大人,你与县尊大人约定的时间只剩一日了!” 院门口粗犷声音响起,一道壮硕身影大步踏入。 韩啸微微瞟一眼,又自顾自的用调羹舀起碗中的药膳。 河远县捕头苏战,炼体四重境界武者。 曾是一位边军伍长,后来受伤退役,回到家乡河远县做捕头。 见韩啸悠闲模样,苏战心头无边火起,上前一步,涨红脸,低声吼道:“大人,你便是输了赌约,不过罚酒三杯,兄弟们拼着前程性命跟你,终不能——” “咣当!”韩啸将碗重重一搁,沉声道:“本主簿要你来教我做事?” 5、我是韩啸,河远县主簿 听到韩啸的话,苏战一怔,有些愣神。 苏战和他手下那群捕快,可以算是韩啸在河远县唯一的班底。 韩啸初到河远县,手中无兵无权,便将主意打到县衙中三班捕快身上。 这些捕快身手一般,但好歹有个官身,震慑宵小、清肃地方还是能做到的。 特别是捕头苏战,炼体四重,在河远县也算高手。 韩啸在韩家是嫡系,哪怕不受重视,来到小小的河远县,也是高高在上的人物。 他自身修为也算得上河远县青年一辈顶尖高手,来河远县,还带来百块灵石的家底。 一块灵石价值百两白银,普通捕头一年也不过挣个三五十两俸禄,百块灵石,堪称巨款。 韩啸出手豪爽,家中久在军伍,与苏战也对脾气,一番收买,便将捕头苏战与一帮捕快笼络住,好不亲近。 一时间,韩主簿在河远县名声大起。 可他的行为着实惹恼了县尉刘昆。 三班捕快和地方厢兵的指挥权本都在县尉手中。 主簿是九品文职,县尉是九品武官,都是平级,没有上下统属之权。 韩啸此举,分明是挖刘昆墙脚。 刘昆气不过,又不敢真与韩啸作对,便将气撒在苏战等人身上,每日各种刁难苛责,稍有不如意,便是棍棒加身。 三班衙役,苦不堪言。 韩啸刚收服苏战等人,自然要为他们出头。 官司打到县令陆晨那里,陆县尊板着脸不说话。 师爷徐继秋便做个和事佬,两方劝慰一番,让韩啸和刘昆以抓捕匪患为赌注,输的人便退让一步。 韩啸需要半个月内,解决侵扰河远县数月之久的匪患。 若是在期限内办成此事,以后三班衙役都调在韩啸手下,算是手中有了实权。 如果韩啸逾期未能办到,便要向刘昆摆酒赔罪,并将苏战等人交还给刘昆,从此不再过问县衙兵事。 就像苏战所说,韩啸输了赌注不过罚酒三杯。 苏战他们再回刘昆手下,不死也要脱层皮。 眼见商定之期将到,苏战等人怎能不急。 “苏捕头,对我家主人如此不敬,你是不是对主簿大人有什么不满?”立在一旁的徐福看着苏战,面无表情的问道。 “卑职不敢。”苏战回过神来,低下头,咬着牙抱拳一礼,躬身退后。 “大人,昨日闻听大人外出探查时受伤,卑职等也是心急如焚。” “昨晚刘昆派人带话,只要兄弟们今日回去,他可以既往不咎。” 苏战躬身咬牙道:“刘昆的话我是不相信的,但兄弟们也要考虑自己的前程,大人这边要是再没有什么进展,我怕是压不住了。” 别人回去,刘昆可以既往不咎,可他苏战,没有回头路! 看一眼苏战,韩啸放下汤碗,微微沉吟。 依照他的本意,自然是直接弃了官职,离开河远县,寻一处福地潜修。 三五十年后,必然成就一方高手,再去纵横天下。 可昨夜打坐,冥冥之中有感,天道不可违。 他现在与原主人神魂融合,那他就是韩家十六子,河远县主簿韩啸。 若他全盘否认原主人的身世,必然招来天道之罚。 如果真的被天道惦记上,以后修行之路,每一步都坎坷万分。 特别是突破高层次境界时的雷劫加身,就算重活一次,韩啸也没有把握与天道为敌。 我就是韩啸,现在是河远县主簿。 韩啸心底默默告诫。 “召集人手,等我行动。”韩啸站起身,提起大剑,大步迈出。 苏战忙抱拳道:“卑职明白。” “算你有几分忠心,那些赏你了。”韩啸回头一指桌上的药罐,转身走出小院。 徐福端起还有一碗余药膳的药罐,递向苏战道:“主人赏你的。” 苏战伸手接过,徐福快步走出。 抱着药罐,苏战面上神色阴晴不定。 “主人,这药膳对你调养身体大有好处。”追上韩啸,徐福低声道。 “你是怕那家伙糟蹋了你的东西吧?”韩啸轻笑一声道。 徐福讪笑一声,低头不语。 无论丹道修士还是器道修行者,都是一个样,总觉得自己的东西是最好的,给谁都是糟蹋。 更别说一位丹道宗师做出的药膳,送给一个小小的县城捕头享用。 “我手上缺人,苏战刚好用得上。”韩啸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徐福:“才炼气三层?” 徐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话。 夺舍一个凡人,一夜之间恢复到炼气三层修为,这还不够? “我传你一篇敛气诀,回去将修为遮掩住再来。” 韩啸不得不皱着眉头,又念一篇收敛气息的秘法。 这个丹玉子,连收敛气息都不会? 要是就这般走出去,徐福何时有了炼气修为?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打发走徐福,韩啸径直走向县衙。 要调动捕快行动,在没有直属指挥权的情况下,他需要向县令陆晨报备。 “呵呵,昨日听说韩主簿伤重不治,看来是谣传,这不是活的好好的?” 才到县衙门前,一位身穿青色武官劲服的络腮胡大汉已是高声嚷道。 县尉刘昆,年过五旬才修到炼体九层,已经失去了再进一步的可能。 但他这份修为,在河远县,也能镇得住。 “我没死,不知刘县尉是高兴,还是失望?”韩啸手提大剑,边往前走,边淡淡说道。 “死了自然更——”刘昆话没说完,忽然瞪大眼睛道:“你的修为?” 在他眼前的韩啸,分明只有炼体二层修为。 “没死就行。”韩啸已是踏上台阶,越过刘昆,走入县衙大堂。 如果是原来的韩啸,还会把刘昆视作在河远县的绊脚石,欲除之而后快。 现在的韩啸,知道谁才是真正算计他的人。 刘昆,充其量不过是被人当枪使了。 “韩啸拜见县尊大人,今日韩啸来请令调派三班衙役,捕拿流匪。”韩啸的声音从大堂中传来。 “慢着!” 刘昆大步迈入大堂,向着上首身穿七品青红官服、颌下三缕清须的县令陆晨一抱拳道:“大人,韩主簿伤势不轻,这捉拿流寇之事还是我来吧。” 陆晨微微点头,刚想说话,立在他身旁的清瘦老者忽然一躬身。 “大人,捉拿流寇之事要紧,韩主簿与刘县尉的赌约,便算韩主簿输了吧。韩主簿身家丰厚,想来不会舍不得一顿酒钱。” 6、一气贯长虹,炼体六重境 老者说完,眯起眼睛,看向韩啸。 感知到他修为只有炼体二层,脸上更是堆满殷切笑意。 “韩主簿,怎么伤的这么重?要不要我寻药师给你好好看看?” “徐师爷,在你眼中,我韩啸是这般轻言放弃之人?”韩啸看着眼前老者,冷冷说道。 徐继秋面皮一僵,摇摇头,转过身低声轻叹道:“哎,韩主簿年轻气盛,可这剿匪之事,岂是儿戏……” 上首的陆晨闻言,微微皱眉。 韩啸乃是昌宁郡韩家嫡系,轻易他不想得罪。 可正如徐继秋所言,剿匪不是儿戏,万一征剿不力,走了流寇倒是小事,韩啸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个麻烦? “韩主簿,不如你将此差事交还给刘县尉,回去好好养伤吧,至于赌约之事,本就是玩笑,不必在意。”斟酌一下,陆晨看向韩啸道。 “卑职领命。”刘昆一喜,上前一步躬身高呼道。 “陆大人,半月之期未过,剿匪之事,不好换人吧?”韩啸看也不看刘昆,抬头说道。 原来的韩啸或许不会直接顶撞陆晨,但现在的韩啸,看透的东西更多。 “若真如此,我韩啸折损颜面无所谓,昌宁世家的脸面,在河远县怕是要丢干净了。” 韩啸的话说完,大堂中众人顿时脸色一变。 刘昆是皱着眉头往后缩了缩,徐继秋脸上闪过一丝冷笑。 县令陆晨原以为自己给韩啸一个台阶,他顺坡下就算了。 没想到韩啸会这么不知好歹,竟然拿昌宁世家来压自己。 “哼,既然韩主簿执意要继续剿匪,那便去好了。只是若违了约定期限,本官会禀告郡守府,到时候所有罪责,还请韩主簿一力承担。” 陆晨冷哼一声,说完话,起身便走。 “韩主簿,那就祝你旗开得胜,大胜而归?”徐剑秋皮笑肉不笑的向着韩啸拱拱手,追着陆晨走入后堂。 刘昆立在那,想张口,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 苏战端着药罐,刚走到班房门口,就见手下班头林三一脸惶恐的奔过来。 “苏头,坏了,站班的兄弟传来消息,姓刘的说韩主簿受伤,要夺回剿匪的差事,徐师爷直接让韩主簿低头认输。” “苏头,咱怎么办……” 林三哭丧着脸低声将大堂里的情况讲出来。 当初苏战投靠韩啸,林三没少在背后怂恿。 现在三班衙役重归刘昆麾下,苏战没好果子吃,他林三也得脱一层皮。 “韩主簿答应了?”苏战沉声道。 “那倒没有,只是听说韩主簿受伤很重,只怕……” “怕什么?”苏战眼睛一瞪,低喝道:“让兄弟们集合,韩主簿交待,准备搜捕流寇。” 林三浑身一震,有些不信的看向苏战,见他不似说假话,便一抱拳道:“明白。” 等林三离开,苏战端着药罐沉吟片刻,转身走向杵作房。 “吆,苏捕头,怎么有空来我这坐坐?” 见到苏战进来,老杵作胡柄将桌上一堆刀剪针线收拢,乐呵呵问道。 杵作房这种跟死人打交道的地方,一般人没事还真不想来。 “胡老哥,帮我辨辨,这汤药如何。”苏战上前一步,将药罐递过去,低声道。 胡柄见他郑重表情,忙伸手接过药罐。 “紫玉花、天青草、百折草……这是上好的疗伤药。”胡柄鼻子凑过去,一边轻嗅,一边说道。 “疗伤药?”苏战疑惑低语。 韩主簿将吃剩的疗伤药赏给自己,算什么意思? “不对!” 就在此时,胡柄忽然瞪大眼睛低呼一声。 “怎么说!” 苏战浑身一紧,低喝道。 “这不是疗伤药,这是,药膳!” 胡柄双目放光,盯着药罐中所剩不多的药食,呼吸急促:“药力充分融合不见逸散,熬制此药膳之人,药道水平之高,难以想象!“ 本以为胡柄会有什么重大发现,听胡柄说完,苏战顿时没了兴趣。 水平再高,还不就是疗伤药,又不是修行者吞服的丹药。 见到苏战如此表情,胡柄将药罐捧着递过去,激动道:“这药膳中蕴含的药力,比普通的疗伤丹药还要浓郁,而且药性平和易于吸收。” 见苏战还是一脸疑惑,胡柄低声道:“老苏,你的伤,有治了!” 伤? 伤! 苏战陡然瞪大眼睛,浑身不住战栗,咬牙道:“我的,伤,能治?” 从伤重退伍,这数年来,苏战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有朝一日能治好自己的伤患,重回军伍。 可每一次得到的结果,都让他大失所望。 除去那价格高不可攀的丹药,其他方法全都无效。 他巴结韩啸,就是因为韩啸身后世家,有能力拿出疗伤丹药。 “快,趁热,放久了,药力会逸散,那就可惜了。”胡柄连忙说道。 听到他的话,苏战一把将药罐捧起,仰起头,“咕嘟”两口,就将其中的药膳喝了个干净。 放下药罐,砸吧一下嘴,味道还挺好。 “愣着干什么?运功啊!”胡柄喝道。 苏战连忙双手握拳,双脚并立,站成大枪桩。 这是军中流行的静功桩。 站桩不过数息,苏战忽然浑身一震,面上一下涨红。 “噗——” 一口逆血喷出,苏战不怒反喜。 “如何?”胡柄忙道。 苏战手掌一抬,双脚分立,沉腰低喝:“哈——” 一道无形劲气从他身上迸发,数道爆鸣声响起。 “一气贯长虹,炼体六重境!” 胡柄惊喜喊道。 “哈哈,六重巅峰,七重在望,等伤势全好,便是八重九重,也不过时间问题。”收起拳式,苏战兴奋说道。 数年沉珂一朝尽复,怎能不让他欢喜若狂。 经历过修为不能寸进的折磨,苏战对修行提升有着超越常人的渴望。 “恭喜恭喜,老苏你终于熬出头,不用在这河远县给那些家伙卖命了。”胡柄笑着拱手。 炼气七层,在军中也能做个队正,比没有出头之日的捕头好得多。 苏战军中故旧不少,要回去很容易。 听到胡柄的话,苏战忽然一愣,看着空空的药罐,低声道:“胡老哥,你可知这药膳从何而来?” 不等胡柄回答,苏战已是自顾自道:“这是韩主簿所赐,这药膳,是他早上用剩下的。” “能熬制这等药膳之人……”胡柄抬头看向苏战:“不是说这位韩主簿在家族不受重视吗?” “或许,有些消息并不可靠?”苏战双目中透出一丝精光。 看来主簿大人将这药膳赏赐给自己,不止是给自己疗伤之用,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跟着他,没错。 与胡柄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胡老哥,主簿大人命我召集人手准备抓捕流寇,你可愿活动活动筋骨?” 7、你们徐家,是想造反吗? “我这半截入土的身子,本来是不想动了。”听到苏战的话,胡柄伸手撸起衣袖,开始整理桌上的物件。 他将那些小刀、针线慢慢放在一个小背囊,然后绑在背上。 “只是我那小孙女,测出还有一丝修行天赋。”胡柄目中显出一丝希夷光泽。 “趁着没死给她挣点丹药,让她能稳稳踏上仙途,我到底下也有脸面见我儿子不是?” 慢慢整理好背囊,将其中开口调整到顺手位置,胡柄转头看向苏战。 “老哥放心,韩主簿不是小气之人。” 苏战一抱拳道:“请——” 韩主簿能赐自己一碗药膳,就能赐胡老哥一颗丹药。 要知道,面前这老态垂垂的胡老哥,可是半步踏入炼气境的存在! 苏战与胡柄同回班房,林三领着二十位捕快已是分列两队站好。 只是各人神情,都有些心不在焉。 见苏战到来,林三忙高呼一声:“禀苏捕头,河远县捕快集合完毕,等候大人指令。” 苏战眼睛扫过所有人,一拱手道:“诸位兄弟,苏某不会说话,但苏某保证,跟着主簿大人,绝不会让诸位吃亏。” 这话若是十日之前说,大伙还信。 可现在,众人懒散的一抱拳,回应之声有气无力。 苏战脸上显出怒意,刚要出声,只听背后有人出声:“苏捕头,若是人集合好了,便出发吧。” 苏战转过头,见手提大剑的韩啸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处。 “主簿大人,苏战谢大人恩赐——”苏战面色激动的一拱身,话没说完已经被韩啸打断。 “这是你的忠心换来的。”韩啸一摆手道。 “河远县杵作胡柄拜见主簿大人,老朽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立在苏战身旁的胡柄忙向韩啸拱手一礼。 韩啸一眼扫过胡柄,点点头道:“本官手上正缺人,只要真心效力,我不会薄待。” 说完,他看向苏战道:“今日或许有些凶险,愿去的就去,不愿的就算了。” 话说完,他转身就走。 苏战转过头,看一眼列队的捕快,低吼一声“出发”,然后和胡柄一起大步追向韩啸身后。 林三瞅一眼身旁众人,一咬牙,径直奔出班房。 稀稀拉拉又有七八人跟了出来。 县衙门口,徐福已牵着一匹灰白战马等在那。 韩啸跨上战马,徐福低声道:“主人,流寇昨日就住在松霞山下徐家农庄。” 昨天徐福给韩啸的消息半真半假,只说流寇在松霞山。 韩啸也想不到河远县第一家族徐家会与流寇有关,于是他径直上了松霞山,才遭遇修行者火并之事。 一摧战马,韩啸提剑直奔西城门。 后面苏战与胡柄大步紧随,再之后的林三领着一群捕快狂奔。 徐福左右瞧瞧,闪身进入小巷,之后几个纵越,消失不见。 出城奔行一刻钟有余,连绵青山下,连片良田在望。一座青砖黑瓦的农庄就依山伴水建在田地旁边。 大队人马而来,田地中耕作的农人全都起身抬头看。 韩啸策马来到农庄,一群身穿青色布衫之人立在门口。 “主簿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可是来庄上疗养?我这就命人收拾。”一位五十余岁的老者忙上前躬身,一脸堆笑的拱手作揖。 “查此地有流匪藏聚,搜!”韩啸一扯缰绳,冷声喝道。 “大人,这,这——”老者惊慌大呼:“大人,我徐家怎会窝藏匪患?” 韩啸端坐马上,一挥手。 苏战和胡柄大步上前,冲开人群,奔入农庄。 林三等人相互看看,一咬牙,跟着冲进去。 那老者阻拦不住众人,只好上前一步,拦在韩啸马前:“大人,我徐家乃是河远县第一家族,大人与我家三爷同在县衙为官,大人这般对我徐家,就不怕——” 韩啸冷哼一声,淡淡道:“本官是河远县主簿,大楚九品官职,徐继秋他有官职在身吗?也配与本官相提并论?” 不等老者回话,韩啸眼中闪烁寒芒,沉声低喝:“小小徐家,在我昌宁世家面前,不过土鸡瓦狗!” 韩啸的话刚说完,就听农庄中传来一声轰响。 “大胆流寇,还不束手就擒!” 苏战暴喝一声,然后一阵喧哗。 韩啸低头看去,面前老者面如土色。 不过片刻,林三等人拖着一人,押到韩啸马前。 “主簿大人,此人是纪纲流寇同伙,外出劫掠时受伤,在此养伤。”苏战向着韩啸一抱拳,高声说道。 此时苏战心中也是欣喜,拿住此流寇同伙,就算抓不到匪首纪纲,也算有交待。 何况,在徐家农庄抓住的人,这徐家也算有把柄拿在主簿大人手上。 以后徐师爷必然要替主簿大人说话,大人在河远县的地位算是稳固了。 “你还有何话说?” 韩啸看向农庄领首的老者,伸手一指流寇,厉声喝道:“窝藏流寇,你们徐家,是想造反吗?” “绝无此事!”老者浑身一震,惊慌高呼。 他转过脸看向那流寇,咬牙道:“大人明鉴,此流寇是被我等抓住,押在庄上,等着送去县衙的。” “对,此人是我们抓住的。”那些身穿青衣的庄上之人忙跟着高呼。 “哈哈,姓韩的,送老子去县衙吧,我大哥已经离开河远县,看你有什么本事去抓他!”地上瘫坐的流寇哈哈大笑,咧嘴看着韩啸。 “离开河远县?那不知是骑马还是坐船?”韩啸轻声说道。 “自然是坐——”流寇话没说完,面色一变,立刻住嘴。 韩啸一转马头,高喝一声:“去渡口!” 苏战等人连忙跟上,大队人马奔腾而去。 “啪!”流寇伸手给自己一个耳光,看向身前老者:“九叔,都怪我!” “哎,但愿四爷能提前离开。”老者摇摇头,看向那流寇道:“仓娃,你放心,你爹娘家族会侍奉好。” 听到老者的话,流寇嘴中喃喃几句,终没有出声。 韩啸领着一众捕快来到河远渡口,就见一艘五丈大船徐徐离岸。 “河远县主簿缉拿流寇,前方船只停下受检!” 苏战一声高喝,声震数里。 “哈哈,姓韩的,不劳相送,等下次纪某来河远县,再来与你叙旧!” 大船之上,一道身影立在船尾,仰天长笑。 8、炼体一剑斩炼气 来迟一步! “大人,追不上了。” 站在苏战身后的林三低声说道。 其他一众捕快都是轻舒一口气。 追上流寇固然好,追不上更好。 这些流寇都是悍匪,战起来,谁胜谁负真不好说。 苏战转首看向骑在马上的韩啸。 “大人,老朽走一趟试试?”胡柄开口道。 炼体境修到后期,能身轻如燕,纵跳三五丈高远。 大船离岸已有十数丈远,炼体境已是过不去。 只有炼气境界,一口灵气提起,悬空而行,可飞渡江河。 韩啸摇摇头,只盯着大船。 他已经事先安排徐福潜在水中,只等指令。 大船顺流而下,不一刻已在百丈之外。 “嘭——” 就在此时,那大船上一声爆响,船身整个一震。 “船漏水了——” “有人击穿了船底!” …… 大船肉眼可见的倾斜,缓缓往下沉去。 大人早有布置! 苏战和胡柄对视一眼,心中百般滋味。 特别是苏战,本以为大人对自己赏赐有加,是对自己倚重。 没想到大人另有人可以驱使,而且还是高手。 不过片刻时间,那大船已经大半沉入水中。 数十道身影落在水中,挣扎着往岸上游过来。 林三等人不需吩咐,都抽出腰刀,立在岸边等待。 要是连一群落汤鸡都对付不了,他们这捕快衣服可以脱了。 “快走!” 大船之上,两道身影飞身纵跳,脚踩清波往远处而去。 一纵近十丈,这是炼体巅峰修为。 “嘭——” 水中一道人影飞起,将两人截住。 正是韩啸安排的徐福。 “姓韩的,你这是在找死!” 船尾之前狂笑之人此刻气急败坏,一声高喝,身形从沉船之上飘荡而起,往岸边而来。 御气悬空,炼气境界! “大人,此人修为已是炼气境界,不可力敌。”胡柄面色巨变,一步立在韩啸身前,手按在背囊开口之处。 苏战紧了紧握住刀柄的手,脚步挪移斜在韩啸战马左侧。这个位置,可以最快速度冲出去,挡在马前。 原本冲在河岸边的众捕快惊恐后撤。 炼气境,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韩啸眼中露出一丝冷意,指尖缓缓攀上剑柄。 炼气境也敢飞行? 后世若有炼气境敢御气飞行,那是在自找死路。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胡柄手腕一抖,一柄三寸剥皮小刀飞了出去。 小刀之后,一枚暗红色绣花针悄无声息追了过去。 他只是半步炼气,没办法将灵力灌注到大的兵器中,便另辟蹊径,以这些小物件凝练为兵器。 小刀闪着寒芒,其上一丝灵力缭绕,瞬间出现在御气悬空的纪纲身前。 “蝼蚁!” 纪纲冷哼一声,伸手一探,小刀被握在掌中。 紧随其后的飞针立时显露出来。 这等刁钻的暗器,让人防不胜防。 眼见飞针临身,纪纲只一拂衣袖,一道灵气扫过,那小针就断成三截。 这就是修为的差距,哪怕半步炼气,在真正的炼气境面前,还是太弱。 小刀被收,飞身震断,胡柄面色一变,低吼一声:“大人速退!” 苏战长刀出鞘,身形往韩啸战马之前一横。 “想逃?留下命来!” 纪纲已经飞临三丈之外的半空,低喝一声,兜手将三寸小刀甩向胡柄,又指尖一弹,一道灵力“咻”的一声,射向苏战。 胡柄伸手去接小刀,指尖刚触到刀柄,浑身一震,后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嘴角溢血,已是脏腑受伤。 苏战高喝一声,长刀全力劈下。 “当——” 长刀化为碎片,苏战一口鲜血喷出,倒飞了出去。 此时,纪纲与韩啸只隔一丈有余。 一人在天,一人在地。 韩啸眯起双眼,指尖,握住剑柄。 纪纲冷冷一笑,伸出手掌,往下一按。 一道罡风将下方韩啸连人带马全都罩住。 完了! 岸边所有人绝望的看着灰白战马一声长嘶,四蹄一软,跪倒在地。 战马倒地的刹那,罡风微微一顿。 就是现在! 韩啸大剑瞬间出鞘。 “杀!” 一声暴喝,他双脚踏地,如莽牛冲天而起! 剑光斩开罡风,一个闪烁,冲上丈高,劈向纪纲胸口。 这一剑太快,让纪纲根本反应不过来! 御气悬空之时,无处借力,想躲也躲不开。 纪纲心头震惊,又是定下心来。 这一剑高明至极,好在终只是个炼体境。 他双目一瞪,身周一道淡青色护身灵环显现。 有此灵环在,非炼气不能伤。 “刺啦——” “怎么可能!” 纪纲一声惊呼,只见大剑如划破白纸一般,轻声斩开灵环,剑锋扫过他的胸腹。 “嘭——” 纪纲摔落在地,胸腹受创,筋骨折断。 “咳咳,怎么会这样……”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韩啸,不敢相信的想要抬手去抓。 可惜手臂已经折断,根本提不起来。 “炼气二层,就敢直接御气悬空对敌,真是无知者无畏。” 韩啸摇摇头,大剑抵在纪纲的脖颈处。 炼气境,不都是这么对敌的吗?纪纲张张嘴,一块逆血带着血块堵住口鼻。 “纪纲,可知我为何会追上你?”韩啸大剑往前探一分,剑锋见血。 “是徐师爷告诉我的。”他轻声说道。 纪纲脸上扯出一丝笑意,缓缓摇头。 “你不信?”韩啸低声道:“徐继秋愿意拿你换家主的位子。” “三哥?”纪纲终于变了神色,盯着韩啸:“不可能,不,绝不……” “三哥?”韩啸脸上一股笑意升起:“你果然是徐家人,你就是徐家早已失踪的四爷徐继刚?” “呵呵……知道又如何,我徐家是河远大族,你强龙能压过地头蛇?”徐继刚身体不能动弹,压低嗓子说道。 他的脸上露出张狂笑意:“抓我去县衙吧,不出三个月,老子保证全须全尾的出来。” 韩啸摇摇头,缓缓收剑,神情化为冷漠:“看来徐家没有存下去的必要了。” “噗——” 大剑一挥,带着徐继刚惊恐的人头滚落。 韩啸没兴趣留纪纲活口。 不止是纪纲,连徐家,也没有必要留了。 从纪纲飞临,到被韩啸一剑斩首,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别说远处的那些捕快来不及过来,就连胡柄和苏战,也刚挣扎着起身扑来。 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主簿大人竟然如此强大! 看来这一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那些捕快全都欣喜的回到原位,等待抓捕竭力游上河岸的流寇。 “半步炼气,竟然伤不了一个御气悬空的炼气境。”韩啸缓缓收剑,看着弯腰奔来的胡柄摇摇头。 “还有你,炼气境一击,你挡得住?”他又看向苏战,更是大摇其头。 不等两人回话,韩啸径直走到河岸边,看着那些捕快将流寇一个个从水里提上来。 “这位,真的是炼体修为?”胡柄有些不敢相信的看一眼身首异处的纪纲,低声道。 “我不知道,”苏战摇摇头,双目中迸发出神采:“但那一剑,我认得!” 9、力劈千军,凌空画符 大楚每逢硬战,必有长刀手着重甲,列队于阵前。 接战之时,长刀如林,刀锋劈砍,连绵如浪涛。 所有人只斩一式——力劈千军! 敌人无论人马,当者俱碎如泥! 苏战在军中时,就是一位长刀手。 韩啸刚才斩下那一剑,分明就是他在军中练过千万遍的刀法,力劈千军! 这一招,已经刻在他的骨子里了。 可他从没有想过,这一招力劈千军,会有如此威力! 看着韩啸的背影,苏战手脚微微颤抖。 自己若是能辟出这一刀,会是怎样的光景! 韩啸虽然背对着苏战,却将背后情形尽都掌握。 斩杀一位傻到对敌时御气悬空的炼气二层,他有无数中办法。 最终选择力劈千军这一招,就是为了苏战。 苏战军伍出身,才刚三十出头。只要稍加培养,就能成为得力助手。 之前韩啸用财富与权势将其笼络住,但还不够。 他现在要的,是真正臣服于自己。 感受到苏战炙热的目光,韩啸微微一笑。 “嘭——” “嘭——” 两道身影扔在韩啸身前。 “主人,此二人是纪纲流寇中的头目,都已经被生擒。”徐福落身在韩啸面前,躬身一礼。 此时他身上虽然有一道灵环缠绕,没有显露出修为,分明是已经将敛气诀用上。 片刻之后,那些捕快也将落水狗般的流寇押了过来。 “禀主簿大人,纪纲流寇三十二人尽在此地,请大人发落。”林三挺直胸膛,高声禀报。 这一次能将流窜三县、命案无数的纪纲流寇一网打尽,韩主簿必然高升。 到时候他们这群出过大力的属下们,一定能跟着鸡犬升天。 想到此处,众捕快脸上露出激动神情。 韩啸双目扫过这些狼狈的流寇。 通过秘法,他能感知到这些家伙身上浓郁的血煞之气。 都是手上染血的亡命之徒。 他目中一寒,冷声道:”挑断手脚经脉,废去修为。“ 众捕快一怔,抬头看向韩啸。 韩主簿年纪轻轻,竟是如此狠辣! 这些流寇若是送到县衙,很多都只会充军,并不会被判死刑。 可被挑断手脚经脉废去修为,那等待他们的必是死路一条。 “兄弟们跟他拼啦——”原本跪倒在地的流寇们听到韩啸的话,立时骚乱起来。 数人挣扎着起身,扑向韩啸。 韩啸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对大人不敬者,杀——”苏战上前一步,抽出林三腰间长刀一个横斩,扑向韩啸的几人被一刀两段。 “大人的话没听见吗?动手!”苏战上前一步,长刀一挑,一个流寇的手脚被刺破,摔倒在地。 众捕快回过神来,对视一眼,连忙抽出腰刀,一顿砍杀刺挑。 不过片刻,一地哀嚎。 “大人,所有流寇都废了修为。”苏战一身杀气,向着韩啸躬身抱拳。 此时的他干练沉稳,犹如回到军中之时。 他明白,能劈出那样一刀的主簿大人,需要的绝不是一个混吃等死的河远县捕头苏战。 “你们守在此处,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任何人进来。”韩啸一挥手。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徐福:“你提着纪纲的人头去仙卫营。” 仙卫营! 苏战心头一凛。 三千年前大楚以武立国,两千年前,当初的太祖皇帝立下旨意,文官主政,武道修者不得干涉地方吏治。 但这其中,却有一个例外。 那就是仙卫营。 大楚数代帝王立志建立地上仙庭,重现上古仙凡分离,仙人高居九天的盛况。 特别是到人皇姬无疆当政,已经不太过问政事,而是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建立仙庭之上。 仙庭,当然要有仙卫。 大楚各地都有仙卫营,以武者与修行者组成仙卫,一来镇压地方,是官府的后盾。二来监管各地,有生杀大权。 正是有了仙卫营的存在,大楚朝廷与宗门,才能相安无事,趋于和平。 仙卫营寻常不露面,只管修行者之事。 今日之事,有修行者出现,按说该仙卫营出面。 可流寇已经尽数被抓,匪首纪纲也已身首异处,主簿大人还要找仙卫营做什么? 想到今日自己等人先去徐家农庄抓人,苏战更是心惊。 难道主簿大人要对河远第一大族开刀? 徐福领命而去,韩啸手提大剑,飞身一个起纵,落在河面。 他脚尖轻点,每一起落,都横掠数丈,闪烁间,已至沉船处,然后身形一沉,落入水中不见。 “看来主簿大人志存高远,绝不会久居河远。”胡柄来到苏战身旁,低声道:“你算是赌对了。” 苏战咧开嘴,点点头道:“老哥你不也跟着沾光?” “沾不沾光不知道,这把老骨头怕是有的折腾了。”胡柄虽是苦笑,眼中却透着精亮之色。 若有机会搏一把富贵,便是将老骨头交待了又何妨! 韩啸飞身入水,闭上眼睛,灵觉一扫,便沿着沉船游走,穿入船舱。 纪纲流寇祸乱地方这么久,劫掠的珍宝无数,其中必然会有修行用的上的宝物。 韩啸可没有将这些宝物全都充公的打算。 随着灵觉指引,他来到二层船舱的中间,几个大木箱杂乱堆在一起,有几个箱盖打开,一片珠光宝气。 没去管这些大箱子,韩啸伸手一探,从底下拉出一个一尺见方黑色牛皮小匣。 没有打开匣子,他直接浑身灵力运转,指尖灵光闪烁,在水中勾画起来。 凌空画符! 没有符道修到第三境大符师境界,绝对办不到。 可哪个大符师不是筑基甚至金丹境修为? 数息之后,灵光一闪,一道一尺方圆的光圈诡异的出现在水中。 韩啸兜手将黑色牛皮匣子塞入光圈,然后伸手一握,光圈入手,化为一个黯淡符纹印在他的掌心。 纳物符纹,空间符纹中的基础符纹。 在黄金盛世后期,这种符纹被广泛运用在各种器皿、器具上。 这标志着修行界与世俗界的彻底融合。 像这种实用而简单的符纹,韩啸掌握的还有很多。 收了牛皮小匣,他再不停留,钻出水片,飞身而起。 等他落在岸边,身上的水汽已经蒸发的差不多了。 “河远县主簿韩啸,见过仙卫营百夫长大人。” 刚一落身,他便紧走几步,向着一位身穿黑色半身甲的八尺大汉一抱拳道。 10、儒家手段,封镇天地 “我是仙卫营百夫长夏成山,我知道你,昌宁韩家之人。” 大汉看着韩啸,面无表情。 “这次流寇之事,是我们仙卫疏忽了,没想到匪首纪纲竟然是炼气境修行者。” “提出你的要求吧,只要不过分,我会考虑的。” 伸手将徐福送去的首级扔出,夏成山沉声说道。 小小的九品主簿,竟然敢以此要挟仙卫营,真是无知者无畏。 “看来大人是误会了。”韩啸摇摇头,轻笑道。 听到韩啸的话,夏成山一皱眉,浑身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这些世家子,个个都是不知好歹。 “区区一个炼气二层的修行者,就算放出去,又能如何?我仙卫营这点小错还担得起。” 果然是只练筋骨不练大脑的武疯子。韩啸心中一叹,直接道:“大人,纪纲原名徐继刚,是河远县第一大族徐家家主的四弟。” “我管他是——”夏成山一愣:“徐家?” “是的,我刚才去沉船处看了,只有些凡俗财物,一件修行者得用的宝物都没有。”韩啸点点头道:“纪纲流寇洗劫得到的宝物可不少。” 徐家,宝物。 夏成山面上神色缓缓变化。 “可是真的?” “仙卫营有的是法子证实我的话。”韩啸斩钉截铁的说道。 夏成山微微点头,面上神色缓和下来。 “大人,借一步说话。”韩啸伸手道。 两人站在河边低语良久,然后韩啸微笑着拱手离开,径直领着众捕快离开。 还没回到河远县城,远远便见一群人策马奔来。 “韩啸,你好大的排场,抓流寇都抓到我徐家农庄了!”领头之人三十余岁,穿一声富贵团锦纹的长袍,骑在马上,高声怒喝。 “徐大公子,本官身为河远县主簿,在河远县地盘上抓人,有什么不对吗?”韩啸轻轻一夹马腹,缓缓前行。 来人是徐家家主长子徐程煌,在河远县内,可算是青年一辈翘楚。 只是韩啸一来,顿时压了他一头,所以一直对韩啸不假颜色。 “你这是故意跟我徐家作对,你等着!”见韩啸上前,徐程煌眉头一皱,调转马头道:“我们去农庄。” 说完,他挥舞马鞭,错开韩啸,就要离开。 “大公子,既然来了,就别走啊。”韩啸嘿嘿一笑,飞身一跃,一脚踏在徐程煌的马首。 高大战马“唏呖”一声,轰然倒地。 徐程煌乃是炼体六层的高手,战马倒地瞬间,一个翻身落在大道旁。 “韩啸,你是故意找茬是不是?”他手按腰间刀柄,冷冷看着韩啸。 他身后那些徐家武士,也紧握刀柄,只等一声令下。 这些武士都是炼体境修为,看上去很是精干。 “我猜,你是要——逃!”韩啸一步步上前,忽然一个箭步,一掌拍在徐程煌的胸口。 徐程煌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就如同被一头莽牛撞到,倒飞了出去。 “全部下马,束手就擒!” 不用韩啸吩咐,苏战长刀在手,高喝一声。 那些徐家武士骑在马上相互看一眼。 “保护少主,冲出去!” 有人一声高喝,策马抽刀冲向韩啸。 有人架起已经昏迷的徐程煌,转身便逃。 “杀——” 苏战一步上前,长刀举起,狠狠劈下。 力劈千军! 一刀之下,冲向韩啸的徐家武士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 “力道不足,手腕不硬,杀气散了。”韩啸摇摇头道。 “是!”苏战眼睛晶亮,长刀一举,又冲了出去。 力道,手腕,杀气。 韩啸不管苏战怎么追着那些武士砍杀。 他站在大道中间,深吸一口气,仰天高呼:“河远县主簿韩啸请县尊大人封镇城池,缉拿流寇——” 声音如潮,震彻数里之地。 封镇城池! 他连喊三遍,方才面色缓缓由红转白,静立不动。 后面就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了。 “嗡——” 数息之后,河远县城上空,一方金印虚影凌空不动,一道金色屏障,将整个河远县城笼罩住。 儒家手段,封镇天地。 有人皇所赐金印在手,以儒家神通激发,整个河远县城,现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河远县仙卫营缉拿流寇,所有修行者回避,否则,格杀勿论——” 一道炸雷般声音响起,数十道身穿黑甲的身影出现在城池上空。他们行进的方向,分明就是河远第一大族徐家。 “徐家完了……”刚刚提着徐程煌回来的苏战喃喃低语。 他怎么也想不到,如火烹油般兴盛的徐家,就在自己面前一夕崩塌。 而他自己,甚至亲身参与其中。 韩啸饶有兴趣的看着城池上空不断闪烁的流光,听着城中不时传来的喊杀声。 依着后世的性子,此时的他定是单人独剑杀上徐家,然后将徐家库房翻个底朝天,把好东西全都搬走。 但现在的韩啸不会这么做。 与仙卫营百夫长夏成山交易,请县令陆晨封镇城池,这些都是一位深谛平衡之道的世家子弟所拥有的手腕。 把纪纲首级交给夏成山,掩盖仙卫营失职之责,夏成山必然需要投桃报李。 请县令陆晨封镇城池,同样如此。 要知道,县令陆晨身边,可是一直重用着一位徐家三爷。 徐家与流寇勾结,徐师爷没得跑。 若是此时陆晨不亲自出手,那等待他的怕不仅仅是丢官去职,说不定还会问罪下狱。 这个人情,大了。 “可惜了,徐家数百年的积累,都便宜了仙卫营。”胡柄低声道。 那倒未必,韩啸嘴上不说,心中却微笑。 之前徐福已经进城。 他对徐家可是熟悉的很,趁乱潜入宝库没有丝毫难度。 半日之后,城池上空的金色屏障陡然一收,金印虚影消散。 “韩大人,县尊大人在御明楼设宴,请韩大人赴宴。”奔出城来的刘昆向着韩啸一躬身道。 此时的刘昆一身血迹,显然是刚刚参与了一场大战。 站在韩啸面前,刘昆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自己真是瞎了眼,听了徐继秋的怂恿,跟这位打擂台。 别说自己了,就连河远县第一大族徐家,在这位面前,不过略施小计,就烟消云散! “韩大人,小人有眼无珠,还请大人见谅!”想到惊恐之处,刘昆浑身战栗,“啪”的一声跪倒在韩啸身前。 11、循规矩各取所需 现在的韩啸对刘昆没有丝毫兴趣,摆摆手,策马而去。 “韩主簿,这次一举铲除祸害三县数十年的纪纲流寇,你当首功。”御明楼外,陆晨身穿常服,一脸笑意的亲切拍拍韩啸肩膀。 “不错,若不是韩主簿提供消息,我仙卫营也不知道堂堂河远第一大族,竟是藏污纳垢的贼窝。”哪怕是说奉承的话,夏成山依然板着脸。 “都是大人运筹帷幄,仙卫营一战定乾坤。”韩啸一抱拳,高声说道。 “韩大人说的是!” “我河远县有诸位大人,百姓自然安居乐业。” “铲除徐家,陆县尊功绩青天可鉴!” …… 此时御明楼外,一同迎接韩啸的,除了河远县县令陆晨和仙卫营百夫长夏成山,还有许多各家族族长以及城中百姓。 与韩啸在城外等待不同,城中百姓那是亲眼见到徐家被剿灭。 数百年家族,要想真的多干净是不可能的。 特别是一些与流寇勾结的证据摆出来,立时群情激奋。 县令陆晨稍加引导,便将原本的失职化为功劳,得到全城百姓拥戴。 御明楼一楼大堂中摆上宴席,陆晨笑眯眯领着韩啸一桌一桌敬酒。 一来安抚受到惊扰的其他家族、百姓,二来,将韩啸郑重的介绍给河远县各方势力。 韩啸空降河远县,虽然官职排在县衙前几,却一直没有存在感。 否则他也不需要与刘昆争权。 这一次陆晨亲自带他与河远县各家族敬酒,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县衙之中,除去县令陆晨,师爷徐继秋已经伏诛,县尉刘昆根本没有被邀请来宴席。 今日之后,主簿韩啸,将是河远县除县尊陆晨之外的第一人。 楼下转过一圈,陆晨携着韩啸来到楼上静室。 静室之中,夏成山端坐在桌前。 哪怕脱去半身甲,他依然身形挺立,坐如铜钟。 “哎,本官来河远县三年有余,竟不知堂堂河远第一大族,暗地里做着这样的勾当……”坐到桌前,陆晨轻叹一声。 “徐家经营河远数百年,能一时蒙蔽大人也是正常。” 韩啸看一眼陆晨,轻声道:“不过大人与徐家虚与委蛇,今日一举铲除祸患,此乃大功一件。” “哦?”陆晨转过头,看着韩啸,眼睛却瞟向一旁的夏成山:“是功非过?” “陆大人与仙卫营精诚合作,铲除祸害三县的纪纲流寇,当然是功,而且是大功,夏大人你说是不是?” 韩啸伸手端起桌上的酒杯,举向陆晨和夏成山。 “好,这次我仙卫营承你的情了。”夏成山端起酒杯,跟韩啸碰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陆晨此时脸上终于露出笑容,看向韩啸道:“韩兄弟放心,这次陆某若得升迁,必保举你主政河远。“ 仙卫营监管地方,此时夏成山点头认了剿匪之功,那陆晨自然是有功无过。 凭此功劳,陆晨升官一级已是板上钉钉。 至于陆晨若是升迁,谁来主政河远,陆晨有很大的建议权。 这是大楚官场规则。 韩啸自知行事不能违背天道,就只有遵循各种规则。 只是他自然不甘于被规则束缚,而是尽全力利用规则。 这一次铲除徐家,他没有亲自动手,但不管是仙卫营还是县尊陆晨,都要承他的情。 这两份人情带来的价值,绝对不会小于剿灭徐家所带来的利益。 三人达成共识,这酒席便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 陆晨和夏成山都要回去筹划如何呈报功劳,上下疏通,韩啸则在惦记着自己的收获。 别看徐家只是一个县城家族,那也是数百年经营。 此时可不是后世那种资源贫瘠的时代。、 想到此处,韩啸也有些急不可耐。 三人各怀心思,随意闲聊几句,便各自回转。 韩啸回到位于县衙后方的三进小院,徐福已经躬身等在那。 两人回到房间,徐福忙挥手布下一道禁制,然后将背后的包袱摘下,捧到韩啸面前。 包袱不轻,韩啸伸手接过,放在桌上解开来看。 各种灵药有数十株,都是用符纸封存或者放在玉盒中。 其中最珍贵的是三株药力达百年的玄参。 天下灵材宝物按照品级分为九品,对应修行九境。一品为尊,九品为末。 这九品中又细分上中下三等。 百年玄参已是八品上阶灵药,是炼气境七层之后得用的宝物。 若是售卖,一颗就要百块灵石。 这等灵药,如果在丹道高手手上,其价值能翻十倍不止。 估计是因为徐福乃是丹玉子夺舍的缘故,包袱中大多是灵药。 “主人,徐家宝库中的物品大多造册,不少都是见过光的,只有这些灵药宝材,无迹可寻。”似乎察觉到韩啸的想法,徐福忙低声道。 韩啸点点头,将一颗玄参和一块轻灵玄铁收了,其他的还给徐福。 “你是丹道修行者,这些灵药你保管便是。” 这些灵药按照价值在数百灵石,交在徐福手中,价值倍增。 “主人,我现在没有丹鼎,暂时还没有激发灵火,一时怕是难以炼制出好的丹药来。”徐福接过包袱,有些为难的说道。 谁说没有丹鼎就不能炼丹?韩啸最终忍住这句话。 虽然他有十几种不用丹鼎炼丹的办法,但现在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少做惊世骇俗之事,让自己做真正的韩啸,是他现在的第一准则。 等徐福离开,韩啸徐徐摊开左手手掌。 他的掌心处,一个黯淡的符纹微微闪烁。 身上九处窍穴勾连,灵力循环,往掌心一涌。 “嗡”的一声轻响,他的面前出现一个一尺见方的光门。 他探手入光门中,提出今日在沉船中寻到的黑色牛皮小匣子。 后世他去过很多古迹,凭着灵觉寻到不少宝物。 今日他也是感知到这小匣子里有修行者用得上的宝物,才将匣子收起。 他收掉符纹幻化的光门,又挥手布下一道禁制后,伸手按在黑色牛皮匣子之上,灵力如网,丝丝灌注进去。 片刻之后,金光一闪,原本黝黑的匣子上出现一道金黄符箓。 封印符箓。 这符箓不但封印匣子中的物件,让其不会有灵气逸散,也是一道自毁装置。 外人蛮力打开匣子,其中物品便会被符箓轰碎。 撕掉符箓,韩啸伸手缓缓打开匣子。 12、青红剑器,炼气三层 随着匣子打开,整个房间中闪过一道寒芒。 “嘶——” 韩啸低声惊呼,眼中透出惊喜之色。 那匣子之中,放着两柄尺长小剑。 小剑一红一绿,闪烁道道灵光。 这分明是一对法器。 修行界中,炼气入体,算是真正的修行者。 炼气之下,都是凡人,所有兵器皆是凡器。 而炼气境之后,灵力灌注兵器,不断洗炼,让其能容纳灵力,并展现出非凡之力,这种兵器,便是法器。 一位手持法器的修行者,其战力,通常能以一敌三。 当然,有些喜欢空手接战的武疯子不算。 法器本身材质就是宝物,又经过炼制,坚韧、锋利,不是凡器能比。 再加上其中可以灌注灵力,还能封存法术,威力巨大。 韩啸伸手握住那柄淡红小剑,触手温热,剑柄刚刚一握。 剑身通体如红玉雕琢而成,剑脊上有道道符纹缠绕。 灵力透入剑身,小剑光泽越发晶亮。 这是火铜铁加上流焰晶石锻造而成的法器,材质中上。 好在绘制了炎火符纹,剑身封存炎火,对敌时可幻化为火焰长剑,也可挥出一道火焰屏障。 这一道符纹为这柄小剑加分不少,将原本下品法器的品级堪堪提升到中品。 别看只是下品与中品之别,价值可是差了数百块灵石。 一件下品法器,售价一般在五百灵石,中品立时便会翻倍。若是中品里的精品,价值再翻倍也有可能。 另一柄绿色小剑材质差些,篆刻的是碧水符纹,灵力灌注时,可凝出三尺水剑。 这是一柄普通的下品法器。 两柄法器,价值在一千五百块灵石左右。 这是一笔巨款。 仙卫营和河远县衙剿灭徐家,除去那些产业,其他东西搜刮,绝对不超过五千灵石。 这五千块灵石其中绝大多数还要上缴。 韩啸自己悄无声息的,就得了这一对法器的好处。 果然是人无横财不富。 只是这两柄小剑要想御使,还要提升修为才成。 想到此处,他收起法器,拿出那颗百年药力的玄参来。 如果是在后世,韩啸一定寻来数十种灵药,搭配玄参,炼制出丹药,慢慢服用,提升修为。 现在,他选择直接吞吃。 虽然有点暴殄天物,但这是最快提升修为的办法。 盘膝而坐,韩啸双手各握一块灵石。 灵力涌动,灵石中的灵气迅速被他的身体吞没,然后顺着经脉,冲向一处窍穴。 “嘭——” 窍穴被冲开,韩啸面皮一颤。 这种经脉撕裂的疼痛,实在难挨。 一刻钟后,他双手握着的灵石全都化为糜粉。 没有停顿,他顺手又拿起两块灵石。 大约两个时辰,韩啸浑身一震,手中灵石尽碎。 这一次,他没有再吸纳灵气冲开窍穴,而是伸手拿起玄参,一把塞入口中。 玄参入口即化,化为灵液吞下。 一滴滴灵液进入他的身体,瞬间扩散成无尽灵气,灌注他的经脉与窍穴。 冲开窍穴之后,以温和的灵药之力巩固修为,这是后世修行者想也不敢想的奢侈行为。 而将珍贵的灵液化为灵气,填充窍穴灵脉,这种糟蹋宝贝的事情在后世可能会被打死。 三十六处窍穴,三道经脉被灵气充满,让韩啸有一种饱胀之感。 这就如同饿了三天的人连吃三碗白米饭一样爽快。 在后世,哪怕是成为剑圣,韩啸也很少体验过这种灵力饱胀的感觉。 玄参所化灵液还有六滴,他将其压在六处窍穴封存。 灵力运转,浑身三十六处窍穴相互辉映。 相比较开辟丹田的炼气修行者,开辟九处窍穴大约相当于炼气一层。 炼气二层则是对应十处窍穴到二十七处窍穴。 韩啸此时开辟三十六处窍穴,与炼气三层修士灵力相当。 任何事情都要循序渐进,一日之间,灵力提升太多,并不是好事。 而且三十六处窍穴灵力刚好能结成循环,其中耗损最小。 后世千年养成的习惯,不知不觉中就会精打细算。 炼气三层境界,加上韩啸掌握的秘法,刚好可以御使法器。 两柄法器再次出现在手中,一丝丝灵力将法器包裹,灵光缓缓一层层洗炼,如流水滚动。 这一夜,韩啸就在打坐中渡过。 等早晨在小院中练一趟拳,他顿时心情大好。 没有刻意修炼,他的炼体修为竟然又有精进。 气力增加不少不说,对身体的掌控更是细腻许多。 这与身体窍穴开辟,灵力增加有关。 后世修行,灵体同修,是经过无数验证的。 刚练完拳,徐福便将一罐药膳端来。 “紫雾花和薏米灵谷少放了两钱,文武火熬的时候,转换多了三次。” 拿调羹舀起一勺尝了尝,韩啸摇摇头道。 徐福惊讶的看着他:“主人也懂丹道?” 虽然之前韩啸已经表现出对丹道的的理解,但一口尝出自己熬制的药膳有何不足,这水平,是不是太高? 徐福可是丹玉子夺舍,那是一位两千年修成的丹道宗师。 “若是按我说的熬制,药力会多一分,你耗费的灵力也会少一丝。”说到这,韩啸微微一愣。 这点药力和灵力的耗损,在此黄金盛世,真的算不得什么。 “算了,随你吧。”韩啸摇摇头,自顾自的吃起来。 徐福点点头,微一推算,就知道韩啸说的不假。 只是这点节省,似乎真的没有必要。 韩啸吃完药膳走出小院,苏战与胡柄已经在外面等待。两人身后,还有一位身穿青袍的年轻书吏恭敬站在那。 “大人,县尊大人派人来请你主持对徐家产业的清点。”苏战向着韩啸一抱拳道。 “此事我就不去了,你去主持一下吧,顺便将你擒获徐家重犯的功劳一并报上。”韩啸摆摆手道。 剿灭徐家的收获他已经拿到,就不掺和其他了。 “卑职领命。”苏战一躬身,与那书吏一同离开。 “胡柄,你用的那些兵器是何处打造?”韩啸转首看向胡柄。 昨日胡柄所用的飞刀和飞针给他很深映象。 虽然杀伤力不足,但让一位半步炼气能发挥超常实力,这些暗器已经很不错。 “回大人,那是城东孙铁匠的手艺。” 胡柄一躬身道:“孙铁匠曾是一位炼器学徒,只是后来终没成为炼器师,便开了个铁匠铺,专门打造各类凡器。“ “孙铁匠。”韩啸点头道:“带我去。“ 13、这等剑器,一文不值 孙铁匠的铁匠铺在城东斜门巷深处,只有半个破旧门脸。 不是胡柄带着,韩啸还真找不到。 孙铁匠名孙春福,幼年有幸被一位游历到河远县的炼器师看重,收为炼器学徒。 只是他天赋还是差了些,修行十几年都打造不出法器,最终只得回到家乡。 因为见识过修行界的神奇,孙春福自然看不上世俗世界。开个铁匠铺,大半时光倒是关着门。 韩啸随着胡柄同来,见铁匠铺门前围拢不少人,看着都是身背刀剑的武者。 “哎,孙大师今日又是醉酒,怕是又要空等一日了。” “多等一日又如何?要是孙大师能出手,求到一柄好兵器,便是再等半个月也是值得。” “那是,我那兄弟曾得大师出手锻造一柄大刀,上次遇到流寇,硬是杀了出来。” 几个武者在半掩的门前探头,兴致颇高的谈论着。 “闪开。” 胡柄上前一步,低声喝道。 那群武者回头,有人本想呵斥,见胡柄身穿黑色公服,忙闭上嘴巴。 胡柄上前走到店铺门前,“啪”的一脚踹开店门。 “孙铁匠,给我出来。” 围观众人连忙散开,惊恐的看着洞开的大门。 “此人是谁?敢这么对孙大师?” “孙大师乃是炼体八层的高手,此人怕是仗着身份来找茬,真不知死。” 一时间,所有人都等着胡柄被教训。 “是谁……敢砸我的门?活的,不耐——” 一个四十出头的壮汉一脸胡茬,醉眼朦胧的跨出店铺,手中提着一个黝黑锤头。 “胡老哥!”壮汉见到胡柄,浑身一个激灵,脸上露出惊喜:“老哥的兵器用的怎么样?可有不顺手的地方?” 壮汉殷勤模样,让门口那些武者全都傻眼。 “进去说话。”胡柄扫一眼身后那些武者,低声道。 “好好。”壮汉忙答应了,向着四周喝道:“今日不接生意,都回了。” 说着,伸手请胡柄往里走去。 那些武者虽然脸上失落,却都赔笑退开,不敢对大师有有丝毫不敬。 “大人,请——”胡柄一回身,向着韩啸低声道。 大人? 壮汉一愣,目光扫过韩啸,察觉到他的修为不过炼体境二层,立时便不再看他。 韩啸走进铁匠铺,见其中空荡荡,除去一座熔炉,几个铁毡,便是一些矿石铁块堆在墙角。 “胡老哥,昨日城中激战,那几件兵器可曾派上用场?灌注灵力可能断凡器?“壮汉看着胡柄连声问道。 胡柄面无表情的将昨日使用的小刀和半截飞针掏出来。 飞针只找回寸许,飞刀也扭曲了。 “孙铁匠,你当初可是按照法器跟我收的钱,还信誓旦旦说如何锋利,。”胡柄摇摇头道:“根本伤不了炼气境,连一击都挡不住。” “伤不了炼气境……” 伸手接过小刀和断针,孙铁匠细细打量,伸手慢慢摸索。 片刻之后,他脸上露出颓然之色。 “还是不行,看来我孙春福终还是没有成为炼器师的机会……” 轻轻摇头,他看着胡柄道:“胡老哥,是我轻狂,以为自己能锻造出不输法器的兵器。” “你缓我几日,你给我的灵石我一分不少的还你。” “往后,我也不再提锻造法器之事了……” 胡柄摆摆手道:“此事以后再说,今日是主簿大人要见你,他对你锻造的兵器有兴趣。” 听到胡柄的话,孙铁匠再次抬头看看韩啸,淡淡道:“胡老哥面子,要什么兵器说吧,我这里只收灵石,概不还价。” “百褶精钢剑,可会锻造?”韩啸看着孙铁匠道。 百褶精钢剑,乃是凡器中的精品,最是考验一位锻造者的水平。 “呵呵,一柄百褶精钢剑有用得着我孙春福出手?”孙铁匠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之色:“两块灵石。” “可以。”韩啸伸手甩出两块灵石。 孙春福接过灵石,提着锤头来到墙角,随意翻拣出一团铁块,丢到熔炉之中。 大力拉扯风箱,不过片刻,那铁块已是化为一团红艳艳的铁水。 孙春福将铁水倒入长条模具,灌注成一个长贴条。 “当当当——” 粗壮的手臂提着铁锤,每一下都砸在铁条上。 功底是有的,只是手法不对,力道控制太差。 韩啸一边看着孙铁匠锻造,一边微微摇头。 小半个时辰后,一柄三尺长剑成型。 “哧——” 淬火之后,稍加打磨,一柄晶亮长剑便被捧到韩啸面前。 “你要的剑。”孙铁匠冷冷道。 韩啸接过长剑,一手握住剑柄,一手伸出手指在剑脊上缓缓擦过。 剑脊之上,一团团菊花状的纹路,与手指轻轻摩擦。 “一共一万八千六百三十二锤,八百二十三锤错了位置。“ 韩啸一句话,孙春福顿时变了脸色。 “剑脊处用锤时力道少了三分,剑刃打磨时,为了好看,薄了一分。” 韩啸摇摇头,轻轻舞动几下长剑。 “这等剑器,一文不值。” “你——”孙铁匠面上一股怒意升腾而起,高喝道:“小小炼体二层,也配品鉴我打造的剑器?” 给一个炼体二层的凡人打造兵器,孙铁匠已经是给胡柄面子了,没想到此人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住口,不得对主簿大人不敬!”胡柄厉声喝道。 韩啸摇摇头,手握长剑,缓缓伸臂。 “当——” 他手腕一抖,长剑一颤,瞬间断为三截。 “这——”孙铁匠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看着韩啸手中的剑柄。 他自己打造的兵器自己清楚。 虽说没有真正用心,但这百褶精钢是实打实一锤锤砸出来的。 别说一个炼体二层的武者,就是炼体九层,也无法轻易震断长剑。 扔掉剑柄,韩啸走到熔炉旁。 熔炉中烧的是石金炭,温度很高。 他随手将一块黑铁矿石扔了进去。 难道大人还会锻造之术?胡柄目中微微露出疑惑。想到韩啸出身世家,说不定曾有涉猎。 孙铁匠转头看向一旁的胡柄。 胡柄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孙铁匠手臂一颤。 自己看走眼了! 想到这,他忙上前几步,蹲下身,握住风箱,开始大力鼓风。 火焰喷涌,黑色矿石缓缓变色。 韩啸眼睛扫过铁毡上放着的几个锤头,伸手拿起一个。 火钳一挑,火红的矿石落在铁毡上。 “当——” 韩啸狠狠一挥手臂,铁锤砸在矿石之上,火花四溅。 蹲在熔炉后方的孙铁匠浑身一震,瞪大眼睛,看着韩啸手中铁锤,一下下落下。 14、脱凡化灵,法器成形 韩啸此时全神贯注,每一锤,都顺着自己测算好的位置,按照自己计算的力道砸下。 在后世,锻造这等品质上乘的铁矿时,韩啸需要在脑海中将锻造过程演练至少三天。 那种资源匮乏的年代,这种品质的铁矿也是稀有之物。 孙春福瞪着眼睛,韩啸锤头每落一下,他的拳头就忍不住攥紧一下。 做了十几年炼器学徒,每天砸锤千万次,孙春福只听声音,就知道这一锤砸下去的力道和位置。 正是因为知道,他才心头震惊,不能自拔。 韩啸一气百余锤,每一锤都是万斤巨力! 这等力量,早超越炼体境的存在。 黑色矿石被一锤锤砸成铁饼。 “愣着干什么?加火!”韩啸将铁饼送回熔炉,低喝一声。 “哦,好。”孙春福忙加大力量推拉风箱,让火焰呼呼作响。 不像孙春福等矿石融化再锤打,韩啸是在矿石变色之后,就提着铁锤锻打。 每一锤,力道都无丝毫差别。 后世练剑时,为感悟力量运用之道,韩啸曾隐姓埋名在一位炼器师手下默默打造兵器三年。 直到后来他随手打制的兵器都超越凡器,方才被那位炼器大师发现身份。 挥锤如挥剑。 韩啸仿佛回到当初那个数百人一同挥舞锤头的锻造室,每一锤,都精准砸在自己设定好的位置。 哪怕是胡柄这种不懂炼器之人,也能从韩啸锻打的声音中感受到与众不同的技艺。 铁饼不断折叠,从黝黑变成晶亮。 原本拳头大小的铁矿石,只剩下鸡蛋大小。 锤打还在继续。 孙春福不敢有丝毫走神。 锻打到这一步,是他每次锻造的极限。 韩啸的锤打还在继续,孙春福屏住呼吸,看着锤头落下。 或许,这是自己最大的机缘! “嘭——” 与之前声音不同,这一锤落下,整个铁毡都颤抖不已。 “一万三千斤巨力,超越炼体极限……”孙春福紧紧握住拳头,浑身不能自已的哆嗦。 就是这样! 韩啸每一锤落下,火花四溅。 千锤之后,铁矿只剩下鸽子蛋大小,一丝丝灵光闪现。 脱凡化灵! 孙春福倒吸一口冷气。 将一块凡铁纯靠锻打,脱去凡体,吸纳灵气,这等手段,当初在炼器师座下当学徒时,他听说过。 炼器师曾无比感叹,说百年前见识过一位炼器大师出手,纯靠锻打,将一块凡铁锻造成灵铁。 炼器师说,那位大师是最有可能成为炼器宗师的存在。 或许过去百年时间,那位已经成为炼器宗师了。 炼器宗师。 眼前这一位,有可能成为炼器宗师! 孙春福的脸上露出崇敬神色,双手低垂,犹如回到当初在炼器师座下聆听教诲之时。 韩啸在锤下的铁矿化为灵铁之后,将大锤一抛,低喝道:“九斤锤!” 孙春福连忙提起一柄小锤,双手捧到韩啸手掌之上。 韩啸左手用钳子夹住铁块,右手握锤,一锤砸下。 “当——” “当,当,当——” 声音密集如雨点打落,铁块一点点延展,变成半尺长条。 韩啸的右手手臂已经只看到一道虚影,左手不断变换方位,改变灵铁受到锻打的位置。 练剑千万次,每一剑刺落位置不偏一丝,这是剑修的基本功。 别说九斤锤,就是万斤锤,韩啸也不会砸偏分毫。 一柄半尺余薄片飞刀缓缓成型。 刀长八寸,宽二寸一分,重六两三钱。 “有刻刀吗?”韩啸收锤,握着飞刀一边打量一边道。 这飞刀已经有了法器的特质。 要成为真正的法器,还需要再加一些符纹。 韩啸倒是可以直接以灵力刻画,但那样未免太惊世骇俗。 孙春福忙从贴身衣兜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 一柄指长斜刃刻刀露了出来。 能在灵铁上篆刻的,当然不是普通凡铁。 这刻刀的尖头三寸,闪烁灵光。 炼器师曾遗憾告诉他,他今生没有成为炼器师的可能。 孙春福离开炼器师座下时,花费所有积蓄,才求得炼器师赐予这柄刻刀。 算是他对成为炼器师的一个念想。 韩啸接过刻刀,轻轻掂量一下,五指飞动,刻刀在他指尖旋转飞舞。 这不是他在炫技,而是充分熟悉这柄刻刀的重量和锋利程度。 “啪!” 五指一停,他左手吃飞刀,右手握刻刀,两相一蓬,“刺啦”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起。 只见他左手上的飞刀闪过一道耀眼光芒,然后整个刀身陡然变成黯淡不起眼的灰黑之色。 成了。 韩啸打量一下手中的飞刀,光泽黯淡,掩盖住其法器的特质。 一道从刀柄延伸到刀尖处的刻纹,简单明了。细看,这纹路中,透着一丝冷意。 后世对符纹这种用来沟通灵力的东西进行了细致研究。 摒弃掉那些神神道道的无用纹路,只保留最基本的刻画笔画。 韩啸划下的这一道刻纹,可以让灵力直达刀尖,激发灵铁本身的锋利特性。 加上百炼千锤留下的韧性,这柄飞刀,具有了破甲之效。 不只是凡甲,就是灵力幻化的灵甲或者符箓激发的符甲,都可以一击破之。 随手把玩一下,韩啸将飞刀递向胡柄。 “昨日让你损了飞刀和飞针,这柄算是补偿。” 一柄真正的法器作为补偿! 知道韩啸不是吝啬之人,胡柄还是被他的大方吓一跳。 这可是一柄法器,价值数百灵石! 收下飞刀,还是求大人赐予一些能让自家小孙女修行的丹药? 胡柄心中万分纠结。 “一柄法器而已。”韩啸摇摇头,将飞刀往桌上一扔,转身就走。 刚才锻打一番,浑身出了汗,筋骨舒坦不少。 一味提升修为不行,对身体的掌控和力道的训练也要跟上。 “大人,大人,我……”孙春福连忙挤到韩啸面前,不住躬身,话却说不周全。 他想求,又不敢。 一个被断定一辈子成不了炼器师的人,有什么资格向一位能成为炼器宗师的人求教? “你自己练吧,我明日再来。”韩啸淡淡道。 孙铁匠的功底还是有的,稍加点拨,成为炼器师不难。 韩啸要有自己的班底,就要不断收拢有用之人。 苏战,胡柄都是如此。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孙春福激动的躬身到地,就差没有磕头了。 胡柄拿起桌上的飞刀,轻轻插在背囊中,快步跟上韩啸,走了出去。 15、八品县丞 一连三日,韩啸都是来到孙铁匠的店铺。 共四件制成的法器。 一柄五尺长刀,重八十二斤,刀身篆刻急速、破甲符纹,没有其他的特色,就是坚韧,适合武道修者使用。 一把精钢灵扇,掺杂了些许孙春福贡献的幻灵磁石粉,折扇不止可以如刀剑劈砍,展开之后,还有制造幻像的效果。 第三件是一把软鞭,层层钢丝扣扎而成,符纹顺着钢扣勒在其中,可御使水火。 最后一柄金瓜锤,韩啸只出手刻画了符纹。 按照韩啸的建议,孙春福出手锻造一件不需要太考验力道的兵器。 他选择了一件金瓜锤。 在掺杂辰月金和定光石两种灵矿之后,孙春福花了一日夜,终于锻造出这辈子第一件法器。 没有刻画符纹,应该算是法器胚胎。 不过不会刻画符纹的炼器师也有不少,没有刻画符纹的法器更多。 一身疲惫却满脸振奋的孙春福将金瓜锤捧到韩啸面前,请他刻画符纹,并请他收下。 按照修行界的规矩,炼器学徒晋升炼器师的第一件法器,要交给指导自己的老师,做谢师礼。 这几日孙春福能脱胎换骨,一举锻造出法器,全凭韩啸的指点。 说韩啸是他在炼器上的老师也不为过。 韩啸接了金瓜锤,刻画了三道符纹后,又将金瓜锤还给了孙春福。 这柄法器对孙春福的意义重大,韩啸还没到占着的程度。 之后,打发疲惫不堪的孙春福去休息,他拿出之前得到的轻灵玄铁。 半日后,一柄二尺长,通体半透明琥珀色的梭形短剑成型。 持剑在手,韩啸运转全身灵力,刻下六道符纹。 这是轻灵玄铁材质的极限,也是中品法器最顶尖的刻画程度。 再多一条符纹,这法器就是上品了。 六道急速符纹,将这柄短剑加持到一个骇人的速度上。 将短剑一抛,韩啸飞身落在剑上,悬浮于半空之中。 灵力透过足底窍穴灌注剑身。 光芒一闪,短剑带着韩啸的身影消失在原处。 长宽不过丈余的锻造房内响起一道奇异连绵的尖啸声。 韩啸的身影从一个变为两个、三个,无数个。 盏茶之后,尖啸声止,韩啸落在地上,伸手收起短剑,满意的点头。 这柄剑若论杀伤力,连凡器都不如。 可只论速度,就是那些上品法器,也要甘败下风。 “大人,我想关了铺子追随大人。”等韩啸走出锻造室,孙春福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沉声说道。 这几日,他已经被韩啸锻造技艺折服,恨不能随时跟在他左右。 之前胡柄曾私下透露,韩主簿有意招收几个追随者,这让他心痒不已。 现在成为炼器师,赶忙来请求韩啸收他。 韩啸沉吟一下道:“追随之事也无不可,至于铺子,你现在也有资格收几个资质尚可的炼器学徒了。” “谢大人!”听到韩啸的话,孙春福欣喜的大礼参拜。 韩啸伸手扶他起来,然后看向一旁的胡柄道:“明日你们一起去我那,我送你们些丹药。“ 丹药! “多谢大人!”两人对视一眼,忙躬身抱拳。 韩啸这几天通过炼化灵液、灵石,加上锻造等方式修行,炼体修为已经达到四层境界。 外人看来,他修为不过是炼体四层,但五牛之力的炼体四层,此世怕是少有。 还有他的窍穴已经打通六十余处,离突破炼气三层也不远了。 这还是他循序渐进,不愿一味突破,才压制住的。 回到小院中,他招来徐福。 “可有炼制固体丹的灵药?” 固体丹是炼体九层境界突破到炼气境时,固化经脉,激发灵气所吞服。 这种在突破修为时有大用的丹药,一般被称为破境丹。 固体丹可谓是最低阶的破境丹了。 “主人,灵药倒是不缺,可我还未寻到合适丹炉……”徐福惭愧道。 此时他的修为已经是炼气七层,在整个河远县也是顶尖存在。 有这样的实力,却寻不来一尊丹炉,实在很没面子。 没有丹炉的丹师,就像没有战马的武将,完全发挥不出实力来。 “你先给我一份灵药,至于丹炉,等两日吧,我们去一趟坊市。”韩啸思索一下道。 他有很多办法可以不用丹炉炼制丹药。 可这些办法都无法交给徐福。 没有后世那些修行理论做支撑,徐福也不会明白那些炼丹原理,反而会让他思绪混乱,走火入魔都有可能。 与其这样,还不如给徐福找一尊丹炉。 修行界也有交易之处,被称为坊市。 这种地方出入都是修行者,其中交易的物品也都是修行者用得上的宝物。 丹炉这种炼丹师所需之物,坊市应该会有。 “大人,县尊大人请您去县衙。”徐福刚把灵药交给韩啸,门外响起禀报声音。 去县衙? 韩啸微笑着站起身来。 看来剿灭流寇的功劳下来了。 果然,等韩啸来到县衙,就看到一位身穿青黑色八品文官服袍的官员,与陆晨对面而坐。 “来来,志诚兄,我为你介绍,这位就是我河远县主簿韩啸。韩大人出身昌宁韩家,是不可多得的俊杰。” 见韩啸来,陆晨忙站起身,笑着介绍。 “韩啸见过县尊大人,见过许四叔。”韩啸笑着一礼道。 来人他认识,昌宁十八世家之一,许家四老爷许志诚。 本准备为韩啸介绍的陆晨闻言一拍脑门道:“看我的记性,志诚兄你也是昌宁世家出身。” “哎,韩啸啊,我早叫你入书院。若是有书院弟子身份在,你这次怎么也能补上陆县令的位置。”许志诚有些遗憾的说道。 旁边的陆晨给了韩啸一个歉意的眼神道:“郡守府调我去做六品郡长吏,本来我推荐了你做河远县县令的,可惜你不是书院弟子,修为也不够……” 的确,在外人看来,这是韩啸的短板。 大楚官场,要么修习儒道,要么武道能镇压一方,否则激发不了金印中的玄黄之力,便没有主政一方的资格。 “多谢四叔,多谢大人。”韩啸一抱拳,沉声道。 这件事他想过,就算他修为到了,也不可能真的得到县令之位。 昌宁十八世家,没有哪家子弟会被安排在一方主政位置。 这是大楚官场的潜规则,各处世家子弟不得主政。 “我明日便去述职,”陆晨将一方金印和一枚铜印交到韩啸手中,“郡守府行文,提升你为八品县丞,暂代河远县县令之职,等待新任县令到来。” 16、三十六颗极品丹 八品县丞,暂代县令之位。 不是之前陆晨许诺的代县令之职。 好在升了一级。 县尉刘昆被降为驿长,领着二十够乡兵驻守渡口。 苏战因为擒获徐家长子之功,被提拔为九品县尉,补了刘昆位置。 等庆祝县尊高升的晚宴结束,韩啸拒绝前往秦楼喝酒的邀请,径直回到自己的小院。 “主人,这是你要的炼制固体丹灵药。” 徐福悄然将装着几份灵药的盒子送到。 等徐福出门,韩啸挥手布下一层禁制,然后打开木盒。 一株血龙草,这是炼制固体丹的主药。 三段玉骨枝,强筋壮骨,提升药力。 还有佰肤草、子玉根等各种灵药。 虽然只是最低等灵药,价值总在一起,也有十块灵石朝上。 十块灵石价值千两白银,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拿不出这么多的钱。 财法侣地,修行不可或缺的四个重要因素,财放在第一位是有道理的。 韩啸翻检一番,心中微微感叹,果然是修行界的黄金盛世。 后世之中,早没了血龙草,只好以药力低了数等的断血茅代替。 玉骨枝在后世珍贵无比,自然舍不得用三段,只配半截。 其他几种灵药,大多是以药力低很多的其他药草或者人工培植的灵药代替。 当中还有不少优化精简,务使药力使用最大化。 等所有灵药看一遍,他的心里已经有数。 “嗡——” 右手掌心一翻,一道道淡青色灵力涌出。 这种纯净灵力,已经堪比天灵根修出的灵力了。 灵力在掌心一尺处盘旋,相互交织,慢慢化为一个半透明的圆球。 以灵力模拟丹鼎,塑造丹鼎空间,这是虚拟丹炉的手法。 这需要很高的空间认识,还有对丹炉炼丹过程的全盘解析。 这些理论支持是数万年后才出现的,与当时很多修行理念相合。 所以韩啸没有打算将这虚拟丹鼎之术传授给别人,他以此炼丹容易,要传授给别人却难如登天。 一个搞不好还会让人心念崩溃。 韩啸左手一招,玉骨枝落在右手掌心的虚拟丹炉当中。 丹炉旋转,玉骨枝被慢慢研磨成粉末。 再旋转片刻,那些粉末泾渭分明的分成上下两层。 下层是略带黑色的,上层则是玉白晶亮。 很明显,下层是杂质,上层是精华。 这种分离灵药杂质,提纯药力的手法,出现于黄金盛世后期。 那时候已经有大能感受到修行界资源有枯竭之忧,提出解约资源、提升炼丹、炼气效率,充分利用资源的理念。 等玉骨枝分解完,韩啸再次招手,将主要血龙草投入掌心丹炉。 血龙草一入丹炉就化为血红的汁液,瞬间将整个灵力圆球都染红。 “嗡——” 韩啸灵力一摧,丹炉急速旋转,将血红汁液缓缓提升到上层位置,与玉骨枝的精华相融合。 “嘭!” 就在两种灵药融合的刹那,下方杂质被韩啸灵力点燃,迸发出耀眼光焰。 哪怕是灵药杂质,也是蕴含许多灵气。被灵力点燃,立时便迸发出绝大热量。 血红的血龙草汁液沸腾起来,被气化成血雾。 趁着这个时间,韩啸将其他几种灵药按照各自配比,以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时间节点投入虚拟丹炉之中。 丹炉时快时慢的旋转,那些灵药精华都被萃取出来,化为丹气升腾融合。 下方的杂质相互撞击,在韩啸催发的火焰下猛烈燃烧,爆发的热量全都成为炼丹的资粮。 火焰燃尽,上方已经凝结出十颗不断旋转的光亮气团。 这就是丹药胚胎,只需要再以灵力压制,固化成丹就好。 这一步说起来容易,很多丹师在这一步因为掌控不住,或者灵力不够,只能将其中一些丹药胚胎爆开,散出药力,只保留几颗。 一炉原本能出十颗丹药的灵药,最终成丹多少,这就是所谓的成丹率。 此世的丹师,成丹三成就算合格。 要是炼制高等级丹药,那是不求成丹率的。 一炉一颗,十炉一颗都行,只要能炼出丹药,有的是人送灵药来糟蹋。 至于韩啸生存的后世,一炉若不出九成丹,那就是败家子,是不配碰丹炉的。 还有丹药品质,此时并无等级区分,成丹就算。 黄金盛世开启万年后,开始将丹药品质细分为上中下和极品四个品级。 白银时代,更细细分出许多小的标准。 后世资源匮乏年代,若是有人炼出下品丹药,都不敢声张,那是极其丢脸的事情。 看着丹炉中旋转的丹药胚胎,韩啸指尖灵力迸发,一道道灵力透入,将其打散。 他不是灵力不够或者掌控不住,而是察觉到丹药药力太过充沛。 他是以后世手法炼制,使用的是此时药力充足的灵药,所炼制出的丹药,药力太盛。 灵药胚胎被打散,缓缓旋转中再次凝结。 这一次,在韩啸控制之下,化为三十六颗小了许多的气团。 灵力平稳传输,不断旋转,丹药缓缓成型。 一颗颗流光溢彩的可爱丹丸在丹炉之中蹦跳。 韩啸略一思索,手掌一动,丹炉底部少许杂质灰烬飞腾,将所有的丹丸全都裹住。 再看,丹药全都变成不起眼的灰色小药丸了。 “嘭”的一声散去掌中丹鼎,韩啸手掌摊开,一把丹丸落在手中。 每一颗黄豆大小的灰色丹丸看上去浑圆,细细探查,可以感知到其中药力澎湃,每一颗都有普通固体丹三倍药力不止。 最重要的是,这丹丸药力平和,对吞服者的灵力冲击非常小。 极品丹药。 只是极品丹与极品丹之间也是有不同的。 普通固体丹的三倍药力,这是最低等的极品丹。 有些汗颜的将丹药收起,韩啸微微摇头。 若是后世之人知道自己炼制出这么普通的极品丹,怕是会笑趴下。 简单收拾,韩啸闭目盘坐,灵力缓缓流转,弥补之前炼丹时的消耗。 清早醒来,他感觉不但精神奕奕,灵力也充沛至极,还有一丝增长。 “你们每人两颗丹药,吞服后细细炼化。”练过拳法,用过药膳后,韩啸看着面前恭立的苏战、胡柄和孙春福道。 三人惊喜的接过丹药,小心翼翼收好。 “胡柄,孙春福,你们护送陆县令去昌宁,之后去一趟韩家,将此信交给我父亲。”等三人将丹药收好,韩啸将一个信封递给胡柄。 世家嫡系子弟,在外有了根基后,便有资格与家族联系,一来获得资助和支持,二来,也能提携一些普通子弟,给他们一些机会。 八品县丞,代县令,韩啸算是在河远县有了根基。 这次他写信回去,就是要家族中派些人手过来。 17、县学官署,儒袍披身 没有家族培养,韩啸不可能刚刚弱冠就有炼体八层修为。 虽然因为灵根驳杂,只能外放为官,可韩啸并不怨恨家族。 一个家族,总要将资源倾斜,放在培养少数精英身上。 他的资质在家族中不算精英,自然不会被重点培养。 何况他虽是孤身赴任,家族还是支持了数十块灵石。 加上他自己的积蓄,让他有了拼力一搏的本钱。 这些灵石,不是身在家族之人,一辈子都挣不来。 韩啸的父亲是韩家嫡系老七,炼气八层境界。 修为不算高,但精于人事,主管家族各种对外事务。 大家族中,真正修为高绝的,基本不担任实职,一心修行,才是他们要做的事情。 处理各种家族事务的,是那些在修行上没有大的进展之人。 这一次韩啸写信回去,准备招些机灵的少年,自己下点功夫培养一下。 修行,从来不是单打独斗就能成的。 修行界的独行侠,没有一个能成为一方霸主。 等胡柄和孙春福离开,韩啸又嘱咐苏战安抚城中各家,一切县衙事物照旧。 河远县乃至昌宁郡,都是边荒之地,对大楚来说,不是什么重要地方。 韩啸这个代县令,只要不出大事,也没人去管他。 “主人,这丹药,可否赐我一颗?”等别人都离开,徐福忍不住出声道。 一位曾经的丹道宗师,见到这样与众不同的丹药,怎么会没有好奇之心? 韩啸微微一笑,扔过去一颗丹丸。 到县衙走一遭,处理几件小事后,韩啸在徐福带领下,来到县学官署。 大楚以儒道治国,儒学盛行于世。 各地官学、私学无数。 天下儒道圣地皇城书院,就是大楚官学最高学府。 大楚五品以上文官,九成曾入皇城书院深造。 看着县学官署门庭上“万世师表”是个大字,韩啸深吸一口气,大步而入。 后世关于儒道,大多只在传说中。 天地灵气枯竭,天道之力衰弱后,儒道已经没有了影响力。 何况儒道不修长生术,修行者寿元只比凡人多些,这也让很多人不愿修儒道。 正如许志诚所说,之前劝过韩啸,当时韩啸一心武道,对儒道根本不感兴趣。 但现在的韩啸不这么想。 黄金盛世初期的霸主之国大楚,在流传下的文献中只有只言片语。 其中就有关于大楚人皇举仙庭之事。 韩啸考虑过,有这样的一位强者镇国,他最好的修行方式,就是顺应大楚国运,而不是逆道而行。 不管是入宗门还是修武道,到一定境界,都会被这位人皇关注到。 在没有成长起来之前,与之为敌,是为不智。 披上一身儒袍,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鲁连城见过韩县丞。” 韩啸到来,一位满头花白的儒袍老者上前躬身道。 “鲁教谕实在客气,韩某对教谕早已仰慕,今日特来拜访。“韩啸连忙扶住鲁连城道。 “呵呵,不敢,不敢。”鲁连城笑着将韩啸请入官署。 韩啸一路观看,这官署之中处处布置典雅,很有几分文墨之气。 “韩县丞初上任,便来县学官署,足见对我儒道重视。”摆上清茶,鲁连城笑眯眯看向韩啸。 “教谕这清茶独有一番风味,”韩啸轻抿一口,然后抬首道:“只是与云雾霜毫相比,还是差了些。” 云雾霜毫,昌宁郡独产灵茶,每年只有少量出产。 这等宝物,鲁连城这种连品级都没有的县学教谕怎么可能尝到。 鲁连城尴尬一笑,借着端茶掩盖自己的窘迫。 “我曾得过祖父赏赐半斤云雾霜毫,教谕若是喜欢此道,下次我让人送来?”韩啸放下茶盏,轻声道。 鲁连城有心拒绝,可想到是云雾霜毫,又舍不得,沉吟半晌,喃喃道:“韩县丞如此重礼,不知有何所求?” 他实在想不出韩啸这种身份之人,为何要给自己送礼,还是这么贵重的礼物。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只是这求的东西,他鲁连城若是拿不出,还是不要收这么重的礼为好。 “哎,本次陆县令高升,本有意荐我接任,只是奈何我不是书院弟子,不修儒道,所以……”说到此处,韩啸遗憾的摇摇头。 这种事情,鲁连城只能听听,绝不敢发表意见。 当然,以鲁连城的身份地位,自然不知大楚有世家子弟不得主政一方的潜规则。 “所以,我想让鲁教谕为我录个县学弟子名额。”韩啸看向鲁连城道。 一个县学弟子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难事。 就为这,怕不值半斤云雾霜毫吧? “当然,还要劳动教谕为我写一封荐书,推荐我去昌宁书院进修。” 原来如此! 普通县学弟子,学成后,也只是做个书吏、账房。 要想为官,还需要入州郡书院深造进修。 这个推荐名额,掌握在县学教谕手中。 “韩县丞,我虽有推荐之权,可入书院还需考核,若是成绩太差,不但我要被问责,你自己也有干系啊。”鲁连城有些为难的说道。 “教谕怕是忘了我韩啸的出身了吧?”韩啸轻笑道。 昌宁郡十八世家之一,韩家。 鲁连城一愣,随即扶额道:“我这是糊涂了。” 昌宁十八世家之一,要通过书院考核,办法多得是。 站起身来道:“大人将生辰年月、进学所习经典之名都报我,我这就为你补录名册。” 韩啸笑眯眯从袖口掏出一张写满字迹的册页:“有劳。” 半个时辰后,韩啸在鲁连城的陪同下步出县学官署。 此时的他一身月白儒袍,手持一柄青灰色折扇,看上去气质儒雅不少。 当他这一身装扮来到仙卫营时,百夫长夏成山愣愣的打量许久。 “若是别人穿这身,我还信了,你出身昌宁韩家,骨子里就不是穿这身衣服的人。”夏成山的话让韩啸哑然失笑。 以武起家的世家大族子弟,有几个穿的惯儒袍? “就因为没有这身衣袍,我坐不上县令的位置,”韩啸点点衣衫,一抖折扇道:“所以我定要穿来看看。” “那位置也没什么好,不如我等仙卫自在。” 引着韩啸来到一处平整校场,夏成山指着场中熬炼身体的一队武者道:“别看我品级与你平齐,若论对这河远县的掌控,你不如我。“ 韩啸看到那队武者,全都是炼体四层以上修为。 远处还有几人在修行术法,那可是炼气境才掌握的本领。 之前苏战也不过炼体四层,就是一县捕头了。 凭着这样一营仙卫,的确可以掌控河远县。 “所以我才来这。”韩啸说着,招招手。 立在远处的徐福上前来,双手捧着一柄长刀,送到夏成山面前。 “法器!” 伸手握住刀柄,夏成山的面色一变。 18、才当儒生,又入仙卫 刀长五尺,重八十二斤。 长刀出鞘,乌黑的刀面中透着一丝暗红光晕。 “好刀!” 夏成山一刀劈下,带起一道罡风。 “杀!” 夏成山一声暴喝,长刀带出丈长刀芒,一刀劈在身前的青石柱上。 一人粗的青石柱“咔嚓”一声拦腰断成两截。 武者炼体境之后,并不将灵气吸纳入经脉储存于丹田,而是继续打熬筋骨,把灵力布满全身。 此境界在武者中有一个叫法,先天武者。 夏成山就是一位先天六层的武者。 在术法、杀招不多的修行第二境,炼气修士并不比武者占优势。 特别是武者皮糙肉厚,战力持久,往往能压制炼气修士,让其不敢接战。 手持长刀,夏成山的战力顿时提升近倍。 一道道刀芒挥洒,丈许空间,一片光华闪烁。 爱不释手的挥舞一趟刀法,他看向韩啸:“多少灵石,我收了。” “此刀是我送于夏大哥的,不谈灵石。”韩啸摆手,徐福转身走到远处。 看一眼离开的徐福,夏成山缓缓收刀,沉默片刻,淡淡道:“韩县丞,你入官场,我在仙卫,还是谈灵石,不谈交情的好。” 仙卫和官府,相互制约,相互监管。 走的太近,不是好事。 “那,我若是想入仙卫呢?”韩啸眯起眼睛,低声说道。 入仙卫?夏成山一愣。 世家子弟入仙卫的不少。 只是韩啸明显在官场已经立足,为何还要入仙卫? “夏大哥,若我所求,只河远县丞之位,那又何必将徐家除去?” 韩啸面色诚恳,目光坚毅的看向夏成山。 一举除去徐家,外人不知道,夏成山和陆晨可知道其中最大功劳是谁。 可惜最终韩啸只是官升一级,八品县丞,暂代县令。 这其中潜规则,夏成山心中自然清楚。 以韩啸身份修为,想在官场升迁,的确不易。 若是韩啸入仙卫的话,以他能力,必不会止步八品。 手握长刀,夏成山有些难以决断。 ”夏大哥是觉得我韩啸没有资格入仙卫?“韩啸轻声道。 资格是有的。 是不是真心做仙卫,就很难说了。 举荐很容易,之后的干系可是要担着。 之前已经得了韩啸的人情,此事不出力,怕是不行。 “也罢,此事我禀报校尉大人,成与不成,我都会将灵石付你。”将长刀回鞘,往腰间一挂,夏成山沉声说道。 “有劳夏大哥。”韩啸学着儒生模样,大袖一甩,躬身一礼。 “最厌这些酸生。” 夏成山的话让韩啸哈哈大笑。 下午再回县衙,将需要处理的事情解决,韩啸便回到自己的小院。 布下数层禁制后,他面色肃穆的伸手将县令金印捧出。 金印下方刻着河远正印四个大字,上方是貔貅像。 上古时期,无数强大凶兽肆掠天下。 人族大能斩杀凶兽,以凶兽血肉骨血撒布大地。 各种凶兽的神魂也被拘禁,被人族用来勾连天地之力。 韩啸手捧大印,双目肃然,浑身一股超然气息,缓缓散发出来。 这气息与儒家玄黄之气极为相似,外人根本无从分辨。 后世解析,儒家玄黄气,不过是顺应天地法则,从而自然吸纳的规则之力。 这规则之力有天道加持,无往不利。 等天道衰落时,玄黄气也没有了多大的神秘,与寻常灵力差不多。 而韩啸身上的力量,是后世积累的天道感悟,与天道相合。 这是他成为剑道圣者的证明。 只是这感悟与此时的天道并不相通。 所以韩啸刚才小心封闭天地,否则说不定会被当成异类,降下雷劫。 被他身上的气息一激,县令金印上的貔貅化为尺高虚影,不断无声咆哮。 成了。 韩啸将自身气息与貔貅不断交融。 半个时辰后,他身上气息已经与此时的天地玄黄气一般无二。 撤去禁制,小心的散发出一丝气息,韩啸便感觉浑身一震,一道道淡黄色的灵气涌入身躯。 这些灵气并不存于他的身躯,而是逸散开来。 灵气散布于天地之间,却与他有着一缕联系。 这就是儒道修行的秘密。 韩啸想了想,抬起手臂,凌空写下一个“雪”字。 字刚写完,他面前三丈之内,一朵朵雪花飘落! 直到方圆十丈内,那些与自己有联系的灵气耗尽,雪花才停止飘落。 此时地上已经有三寸雪厚了。 灵气耗尽,其他地方的灵气自然补充过来。 天地之间的灵气流转,韩啸可以感觉到,自己与此方天地的隔阂淡了一分。 此时他身上的气息淡然,一股文人书卷之气油然而生。 这便是儒道修士的气质了。 等徐福再来时,见到韩啸模样,满脸疑惑。 “主人,仙卫营夏成山百夫长命人送来八百灵石。” 徐福将一尺木匣送上。 八百灵石,比市面上下品法器的价格要高出六成。 韩啸炼制的这柄长刀比普通下品法器要好不少,这个价格很公允。 “明日我们去一趟坊市,看看有没有你合用的丹炉,顺便买些灵药回来。”接过灵石,韩啸说道。 他每日吃的药膳都需要耗费灵药。 还要招募班底,也需要一些灵药炼制成丹药提升修为。 第二日一早,一辆双驾马车悄然离开县衙,往城外而去。 车行一个时辰,便到了河远县与五河县边界之处。 马车之中,韩啸侧身斜坐,手持一卷书册,津津有味的看着。 这书册是昨日从县学顺来的,是一本介绍河远县本地风土人情的游记。 忽然,他神情微微一顿。 车外,原本要动手的徐福浑身一松,如寻常仆从一般,轻轻挥鞭。 车行不过盏茶功夫,一众人影拦在马车前的大道上。 “下车,我们要检查。”一位手持长刀的壮汉高声喝道。 “你可知我们从何而来?”坐在车辕上,徐福出声问道。 “我管你从哪来,我三河帮受命追捕两个杀人凶犯,所有车辆行人都要检查。”壮汉将长刀一横,使个眼色,周围之人缓缓围上来。 “我们从河远县县衙而来,此地还未出河远县,不知是谁安排你们在此查验过往车辆?”徐福面色一沉,低声喝道。 19、青云弟子,唐家坊市 听到马车从县衙而来,那些手持刀剑的武者都微微一顿,看向领头的壮汉。 壮汉先是面上露出犹豫之色,继而一挥手中长刀喝道:“怕什么,这次任务是仙人老爷发下,县衙也管不着。” “仙人?” 徐福闻言,转过头,看向有门帘挡着的马车。 “大楚令,修行者不得刑讯拘捕,一应追捕、抓逃之事由当地仙卫营管辖。”韩啸的声音从马车车厢中淡淡传来。 那些三河帮的帮众全都色变,不自觉的退后。 “让你们帮主三日内去县衙交待清楚。”韩啸的话云淡风轻,却有着一股让人不得不遵从的压抑。 一丝让人窒息的压迫萦绕周围数丈方圆。 “至于那位发布任务的仙人,可以让他去仙卫营说话。” 马车缓缓前行,三河帮的帮众立在大道两边,躬身低头,不敢有丝毫言语。 “本官河远县县丞韩啸,暂代河远县令一职。” 声音远去,那些帮众方才一身冷汗的长舒口气,抬起头来。 “刘五哥,真要禀报帮主吗?”一个帮众低声问道。 站在前方的壮汉没有回应。 “刘五哥?” “嘭——” 壮汉身躯往后一仰,倒在地上。 “刘五哥,死了……” 看着双目圆睁,七窍流血的壮汉,众人惊恐的低呼。 马车之上,韩啸仔细回味第一次以模拟的玄黄之力压人感受。 这般掌控天地的错觉,的确很让人着迷。 在那瞬间,方圆三丈内,灵力所至,尽在掌握。 “姑娘,你们已经安全了,是不是该将剑拿开了?”手指轻轻架住压在肩头的长剑,韩啸轻声道。 “咳咳,多谢大人。”韩啸身后,声如黄鹂,一道略显惨白的精致面容露了出来。 这是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女,一身淡粉色劲装,娥眉修长,瑶鼻竖挺,一双秀目警惕的盯着韩啸。 虽是致谢,手中长剑却半点都不放松。 “你自己伤的不轻,那个小妹妹的伤更重。”韩啸无奈的指指躺卧在少女怀里的蓝衣女孩。 女孩看上去十五六岁模样,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衣衫上有点点血迹。 闻听韩啸的话,持剑少女长剑一压道:“送我们去坊市。” 剑锋擦着韩啸的脖子,带起一道红印。 “好,去坊市。”韩啸点点头,身体往后挪了挪道:“我这老仆颇懂医术,不如让他先给小妹妹看看?” 听到韩啸说徐福懂医术,持剑少女低头看看双目紧闭的蓝衣女孩,沉吟一下,低声道:“有劳。” 韩啸便掀开车帘,招招手。 徐福躬身走进车厢,也不看持剑少女,径直伸手在蓝衣女孩眉心、人中轻点几下,便向韩啸一拱手,退了出去。 只刚才点那几下,蓝衣女孩面色顿时缓和许多。 持剑少女脸上露出喜色,犹豫一下,将长剑缓缓收回。 车外的徐福一甩马鞭,车轮滚滚前行。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一座小村落前。 村落看上去炊烟袅袅,好一分宁静和谐之处。 “这位客官,不知来我伍家岭有何贵干?” 村口,一位手持木杖,腰背佝偻的白发老者乐呵呵问道。 “我家主人要往唐家坊,行个方便吧。”徐福甩手扔出一锭白银。 听到徐福的话,伸手接过白银锭,老者拱拱手,让开进村的路。 老者说这里是伍家岭,其实不过是个行话。 这里就是唐家坊,是修行者交易的坊市。 不识路的外地人,没有修行过的凡人,均不得入内。 马车一进村,面前的景象陡然变化。 不见了鸡犬相闻的村落,而是一处小小的街市。 一条石板路宽两丈有余,长有一里多,两侧是二层翘角小楼,都敞开了店铺,挂着各样的招牌。 “这位仙子,不知可有什么需要下官帮忙之处。”马车停下,韩啸走出车厢,转身道。 持剑少女扶着已经转醒的蓝衣女孩下了车。 持剑少女瞥一眼韩啸冷冷道:“不用。” 然后他又转首向着徐福一躬身道:“多谢前辈。” 已经转醒的蓝衣女孩脸色还有些苍白,大眼睛向着韩啸眨巴一下,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主人,她们是宗门之人。”徐福低声道。 韩啸身份背景主要都在官场,与仙卫有牵扯就罢了,与宗门再有关系,不是好事。 韩啸点点头,没有说话。 若不是认出持剑少女长剑上的青云宗标记,他怎么可能随意收留修行者。 青霄岭上青云宗,他有一份人情要还。 马车就存在路边,韩啸顺着大道往前走,徐福提着一个木匣跟在身后。 两人径直往坊市中最大的一家店铺走去。 唐家坊。 以坊市之名命名的店铺。 “客官里面请——“ 见韩啸与徐福走来,门口迎客的伙计忙殷勤上前招揽。 与世俗店铺不同,这坊市中的店铺里并没有摆放什么货物。 伙计将韩啸请到二楼雅间,端上茶水,躬身道:“客官,本店有各种灵材、法器、丹药、功法,均是坊市中的珍品。“ 能进坊市,都不是普通人。 所有宾客,唐家坊都是这般对待。 韩啸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徐福。 徐福一点头,将一份清单掏出。 伙计恭敬的接过清单,微一打量,喜道:“贵客稍等,我这就去请我们掌柜来。” 这清单上密密麻麻数十种灵药,价值不菲。 伙计的重视不仅是灵药价值,能出这份清单的,背后必有一位丹师。 方圆千里,丹师少之又少,每一位都是各方势力的座上宾。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不过片刻,一位身穿淡灰色锦服,头戴方巾的五旬老者便一脸笑意的走来。 “鄙人卢格林,是唐家坊掌柜。” 老者一边拱手,一边打量韩啸和他身后的徐福。 韩啸看上去不过炼体三层境界,至于徐福,浑身松弛,明显是没有修为的凡人。 不过卢格林也不会因为韩啸两人修为不高,就生出轻视之心。 那些丹师脾气怪异,很多都不喜欢抛头露面。 像韩啸这等年轻人,要么是丹师弟子,要么是丹师家族子弟,都是裙带关系,不好得罪的。 “姓韩,韩十六。”韩啸淡淡开口道。 “卢掌柜,这清单上的货物备的齐吗?” 韩啸手按在桌面,指尖轻轻敲击。 这掌柜乃是炼气三层的修为,在小小坊市中,也算是一方高手。 “原来是韩公子,“卢格林拱拱手,然后回头道:“速将韩公子要的货物送上来。” 20、丹鼎难遇,唐家老六 几个伙计捧着大大小小的盒子上来。 徐福上前一步,一个个盒子打开,细细辨别一下灵药的药力、年份。 他动作轻柔,只轻轻一拂,就知道盒中药力如何。 眼睛扫过徐福动作,卢格林神色一动,微不可察的向身后跟着的一个伙计做了个手势。 那伙计悄然后退,下楼去了。 “这些灵药的药力不错。“徐福转身向韩啸点点头道。 “卢掌柜,算一下灵药价格。另外,若有丹炉,拿一尊来。”韩啸挥挥手道。 “好,好,”卢掌柜忙将一份已经拟好的清单递上:“上等灵药三十一种,总价三百五十灵石,中等灵药十一种,五十三灵石。” 他所说的上等,不过是药力与年份足一些,并不是品级上有多高。 韩啸所选的这些灵药,大多都不是练气境界需要的,只是为炼体境所准备。 “这些灵药加一起,算四百灵石吧。”掌柜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徐福的表情。 这个价格,算是很实惠了。 见徐福微微点头,掌柜轻舒一口气。 “韩公子,这几尊丹炉,都是我店珍藏,你看看?”说是请韩啸看,其实他的眼睛依然扫向徐福。 韩啸抬眼看去,面前是三尊尺高的丹鼎。 一尊是篆刻云纹,青铜丹鼎。 中间是金黄色,三山盖云样式的丹炉。 最后一尊,灰褐色,闪着淡淡的灵光。 徐福的眼睛直接越过前面两尊,看向那闪烁灵光的丹鼎。 “这一尊,与我看看。”说着他伸手按在丹炉之上。 片刻后,有些遗憾的摇摇头。 “品级太次,只是半法器。” 丹炉与寻常的法器不同,可以不是法器,但必定有一些法器的效能。 例如丹炉需要灵力通透,需要可以温养灵气等等。 “前辈见谅,唐家坊不过三县坊市,法器级别的丹炉,一时难以寻到。”听到徐福的话,卢掌柜歉然道。 “不若前辈和韩公子稍等片刻,我已经传讯主家,送一尊上等丹炉过来。”卢掌柜向着韩啸和徐福拱拱手道。 韩啸站起身来道:“丹炉这等东西,可遇不可求,我们先去坊市中转一圈再说。” 听到韩啸的话,徐福将提着的木匣打开。 其中灵气缭绕,一排排指长的灵石闪烁光泽。 他从中扫出一半道:“这是四百灵石。” 说完,他将桌上那些装着灵药的盒子收拢,用一个桌布兜了,提着便跟上韩啸身后下楼去。 “悄悄跟上,等公子来。”卢格林忙嘱咐身边伙计道。 一个伙计点头,悄悄下楼。 刚才那三个丹炉拿出来,韩啸便没有了再待下去的兴趣。 与后世丹炉相比,此时的丹炉炼制技艺实在太粗陋。 而且因为炼丹理论还不纯熟,对丹道的研究也比较浮浅。 用这些丹炉炼丹,成丹率绝对不会超过五成。 这样的成丹率,是韩啸绝对不能允许的。 “坊市中还有一家孙氏药堂,我们去那看看。”走出唐家坊,韩啸指着斜对面的一家药铺道。 药铺中不仅有灵药、丹药,还有各种炼丹、炼药的工具出售。 与唐家坊不同,孙家药堂倒是摆放了不少丹药、灵药在大堂之中,只是隔着一层透明琉璃,可见不可摸。 闻听韩啸来买丹炉,接待的伙计将掌柜请来。 掌柜姓孙,白须冉冉,听到韩啸要买丹炉很是高兴,捻着胡须感叹几句丹道博大精深,需要埋首细心研习等等。 见韩啸不搭理他,孙掌柜只好偃旗息鼓,将丹炉搬出来。 “此丹炉售价几何?”韩啸手按在一尊二尺多高,三尺多围的炉鼎边,开口道。 “公子好眼力。”孙掌柜感叹一声道:“此丹炉纯以暖阳铁精打造,篆刻的符纹也是通体满布,是上等的丹炉。” 韩啸伸手一拍丹炉,淡淡道:“这么大的炉子,怕是废柴火。” “呃——” 孙掌柜的话被噎在嗓子眼里,一时间脸色通红。 “说吧,多少灵石。”韩啸俯下身看着丹炉低声自语:“这要是熔了,应该不亏……” 何止是不亏,若是在后世,这么大一块暖阳铁精,怕要引发一场宗门战了。 孙掌柜听到韩啸的话,脸上神色复杂,低叹一声道:“此丹炉已经是法器,若是公子要,八百灵石拿去。” 能做到药堂掌柜,孙掌柜也是一位对丹道颇有研究的修行者。 这么好的一尊丹炉,人家买去不是要炼丹,而是要熔了,让他心中自然难受。 只是这尊丹炉在店中已经数年,都无人问津,今日若能脱手,也是好事。 八百灵石,不贵。 韩啸伸手按在丹炉上,心中盘算,只要自己操作得当,这丹炉的价值十倍、百倍增值也有可能。 只是八百灵石,他手上没有。 “这里是四百灵石,先付做订金,我去兑换了灵石就来。”韩啸回首示意徐福将灵石送上。 “这……”孙掌柜沉吟一下道:“那请韩公子快些。” 这么做生意,一般来说是不合规矩的。 但这尊丹鼎难卖,能有人接手,等等就等等吧。 韩啸离了孙家药堂,与徐福直奔唐家坊。 韩啸手中已经没有多少灵石,要想筹集买下丹炉的灵石,只有出售之前炼制的法器。 “韩公子稍等,我家主人已经携丹鼎过来,那丹鼎包您满意。”见韩啸与徐福回来,卢掌柜惊喜的迎上来。 “不知你们唐家坊可收法器?”韩啸开门见山的说道。 “收,自然是收。”卢掌柜忙道。 韩啸点点头,伸手从袖中扯出一根金色长鞭。 这是一条软鞭,看上去与腰带差不多,只是其上灵光闪烁,明显是一件不错的法器。 卢掌柜接过软鞭,手中灵力轻吐,软鞭“嗡”的一声绷直,其上道道符纹缠绕着显现出来。 “好法器!” 感受长鞭中澎湃的水火之力,卢掌柜面露激动之色。 “韩公子,这等法器,真舍得出手?” “那是自然。”韩啸点头道。 这长鞭除去做工复杂些,并没有什么贵重灵材掺入,本钱只是一灵石不到。 “十六弟,愚兄倒要看看,什么样的丹鼎,值得你下如此血本。” 唐家坊门口,数道身影鱼贯而入,当先一人身形高大,眉目反正,一身锦衣,看到韩啸,脸上露出笑意,高声说道。 “原来是唐六哥。”韩啸转身,也是一脸笑意,向着锦衣人抬臂拱手。 “不敢当,十六弟你现在可是一方镇守,愚兄商贾一个,受不得你这礼。”身穿锦衣之人哈哈一笑,一把拉住韩啸。 韩啸顺势起身。 来唐家坊,他就知道会遇到此人。 昌宁十八世家之中,已经转走商路的唐家,主持此地坊市的,是唐家嫡系三代六公子。与韩啸同辈的唐迟唐老六。 21、我唐六就赌这一次 ”十六弟你如今算是有了自己的根基,到时候愚兄这边生意,还要多蒙你关照啊。“唐迟一脸羡慕的拉住韩啸道。 这是事实,但也是场面话。 世家弟子,只有修行之路走不通的,才会去官场。 韩啸现在这点根基,在已经踏入炼气境的唐迟面前,不值一提。 “六哥客气了,我这芝麻大的小官,哪入得了六哥的眼。”韩啸摇摇头道。 “哪里话?你已是代县令,还算小官?十八世家,能这般年龄就正八品的子弟,可不多。” 唐迟一边说着,一边悄然打量跟在韩啸身后的徐福。 没有感知到徐福的修为,这让他又是微微一惊。 之前卢掌柜已经传讯,徐福疑似丹道高手。 这时候他察觉不出其修为,那必定因为修行境界在自己之上的缘故。 “不知这位是——”唐迟一脸笑意的看向徐福。 “在下徐福,是我家县丞大人的贴身仆役。”徐福淡淡开口道。 若不是因为韩啸要顺天而为,两人都需要顾忌身份,徐福根本懒得搭理唐迟这等境界的小修士。 夺舍之前,他可是一位元婴境的丹道宗师,那些威震一方的大宗门对他都上宾待之。 听道徐福的话,唐迟脸上微微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贴身仆役,已经表明,没有撬墙角的可能了。 撬不了墙角,那就拉关系。 唐迟脸上堆起笑意,向着徐福点点头,然后看着韩啸道:“十六弟是手头不方便?愚兄这还有些灵石,你尽管拿去用。” 说着,他伸手从卢掌柜手中拿回软鞭道:“这法器,十六弟你收回去。” “六哥你说的哪里话?你的灵石也不是大水淌来到。”韩啸摆摆手道:“这法器,你收不收,不收我卖别家去。” 手握软鞭,唐迟自然能感知到这鞭子的不凡。再听到韩啸的话,他忙道:“十六弟,你真要卖?” “真卖。”韩啸坚定道。 握着鞭子,细细感知其中的符纹和炼制手段,唐迟更是欣喜。 这种水火双属性的符纹竟然不冲突,还有编织手法,都是之前未见过的。 这鞭子如果运作的好,当做中品法器卖也有人要。 他抬头看向韩啸道:“十六弟,这鞭子你准备要多少灵石。” “若是别人,八百灵石拿去。”韩啸开口道:“至于六哥嘛……” 八百,不贵。中间稍加运作,可以翻倍。 唐迟脸上露出笑意:“那就八百——” 他话没说完,韩啸已是开口道:“卖给六哥你,我要两千灵石。” “呃——” 唐迟的笑意僵在脸上。 不只是他,周围众人,全都面色一变。 韩啸是什么意思? 别人八百,唐迟两千。 这是故意来打脸? “十六弟,你这是认真的?”唐迟缓缓开口。 他猜测韩啸身后有一位丹师,再加上韩啸现在有一方根基, “当然认真。” 听到韩啸的话,跟随唐迟而来的数人中,有一位十六七岁少年上前一步,盯着韩啸:“韩十六,你当我唐家是冤大头?只值八百的法器,敢要两千。” “这么说,你们唐家不收?”韩啸眼睛扫过那少年,淡淡说道。 “不收,六哥好心帮你,你却这般不识好歹。”少年气呼呼的嚷道。 “小十九,大人的事情不要插嘴。“ 唐迟板起脸低喝一声,然后神情微微缓和,指着那少年向韩啸道:”这是我家十九子睿,也是个不成器的,今年被安排跟在我后面学着做生意。“ 还没成年,就被安排在坊市,这哪是不成器,这是非常看重才是。 韩啸明白,这是故意告诉自己,这唐十九的话,很能代表唐家的,代表唐迟。 “徐福,将鞭子随便寻一家店铺卖了,告诉店家,要想寻同样炼制手法的法器,到河远县衙来。“韩啸转过脸向着徐福道。 徐福一躬身,伸手一抓,原本握在唐迟手中的鞭子便脱手而飞。 “六哥,不打扰你做大生意,告辞。”韩啸转身就走。 唐迟愣愣在那,面色沉郁。 “六哥,这韩十六不过是个外放的子弟,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等韩啸离开,唐十九冷哼一声道。 唐迟摇摇头,摆摆手,等其他人都出去,才深吸一口气道:“小十九,我们看走眼了。” 唐子睿不解道:“六哥什么意思?” “这韩十六若只是八品官职倒罢了,可他身后十有八九站着一位丹师。”唐迟沉声道。 “丹师又如何,一尊丹炉都没有,还有采购的灵药都是些不入流的,必不会是什么高手。”唐子睿不屑的开口。 他们来之前已经将韩啸他们的底摸了个大概。 “若是再加一位炼器师呢?”唐迟双手背在身后,双眼看着门外天空的流云,淡淡自语般说道。 “炼器师?”唐子睿低问一句,也有些沉默。 刚才韩啸出门时的话他自然听到,所以才有些犹豫。 “小十九,你去看看那长鞭卖与谁了,原价收来。我再补上差价。”唐迟身形一震,双目中透出神采来。 “我去对面药铺,买下那丹鼎,算是赔罪。” “我唐六就赌这一次,看看这笔生意是亏是赚。”唐迟说完,往门外走去。 “六哥,这得多花多少灵石?生意大不了不做就是……”唐子睿急道。 唐迟回过头来,看着他道:“若是只想一辈子守着这么个坊市,这生意大可不做,若是还想高升,有些时候,就需要赌一把。” “赌一把……”看着离去的唐迟,唐子睿目中露出一丝明悟。 孙家药铺,那尊丹炉已经被包好,徐福用卖长鞭换的灵石,将后面的尾款补上。 “韩公子,以后有什么灵药需要购买,尽管来我孙家药铺。”掌柜笑眯眯的看着韩啸:“公子若是有丹药出手,也可来我孙家药铺。” 买丹炉,自然是为了炼丹。 孙掌柜将一块尺长白玉牌递到韩啸手中,颇为神秘道:“我孙家药铺有丹师坐镇,公子若是有丹道难题,可凭此玉牌求见。” 一位真正丹师的指点,这可是不得了的机缘。 韩啸收起玉牌,拱拱手,往外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嘭”的一声,店铺的门被踹开半边。 “里面的丹师快出来,我师姐吃了你们的丹药伤没好反而加重了!”一声急切的呼喝,瞬间让孙掌柜变了脸色。 韩啸脸上神情怪异的转过头。 22、少年慕艾,怜香惜玉 在一家药铺门口大喊丹药有问题,这是在砸招牌。 店中伙计连忙冲出去,却不敢上前。 只见一位十五六岁的蓝衣女孩手持长剑,半搀扶着一位已经昏迷的粉衣劲装少女。 剑光奕奕,半丈之内没人敢动。 不是之前劫持韩啸的青云宗弟子又是谁? 店里那些选丹药的,还有门口的行人,此刻全都看向门口处。 这等热闹,在坊市中可不多见。 看那女孩模样,众人都是相互嘀咕。 看着不像讹人,难道真是药铺给人治坏了? 韩啸饶有兴趣的看着蓝衣女孩,停住脚步不走了,陪着他的孙掌柜一脸尴尬,又不好赶人。 好在片刻之后,楼上便有一位四旬左右的黑袍中年板着脸赶来。 还真是个丹师。 黑袍中年身上淡淡的药香,能证明他的身份。 “哼,刚才我就说过,你家师姐的伤比你重,需要用两仪温启丹养护心脉,可惜你们买不起,现在她伤势恶化,你却来门前闹事,真是好没道理。” 黑袍中年冷哼一声,一甩衣袖喝道。 见一位丹师出来说话,围观众人顿时没了之前药铺治坏伤情的想法。 似乎这丹师没有说谎,蓝衣少女并不反驳,而是急道:“我不管,我师姐是吃了你们的丹药之后才昏迷的,我师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林筱儿必不会善罢甘休。” “你无非是没有灵石,又想救治你师姐,才这般无理取闹吧?”黑袍中年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 原来是这么回事。 没灵石,又想救人,只好故意闹事。 似乎被丹师说中心思,女孩小脸一红,举着的长剑也微微下垂。 “带你师姐回去吧,准备后事还来得及。”黑袍丹师目光扫过女孩脸上,掩盖住一丝贪婪,摇头道。 听到丹师的话,女孩脸色一白,之前的坚强再把持不住,眼眶一红,豆大泪珠落下。 “哎,小姑娘,你哭也无用,若要救回你师姐一条命,需要一颗价值三百灵石的固髓丹,你拿得出这么多灵石吗?”丹师似乎爱莫能助,只好轻叹一声道。 三百灵石。 这在低阶炼气修行者来说都是一笔巨款,何况一个明显才炼体境的小姑娘。 听到三百灵石,林筱儿更是绝望,沉吟片刻,犹豫道:”我是青云宗弟子,能不能,能不能……“ “青云宗?就是快被赶出青霄岭的青云宗?”丹师眉毛一扬,轻蔑道:“青云宗的招牌可不值三百灵石。” “若是你真心想救你家师姐,也不是没有办法。”就在林筱儿准备放弃之时,丹师忽然出声。 “真的!”他惊喜的看着丹师,满脸感激:“先生若能出手救我师姐,我一定想办法将三百灵石奉上。” “那倒不用,”丹师摆摆手,眼睛紧盯林筱儿:“只需你做我的炉鼎,我便出手救你师姐。” 炉鼎。 修行界中,男修女修众多。 有两情相悦的,合籍双修,功法互补,修为提升急速,相互之间都有受益。 这种的,是结道侣。 财法侣地,道侣,是修行过程中的一大助力。 还有一些借助异性修士,以一些不可知之法,提升自身修为。 这种损人利己之法,便是炉鼎修行术。 听到炉鼎,周围众人都心思一动。 蓝衣女孩模样稚嫩,但已是绝美的美人胚子。 蓝衣女孩扶着自家师姐,面容凄苦模样,甚是惹人怜爱。 “你可想好,今日我若不出手,你师姐必死无疑。”丹师心中虽急切,脸上却毫无表情。 “你要知道,你师姐她可是花费绝大代价,才求我治好你的伤,否则,她也不至于连一颗不过数十灵石的两仪丹都买不起。” 这句话似乎是压倒骆驼的稻草,林筱儿咬着牙,眼中泪光点点,凄惨的点头道:“好……” 丹师面上一抹喜色刚刚闪过,就听到一道清朗声音道:“你说,是你治好了她的伤?” 从丹师出面开始,便一直没有任何人出声。 不愿,也不敢。 无端得罪一位丹师的代价,谁也不想承受。 此时听到有人出声,所有人侧目,看向出声之人。 韩啸。 刚才说话之人,自然是看了许久好戏的韩啸。 林筱儿这般年龄阅历,实在是被卖了还替人家数钱的。 中年丹师不过随意编造一段谎言,就让她无所适从,甚至为了救自己的师姐,去给人家当炉鼎。 韩啸也不是那种滥好人。 哪怕林筱儿再美几分,他也不会多管闲事。 可这师姐妹俩,是青云宗之人。 他自然不会放任不管。 见到韩啸,林筱儿大眼睛顿时灵动几分,然后又复归黯淡。 丹师缓缓回头,脸上神色虽平静,目中分明闪过一丝怨毒之色。 “韩公子,这位是坐镇我孙家药堂的欧阳先生,他可是一位丹道修为高深的丹师。” 孙掌柜没想到韩啸会在此时出声,错愕之间,连忙出声道。 孙掌柜出声,既是点明丹师身份,也是告诉那位丹师,这是一位金主。 “呵呵,你看着小姑娘现在生龙活虎模样,她师姐带着她来药堂时,可是奄奄一息呢。”丹师顿时领会孙掌柜之意,面上神色淡然说道。 “欧阳先生说的是,当时她是被她师姐搀扶进店的。”有伙计出声证明。 立时,不少人附和出声。 “韩公子,怜香惜玉乃是常情,只是有些事情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孙掌柜在一旁低声一句,然后伸手示意韩啸离开。 “身为丹师,未曾出手医治,却将功劳往身上揽,出手将人治坏了,偏还不承认,这般品行,实在让人不齿。”韩啸并不离开,而是看向欧阳先生,朗声开口。 揽功劳,治坏人。 每一件事,对于一位丹师来说,都是关乎声誉的大事。 韩啸话说完,周围孙家药堂之人,还有那位欧阳丹师,全都面色铁青。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行人,都微不可察的后退几分。 “这位韩公子,药可以错吃,话,却不能乱说。”欧阳丹师冷着脸,背起双手,淡淡说道。 一众伙计悄然围上来。 韩啸要是不能有个合理的解释,今日怕是不能走出孙家药堂了。 “既然十六弟说你治坏了人,那定然不会乱说。” 就在此时,人群外,一声高喝,一队衣着不凡之人排开众人,走入药堂。 23、上古功法,一指定灵 “唐六少!” 有人惊呼出声。 昌宁郡十八世家之一唐家,年轻辈中颇为有名的小财神,唐六少,唐迟。 “六少,六少大驾,失迎失迎。”孙掌柜忙迎上,连连拱手。 唐迟不理他,径直走到韩啸面前,笑着脸道:“十六弟也是,愚兄也就是盘算一会的功夫,你这就不给我机会了。” 说着,他挥挥手,身后的唐十九唐子睿上前托着个小盒子道:“十六哥,是我唐突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放在心里。” 他将小木盒双手托着递过去。 韩啸微微一笑伸手接过木盒。 不用看都知道,里面放着灵石。 十二块中品灵石,价值刚好一千二百下品灵石,这是补自己软鞭的差价。 他随手将灵石递给徐福,徐福双手接过,往袖口一塞。 唐迟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不是他之前想象的,韩啸是以什么利益招揽了一位丹师,而是真的收服此人了。 一位难以修行的世家弟子,竟然收服一位丹师。 这怎能不让他震撼。 “自家兄弟,没那么多讲究。”韩啸伸手拍拍唐子睿的肩膀道。 听到他的话,唐迟方才轻舒一口气,转过身道:“孙德安,韩公子怀疑你们店里丹师信誉,此事我要调查清楚。” 虽然不知韩啸身份,但见唐迟都要巴结,孙掌柜当然知道此事难以善了。 “六少,一场误会,韩公子是你朋友,自然也是我孙家药堂的朋友。” 孙掌柜连连拱手,然后向着韩啸一躬身道:“韩公子,都是自己人,不如我们让欧阳丹师先为这位仙子救治,再坐下来慢慢聊?“ 人老成精不是假话。 孙德安一眼看出解决此事的关键来。 少年慕艾,这位韩公子必然是起了怜香惜玉之心。 也怪欧阳丹师倒霉,怎么就碰上这样一位在此。 现在只有让欧阳丹师出手将那伤重的女子救过来,有这份情在,想来事情就能圆满解决了。 孙德安说着,向欧阳丹师使个眼色。 那欧阳丹师脸色虽不好看,还是点点头。 一位屈身坊市药堂的丹师,能有几分本事。 他不过能炼制几种低阶丹药,成丹率更是低的可怜,有时候连一成都不到。 这欧阳丹师自己知道自家事情,离了孙家药堂,怕是想好好修行都困难。 今日来的这唐六少可是整个坊市后面的主人,他更是不敢得罪。 走上前去,他伸手搭住粉衣女修的腕脉。 只一搭脉,他的面色却是变了。 “这,这已经没脉象了……”他惊慌的看向孙掌柜。 没有脉象,那就是回天乏术。 “不,不可能……师姐……“林筱儿一下子慌了神。 原本跟在唐迟身后的一位中年人上前几步,指尖灵光闪烁,罩在粉衣女修面前半尺处。 片刻之后,他撇过脸,向着唐迟微不可察的摇摇头。 唐迟也颇有些遗憾。 本来自己到来,刚好遇到韩啸英雄救美。 这时候自己给足他面子,再为他卖佳人一个人情的话,必然能助他抱得佳人归。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没能做到尽善尽美。 师姐真的救不了了? 林筱儿再站立不住,双腿一软。 韩啸上前一步,一伸手,一手一个,将两个女修扶住。 徐福忙走到粉衣女修面前,双手并做剑指,在她太阳穴上一点。 女修浑身一震,又复瘫软。 “哼,本就是急脉攻心,还敢给她沸灵散,你这是在杀人。”徐福低喝一声。 欧阳丹师听到徐福的话,浑身哆嗦,不敢反驳。 “唐六哥,看来你这坊市管理很有问题啊。”韩啸摇摇头,一手搀扶一个少女,径直离开。 “十六弟放心,哥哥我定给你个交待。”唐迟在后面高呼一声。 唐子睿狠狠瞪一眼那孙家药堂的掌柜,忽然看到同来的丹师神色有异。 “鲁师叔,有什么问题吗?” 听到他的声音,唐迟回过头。 中年丹师脸上神色微微平复,却难掩震惊,低声道:“六少、十九公子,那是,那是定灵指。” 定灵指。 修行界中,对丹道稍微熟悉一点的,怎么会不知道定灵指? 万年前,丹道初兴,丹道修士成为各方争夺对象。 当时的丹道修士只懂救人,不懂伤人。 很多宗门大势力一方面对丹道修士爱护有加,另一方面,却是把他们当做创造价值的工具,并不是真心尊重。 后有大能行走世间,为丹道修士出头。 一指定天,一指镇地,一指灭妖,一指定灵。 四套指法,皆是丹道修士可施展,而且流传广泛。 有此指法护道,丹道修行者方才有自保之力,才不会被人所欺。 只是这指法,需要对丹道有很深的领悟,方才有能力施展。 普通的丹师,只能望洋兴叹。 刚才徐福轻描淡写的指法,分明是纯熟无比。 这是一位真正的丹道高手。 “看来,我需要亲自去一趟河远县。”唐迟脸上露出一丝激动之色。 “六哥,这合适吗?”唐子睿不解道。自家六哥似乎太过急切。 “小十九,我们唐家现在是什么?”唐迟低声道:“我们号称世家,实是商贾。既是商贾,便要丢去脸皮,弯下脊梁。” 韩啸,韩十六,外人不知,竟是有如此背景! 唐迟知道,只要能拉上韩啸这根线,他这笔买卖必然大赚。 “定灵指吗?” 车厢之中,韩啸一手按在酒桶般的丹炉上,一手悬空,搭在粉衣少女面前尺处。 他掌心灵力缓缓运转,将少女的情况全都探查清楚。 上古四指他知道,但也仅限在典籍上。 后世,天道不昌。这种调动天地灵气,如儒道功法一般的技艺,已经没有了功效。 今日观徐福的定灵指,的确有不凡之处。 以一指为引,稳固神魂。 只要神魂不灭,调养身体总是很容易的事情。 看来古法功诀,也不全一无是处。 粉衣女子现在只需慢慢调养,醒来后,就无大碍了。 倒是这林筱儿的伤,一个不好,反而会留下后患。 韩啸的手转向林筱儿的头顶,一道温和灵力缓缓灌注。 这是内腑受伤后又情绪波动太大,伤了神魂。 特别是还未炼气的修行者,一旦神魂有变,身体中与天地灵气沟通的灵根就会有变化。 此时,林筱儿原本不错的灵根已经驳杂不堪。 24、自在飞花轻如絮 也就是说,按照此时修行界的看法,林筱儿已经没有了修行资质。 这对一个宗门修士来说,绝对是晴天霹雳。 “是,是你……”林筱儿感觉头顶温热,一睁眼,看到盘坐在身前,将手掌抚在自己头顶的韩啸。 挣扎着起身,看到自家师姐就在一旁,她方才稍稍定下心来。 “韩,公子,我师姐,她,她真的……”林筱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伸手扯住韩啸的衣袖。 韩啸掌中一道灵力下压,温热平和,让林筱儿心神一下子静下来。 “放心,她没事,等醒来就没事了。” 林筱儿伏身看着师姐,见她面色已经转为红润,呼吸也平稳了,似乎只是熟睡。 “多谢韩公子,我,我……”林筱儿小脸一红,低低的垂下头来。 “你们为何会被人追杀?你们青云宗不是青霄岭上宗门吗?”韩啸没有在意林筱儿神色,转过话题道。 林筱儿抬头看看韩啸,感知他身上那一丝淡淡的玄黄之气,沉默一下,还是开口讲述。 她和师姐锦悦本是青云宗宗主苏长青的关门弟子,前途无量。 可惜前些时候,苏长青带着一帮高手一去不回。 连着一众宗主弟子,也就只剩下修为不过炼气二层的锦悦和还没有炼气的林筱儿,留在宗门,才免去一劫。 最近,各处消息传回。 门中谣言四起,青霄岭上虎视眈眈。 三天前,师叔洛柯山得到诸位长老支持,以代宗主的身份,发布革除前任宗主苏长青所有职位的布告。 锦悦一气之下,与林筱儿出走青云宗。 她们主要还是想查清楚自家师父的去向。 可是没想到,才出青霄岭不久,便遭到追杀。 “是白月观,他们是我青云宗的死对头。这一次也是他们施压,宗门才在青霄岭上越发艰难。”林筱儿咬牙道。 被敌人追杀,林筱儿猝不及防,又没有对敌经验,一战伤重。 后面的事情韩啸大约知道,就是一番追逃,锦悦藏在自己车中,一起到坊市。 只是她们实在经验匮乏,遇到欧阳丹师那个半吊子,差点没将小命送掉。 “你休息一会吧,我先带你们去河远县。”韩啸只能感叹,这凶险的修行界,两个小丫头还能全须全尾的蹦跶到现在,实在奇迹。 “哦。”林筱儿应一声,便斜卧在师姐身边,不一会便闭上眼睛。 这么没有一点防备之心? 韩啸摇摇头,将精力转向手边的丹炉。 真是好东西啊…… 纯以暖阳铁精炼制的丹炉,这等手笔,实在是阔绰。 八百灵石的丹炉,熔炼了,拆卖,也不亏。 当然,这丹炉在韩啸手上,怎么也不会只是融掉这么简单。 一手按在丹炉之上,灵气透入,丹炉中的所有数据都一条条进入韩啸脑海。 总重两百一十四斤,加上炉盖、鼎足,高二尺一寸。 通体暖阳铁精,炉壁厚两寸。 只是这锻造技艺还是差了。 灵气一分分探入,韩啸心中有所明悟。 这丹炉还是一件古物。 这竟是一件万年前的丹炉。 那时候锻造技艺并不纯熟,只是简单熔炼。 主要是不缺灵材。 根据丹炉中铁精特点,韩啸细细记下参数。 根据推断,这丹炉所用的暖阳铁精矿应该在西北千里之外。 那里,不是大楚的地盘了。 越是探查,韩啸越觉得好笑。 这丹炉,真没正经炼过丹。 倒是外面的炉壁,被一层层刮过不少回。 想来孙家药堂也是因为外壁比较新,才收的这丹炉。 一边用灵气洗炼丹炉,韩啸心中慢慢盘算,如何充分利用丹炉的灵材,将效果提升到最大化。 “主人,有人劫道。” 马车才行不过数十里,车外徐福的声音传来。 没等韩啸出声,原本轻睡的林筱儿翻身而起道:“公子,他们是冲我和师姐来的。” 说着,她伸手提起长剑,一个闪身已是出了马车。 这毛毛躁躁的性子,跟她师姐有的一拼。 韩啸微微一笑,一柄灰黑折扇出现在掌中,掀开车帘,走了出来。 并不是普通的劫道,双方都心里清楚。 那十几个修为都在炼体三四层的蒙面人刀法凌厉,显然是真正的江湖杀手。 林筱儿飞身抽剑,剑光如水,一人将所有蒙面人都圈在当中。 身段不错,剑法也比较熟练,只是没杀过人,剑总是不敢递出去。 反观对面,那些蒙面人多是两败俱伤的打法,每一刀都是只求伤敌,不求自保。 好在林筱儿修为已经炼体八层,剑法也是宗门真传,一人一剑,尽可抵挡。 观看片刻,韩啸轻轻展开折扇,一边轻拂,一边闲庭阔步。 “自在飞花轻如絮,剑出三分不留情。” 随着韩啸低吟,前方挥剑的林筱儿不禁浑身一颤,长剑不自觉往前一送。 “噗——” 剑锋扫过一位黑衣蒙面人的脖颈,带起一蓬鲜血。 “花开花落别离散,一剑光寒九重天!” 韩啸话落,林筱儿长剑一转,身前之人顿觉面前一空,没来得及反应,就见林筱儿飞身而起,凌空三尺而立。 长剑化为层层剑光,向着四处扩散。 剑光如花落,带着一蓬蓬鲜血飚溅。 等林筱儿落身在地,身边已经没有人站立。 回过头,苍白的脸上点点鲜血沾染,紧抿的双唇,微微颤抖的双目,显得多了份英气。 “忍得住?”韩啸折扇轻摇。 林筱儿脸色一变,“当啷”一声扔掉长剑,以手捂住口鼻,往不远处的树丛奔去。 第一次杀人,那是什么时候? 韩啸眼中露出一丝缅怀。 修行界,这是一个你不杀人,就活不长的世界。 “出来吧,让这些凡人送死,不是你们这些踏入炼气境的修行者,最喜欢干的事情吗?”韩啸折扇缓缓收起,轻轻指向前方的大道转弯处。 “哎,你们世家弟子都这么聪明干什么,让我不灭口都不可能。”一道身穿青色道袍的身影在大道上缓缓浮现。 “还真是白月观?你们就这么明目张胆?”韩啸好奇道。 “没有,没有,所以我选择在河远县之外,杀你——”身影一闪,一道道白色丝线穿越三丈空间,直射韩啸的身躯。 25、一念起时万物生 “啪——” 丝线缠绕,韩啸的身影被裹成一个大大的白茧,然后白茧缩紧,陡然炸裂。 身穿青色道袍的三旬道人面色阴沉,手持一柄灰色拂尘,警惕的看着四周。 白茧炸裂开来,没有他想象中的血肉横飞。 一个凡人,竟然能躲过自己的术法。 “道门清灵术被用成这样,真是丢人。”韩啸的声音在道人身后响起。 道人一回头,只见韩啸手持一柄折扇,随手摇动,面上神色淡然。 怎么可能? 一个凡人竟然能脱出自己的感知! 道人谨慎的后退一步,手捏剑指,口中念念有词。 “青藤依依,网罗无缺,缚——” 一根指粗青藤从韩啸脚下钻出土来,将他从脚到头,死死缠住。 “这次看你怎么——”道人阴狠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就见被网住的韩啸微微一挥手,青藤抖落,化为一颗青色豆大灵种,落在手中。 “种灵术不是这么用的。”韩啸轻笑一声,将那灵种往前一抛,手中折扇往前一点。 “一念起时万物生——” 随着他话语落下,灵种迸裂,一根嫩绿藤芽探出头来。 在道人惊恐的目光中,绿藤不过几息,就长成一株葱郁藤蔓,枝条挥洒,五丈方圆,尽是藤条。 五丈范围,道人已经笼罩在内了。 道人下意识的想往后退,却挪不开腿,一股渤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束缚住,丝毫无法动弹。 韩啸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道术与儒道玄黄之力的结合,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此时方圆三十丈内,所有灵气,已经在那藤蔓加持之下,悉数听他调遣。 这种“天地同作力”的畅快掌控感,甚是让人迷醉。 “他,他就是追杀我和师姐的白月观弟子之一。”勉力支撑身躯的林筱儿脸色苍白,指着那被定住身形的道人说道。 韩啸点点头,手中折扇一挥,原本还在挣扎的道人神情一僵,双目失去神采。 “说吧,为何要追杀她们师姐妹二人?” 韩啸的声音似乎有着某种魔力,道人毫不思索的张口回话。 “观主怀疑三位长老失踪与青云宗苏长青有关,要我们密切关注青云宗弟子行踪。” 三位长老失踪? 韩啸心念一动,已是明白,当初争夺丹鼎的另一方,就是白月观之人。 “走吧。”想了想,韩啸没有再动手,而是转身登上马车。 捡起长剑的林筱儿看一眼目光呆滞的道人,终还是没有出手。 马车离开盏茶功夫,一道身影飞纵过来,落在大道上。 “道术?” “剑伤?” “这是——”身穿黑色半身甲的中年武者双目一凝,盯着依然蓬勃的青藤低呼:“玄黄之力!” 这武者再不犹豫,伸手一抬,一道火红响箭飞上天际。 数里之外的马车上,听到响箭之声,韩啸轻轻一笑。 一刻钟后,数位同样身穿黑色甲胄的武者和几位炼气境修行者飞驰而来。 几人在青藤树丛旁边探查良久。 “校尉大人,能以玄黄之气催发灵种,此人必是一位儒道修为精深的大儒。”一位修行者目色凝重,低声说道。 “这还要你说,”之前发出响箭的武者不耐道:“校尉大人,关键是这里有修行者争斗,还伤及凡人,再有大儒出手,这地方不靖的帽子……” 儒道修行者基本上都在朝堂为官,就算不做官,那也是与书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仙卫营镇压地方修行之事,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是大儒出手,那位大儒必然会禀告州郡。 到时候,仙卫营肯定要挨罚。 “哼,看来三县之地,是要好好梳理一遍了。”众人前方,身穿青白锦衣,腰扎金色腰带的壮汉沉声说道。 “邱云,你往五河县去,让他们把那些修行者身份摸清楚,看看有没有与此事有关的。我亲自去一趟河远县,刚好河远县夏成山提到一件事,我颇为感兴趣。” 壮汉说完,伸手一拍。 “嘭——” 那株五丈方圆的青藤化为一片飞灰,伸展的枝条砰然着火,片刻间便燃尽了。 “尘归尘,土归土,这位大儒,好深的修行。”壮汉面色沉如水,五指一抓,浑浑噩噩的道人被他一把摄入掌中。 “这是哪——啊!”道人双目呆滞,话没说完,壮汉掌中劲力一吐,浑厚的力量顺着他的经脉游走,让他惨叫一声。 几声轻响声从道人身体内传来,道人口中鲜血喷吐,顿时昏死过去。 “我已经废了他的修为,你们带回去好好审问,一定要牵出背后关系。” 壮汉将道人往地上一丢,口中冷厉:“我彭朝渡治下竟然敢做这样的事情,这是不将我仙卫营放在眼中。这样的宗门,还是灭了的好。“ 等这些仙卫营之人离开,半日后,五河县的县衙众官和一众衙役方才赶到,匆匆将那些凡人尸骸处理。 午时过后,韩啸已经回到河远县县衙。 依然昏睡的锦悦和有些脱力的林筱儿被安置在韩啸小院的厢房。 “主人,这是我列出的炼体境修行所用的几个丹方。”徐福将一张记录丹方的纸页递给韩啸。 这一张纸上所记,可是一位丹道宗师列出的修行丹方,若是流传出去,价值多少灵石不可估量。 韩啸接过丹方,很是细心的观看。 一种种灵药在他脑海中浮现。 这些灵药的药力、药理也随之展现。 各种灵药之间的搭配,所起到的作用,药性变化等等,都慢慢推理出来。 这些丹方有其可取之处,所炼制出的丹药基本都是药力充沛,药性也趋于平和。 “熬炼身体的第一步,为何要用丹药?白玉枝配上几种草药,熬炼成汤沐浴,岂不是更好?”半个时辰后,韩啸手指最上面一道丹方道。 “沐浴?”徐福一愣,不是要丹方吗? 他丹道修为精深,微一思索,便透彻韩啸所说的沐浴之法的用处。 “的确是如此,初修行时,以汤药沐浴,减少耐药性,比服用丹药好。”徐福心中有一句话没说,汤药,比丹药便宜百倍不止。 他已经摸透自家主人的脾性,扣。 26、一炉十二丹,筑基 一张纸上十二道丹方,韩啸一条一条的与徐福推敲。 有的丹药使用的灵药中,完全可以用低等药材代替。 有的丹药药力可以在增加一两味药材后,被催化到最大化。 还有的丹药,在韩啸匪夷所思的增删之后,完全变成另一种丹药。 当日头偏西,两人方才将丹药的丹方敲定。 一番修改,按照徐福推算,在节省成本六成的情况下,药力被提升了三倍不止。 最主要的是,这修改过的丹药,更降低了修行者的天赋需要。 就是说,一头猪,只要按部就班使用丹药,都能给你堆到炼体九层。 徐福有些颓然的退出房间,难掩心头的震撼。 他一个丹道宗师,竟然如同学徒一般,被一样样的指导、修改。 整个过程,他只来得及不断点头、印证,然后默默将丹方修改掉。 他不敢想象,自己的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有些疑问,他只能埋在心底。 等韩啸回到厢房,已是掌灯时分。 刚走入房中,韩啸便看到换了干净衣衫的林筱儿立在桌前,低垂着脑袋。 桌上,有三两小菜。 “你们修行者还会做饭?”韩啸不客气的走到桌前坐下,轻笑道。 “我和师姐在山上都是自己做饭的。”林筱儿的声音如蚊蝇,带着一丝哭腔。 “怎么了,想家了?”韩啸拿起桌上的竹筷,随意尝了一口,味道清淡,还算能入口。 “我……”林筱儿低着头抽泣起来。 “公子,你能救我师姐的,对吧?”林筱儿微微抬头,红肿的双眼看向韩啸。 “只要公子救治好我师姐,以后筱儿就为公子端茶递水,做个使唤丫鬟……”话说着,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下。 韩啸心中好笑,这没长大的孩子,心中藏不住事情。 “发现自己身上的问题了?”韩啸放下竹筷道。 林筱儿微微一愣,轻轻点头。 下午她运转功法,发现自己无法吸纳灵气来打熬身体。 她是炼体八层修为,已经可以通过宗门秘法,以灵根沟通灵气打熬身体,为炼气境做准备。 可是现在,她根本无法联系体外的灵气。 当时可把她吓坏了。 一直实验各种方法,将宗门秘法都实验过,才颓然的发现,自己身上的灵根散了。 当初师父可是说过,自己的灵根是很不错的双灵根,以后踏入炼气境,修行速度非常快的。 可是现在感知不到灵气,还怎么修行? 小丫头失声痛哭了许久,想想不知生死的师父,还有可能再回不去的宗门,一时间,对修行之路一下子失去了方向。 或许,自己注定了没有修行的机会。 想到这,再看看昏睡的师姐,林筱儿一下子想通了。 只要能救好师姐,自己不修行就不修行了吧…… 这才有了韩啸面前的这一桌酒菜。 “公子,你几次出手救我和师姐,定是个好人。”林筱儿像个无助的羔羊,大眼睛看着韩啸。 “求你救救师姐,以后我不修行了,就一心伺候公子你……” “真不想修行了?”韩啸开口道。 “我……”林筱儿的泪珠又在眼眶打转:“我的灵根散了,没办法修行了……” “若是我有办法让你修行呢?”韩啸手按桌面,淡淡问道。 “啊?”林筱儿没有明白韩啸的意思。 灵根一散,根本不能修行,这是常理。 “我也是家族中检测出灵根驳杂无法修行,才外派在此为官。最近我得到一种办法,可以让没有灵根之人修行,你要不要试试?” 这个理由是韩啸特地想好的。 不止是对林筱儿,就是之后到来的韩家子弟,他也会这么说。 以后真有外人怀疑他没有灵根为何能修行,此时的安排,刚好作为背书。 “真的能让没有灵根之人修行吗?”林筱儿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今日自遇到韩啸,很多事情都让她震惊。 不管是救治自己师姐妹,还是出手困住白月观之人,那手段之神奇,都是她闻所未闻的。 这些倒还罢了,她年岁小,见识短。可没有灵根之人,什么时候竟然能修行了? “也不知能不能,只是一个手段罢了,反正还能更坏吗?“ 还能更坏吗…… 林筱儿默默点头。 “好,明日我再来看你们。”韩啸站起身来,才走几步,忽然回身道:“以后做菜记得放盐。” 菜,没放盐? 林筱儿大眼睛眨巴着,脸蛋一红。 之后两日,韩啸每天除了处理衙门事物,便回到小院,与徐福一同研究丹药。 那尊八百灵石买下的丹炉已经被韩啸打磨好。 通体的的暖阳铁精被韩啸以秘法融化,细细融补均匀。 后世的丹炉,内壁之上,厚度相差绝对不会有毫厘。 韩啸又将丹炉中多余的铁精都刮下来,足足得了五十余斤。 最后一步,他以隔空画符之术,在丹炉内刻画十二座符阵。 这些符阵以一座空间法阵为基,暗藏在丹炉之中,若不是炼化丹炉,根本感知不到法阵存在。 只有炼化丹炉后,才能发现这些法阵,明白法阵的功效。 十二座法阵,再加上阵基,让丹炉瞬间提升品质,超越上品,成为罕见的极品法器。 刚从韩啸手中接过丹炉,徐福错愕许久。 他这样一位丹道宗师,竟然捉摸不透这丹鼎的用法。 这两日,有韩啸指点,他用新丹炉炼丹,越炼越顺手。 成丹率十成,甚至有时还能达到十一成。 再加上韩啸教授的一些运火、收丹之法,极大提升丹药品质,减少损耗。 徐福此时也才明白,丹药与丹药之间,差别竟是这么大。 同一种丹药,所含药力,竟是天差地别。 他如初学丹道的学徒一般,每日潜心炼丹,不敢有丝毫差错。 “嗡——” 丹炉揭开,十二颗丹药飞出,一旁手握玉盘的林筱儿忙挥手将丹药收了。 一炉十二颗丹。 这两日,林筱儿也已经麻木。 这种丹药如雨的场景时常出现。 对于炼制出如许丹药的徐福,她当然敬重无比。 至于摇着折扇,时不时呵斥几句的韩啸,她只能说什么听着就是。 这位韩公子,韩县丞,已经超出她的认知范围了。 “将这几颗丹药拿去,配合药汤,看看有没有锻体之效。”韩啸随意挑几颗丹药交给林筱儿道。 “还有这颗丹,想办法让你姐姐服用。”又是一颗丹药,韩啸甩手扔给林筱儿。 等林筱儿离开,韩啸看着盘膝而坐的徐福道:“你丹道积累已是足够,现在就突破筑基境吧。” 27、五丈气旋,感知灵气 筑基境界。 修行九境,炼体境尚未踏入凡人的范畴。 炼气境,也只是半只脚踏上修行之路。 只有筑基境,铸就大道之基,才算真正的修行者。 一旦筑基,修行者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大幅提升。 吸纳的天地灵气,被压缩成液态存于丹田,需要之时可直接调用,再不像之前,纯靠吸纳灵气来维持修行、战斗。 徐福乃是夺舍重修,对修行的感悟不需要重新积累。 早几日他就能突破筑基境的。 只是韩啸让他以丹药熬炼身体,再传他一些后世修行理念,让他稳固根基,一直压制着,没有突破。 今日徐福炼制丹药,成丹后丹气反哺,加上前面压制的灵力催发,筑基算是水到渠成。 听到韩啸的话,徐福略微有些紧张的点点头,浑身灵力涌动之间,方圆三丈的灵气都化为旋涡,冲向他的身躯。 “放开压制,一切有我。”看着只有三丈方圆的旋涡,韩啸低喝一声,手中托出县令金印。 黄金盛世八千年后,修行正盛之时,修行界对筑基、金丹等境界研究已经比较透彻。 筑基时,吸纳灵气的旋涡越大,吸纳的灵气越多,后面的根基越稳,修行速度越快。 相反,如果筑基时的灵气吸纳太少,根基就不够稳固,之后提升速度慢不说,修行上限也会被固化,提升到下一境界的机会渺茫。 灵气旋涡达到一丈方圆,筑基境没有大问题,好好修行,筑基后期也有机会。 灵气旋涡达到两丈,金丹境努力就能突破。 三丈气旋,元婴可期。 虽然不知韩啸为何不让自己压制气旋,徐福还是放开了对气旋的压制。 “嗡——” 小院之外,四丈多方圆,灵气如潮水般急速抽空,发出低低的声响。 韩啸手中金印一抛,飞到十丈高空,散出一丝灵光。 这灵光将徐福的气旋遮住,外人很难探查。 金印缓缓旋转,将方圆百丈的灵气吸来,往徐福的气旋压过去。 有这压力在,徐福赶紧拼力运转功法,身外气旋终于达到五丈方圆。 韩啸摇摇头,徐福这具肉身打磨太少,修行上限太低。 当然,弥补这种上限的办法还有很多,以后有机会再说。 此时韩啸身上一道道淡黄的玄黄之力涌动,借着与天地沟通的时机,不断体悟天道之力。 县衙之外的街道上,一身黑色劲装的仙卫营校尉彭朝渡脚步一顿。 他虽然看不到韩啸用金印激发的灵光,却能清晰感知玄黄之力。 “那位大儒,来了河远县?”彭朝渡低声自语。 根据最新的消息,河远县县丞韩啸曾去过坊市,时间地点都与那处大儒出手之处有重合。 “有点意思,这韩啸,还真是个人物了。”彭朝渡脸上露出笑意。 夏成山告诉他,韩啸心机颇深,既去县学入了籍,还来仙卫营谋寻仙卫之职。 这样的人,遇到一位大儒出手,绝对会想方设法将其邀请回来。 “如果再谋个大儒弟子的名头,那就好玩了。”彭朝渡没有再往县衙去,而是转身往仙卫营走去。 之前只答应给韩啸个仙卫名头,现在看看,本钱应该下重一点了。 三个时辰之后,小院上空的气旋缓缓消散。 盘坐的徐福浑身一震,睁开眼睛。 “多谢主人。”他自然感受到韩啸在他突破时做的事情。 不但增大了他的灵气旋涡,还以玄黄之力护持,让他能安心突破。 修行者突破境界时,除去本身的灵力积累等困扰,最重要的一关就是心魔滋扰。 徐福突破时,韩啸以玄黄之力笼罩,万魔辟易。 “巩固修为吧,然后将丹鼎炼化,也能多一分战力。”韩啸收起金印,摆摆手道。 丹道修士很多都是以炼化的丹炉和丹火为攻击手段。 韩啸重新打磨的那尊极品丹炉,内中的十二道法阵,有大半可以催发出来,用来对敌。 徐福自去稳固修为,韩啸返身踱步回到自己房间。 “啊——” 才到屋外,就听到隔壁厢房中的林筱儿一声尖叫。 韩啸面色一变,一柄火红短剑抓在手中,身形一闪,冲进厢房。 一进厢房,韩啸一愣,掌中短剑消失,然后有些尴尬的站在那里。 只见厢房内,雾气蒸腾的浴桶中,一道白玉雕琢般的身影立在那,脸上喜色未消,又增一分愕然。 四目相对,蓦然不动。 “啊——” 数息之后,林筱儿比刚才更大的一声惊叫发出,整个人一头扎进浴桶里。 韩啸轻咳一声,淡淡道:“穿好衣服来见我。” 说完,他再不停留,转身离去。 顺便将门关上。 等韩啸离开,林筱儿方才从浴桶里探出头来,满脸羞红。 想到之前韩啸的话,她赶紧擦拭身体,穿上衣袍。 “公子,我……”站在韩啸面前,林筱儿不敢抬头。 刚才那羞人的一幕又浮现在脑海中。 “可是修行上有什么变化?”韩啸抬眼看看初出浴的小丫头,驱散之前看到的那诱人画面,沉声问道。 “是,是灵气,刚才,我感知到了一丝灵气。”说到修行,林筱儿连忙回话。 刚才她尖叫出声,就是因为以药汤沐浴之时,突然有一丝灵气被感知到。 她散了灵根,本以为修行无望,此时突然感知到灵气,怎不让她欣喜若狂? “伸手。” “哦。”林筱儿乖巧的伸出手。 韩啸指尖刚触到她的手腕,林筱儿微微一颤,又自稳住。 两人不说话,空气变得有些沉闷暧昧。 “汤药与丹药之外,每日的修行不要停,筋骨打熬是持之以恒的事情。”灵力探入林筱儿身体,韩啸皱眉道。 炼体八层,竟然才三千斤力道,还是分散身体各处,根本凝聚不起来。 这就是宗门修行者的弊端,根本不重视身体,只关注灵气的吸纳。 这等修行方式,低阶时,与那些武者完全没有可比性,而到高阶,又需要耗费许多天材地宝弥补身体不足。 “哦。”林筱儿抽回手,低低的应了一声。 “明日早起,到院中练功。” “哦。” 28、铁骨拳第二式 朝阳刚从东方冒出头来,县衙后的小院中已是剑影翻飞。 一身淡绿劲装的林筱儿绷着小脸,一剑快似一剑。 可惜剑光虽快却没有杀意,紧咬的银牙和眼眶中打转的泪珠儿,都让人心生不忍之意。 “这一剑再低三分,本是拂柳之意,被你使成挂梢了。” “你会不会使剑?青云宗的剑意是什么?“ “连这一剑的着力点都没有掌握,也好意思使剑?“ …… 一套剑法使完,强忍的泪水终还是滚落下来。 韩啸摇摇头,不再理会林筱儿。 他站起身来,将儒袍衣袖慢慢扎紧,一步步走到小院中间。 随着他的脚步走动,林筱儿不觉瞪大眼睛。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感觉眼前的韩啸如同一座大山一般,每动一步,都让她有天地倾覆之感。 韩啸停下脚步,双脚分开,双手分抬,铁骨拳起手“铁索横江”。 在林筱儿眼中,原本巍峨的山峦一下子崩塌,化为滚滚浪涛,一道铁索横跨江面,在浪头上颠簸。 她的心一下缩紧,生怕那铁链会被浪头击断。 波浪一次次撞击,林筱儿紧握拳头,浑身跟着战栗。 “喝——” 就在浪头到最高处,似乎铁链再不能坚持之时,韩啸一声低喝,原本绷紧的双臂一收一放,左拳探出,如灵蛇吐信。 这一式还没走完,韩啸往前踏一步,原本收回的右拳拼尽全力,一拳捣出。 直捣黄龙! 铁骨拳第二式! 林筱儿似乎能听到这一拳击出时,带出的风声。还有一道宛若龙吟的声响,再仔细听,又什么都听不到。 再看韩啸时,他的拳式已经变了,软绵绵没有力气,好似普通书生的花拳绣腿。 韩啸一边挥拳,一边细细体悟这古武拳法。 刚才他使出的铁骨拳第二式,经过修改之后,对劲力的加持达到可怕的三倍之多。 他原本就有五牛之力,三倍增幅,这力道之大,难以想象。 好在他一直非常注重身躯熬炼,否则这拳式就算能加持三倍之力,身体也顶不住会崩坏。 一趟拳法走完,韩啸突然出声道:“你去看看药膳好了没有。” “哦。”还想再看的林筱儿只好答一声,低着头走出去。 才走到院门,就感觉背后一寒,似乎有一头洪水猛兽在背后苏醒。 等她再随在徐福身后,端着药膳回到小院,韩啸已经神清气爽的坐在石桌旁,老神在在的等待享用早膳。 刚才一趟莽牛劲练完,韩啸的炼体修为突破到五层境界,浑身劲力达到九牛之力。 九牛就是九万斤力道! 这等巨力,便是先天五层的武者也没有。 先天境武者,那可是同境界碾压炼气境的存在。 也就是说,此时的韩啸,在单以力道来说,已是等同先天武者。 “下次加一味灵药白骨川。”放下调羹,站起身来,韩啸随口道。 “是。”徐福连忙答应。 看来主人的修为又有提升。 白骨川?那可是价值不菲的灵药啊。林筱儿口中含着调羹,心头满是疑惑。 这个韩大人,到底什么身份? 吃过早饭,韩啸照例往县衙处理公务。 刚到县衙门口,就听远处天际一声厉响,一道火箭飞上半空。 求援响箭。 方向是渡口那边。 韩啸微一沉吟,便几步跨上拴在县衙外的战马,往渡口赶去。 渡口是刘昆带人戍守,以自己和他的过节,若不是遇到大事,他绝不会发响箭。 战马奔驰,不一刻便望见碧波粼粼,渡口处,一众兵卒四散溃逃。 “本官河远县县丞韩啸,何人在此闹事?” 韩啸一声高喝,狠甩马鞭,战马冲向前去。 “大人,大人,刘大人战没了!” “匪寇攻来了,大人快逃!” 四散的兵丁见韩啸来,一边往他这里聚拢,一边呼喊。 韩啸面色一沉。 刘昆死了? 他与刘昆虽不对付,那也是县衙中争权夺利的原因,并无私人恩怨。 现在他暂代县令之位,刘昆是他下属。 刘昆在河远县城外被杀,他韩啸身为代县令,无法置身事外。 “闪开!” 韩啸一鞭子甩开想扯住他马首的几个兵卒,策马往渡口边去。 “大人!” 那些兵丁慌乱的看一眼,有些人停住脚步,有些握着刀剑,返身去追韩啸。 刘昆战死就罢了,韩啸要是有事,按照大楚律令,谁也逃不了。 韩啸来到渡口处,只见一艘三桅楼船停在那,几位手持剑器的武者守在码头。 “何人杀我河远县渡口驿长?” 一扯缰绳,战马人立,韩啸手指前方,暴喝一声。 “哼,小小不入品级的驿长,敢不敬仙长,是在自寻死路。”码头上,一位身穿黑袍,腰悬弯刀的武者高声应道。 “仙长?”韩啸眉毛一挑,手中金印翻出:“何处仙长也不能在我河远县杀我治下驿长!” 金印一抛,高悬九丈之高,一道金色光幕将下方码头连着楼船全都笼罩。 那几个武者面色大变,只觉有千斤重担在肩,脚步踉跄之间,全都扑倒在地,难以动弹。 “将这些贼人打断手脚,锁拿到县衙拷问。” 韩啸一挥手,刚刚追上来的几个兵丁连忙应声,持着刀剑往前去。 “啊——” 几声惨叫,码头上武者被打断手脚拖了上来。 “仙长救命——” “仙长——” 任这些武者惨叫呼唤,楼船上悄无声息。 片刻之后,随后赶到的衙役和兵丁将那些武者叉走,只留韩啸依然端坐马上,立在岸边。 见楼船上没有人下来,韩啸忽然手抬,金印旋转。 “河远县代县令韩啸,请仙卫营缉拿凶犯——” 声音不大,却远远传开。 楼穿上一声冷哼:“哼,给脸不要脸。” 话是这么说,楼船却似乎不愿与仙卫营照面,缓缓掉头,就要顺河而下。 “想走?” 韩啸低喝一声,五指一张,托天掌印:“掌河远县令,定——” 一个定字出口,原本奔流不息的河水忽然定住,不再流淌。 刚转向的大船,定在那,丝毫不动。 “胡搅蛮缠,不知所谓。”大船之上,一位手持拂尘的白衣道人走出来,站在悬窗处,冷冷喝道。 他的道袍上有六道淡淡金色横纹,闪烁灵光,与金印所发出的灵光相呼应。 仙官。 大楚赐予修行宗门的官职。 六品仙官,品秩还在韩啸之上。 虽不统属,却有尊卑之分。 “贫道不与你计较,快快收了金印,就此罢手。”道人看着韩啸,沉声说道。 29、大楚律,杀人者,偿命! 韩啸也没想到,那楼船之上,竟然会有一位仙官在。 转念,他神情一肃,看着那道人怒喝:“既是大楚仙官,难道不知仙凡之别?擅杀我治下驿长,还不下船认罪!” 头顶金印挥洒灵光,将韩啸的声音渲染出一丝让人难以拒绝的威严感。 楼船下层,不少撑船的船夫都神情一僵,畏畏缩缩的弯下腰,要躬身跪拜。 “哼!” 楼船上的道人面色难看,冷哼一声,将那些船夫惊醒。 “我乃青霄岭尚灵观外事长老余华,青霄岭不属于河远县治下,何来认罪之说?“ 道人懒得和韩啸纠缠,手中拂尘一扫,一道青光击在金印之上。 “嗡——” 金印震响,似乎随时都会掉落下来,那挥散的灵光也摇摆不定。 原本被定住的河水开始缓缓流动。 所谓水无常势,流水不腐。 以玄黄之力邸定山河,需要莫大的威能。 韩啸不过代县令身份,不说对县令金印掌控之力有几分,就是儒道修行的道行,也没到能定住江河的地步。 随着水流,大船缓缓下行。 韩啸沉着脸,跳下战马,一步步往河岸边走去。 “呵呵,不劳相送。”道人看着韩啸,忽然长笑一声道:“若你心中有怨气,可吟诗一首,等百年后贫道故地重游,说不定还能凭吊一番。” 他一个堂堂宗门长老,炼气六层的修行者,被一个凡人几番折辱,余华道人心中自然气结。 此时出声,是在故意挑衅。 儒道修者,除了掌控天地之力,有玄黄之力加持外,并无太多异处。 特别是寿命,大多数的儒道修者都活不过百年。 韩啸面沉如水,双手拱起,向着前方河面缓缓下拜。 “现在这般大礼也无用,贫道——” 道人话没说完,就见韩啸挺身而起,双目圆瞪一声暴喝!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大楚人皇拳锋之前,便是我大楚的天下——” “轰——” 随着韩啸声音落下,方圆十里,天地震动,无尽玄黄色灵气滚滚如潮,蜂拥而来! 那灵气幻化为一个百丈大拳头悬在半空。 韩啸深吸一口气,看着大船上面露惊恐之色的道人,脸上闪现一丝畅快。 每借用一次天地之力,他与此方天地的契合就能多一分。 这方天地对他的排斥也就小一分。 等他日突破高等级修为,招来雷劫时,天地认同与否,就决定雷劫威力的大小。 这可不是闹着玩。 “大人恕罪,贫道知错,还请收手!”道人浑身战栗,看着头顶天倾般的灵气拳头,连忙惊呼出声。 所有的傲气,在强大实力面前都只是个屁。 “韩县丞,小惩大诫便可,莫伤了和气啊——” 韩啸身后,一身黑甲的夏成山高声呼唤。 只是这声音里,多少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之意。 一队穿着黑色半身甲和黑色长袍的仙卫飞驰而来。 让自己罢手? 韩啸心中冷冷一笑。 自己好不容易凝聚天地之力,现在罢手,那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大楚律,杀人者,偿命!”韩啸双手握在一处,躬身朝着头顶金印一躬到地。 “嗡——” 金印振鸣,似与天地感应,然后一道耀眼金光,照彻十里。 “嘭!” 高悬的百丈拳头一拳砸下,将那楼船与道人砸的粉碎。 拳头不散,击在河面上,激起十丈波澜。 “哗——” 站在河岸边的韩啸被河水淋了一头一身。 畅快! 以天地之力杀人,不沾因果不少,还有天道反哺,浑身暖洋洋的灵力涌动,让韩啸无比迷醉。 “真,真杀了?” 夏成山面色一呆。 他没想到韩啸竟然如此决绝。 更没想到,韩啸不过披了一身儒袍,掌了几天金印,就能调动十里灵潮,镇杀六品仙官。 这等人物,实在可怕! 韩啸甩甩头脸上的水渍,转过身来,看着夏成山笑着道:‘夏老哥,你不会怪我把你的差事办了吧?“ “怎么会?” 夏成山连连摆手,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架子。 “哎,这些宗门之人肆无忌惮,实在该杀。” 夏成山愤愤不平道:“前些时候,五河县那边有大儒出手惩戒了青霄岭宗门之人,我仙卫营也全力整治各地不法修行者,却没想到,这些领了仙官之位的修行者,也如此嚣张作恶。” 一边说着,夏成山的眼睛微微瞄向韩啸。 大儒? 韩啸面上表情微变。 这表情被夏成山看在眼里,顿时心中明了,脸上神情更是热切许多。 将这渡口之事交给夏成山带来的仙卫处理,韩啸策马回转。 有夏成山给自己背书,刘昆之死也算有了交待。 他没想到自己在五河县出手那次,竟然会被仙卫营错认成大儒。 一位儒道大修,他所代表的,可不仅仅是自身实力。 更多的,是在大楚朝堂的影响力。 “县丞大人。” “拜见县丞大人!” 韩啸回来之前,那些溃散的兵丁已经将韩啸为刘昆出头,捕杀肇事武者,与修行者硬刚的事情传开。 这等不记私仇,一心大局的行为,立刻赢得一片称赞。 韩啸一边微笑颔首,一边策马往县衙去。 他要审问一下,看看那余华为何在河远县出现。 “当,当,当——” 就在战马转过街角时,一片兵器交击之声传来。 韩啸面色一变,催马冲过去。 这剑声,分明是林筱儿出招之声。 “打起来了!” “好厉害,又刺倒一个——” 越过连天叫好的百姓,韩啸看到不远处场中情形。 大道中心,一身绿色劲装的林筱儿长剑翻飞,与她对敌的灰衣男子手忙脚乱,一个不慎,被林筱儿长剑扫过肩膀。 “刺啦——” 灰衣男子连连后退,手捂臂膀,脸色刷白。 坐在马上,韩啸微微摇头。 刚才那一剑往前递三分,灰衣男子已经躺在地上了。 还是劲道用的差了。 “哼,说你们白月观的剑术不如青云宗你们还不信,还有谁来?” 如骄傲的小孔雀一般,林筱儿手腕一抖,一朵剑花闪烁,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兴奋。 30、当街行凶,家族人来 林筱儿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泡了几天澡,自己的力气就变的这么大,速度和反应也快了不少。 还有,早上练剑时被骂的狗血淋头。 可就这被说的一文不值的剑术,却刺倒一圈白月观弟子。 等回去看你还敢不敢说我的剑术差? 想到此处,林筱儿嘴角蓄起一抹微笑。 “这位女侠着实了得。” “就是,看着年岁不大,剑术真厉害!” …… 周围的夸赞让林筱儿心头得意。 抬头,她脸色一僵,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不远处,骑在战马上皱着眉头的不是韩啸还是谁? “青云宗一个末流宗门,也配谈剑术?就让我来让你见识我白月观的厉害!” 灰衣男子败退,围观众人的奚落,让一众白月观弟子下不来台。 对方一位身穿青袍的干瘦道人低喝一声,手中一根八尺青铜棍往青石板上重重一杵。 “轰——” 石板碎裂,炸开的碎石四溅,周围围观的百姓躲避不及,一个个被砸的鼻青脸肿。 “哈——” 道人双手持棍,一声高吼,长棍照着林筱儿头脸砸去。 这长棍起码有百十斤重,干瘦道人这么轻飘飘提着,显然力气极大。 一棍挥下,带起一道风声。 周围百姓都惊恐的捂住嘴巴。 这一棍要是砸实,那哪还有人在。 这么好看的小丫头被打死,实在可惜。 林筱儿小脸一白,不敢硬接,身形一扭,躲了开来。 “嘭!” 长棍击在地上,大道中间被砸出一个大坑。 干瘦道人嘿嘿一笑,长棍挥舞带风。 “嘭!” “嘭!” …… 林筱儿狼狈的躲避,青铜长棍赶着脚跟,砸的地上坑坑洼洼。 看着原本平整的街道被炸过一遍般,韩啸面色铁青。 “当街斗殴,破坏公物,大楚律,全部拘拿——” 坐在马上,韩啸伸手一指,一道道金色灵光从周围十丈涌起,将大道中心位置一层层裹住。 林筱儿连忙乖巧的往旁边一闪,手中长剑归鞘,一幅无辜良民模样。 手持长棍的道人狞然一笑,长棍一个横扫,往林筱儿腰间砸去。 “大人救命——”林筱儿一幅惊恐状,向着韩啸高声呼唤。 “我看谁来救你!”道人口中低喝,长棍不停。 “当街行凶,罪加一等。”韩啸伸出右手,五指一张。 “嗡——” 金色灵力化为绳索,一下子将干瘦道人缚住。 本来对韩啸不甚在意的道人面色一变,转头看着韩啸喝道:“区区凡人,少管闲事!” “蔑视上官,其罪难容。”韩啸冷冷出声,手掌收紧。 缚住道人的金色绳索越发收紧,勒住道人的筋骨,发出“咯吱”声响。 “师兄!” “快放了我师兄,否则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几个武者仗着手中刀剑,大步冲向韩啸。 “执杖行凶,可斩。”韩啸端坐马上,冷冷说道。 “仓——” 一道幽暗刀光划破虚空,带着流光与尖啸,扎在最先出手的武者手腕上。 飞刀带起一蓬鲜血,划着圆弧回到胡柄手中。 “仓啷——” 长刀出鞘声响成一片。 “河远县县尉苏战在此,贼寇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手持长刀的苏战大步上前,挡在韩啸马前。 “保护十六公子。” “十六少爷,属下来迟,还请恕罪。” 一众身穿青灰色劲装的年轻子弟迅速将韩啸的战马围拢住。 “大人,你先退,这些贼人卑职来擒拿。”苏战也不回头,向着韩啸高声道。 他身后,两队衙役手持水火棍,都跃跃欲试。 手持金瓜锤的孙春福则是一脸战意,金瓜锤拎在手里,随时准备冲上去。 韩啸转首看看,一共有二十位韩家青年一辈子弟,恰好随胡柄和孙春福到来。 这些都是韩家旁支或者嫡系中地位不高的庶出子弟,如果留在家族中,得到重用的机会渺茫。 他们来河远县,就是将身家性命托付给韩啸,搏一个富贵荣誉。 所有来到这里的韩家子弟,将成为韩啸最忠心的班底。 “大人,这些贼人就该抓起来。” “大人神威,这些人当街行凶,欺负一个小姑娘!” 韩啸身边人多势众,看上去都颇为精干。 周遭百姓声势立时起来,呼喊着让把那些白月观弟子抓起来。 收起长剑的林筱儿悄悄退一步,挤到人群里,跟着振臂高喊。 “住手,都退下。”原本还在挣扎的干瘦道人低喝一声,将那些白月观弟子喝退。 “这位大人,是我等唐突了,甘愿受罚。”他看向韩啸,高声说道。 他心中明白,能以玄黄之力束缚自己,此人不是官职显赫就是儒道修行精深。 这种人,没必要与之为敌。 听到道人说甘愿受罚,周围的百姓顿时喜笑颜开。 自家县丞大人竟然逼的仙人低头,这是何等气魄。 韩啸摆摆手,让苏战等人退后。 “既然认罚,本官也不为己甚,就罚你们白银千两,另修整道路三里,可有异议?” 白银千两不过一块灵石,这对于一群宗门弟子不算什么。 这些白月观弟子中要么是炼体有成的大力士,还有几位是已经初入炼气的修行者,修桥铺路这些事情,挥挥手就能完成。 韩啸一挥手,金色灵光收敛无息。 “无异议。”手持青铜棍的干瘦道人一抱拳,忽又转头看向已经掩没在人群中的林筱儿。 随着他的目光,围观百姓也看了过去。 林筱儿周围之人呼啦一下散开,将她独个留在那。 “那个,我也认罚。”林筱儿缩着头,扫一眼韩啸木然的表情道:“我替大人端茶倒水,铺床叠被……” 周围百姓哄然笑起来。 白月观领头的那干瘦道人神情微微一凝。 明显,河远县县丞与青云宗这小丫头认识。 而且能让一位宗门修士甘心服侍,这河远县县丞必不是普通人。 瞪一眼一脸无辜假象的林筱儿,韩啸向着身边的韩家子弟道:“回县衙,安置好来见我。” 回到小院,徐福上前低声道:“今日有人来探查过,是先天巅峰武者。” 31、世家聚会,恩威并施 韩啸点点头。 先天巅峰武者,看来是仙卫中人来了。 “按照主人嘱咐,我显露了炼气三层的修为。”徐福又开口说道。 徐福以后总要展现出修为的,此时故意显露,让仙卫中有个底。 这些本就是在韩啸的计划之内。 不过今日在渡口,夏成山提到大儒之事,这也可以加在自己的背景里。 越是子虚乌有的人物,越会让人忌惮。 “韩虎拜见十六公子。” 不过片刻,一位身穿青灰色劲装的中年武者来到小院,向着韩啸一躬身。 “呵呵,没想到父亲会派虎叔你来河远。”韩啸脸上满是笑意,伸手扶起韩虎。 韩虎原是韩啸父亲的侍卫之一,先天三重的武者。 先天三重武者,在河远这种地方,能摆平绝大多事情了。 看来自己的父亲对自己在河远能站住脚跟,还算满意。 “七爷说了,十六公子在河远尽力施为。昌宁那边,他会打点好,新县令一时半会绝不会来。”韩虎一抱拳道。 韩啸脸上露出笑意。 这就是身在世家的好处。 只要后辈子弟有能力,背后势力会全力铺路。 “七爷希望十六公子明年能回昌宁参加世家聚会。”韩虎又出声道。 昌宁郡十八世家聚会,是各家后辈子弟中的精英之会,每三年一次。 这聚会,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参与的。 后辈子弟中,年岁超过二十五者不得参加。 入军伍者,军职不小于六品校尉。 入官场者,要有七品之官职。 入宗门,修为不低于炼气五层。 武者,先天四层以下,没有资格参会。 韩啸点点头,这是家族为自己出力后,所要的回报。 如果自己明年没有资格参加世家聚会,以后便不会得到家族支持。 反之,能在明年的世家聚会中展露头角,以后就会成为十八世家年轻辈精英,得到十八世家高层的关注。 要在大半年之内提升官职到七品,对于一般世家子弟来说,难如登天。 但韩啸并不仅官场一道,要获得参加世家聚会的资格,方法很多。 “韩肃、韩常、韩洛……拜见公子!” 二十韩家子弟列成两行,向韩啸跪拜行礼。 立在上首的韩啸受了一礼后,拱手道:“诸位兄弟放心,以后韩啸与诸位荣辱与共,不离不弃!” 这二十位韩家子弟从此以后就打上韩啸部曲的烙印,绝无背叛的可能。 “荣辱与共、不离不弃!” 二十韩家子弟再次一礼,站起身来。 韩啸抬眼看去,每个人都是炼体三层以上。 “属下韩肃,二十五岁,韩家旁系出身,炼体五层修为,练习铁骨拳十三年,拳法小成境界。” 领头青年上前一步,抱拳高声说道。 这就是旁系与嫡系的差距。 二十五岁的韩肃,才炼体五层。 未到二十的韩啸,离开家族时,已经是炼体八层修为。 “属下韩常,二十八岁,炼体四层,铁骨拳入门。” “属下韩洛,二十一岁,炼体三层,韩家炼体十三式小成。” …… 二十位韩家子弟都是被检测出没有炼气天赋的,以后只能走武道之路。 每一位韩家子弟禀报,韩啸都细细打量。 这二十人都是精气神饱满,斗志昂扬。 “来,每人一颗炼体境丹药,细细炼化。明早到县衙后的演武场集合。”韩啸一抬手,一个白瓷小瓶落在掌中。 徐福忙上前接过,将其中的丹药分配给韩家子弟众人。 极品固体丹,以徐福经验,一颗价值在千块灵石以上,比普通法器还昂贵。 韩啸竟是拿这么贵重的丹药赏赐,可见对这些韩家子弟之看重。 “诸位,我是主人贴身仆役徐福,修行之上若有什么问题,可随时问我。”徐福将丹药拿在手中,身上一道灵力缓缓升腾。 从原本毫无修为的普通人,瞬间展现出炼气境的修为。 原本对他不甚在意的韩虎神情一凛,微不可察的看向韩啸。 真没想到,十六公子竟是已收服一位炼气高手。 看来以后自己要展现出自身实力,否则怕不能为公子倚重。 还没等他念头转过来,徐福身上灵力再升,已是炼气二层之境。 炼气三层。 炼气四层。 就在韩虎惊骇的目光中,徐福已是展露炼气高层的力量境界。 徐福身上灵力如潮涌,却只禁锢在丈许方圆。 二十位韩家子弟站在前方,只感觉浑身筋骨无法动弹,连血液都不能自己控制。 炼气七层。 炼气八层。 炼气九层! 炼气境巅峰境界,在家族中都是实权长老之位。 韩虎全力控制自己的力量,不让自己向对方屈膝。 看来这一次自己来对了! 韩虎心底一股绝大惊喜泛起。 公子身后竟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韩家后辈子弟中,公子的力量,绝对排在前十! 跟着这样的一位公子,才有更多机会提升修为,得到权势、财富。 没想到公子隐藏的这么好,连家族都瞒过去了。 看来明年的世家聚会,必是万分精彩。 在一位炼气巅峰修士面前,二十位韩家子弟只能战战兢兢,毫无反抗可能。 徐福转过头,看向韩啸。 韩啸面上挂着笑容,微微点头。 御下讲究恩威并施。 对这些韩家子弟,韩啸怎么可能只有赏赐? 见韩啸点头,徐福微一躬身,陡然转头看向韩虎和二十位韩家子弟。 “嗡——” 房间之中,一道空气震荡之声响起,所有微尘都飘浮在虚空,不升不降。 “筑基,修行者……” 这种天倾之感,韩虎只在家族中那些深居不出的供奉身上感受过。 韩虎挺直的身躯一寸寸压低,哪怕他额上青筋暴起,浑身筋骨凝成砖石般坚硬也是无用。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二十位韩家子弟瞪大眼睛,感觉自己已经窒息,连呼吸都无法操纵。 许久之后,韩虎只觉浑身一松,所有的压力都消失,仿佛刚才所经历,只是一场梦幻。 只是背后汗湿的衣衫,提醒他,一起都是真的。 “诸位,主人所赐丹药颇为珍贵,你们可要好好炼化,莫负了主人一片苦心啊……” 如凡人般佝偻身躯,笑容可拘的徐福摊开手,微笑着将固体丹一颗颗送到众人掌心。 “多谢,徐老。” 双手接过丹药,韩虎低低一礼。 这是对强者该有的尊敬。 “不敢,不敢,我只是主人仆役,不比诸位身份。”徐福轻声道。 32、丹药之力,五行灵根 韩江是来到河远县的二十位韩家子弟之一。 二十三岁,炼体三层修为。 他的卡在炼体三层已经有一年之久。 遇到这种情况,修行者称之为瓶颈。 突破瓶颈,修为可以继续提升。 如果拖时间太久不能突破,今生都可能止步炼体三层。 回到住处,韩江小心的摊开手,掌心是黄豆大的一颗淡黄丹丸。 “江哥,这丹药你认识吗?” 身旁的韩建低声问道。 韩家子弟都被安排在县衙后的厢房,一个房间住四个人,韩江和韩建住一边,对面还有两个韩家子弟。 “没见过这种丹药,但那位徐老如此郑重交待,此丹必然不差。”韩江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 韩建和对面两人都点点头。 “我先服用丹药,看看药效到底如何。” 韩建目中闪烁灵光,盘膝而坐,一仰头,将丹药服下。 服下丹药,他双目缓缓闭上,开始慢慢调息。 韩建三人在一旁热切的看着他。 不过数息,韩江浑身一震,面色瞬间涨红。 一股蓬勃气血从他身上升起。 药力如此充沛! 韩建三人激动的浑身颤抖,恨不得立刻也将丹药吞服。 韩江身上气血不断翻滚、涌动,不断往复。 “嘭——” 一声低低的震响,韩江双目陡然睁开,面上一股抑制不住的喜色升起。 突破了! 一年毫无进展的修为,竟然在一颗丹药下,直接突破! “炼体四层!”韩建低呼一声。 炼体三层只算低阶武者,与踏足四层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当初炼体四层的苏战,就有资格担任河远县捕头职位。 突破修为的韩江正准备运转功法巩固修为,却面色一变。 剩余的药力太多了! 这么多的药力疏散掉,太可惜。 他站起身来,双脚一开,双拳一抬,演练起铁骨拳来。 随着拳式运转,他浑身气血再盛一分,流转速度快了不少。 炼体四层的修为也缓缓提升。 气血运转太猛,韩江浑身筋骨噼啪作响。 “嘭!” 韩江一拳击出,一道拳风砸在对面三尺之外的墙壁上,震出一个三寸拳印。 “炼体五层,劲气外放!” 韩建三人惊呼出声。 韩江缓缓收功,虽然面色平静,但双目中的那份喜悦与震惊却掩盖不了。 “兄弟们,我们跟随公子必然前途无限!”紧握拳头,韩江低声说道。 被选来河远,家族同辈中不少人还冷嘲热讽,说跟着十六公子,以后可以做捕快。 来时,大家伙也觉得来河远跟着十六公子,与那些入宗门或者进军伍的公子是没法比的。 可此时韩江绝不这么想。 一颗丹药就能让他连着突破两层境界,达到炼体五层修为,这样的丹药有多珍贵,韩江不敢想象。 这么珍贵的丹药,公子一次就赏赐了每人一颗。 公子不但身家丰厚,而且出手毫不吝啬。 跟着这样的人,怎么会没有前途? 韩建三人连连点头。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吞服丹药?”韩江眼睛一瞪,低喝道。 三人忙欣喜的回道自己床榻,盘膝运功,吞服丹药。 这一夜,来到河远的韩家子弟全都是这么渡过。 —————— “芸娘啊,有没有想爷爷啊?” 提着大包小包吃食的胡柄,乐呵呵的看着屋内随着一位妇人小心翼翼做针线活的八九岁小姑娘。 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他的孙女胡芸娘。 数年前,他儿子儿媳在卫国乱军猎杀中罹难,只留下小芸娘跟他相依为命。 去年时候,胡柄花费积蓄,将芸娘带到一家宗门检测修行资质。 五行灵根,仅比杂灵根稍微好上一丝,算是有修行天赋。 可这样的灵根,宗门是不收的。 胡柄本来准备攒些灵石,去购买一本炼气修行的典籍,再备些丹药,帮助芸娘踏入修行之路。 这样他也能有脸去见自家儿子儿媳。 没想到县丞大人在让自己去昌宁之前,赐予了自己两颗丹药。 同行的孙春福吞服丹药后,已经将修为巩固在半步炼气,整个人当时都高兴傻了。 胡柄也想服用丹药,但听孙春福说这丹药药力平和,他又改变主意了。 丹药,留给芸娘。 “爷爷!”小姑娘抬头,欣喜的唤一声。 “胡老爷。”教芸娘做女孩的是隔壁王婶,胡柄不在家时,都是托付王婶照顾芸娘。 “多谢王婶了。”胡柄将手中提着的几个包裹交给王婶。 胡柄每次让王婶看顾芸娘,自然都不会空手。 “胡老爷客气了,芸娘这孩子乖巧的很,要是能给我那傻小子做个小媳妇就好了。”王婶接过包裹,笑着说道。 胡柄摇摇头,没有答话。他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凡人做自己的孙女婿。 胡柄不答,王婶也不恼,这话她说的不是一次两次了。 见爷爷回来,芸娘站起身,牵着王婶,送她出门。 “芸娘,拳术可有练习?” 等芸娘回来,胡柄沉声问道。 “有的,我每日早上、晚上都练。”瞄一眼桌上的女红,芸娘小声道。 爷爷不喜欢自己做女红,一心让自己练拳修行。 “嗯,来,爷爷得了一颗丹药,你吞服了,我帮你疏通筋骨。”胡柄伸手掏出一个小瓷瓶,低声道。 芸娘接过瓷瓶,倒出其中黄豆大小的丹药,放入口中。 数息之后,芸娘的小脸开始涨红。 “爷爷,我,我好难受……”芸娘痛苦的说道。 胡柄一直关注着芸娘的变化,忙伸出手,掌心灵力灌注,在芸娘后背轻轻拍打。 有了他的帮助,芸娘好受了些。 可过不多久,芸娘身上又开始有气血翻滚,让她全身筋骨胀痛难耐。 胡柄只好拿出银针,扎住芸娘几处穴位。 反反复复,芸娘身上不时有气血逸散出来,让胡柄手忙脚乱。 一夜下来,芸娘被折腾的死去活来,胡柄自己也整个慌了神。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颗丹药,竟然有这么蓬勃的药力。 见芸娘闭着眼睛,满脸痛苦之色,他忙将其抱起,奔向县衙后面。 他相信,县丞大人定有法子救芸娘。 33、双修? 胡柄抱着小姑娘来到韩啸小院时,韩啸正优哉游哉的摇着折扇,指点林筱儿练剑。 林筱儿现在知道韩啸的指点都是切中要害,能让自己剑术提升的,心里也就不在抵触。 不管韩啸是呵斥还是奚落,都是乖乖受着,只一心练习剑术。 还别说,用心习练她明显感觉出自己的剑术变化很大,之前没有想到的角度、力度都被自己抓住。 “大人,大人,救救芸娘!” 胡柄抱着芸娘跪在韩啸面前。 韩啸扫过一眼,低喝道:“胡闹,我赏赐的丹药,岂是这小丫头的身体能承受的?” 胡柄此时心中也是悔恨,忙道:“大人,我也是糊涂,求大人救救芸娘,她是我在这世上的唯一血亲,只要大人能救她,我胡柄这条命就是大人的。” 韩啸伸手一点芸娘眉心,灵力透过,心头微微一动。 丹药误服是有些麻烦,但那是小问题。 让他意动的,是芸娘五行灵根的资质。 这种资质此时并不被看好,是仅仅比杂灵根好一点的存在。 但白银时代,一位五行灵根的高手横空出世,以绝对平衡的防御成为世间最强者之一。 他以阵道辅助,同练五行灵力,号称万法不破。 当然,这位大能后来陨落在一位剑圣的剑下,直接造就了“一剑破万法”的传说。 不管怎么说,从那位五行灵根大能之后,五行灵根被看成是修行界顶尖灵根之一。 “徐福准备药汤,加五倍子、百灵水、三根。” “林筱儿,你抱她去沐浴药汤,我一会就来。” 徐福点点头,手中灵光一闪,掌心一尊三寸小鼎瞬间化为两尺高的丹炉,悬在半空。 林筱儿则是忙将胡芸娘接过,抱到房中去。 韩啸回到自己房间,手中一道道灵光交织,化为虚拟丹鼎,将数种灵药投入其中,丹鼎缓缓旋转。 一刻钟后,他收起丹鼎,掌心托着一团绿莹莹汁液。 这汁液透着一股诱人灵气,让人闻之心醉。 韩啸快步走到林筱儿房中,只见浴桶之中,胡芸娘已经被脱了衣衫,泡在汤药里。 林筱儿站在一旁,双手托着它的身体,避免她沉入水中。 韩啸一手托着灵液,上前伸手一步,另一手按在胡芸娘的头顶。 灵力缓缓灌注,慢慢梳理经脉。 “嗯——” 经脉中的药力与灵力相撞,胡芸娘眉头一皱,痛苦出声,身体也一个震颤,手脚在水中划动起来。 “你进去抱住她。” 韩啸低声道。 林筱儿一愣,迟疑的看着药汤。 “快点。”韩啸低喝道。 胡芸娘身体不断扭动,让韩啸的灵力无法在经脉中徐徐穿行,根本驱散不了残存药力。 “哦。” 林筱儿低下头,小脸通红,脱去鞋袜,跨入浴桶中将胡芸娘身体抱住,固定住手脚。 怪不得林筱儿刚才迟疑呢。 韩啸看着林筱儿被汤药浸湿衣衫,然后衣物全都贴身半透模样,心中微微一荡。 好在他的心志早已超凡入圣,只一瞬间就收起杂念,细细将灵力透出,为芸娘梳理经脉。 韩啸的灵力是储存在窍穴之中,以窍穴循环生生不息的形式修行。 这些灵力因为所存窍穴位置不同,可以细分为各种属性。 他分出分属于五行的灵力,慢慢灌注入芸娘的经脉之中。 这种修行方式,后世称之为灌顶术。 这种传功修炼的方式,很少被用到。 灌顶之术说起来容易,一个不慎,施术之人和承受者都会受伤。 而且因为这些灵力是直接灌注入承受者身体中,施术者相当于一下子就损耗了这么多灵力。 有多少人愿意耗损灵力为别人修行? 韩啸是自身灵力不存于丹田,生生不息之间,不在乎这点损耗。 多余的药力直接被转化为灵气,然后在胡芸娘的经脉中游走。 抱着胡芸娘的林筱儿惊讶抬头。 她感知到胡芸娘身体中的变化。 一个八九岁的孩童,身体中竟然会有灵力运转。 等灵力运转一个周天,韩啸另一只手中托着的灵液一撒,全都落在浴桶里。 汤药顿时化为淡绿色,灵气如潮涌。 “手按她的脊背,以青云炼气诀助让修行。”韩啸双手抬起,化为一道灵气光罩,将整个浴桶全都裹住,然后低声说道。 林筱儿忙抬起手臂按在胡芸娘的脊背处,一直修炼的青云炼气诀运转。 刚才林筱儿抱着胡芸娘还不觉,此时伸手按在她脊背上,顿时将前胸空出来。 韩啸居高临下,眼中看到的风景绮丽无比。 好在他只是失神分毫,立刻就稳住心神,双手将灵力缓缓下压,让灵液散发的灵气全都灌注到浴桶中的两人身体里。 林筱儿全力运转青云炼气诀,蓬勃的灵气冲入她的身体,比之前有灵根时强过百倍不止。 这些灵气进入她的身体,有大半随着功法运转,从她掌心进入胡芸娘的身体,小半在她体内,熬炼她经脉筋骨,化为她的修为。 灵气太过精纯浩大,咕咕入体。 原本炼体八层的修为,片刻便突破到炼体九层,还在不断提升。 而她面前的胡芸娘,原本只是练过几天拳法的小丫头,身体中竟然也有灵力涌动,已是炼气一层修为。 不入炼体,直接炼气。 修行界从没有之事。 不过现在林筱儿已经麻木,在韩啸面前,什么事情都不怪。 “稳住心神,全力突破。” 就在此时,韩啸忽然低声道。 突破? 林筱儿心中一动,自己要突破到炼气境界了? 没等她心中想明白,只感觉一股灵气完全将自己包裹,透过身体筋骨直接洗炼身躯,然后化为箭头般,直接穿过经脉,射入丹田之中。 “嗡——” 一道淡淡灵光从林筱儿身上升起,一个小小的灵气环出现在她身周。 炼气境。 这么简单就踏足炼气之境。 灵气在林筱儿周身运转,然后又突入胡芸娘的身体,带着她体内灵力不断往复。 许久之后,药汤化为清水。 林筱儿的炼气修为稳固在二层境界。 胡芸娘体内灵力也有炼气一层。 韩啸双手缓缓撤回。 “你将她安置好。”韩啸说完,再不看风光尽显的林筱儿,转身便走。 “公子,这是什么修行法子?我怎么一下子就,就炼气了?”林筱儿出声道。 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自己一下子就踏入炼气境界了。 “这算是双修功法的一种吧。”韩啸摇摇头,离开房间。 双修? 就是那种,双修? 林筱儿小脸涨红。 这算是双修? 谁和谁修? 34、不遵大楚律令者,杀无赦 因为救治胡芸娘耽误,韩啸来到县衙后的演武场时已是晌午。 二十位韩家子弟在韩虎的带领下,正各自演练拳法,打熬筋骨。 一夜之间,除去韩虎修为没有变化,其他人都提升了一到两层的修为。 “拜见公子!” 见韩啸来,所有人全都单膝跪地,激动的迎接。 “都起来吧,好好熟悉一下新境界。”韩啸点点头,让众人起身,然后各自修行。 他仔细观察,这二十位韩家子弟中,修行潜力不错的有一半。 这一半人不管是修行武道还是以后转入炼气修行,速度都不会太慢。 其他一半人的资质的确不是很好,修行速度会慢一些,以后修行之路也要短很多。 当然,修行不全是讲资质,还有机缘和资源的积累。 在演武场中,韩啸随意指点一下拳法,纠正几个练习过程中的明显错误后,便让韩虎带着众人练习,自己去往县衙。 “大人,这些人都审问过,说是受尚灵观派遣,随着外事长老余华,一路物色可以入青霄岭的宗门。” 来到监牢外,苏战已是等在门口,低声向韩啸禀报。 青霄岭是附近灵气最盛之地。 修行界对这等灵气充沛的地方,有个名字叫福地。 意为修行福运昌隆之地。 财法侣地,福地排在最末,其作用未必最小。 还有一些强大宗门,将福地改造成隐蔽处所,其中另有乾坤,便成为修行洞天存在。 洞天福地,是修行界中除去天材地宝,争夺最多的。 处在灵气充沛的福地,修行者修炼的速度,会比在他处提升不少。 青霄岭就算一处低阶福地,其上有六家宗门,原本实力差不多。 占据主导地位的就是被韩啸镇杀的尚灵观,观主乃是筑基修为,受过大楚的册封,算是统领一方修行宗门。 至于青云宗和白月观之属,实力都不强,勉强自保。 福地之中修行者不能太多,太多会分薄灵气。 可修行宗门实力太差,也守不住福地。 修行界,从不是善地。 这一次,因为青云宗宗主带着一众高手失踪,青云宗实力大降,被尚灵观认定,没有资格再留在青霄岭。 要赶青云宗离开,就要再招实力不差的宗门进来补缺。 否则整个青霄岭的实力就下降了。 翻阅一下口供,中间没有什么大的偏差。 “报备到郡守府,就说这些武者乱杀无辜,被仙卫营废掉修为,等候发落。”韩啸将卷宗还回去,淡淡说道。 涉及修行宗门,由仙卫营出面正合适。 将案件报备上去,顺道还能刷一波存在感。 “属下明白。”苏战抱拳道。 “修行不能落下。”韩啸看一眼苏战道。 吞服丹药后,苏战已经是炼体九层,只差一丝就能踏入先天境界。 韩啸看来,苏战适合走武道修行之路。 韩啸才出监牢,便见一脸笑意的夏成山走过来。 “韩兄弟,你的事情妥了。” 妥了? 这么说,自己可以有一层仙卫身份了? “多谢夏大哥,以后我就要在夏大哥麾下听令了。”韩啸一抱拳道。 “不用谢我,我也没资格用你。”夏成山摆摆手,指着不远处的酒楼低声道:“校尉大人在二楼等你。” 校尉大人? 昨日徐福说有人探查过自己的小院,看来就是这位校尉大人了。 “多谢夏大哥。”韩啸拱拱手,往酒楼走去。 走上二楼,韩啸一眼便看到临窗处坐着一位身穿黑衣的武者,气势凝重,与常人不同。 “校尉大人。”韩啸上前拱手道。 “韩县丞,坐。”武者指指对面的凳子,然后道:“我叫彭朝渡,统管河远、五河、清河三县仙卫。” “见过彭校尉。”韩啸再次拱手,然后坐下。 他的一言一行,就是一位世家出身的精英弟子无二。 “我与你韩家不少人打过交道,也算有一份交情在。你要入仙卫,我自然欢迎。”彭朝渡端起酒杯自斟自饮一杯,然后看着韩啸。 “你对修行宗门怎么看?”彭朝渡忽然问道。 “若服管束,便自不去管他,若是不服大楚律令,”韩啸声音平和,其中却有一丝凌厉:“大楚的天下,没有法外之地。” “好!”彭朝渡毫不掩饰的激赞道。 “世家子弟出身,还有如此见识,你是我见过第一人。”彭朝渡将一杯酒一饮而尽,沉声说道。 “大人谬赞。”韩啸淡淡说道。 谦和,却不谦虚。 “昨日渡口之事我会禀报偏将大人,也会照会昌宁郡郡守。” 彭朝渡伸手一指窗外又道:“这宗门修行者你这般羞辱,不怕他们报复?“ 窗外,一队白月观修士有的肩提手扛,将一块块大青石铺在路上,有的御使术法,将一块块大石运来。 围观的百姓众多,每见一块房屋大小石块在半空飞舞,都连声叫好。 “这是大楚的天下,我是大楚的官员,怕什么报复,他们有什么胆子报复?”韩啸朗声道。 “那你若不是大楚的官员呢?”彭朝渡看着韩啸。 不是大楚的官员? 心念一转,韩啸心中已是明了。 仙卫中怕是要给自己安排什么任务来考验自己了。 的确,自己身份,仙卫营怎么可能毫无顾忌的招收。 “大楚人皇拳锋之下,不遵大楚律令者,杀无赦。”韩啸斩钉截铁的开口。 彭朝渡眼中露出赞许,转而脸上神色平静。 “你手下老仆徐福是怎么回事?” 一个从未修行的凡人,突然拥有了修为,这自然会受到怀疑。 对于这点,韩啸早有预料。 他展现出的力量会越来越多,有心人要查,必然会发现首尾。 “青云宗宗主苏长青与白月观在城外争夺一件上古丹鼎,而我恰逢其会,略有所得。” 韩啸掏出一个小布包,慢慢摊开,其中有着一对青铜色碎块。 看着那丹鼎碎块,彭朝渡沉吟片刻道:“有什么收获。” 这丹炉有被灵体寄居的痕迹,而他没有发现韩啸有被夺舍的迹象。这说明,那灵体已经被韩啸得到或者收服。 世家子弟,有些手段正常。 “我吞了他,万年前一位丹道大师。”韩啸伸手一点自己的脑袋,轻声道。 丹道大师。 “原来如此。”彭朝渡眼中显出一丝羡慕之色。 这真是莫大的机缘。 修行界,并不禁这种事情。 35、仙卫营暗卫,交易会 “你院中那两姐妹,是青云宗之人吧?”彭朝渡手指敲击着桌面,轻声道:“没想到你还是个怜香惜玉之人。” “当初要不是苏长青出手,我已经殒命,我欠他一分情。”韩啸伸手掏出一块金黄色令牌。 青云宗的宗主令。 看到令牌,彭朝渡并没有太关注。 韩啸心知,仙卫营已经将自己的底摸的差不多了。 “你可是真心入仙卫?”彭朝渡神色平静,看着韩啸。 “真心。”韩啸双目中神色真诚。 彭朝渡点点头,掌心翻开,一块五寸小铁牌虽光泽黯淡,却有一丝凛冽之意。 “仙卫营有明暗双卫,暗卫每三大营只有五人,直接由校尉统领,不受地方管束。” 彭朝渡手掌一推,将铁牌推到韩啸面前。 “留下暗记,以后你就是三县营五暗卫之一。暗卫为九品仙卫,可必要时,有调动一县仙卫营之权。” 一县仙卫数十人,其中各层次战力都有,实力不比一家小宗门差。 韩啸伸手按住铁牌,触手有尖利的暗纹,一个古朴的“仙”字占据铁牌最中心位置。 翻开铁牌背面,有一片空白位置。 他抬手指尖轻划,一个“韩”字出现。 刻下印记,他举起令牌,将背面朝着彭朝渡。 彭朝渡点点头,开口道:“青霄岭因为白月观与青云宗之乱,实力有所变化。” 这件事韩啸亲身参与,自然知道。 “我本准备了一方势力趁机进驻青霄岭,可惜,”彭朝渡抬头看一眼韩啸:“在渡口被你连着余华一起镇杀了。” 被自己干掉了? 韩啸心中尴尬,面上却无表情道:”看来那些人实在太弱。“ “一个炼气八层,三个炼气四层,还有数十炼体境。”彭朝渡说到这,摇摇头道:“既已镇杀,多说无用。” 韩啸也没想到自己以金印一拳镇杀的楼船上,还有这么多高手。 不过说到底,杀了便杀了。 “我要你想办法入青霄岭,潜伏其中,”彭朝渡看着韩啸,低声道:“待时机成熟,在青霄岭站稳脚跟,便算大功一件。” 以仙卫身份,在修行宗门中站稳脚跟。 这比家族中让自己晋升七品还难得多。 韩啸知道,这是仙卫营对自己的考验。 任务肯定要接下,至于完成情况,却没有定下期限。 何况身为暗卫,主要便是在一个“暗”字上,能潜伏其间,就是成功。 “至于你在河远县的官职,半年之内,若你完不成任务,可回来继续做你的八品县丞。” 言下之意,没有通过考验,那就只能打回原形。 韩啸明白,被打回原形的话,今生只怕也升迁无望了。 “大人放心,韩啸一定完成任务。”韩啸收起铁牌,低声说道。 “其实你儒道修为不差,完全可以走官场之路的。”彭朝渡似有意无意的说道。 “蒙老师看重,稍有所成罢了,我还是想修长生道。”韩啸摇摇头,低叹口气道。 儒道的老师,不就是那位出手过的大儒吗? 果然,韩啸身后还有一位大人物。 这小子还真是福缘深厚。彭朝渡心中感叹。 他点点头,站起身来,向着韩啸一拱手道:“那就等候韩兄弟的消息。” 说着,他径直大步离开,下楼去了。 韩啸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热火朝天的铺路模样,心中微微沉思。 好在自己先前布置,韩家子弟到来,让自己手中有了些可用的人。 否则这一下仙卫任务一接,河远县这边没有人手,岂不是大好的机会要拱手送人。 而且一位子虚乌有的大儒,也让自己的身份背景变的扑朔迷离起来。 这样就算有人想对自己出手,也会投鼠忌器。 走回县衙,韩啸还没有到小院,徐福已是上前低声道:”主人,唐家坊的唐迟来了。“ 算算也该来了。 韩啸点点头。 唐迟号称唐家后辈中有名的眼光毒辣,若是看不出自己的潜力,那也是徒有虚名。 “六哥来我河远怎么也不事先打个招呼?”韩啸哈哈一笑,大步往回走去。 “十六弟你莫要取笑,我这不是上门来巴结了嘛。”唐迟身穿明黄锦衣,身后带着唐子睿和几位精干属下,笑着迎上。 “六哥能来,蓬荜生辉,请——”韩啸亲热的拉住唐迟,向唐子睿微笑着点点头,便往里走去。 韩啸的客厅不大,唐迟只带着唐子睿一起进去,其他人都在外面候着。 “徐福,你去让孙春福来一趟。” 等徐福将茶水端上,韩啸开口道。 徐福一躬身,转身离开。 “十六弟,这一位徐老怕不是普通人吧?”唐迟看着徐福离开,低声开口道。 “我前些时候得了一场机缘,赏了他些好处。”韩啸很是随意道:“不过是点不入流的丹道之术。” 丹道。 唐迟与唐子睿隐秘的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十六弟好运道。”唐迟露出羡慕之色道。 韩啸摆摆手,端起茶杯。 三人随意聊聊,不过片刻,徐福已是领了孙春福来。 “拜见县丞大人。”一身灵力显现的孙春福,向着韩啸躬身行礼。 又是一位半步炼气的高手。 而且孙春福身上烟火气明显,看来这就是韩啸身后那位炼器高手了。 “大人,这两件长刀是我这几日所炼制。”孙春福将手中捧着的两柄长刀递上。 “六哥,你给掌掌眼?”韩啸并不伸手,而是看向唐迟。 唐迟向一旁的唐子睿使个眼色。 唐子睿站起身,伸手接过长刀。 “百褶精钢打造,孙师傅好手艺!”长刀出鞘,唐子睿激赏道。 那刀身上片片雪花之痕,光泽鉴人,闪现的寒气让人入骨。 “坚韧、锋锐,上好的法器。”唐子睿爱不释手的赏玩片刻,方才不舍的将两柄长刀递还回去。 “一千五百灵石,这两柄长刀让给六哥,如何?”唐迟看着韩啸道。 一千五百灵石,这价不低。 “六哥,这长刀我没准备直接卖给你。”韩啸摆摆手,示意孙春福出去。 唐迟并未说话,只是看着韩啸。 “我想请六哥以唐家坊的名义,在我河远县办一场交易会。”韩啸没让唐迟久等,直接说道。 交易会。 修行界很多东西无法用灵石等物来衡量价值,最好的办法就是以物易物。 举办交易会,就是主持一场修行者之间的交流、易物之会。 只是一场交易会,光两柄长刀怕是不够。 “我这还有一些不错的丹药,等会也一并交给六哥,如何?“ 本还有些犹豫的唐迟脸上终于露出笑意来。 “好,那六哥也不矫情,我这就去将帖子发出去,三日后,就在河远县办一场交易会。” 36、炼体七层,一虎之力 以唐迟的多年经商经验,只需要稍加运作,两柄法器长刀和那些丹药就能翻倍卖出。 一场交易会,为韩啸带来数千块灵石轻而易举。 这可是一大笔财富,普通世家子弟没有自己的根基,三年也积攒不出这么多财富。 这就是有了根基的好处。 至于唐迟自己也不吃亏,名正言顺的与身在官场的韩啸拉上关系,这层关系可比灵石这等死物宝贵的多。 以后河远县这边的生意,自然能得到韩啸的照拂。 笑着与韩啸约定好举办交易会的时间地点之后,唐家兄弟起身告辞。 三天时间,有些紧。 但这也正是显示实力之时。 等唐迟他们离开,韩啸让孙春福留下,将长刀炼制过程中的一些瑕疵指出来。 这等法器在韩啸面前根本没有秘密。 之后他又为其中一柄长刀刻画出急速符纹,让长刀品质达到下品巅峰。 “这两日再炼制一件法器胚胎出来备用。”将长刀递还回去,韩啸嘱咐道。 “属下明白。”孙春福点头抱拳。 韩啸来到厢房时,胡柄正等在门外。 “多谢大人!”见韩啸来,胡柄忙激动的上前一步,躬身深深一礼道。 韩啸点点头,走进厢房。 房中,很意外的见到一直昏睡的青云宗弟子锦悦已经转醒,正斜靠在床榻上,与一旁的林筱儿和小丫头胡芸娘说话。 韩啸到来,三人全都回过头。 胡芸娘往后一缩,有些怕生的躲在林筱儿身后。 林筱儿本要招呼,却没来由的脸蛋一红,低下头来。 “多谢大人相救,给大人添麻烦了。“锦悦挣扎着要起身,林筱儿连忙扶住。 “无妨,你好好休息就是。”韩啸摆摆手,然后看向林筱儿道:“你照顾好你师姐,若有事可来寻我。” 说完,他不等林筱儿答应,看向胡芸娘道:“你爷爷在外面。” 胡芸娘脸上露出喜色,转头看看林筱儿和锦悦,也不和韩啸说话,直接奔出房外。 韩啸也不在房中久留,转身便自离开。 “师妹,这位韩大人如此年轻便身居八品官位,身份背景怕不简单吧?”锦悦若有所思的低声道。 “他是十八世家韩家嫡系,外派在此为官。”林筱儿将自己这几日所了解的低声告诉自己的师姐。 韩家子弟,背后似乎有丹道高手支持,手握实权。 至于教导自己练剑,让自己实验药汤和丹药,还有自己灵根消散的事情,林筱儿都只字未提。 听完林筱儿的讲述,锦悦沉吟片刻,低声道:“这般人物必不简单,我们宗门中人——” 说到这,她忽然想起,自己和师妹怕是算不得宗门中人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莫要与他有太多交集。” 不是一个世界中人,交集太多也无用处。 “我明白,等师姐你伤好了,我们就走。”林筱儿面上神情不变,轻声说道。 韩大人救好了师姐,自己一定要报答,但这件事不能让师姐知道。 林筱儿决定等陪着师姐离开之后,再悄悄回来。 “嗯,我调息一番,等灵力恢复了我们就离开。还有你,修行可不能落下。”锦悦一边说着,一边坐起身,缓缓搬运吸纳灵气。 自己也想不落下修为,可灵根散了,没有那些药汤和丹药,根本无法修行啊…… 林筱儿此时虽然已是炼气二层,却并没有显露出来,依然还是炼体境界模样。 其中缘由,她猜测可能跟自己没有了灵根有关。 没有了琐事纷扰,韩啸接下来两日都是闭门不出,一心修行。 铁骨拳第一式铁索洪江,第二式直捣黄龙,第三式霸王扛鼎,第四式山崩地裂。 一共八式的拳法,前四式经过韩啸修改,威能提升何止十倍。 特别是对筋骨的熬炼,从五脏六腑开始,直达皮膜。 这让他的炼体境界又有突破,达到炼体七层,拥有了一虎之力。 修为突破的瞬间,一头虚幻将要凝为实体的吊眼白虎在他背后展现出来。 这可是上古蛮兽白额啸天虎,一虎便有超越九牛之力,十万斤巨力,可开山裂石。 虎身高两丈有余,仰天低吼,一道淡淡的虎吼声若有若无,韩啸身周无尽灵气如潮水涌入他的身体,为他洗毛伐髓。 这已经是第二次。 身体中杂质再次排出,他的身体容纳灵气的能力更强,对于灵力的掌控也更彻底。 而随着莽牛劲的融合修行,韩啸浑身窍穴也快速突破,此时已经有五百之数。 五百窍穴开辟,灵气灌注满之后,让他的炼气修为直接达到炼气五层。 炼气五层修为,可以做到的事情已经很多。 整个河远县,也就几个大族中有一两位炼气境修者。 炼气五层在河远县已是一方大高手。 “仓——” 一声剑吟,青红两柄短剑透体而出。 剑光绕着韩啸的身体飞舞越来越快,只剩下一道道青红之弦。 韩啸双目一睁,伸手一点,飞旋的剑光陡然停立,两剑之间,只隔一线。 “刺啦——” 两剑就隔着这一线距离,一前一后,化为红色与青色相融合的线条。 精细入微! 凝剑成丝! 后世评价一位剑修,控剑手段是一项复杂的指标。 其中举轻若重和举重若轻境界与武道修行筑基境界相通。 而若要成为炼就剑胆的金丹境剑修,必要有精细入微的控剑手段和凝气成剑的修为。 至于凝剑成丝的手段,已是技近于道,不属于一般的修行范畴了。 剑光在房间中一闪即收,全都消失不见。 韩啸微微一笑,闭目打坐。 “韩大人,林姐姐和锦姐姐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清晨韩啸在小院中缓缓练拳,胡芸娘悄然进来,将一封信交给他。 韩啸接过信,不出所料,是一封辞别信。 锦悦先是感谢韩啸对她们的救助,然后又是一番许诺,说什么必将回报他的恩情。 韩啸对信的兴趣,还没有眼前胡芸娘的兴趣大。 他仔细打量一下胡芸娘,灵力感知到她体内五行平衡的灵力波动。 伸出手,轻轻按在胡芸娘的头顶。 远远立在院门外的胡柄,紧张的看着这一幕。 昨日芸娘归来,胡柄虽然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但他感觉到芸娘身上有着一些不同。 细细探查,竟然在芸娘身上发现了一丝灵力! 一个八九岁还未炼体的孩童,竟然身上有灵力,这种事情,胡柄闻所未闻。 这么小就能有灵力在身,以后修行之路会如何,胡柄不敢想象。 这一切,都是大人所赐。 胡柄看不透韩啸,却知道韩啸不是常人。 若是芸娘能入大人之眼,那必是前途无量! 37、收徒芸娘,血炼法器 五行同修,耗费的资源是平常修行的五倍。 何况其中还有时间、灵力的成倍增加。 别说胡柄无力供养,就是一家大宗门,也供不出一位五行平衡的修行者。 此时还没有人知道五行灵力平衡修行者的强大,绝不会有哪家宗门将资源花在一位五灵根修行者身上。 “你叫胡芸娘对不对?” 韩啸收回手,看着胡芸娘道。 “是的。”胡芸娘点点头。 “你可想成为修行者?”韩啸又问道。 成为修行者,这是爷爷一直以来的心愿。 胡芸娘知道爷爷是自己最亲的人,他的心愿,一定要完成。 她抬头看着韩啸,目光坚定:“我想成为修行者。” “以你的资质,便是成为修行者,也没有什么前途。”韩啸的声音没有压低,院门处的胡柄听得一清二楚。 胡柄心中一叹,当初那家为芸娘检测资质的宗门也是这么说。 “芸娘可以努力,芸娘不怕吃苦。”胡芸娘本着小脸朗声说道。 韩啸点点头。 修行者,若没有一颗坚定之心,绝不可能有大成就。 “你若拜入我门下,我倒是可以让你成为强大的修行者。”韩啸目光投向远处的流云,淡淡开口。 强大,很强大。 不过这一切都讲究个缘法,韩啸不会强求。 胡芸娘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胡柄。 胡柄面色激动的连连点头。 “快,快给大人叩头!”胡柄忙催促道。 “芸娘拜见师父。” 胡芸娘跪倒在地,给韩啸一连磕了三个头,才爬起来。 “好,以后你就算是我的记名弟子,等你有资格入我门墙,我再赐你正式弟子名号。”韩啸语气平淡,如同一位身居高位的大修士一般。 “是。”胡芸娘也不懂什么是记名弟子,只低头应下。 “既然收你为弟子,那我自然要送你一件拜师礼。”韩啸说着,掌心一翻,一柄碧绿小剑出现在手中。 法器。 站在远处的胡柄一惊,忙上前躬身道:“大人,这,这太贵重了。” 一件法器可是价值数百灵石。 这是胡柄全部身家都买不起的。 胡柄身上最值钱的,就是之前韩啸送他的那柄法器小刀。 韩啸也不搭理胡柄,伸手一点胡芸娘眉心。 胡芸娘浑身一震,身上一股灵力升腾而起。 炼气一层的修为陡然展现出来。 就在胡柄目瞪口呆之下,韩啸指尖一挑,胡芸娘身上的灵力化为一个小球,包裹着她眉心一滴精血被摄入手中。 韩啸双掌一合,那滴精血带着胡芸娘的灵力全都被压在碧绿短剑之中。 “嗡——” 短剑轻轻振鸣,绕着胡芸娘身周飞舞起来。 胡芸娘惊讶的伸出手,那短剑如同穿花蝴蝶一般,落在她的掌心。 “我以血炼之法为你将这法器炼化,这会大大损伤法器的使用寿命。不过对你来说,有这样一柄法器,可在关键时刻保命。” 韩啸伸手一拍,短剑消失在胡芸娘的掌心。 这柄短剑现在威力只介于凡器与法器之间,出其不意,能有些伤敌之效。 但韩啸封存于其中的自爆之法,产生的威力,就是炼气后期也能伤到。 “还不谢谢你师父!”胡柄看着傻愣愣的胡芸娘低声喝道。 “多谢师父。”胡芸娘脆生生的躬身道。 “今日我有事情,明日开始,每天来我院中修行。”韩啸嘱咐道。 今天他要参加唐迟举办的交易会,没有时间教导胡芸娘修行。 等韩啸走出县衙,韩虎已经带着韩家子弟在外面等待。 “公子。”众人见韩啸来,忙躬身行礼。 这几日时间,来到河远县的韩家众人既有丹药辅助修行,又有韩啸的亲自指点,修为提升可谓急速。 对比刚来时,每人都有一到两层修为的提升。 就连韩虎,都感觉到修为瓶颈松动,即将突破。 这一切都是韩啸所赐,他们自然对恭敬之至。 “虎叔,你带兄弟们先去徐家大院,将里里外外都检查一遍,确保交易会万无一失。”韩啸看着众人,开口说道。 “遵命。”韩虎一抱拳,挥手带着韩家子弟径直往徐家大院而去。 交易会就设在被征剿的徐家。 那里地方够大,设施也算豪华,正适合做交易场所。 韩啸独自行走在大街上,不时能见到一些修行者往徐家大院那边去。 他则往县学那边去。 “韩大人,这交易会,我去有何用?”教谕鲁连城不解的看着韩啸问道。 韩啸来邀请他去交易会,这让他很不解。 他虽然修习儒道,修行境界却不怎么样,调动的玄黄之气聊胜于无,根本没有坐镇一方的本事。 “鲁教习,我不日要出河远一趟,想来想去,我觉得我走之后,县衙交给你监管最合适。”韩啸说着,将县令金印捧了出来。 监管县衙? 鲁连城脸上神情一顿,面皮涨红。 自己还有这等机缘! “韩,大人,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鲁连城结结巴巴的问道。 手握金印修行儒道,那可是比普通人胜过十倍速度不止。 而且有金印玄黄之力加持,其中更有玄妙。 鲁连城搓着手,看着韩啸手中金印。 “我韩啸何时说过假话?”韩啸笑着将金印往前一送。 玄黄之力的特性他已经研究清楚,不借用金印照样可以调动玄黄之气。 至于让鲁连城监管河远县,他一个半拉子的儒道修行者,根本威胁不到自己,怕什么? 何况韩啸还会在自己离开河远县之前,做好布置,保证自己的根基不失。 鲁连城颤抖的接过金印,双手摩挲,恨不得立时便催动金印修行。 只是接了金印,却不能不帮韩啸办事。 “好,我陪大人去一趟交易会。” 等两人来到徐家大院,唐迟已经领着唐子睿在门前等待。 “十六弟,你这手笔可不小啊!”唐迟看到韩啸,欣喜的高声道。 一位先天三层武者坐镇,二十位炼体中后期的武者驻守,这份力量,展示出的是韩家对韩啸这个外派子弟的看重。 不管今天交易会如何,自己这份投资算是投对了。 这怎不让唐迟欣喜? “下面就看六哥的交易会如何了。”韩啸面带微笑,眼睛扫过四周道。 38、徐家大院,交易开始 徐家大院占地宽广,其中陈设也颇为奢华。 之前因为围杀徐家而破坏的地方,早已修补,只有少许痕迹,让人知道这里曾有过灭门之战。 走进大门,宽敞的庭院此时熙熙攘攘都是人。 沿着院墙,一个个小摊位摆在那,与坊市的地摊差不多。 韩啸轻轻一笑,知道这是唐迟将唐家坊那边摆地摊的人都弄过来了。 当然,其中肯定也有河远、五河等地的修行者。 这些摊位上的东西都不算珍贵,一般是三五块矿石,一两件兵器。 灵药也是最低等的,品相还不怎么好。 真正的好东西,唐迟早就出手收了。 那些摊主的修为也大多是炼体一二层模样。 有稍微高些的,也最多炼体后期。 炼气境没有看到一个。 想想也是,炼气境界已经在三县之地算高手,怎么可能在这摆摊。 围在各个摊位前的人不少,很多都是寻常武者。 这些人有些是真心想淘换些宝物,有些,纯粹是想捡漏。 可惜,这里哪有什么好东西。 “十六弟,鲁教习,我们到内庭看看。”唐迟伸手示意道。 鲁教习呵呵一笑,与韩啸一起步入二重门庭。 到内庭,这里气氛顿时不同。 虽然还是摆摊,但摊位已经不是在地上摊放,而是有一个个的小帐篷搭在那。 那些摊位,有不少都挂了牌面。 韩啸看到了唐家坊的招牌,还看到上次购买丹炉的那个孙家药堂。 “这孙家?”韩啸看向唐迟道。 “是后起的一家武勋,他们家出了一位边关五品偏将。”唐迟解释道。 怪不得能搭上唐迟的线。 五品偏将在边关也算手握重兵,唐家巴结也正常。 “孙家上次的事情,那位孙偏将说了,适当的时候,会给你个交待。”唐迟凑到韩啸面前低声说道。 这算是为孙家说和了。 韩啸无所谓的点点头。 他没兴趣跟这些小家族闹矛盾。 他自己修行都来不及,哪还有时间处理这些纷争。 见韩啸没有在意,唐迟脸上笑意多了一份。 他们这种做生意的,人脉关系最是重要。 只要不断梳理关系,路才能走的远。 这内庭中摆放的物品不少都是有价值的。 韩啸就看上了一块青金石。 他随手示意一下,远处立着的徐福已经悄然上前,将那块矿石拿下。 “鲁教习,看看可有什么合心意的?”韩啸转过头,笑着问鲁教习。 “哎,我哪买得起哦。”鲁连城眼睛四处瞄,神情为难的说道。 “哈哈,鲁教习,这里的东西,你看上了尽管拿,算我唐家坊的。”唐迟哈哈一笑,朗声说道。 “子睿,你陪着鲁教习在这逛逛。”唐迟一边说着,一边给身后的唐子睿一个眼神。 “鲁教习,请——”唐子睿此时看上去一副世家公子模样,满面春风,平易近人。 “那有劳唐公子了。”鲁连城是有眼力的,知道韩啸和唐迟要将自己支开,赶紧先离开再说。 等鲁连城和唐子睿在各个摊位那闲逛,唐迟低声道:“十六弟,各家势力都在正厅,我们去看看?” “好。”韩啸点头道。 唐迟领着韩啸来到正厅,这里虽然有人在,却不见走动。 一溜长案摆在那,每张长案前都有人坐。 “那是宗门之人?” 韩啸指着上首处的几人,轻声问道。 这几人身穿道袍,身上有一股出尘气息。 “三天时间太紧,我也只来得及寻这几家宗门。”唐迟一脸遗憾,又颇为得意的低声说道。 “若是以后这种交易会能长办,来的宗门必然更多。” 唐迟若有所指的说道。 只要韩啸能长期主政河远,唐迟也愿意与他将交易会办起来。 这样一来,两人就可以将这里的各种修行者组织起来。 那财源之广,难以想象。 “好说。”韩啸模棱两可的回应。 唐迟也不失落,伸手指着上首的一位青袍道人道:“那是松明山上志合宗的执事,志合宗是一家小宗门,宗主齐修身是儒道出身,后来转的仙道。” 怪不得这志合宗的修行者穿的还是儒袍。 “还有那边,那位是白云谷有玄观的外事主事,他们有玄观的灵茶可不错。” 韩啸听着唐迟介绍,一边细细打量。 不光是这些人,还有他们带来的物品。 说实话,要不是自己现在要融入此世,要做世家子弟韩啸,他都想出手打劫了。 这些东西若是在后世,那定会引起一场大战。 各种入品的宝材,特别是灵药,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摆放。 那几块明显珍贵的矿石,根本没有遮盖气息,就这么放着。 或许要到黄金盛世后期,修行者才会重视各种灵材的保养与安放。 这里除了宗门修行者,还有不少都是三县之地的小家族。 这些人修为一般已经炼气,但气质上还是没有修行者的样子。 见到韩啸与唐迟来,都是神情微微一顿。 “县丞大人……”几位河远县本地的家族之人起身来,躬身招呼韩啸。 “诸位不必多礼,都是修行中人,这交易会乃是修行者聚会,没有我也就为大家提供个便利。”韩啸一脸笑意的向着四周拱手。 “还是唐掌柜给面子,组织这场交易会,若是大家今日能有所得,以后我河远可以经常举办这样的盛会。”韩啸眼睛扫过所有人。 “那是好事。” “这交易会我们当然希望经常办。” …… 不少人听到韩啸的话,都是欣喜的回应。 宗门修士还好,那些家族之人是真的欢喜。 他们修为低,势力小,根本不敢到太远的地方去交易。 那些宗门所在的福地倒是经常有交易,还有大坊市,可谁敢去? 就是唐家坊市也是几年才去一次。 真有好东西了,只敢藏着掖着,绝不示人。 “诸位,韩某唯一可以保证,在此地交易,绝对不会有强买强卖之事。”韩啸说着,手掌一挥,一道金光将整个大厅罩住。 玄黄之力! 什么时候,拥有玄黄之力的官府中人,竟然与修行者一起做交易了? 大厅中所有人都是目中露出一丝错愕。 “诸位,现在这里的事情,就是筑基大修来了,都无法探查,你们可以放心交易了。”韩啸拱拱手,转身离开。 这么多的宝物在这交易,他再留下,怕自己道心不稳。 当年杀人劫宝的事情可没少做。 39、家族联姻,法器长刀 等韩啸和唐迟出门,大厅中众人相互对视一眼。 “咳咳,诸位来我河远,县丞大人如此大义,我金某也不矫情。”一位身穿明黄锦袍的老者站起身来,向着四周拱拱手。 “我金家有一处小精铁矿,每年出产的精铁大约有三千斤。”老者说着,眼睛瞄向上首的几家宗门之人。 果然,听到有精铁矿时,众人都是眼睛一亮。 听到三千斤的出产,那些家族中人目中满是羡慕,宗门几人却略微有些失望。 三千斤精铁,可以供养一个小家族,却对宗门没有什么大用。 “诸位可有需要精铁的,目前我家已经囤积三万斤。”金家老者朗声说道。 三万斤精铁,价值怕有数百灵石了。 “五百灵石,我志合宗要了。”那位穿青袍的志合宗修士开口道。 金家老者迟疑一下,低声道:“不知可有修行秘籍或者,法器交换?” 修行秘籍,还有法器。 这些对宗门修士来说不算什么的东西,在世俗家族,却是难以得到的宝物。 志合宗修士沉吟一会,淡淡道:“法器我这没有,修行秘籍倒是有一本用不上的,可以修行到筑基境界。” 听到能修到筑基境界,金家老者欣喜道:“可以!” 志合宗修士摇摇头道:“你这三万斤的精铁就想换一本筑基秘籍,生意没有这么做的。” 金家老者张张嘴,楞在那。 一本筑基境的秘境,起码也在千块灵石以上。 这个价格,其实很多人心中都有数的。 “今日交易会,给你们河远县丞一个面子,八百灵石的价格,你拿得出来吗?”志合宗修士看向金家老者。 老者面上露出苦涩之意。 多出的三百灵石,他真拿不出。 “哎……”低叹一声,老者摇摇头,准备坐下。 “金老爷子,晚辈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就在此时,坐在他对面的一位四旬男子抱拳道。 “夏老弟有话直说。”金家老者摆摆手道。 想劝自己掏空家底,想也别想。 “三百灵石,金家想来能拿得出,但也会伤筋动骨。我说的是不是?“夏姓中年看着老者说道。 没等老者回话,他又看向四周道:“其实不止是金家,就是在座我们这些家族,谁家也不是能轻易拿出三百灵石的。” 众人微微点头。 三百灵石,那是数十年积蓄,没到万不得已,这些储备不会动用。 “只是这交易会难得,志合宗的秘籍绝不是经常遇到的,这是大机缘。” 男子的话,让众人又是点头。 要是一般时候,这种机缘,他们小世家真的得不到。、 一本秘籍,就能让家族整个收益。 甚至,从此一飞冲天,如当初的徐家那样,成为一地的第一世家。 “既是机缘,自然要抓住。”男子低声道。 金家老者面上神色凝重。 姓夏的说的有道理。 自己该不该拼一次? “金老哥,不如这样,三百灵石,我夏玉设出了。”中年男子一句话,让金家老者站起身来。 “不过,我家明棠,今年已经弱冠,还没有谈及嫁娶之事……”男子话中有话,却不点明,只是抬头看着金家老者。 “好,我家幺女也刚成年,这亲事,我应下了。”老者双目中透出一丝精光。 金家与夏家联姻,再加一本秘籍。 其他河远几家神色一变。 “恭喜金老哥寻到乘龙快婿。” “夏兄,这喜酒,我们可等不及了啊!” 一片低声的恭喜,其背后却情绪复杂。、 金家和夏季这是要联合起来争河远第一家族的位置啊…… 第一笔交易敲定,其他各家连忙行动起来。、 不少人从金家与夏家联姻中得到启发,相互之间寻找关系不错的,都开始联合。 主要是来的几家宗门,只要拿出一件像样的宝贝,其价值都不便宜,很少人能吃的下。 比如白云谷的有玄观的灵茶,一斤就要三百灵石。 这灵茶可以助修行者静心凝神不说,还有提升灵力的功效。 以前这等好东西,这些小家族之人能尝一口都是幸运。 今日竟然有三斤灵茶带来,谁不想将这宝贝留下? 最终,这三斤灵茶被七家一起出手,每家出了一百余灵石一起拿走。 虽然宗门拿出了好东西,其实他们也不亏。 这些宝物都是按照市价出手。 所谓市价,都是虚浮的价格。 真在修行界中,根本卖不上这样的价。 何况他们也收了精铁、灵药等不少拿回去价值就能翻倍的宝贝? “这些宗门掌控资源,随便出手,就能盆满钵满啊……”站在大厅之外,唐迟喊着韩啸面前一片金色光幕,低声叹道。 韩啸之前以玄黄之力布下禁制,说是筑基大修都无法探查到大厅中的事情,这是事实。 但他没说,他自己开了后门。 他面前一道三尺金光镜,上面将大厅中的事情都映照出来,连声音都听到。 “掌握福地,本就有了先机,何况修行者一心修行,修为提升要快的多?”韩啸摇摇头,轻声说道。 后面一句话他没说,修为高,自然掌握资源。 君不见,大楚人皇一拳之下,谁敢不尊? “这般交易,各处的家族怕是家底会被掏空。”唐迟面色沉重。 他想错了。 之前觉得要是能经常举办交易,那他就能掌握更多的机会,扩展人脉,成为这一片修行界举足轻重的存在。 可是现在看看,这根本行不通。 小家族积攒数十年的灵石、宝物,在修行宗门一次交易之下,可能就会被掏空。 “那要看看,他们怎么积累资源了。”韩啸面上神色淡然的说道。 “哦?”唐迟一愣,看着韩啸道:“十六弟有办法?” “还没到用的时候,不过我自然不会看着这些小家族没落,这对你我没有好处。”说着,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侍立的孙春福。 孙春福向着韩啸一躬身,手捧一柄长刀,大步而入。 “孙铁匠……” “是孙大师。” 大厅中人不少认识孙春福的,低声唤道。 “像是一位炼器师?”上首几人相互看一眼。 “奉县丞大人之命,来为交易会助助兴。”孙春福伸手一扯手中包裹长刀的黑布,让长刀显露出来。 “那是,法器!” 有人低呼出声。 大厅中众人连忙站起身来。 到现在为止,大厅中的交易,还没有一件法器。 40、白云清露,落云生 一件法器,对宗门来说,不是真的有多珍贵。 可这些炼丹、炼器的修行者,绝大多数出身宗门和朝堂。 没有大量资源供应,根本培养不出一位炼器师和炼丹师。 听说这位韩县丞出身昌宁十八世家的韩家。 但按照世家规矩,被外派的子弟都不是太受重视才是,这一位竟然手中有炼器师此等人物? “孙大师,这法器,可是你亲手炼制?”金家老者站起身,向着孙春福拱手道。 “那是自然。”孙春福面上表情坦然。 “真是孙大师出手!” “孙大师这么多年,终于成为炼器师了!” …… 河远家族之人对孙春福的出身多有了解。 趁着孙春福手中长刀被接过鉴赏之际,众人低声耳语。 那些宗门之人和河远之外的家族终于将孙春福的来历搞明白。 当知道这位孙大师之前是一位炼制不出法器的炼器学徒,最近才突破时,所有人只能感叹。 那位韩家出身的县丞,真的是太幸运了! 连这样的人都能碰到,并且收归麾下。 看来这位韩县丞定然是为孙大师突破贡献了一些灵材,或者辅佐了从韩家得到的一些炼器心得。 早知道这点投资,就能收服一位炼器师,谁不去投资一把? 可惜羡慕无用,人家已经成为炼器师,所有人只能巴结仰望。 没看见那几位宗门修士,看到孙大师都一脸恭敬? “真是一柄好刀。“一位炼气三层的修行者握住长刀,低声叹道。 这长刀没有刻画任何符纹,纯靠灵材和锤打之力,激发了灵材中的力量属性。 这种千锤百炼的锻造方式,是真正见功底的。 这种方法炼制出的法器,虽然少了些灵巧,胜在使用时也不需要太多珍惜。 它够硬实。 这是低阶修行者最喜欢的。 那些华丽而不适用的法器,还没有御使几次,就伤了符纹,无法御使。 很多修行宗门就喜欢用那种不实用的法器坑低阶修士。 “这刀,我五河刘家收了。”那手握长刀的修行者咬着牙看向孙春福道:“孙大师,我有一块九玄铁,虽然只有六两,但价值不在这柄长刀之下。” 九玄铁,珍贵的灵材。 这种介于七品和八品之间的灵材,用的好,可以让一件法器成为上品存在。 “我志合宗出六百灵石。”志合宗修士朗声道。 “七百灵石。”有玄观的修行者跟着出声。 “七百五十灵石,这长刀虽好,但没有符纹,七百五十灵石已是高价。”志合宗修士抬抬手道。 的确,没有符纹加持,这长刀只靠灵材与锻造,价格不会再高了。 话说回来,这样的长刀,拿回去后,直接寻一位高明的炼器师,加上一些合用的符纹,价值立时便提升数成。 这也是两家宗门抬价的原因。 有玄观修行者沉思片刻,出声道:“七百灵石,再加一瓶白云清露。” 白云清露乃是白云谷的特产,不管是修行还是炼丹炼器,都有奇效。 这一瓶白云清露,在外面售价可能要上百块灵石。 孙春福点点头道:“成交。” 一件法器,最终换得七百灵石和一瓶价值一百灵石的白云清露。 这就是炼器师的价值。 那些家族之人都面上露出羡慕之色。 当然,所有人只看到炼器师敛财之能,却没想到,要培养一位炼器师,需要多大的代价。 还有炼制一件法器,并不是想象的那么容易。 等孙春福带着灵石和清露离开,大厅中短暂安静后,交易更加热切。 小家族之人看到一场如此简单又高昂的交易达成,心中震撼全都化为对修行、对宝物的渴望。 而那些宗门,见有玄观收到一柄法器长刀,出手更加急速。 “这一柄长刀,是将他们的热情点燃了。”唐迟感叹道。 他虽然主持交易会,还有唐家坊市,却难有韩啸这样的大手笔。 一件法器,这么轻易就拿出来。 要知道,法器这种东西,谁家都不嫌多。 唐家要出手一件法器,会慢慢算计,将背后的利益最大化。 唐迟手中虽然有出手法器的资格,也要遵循唐家大局。 在韩啸面前的金光镜面中,不过一小会,就看到数宗不小的交易。 那块九玄铁也被一家宗门买走。 “这就是白云清露?”韩啸手持玉瓶,揭开塞子,轻嗅一口。 这竟然是清灵玉液。 是炼丹中添加一滴,就可以提升一成成丹率的清灵玉液。 韩啸目中闪烁灵光,这白云谷,是个好地方。 “白云谷实力如何?”韩啸收起玉瓶,转过头看向唐迟。 “知道这是好东西吧?”唐迟笑了笑,看着韩啸道:“这白云谷数百年前就成名于昌宁郡,就是因为这白云清露和灵茶。” “清露泡茶,堪称一绝。”唐迟有些遗憾的说道:“我还没有尝过。” “白云谷中其他宗门都不算什么,只有白云仙宗的落云生,修为据说已是筑基中期境界,又是有名的丹道大家,你说,他们实力如何?” 一个拥有丹道修士的宗门,门中高手自然不会少。 这一点,韩啸自己心中清楚。 不过那位落云生不过才筑基中期,想来丹道修为也不会太高。 想到此处,韩啸手掌一翻,一颗黄豆大的淡黄丹丸出现在手中。 “你去将这固体丹送给有玄观。”他手指一弹,丹丸落在胡柄手中。 胡柄一躬身,大步走入大厅。 “是县衙的胡柄。” “据说胡柄现在跟了韩县丞,颇为风光。” “他来干什么?” …… 不管众人猜测,胡柄径直走到有玄观的修行者面前。 “县丞大人说有玄观能出手买下法器,是对本次交易的鼎力支持,特送一颗上好丹药。” 一颗丹药? 有玄观修士伸手接过,细细打量这丹药。 比普通丹药小了三成不止,但感知其中药力,似乎反而澎湃异常。 此等丹药,从没有见过。 将这样一颗丹药送来,真的是为了奖赏?那修士心念一转,顿时明白。 丹药说是送自己,其实是送给白云仙宗落云生宗主的! 这位韩县丞,到底背后有什么高人? 他不敢怠慢,忙拱手道:“此丹我有玄观收到,必然珍重。” 胡柄点点头,转身离开。 没等大厅中众人搞明白,孙春福已经又捧一柄长刀进来。 又是法器! 41、师姐她不要我了 这一柄长刀长三尺有余,乌金刀鞘,闪着淡淡的灵光。 “仓——” 长刀出鞘,刀身有一道暗红色的符纹闪现,似乎是妖冶的噬人猛兽。 这是一柄刻画了符纹的法器。 原本大厅中众人只知道孙大师能炼制法器,却都以为他还没有本事刻画符纹。 没想到,这就送来一柄有符纹的法器来。 孙春福将长刀一翻,两面刀面都有符纹。 两道符纹。 上首的几家宗门修士对视一眼,眼中有着一丝战意。 这样的宝贝,自然是要收入囊中。 “孙大师这件法器更加精良,我四玄宗出八百五十灵石。” “九百灵石,我志合宗要了。” 有玄观倒是想参与,可此时才发现,灵石不够了。 “孙大师,不知我们以灵材和灵药作价可否?”有玄观的修士出声问道。 这些东西本来是从那些家族收来,回去一转手就是成倍价值。 可此时法器面前,不得不低价兑换了。 “自然可以。”得到韩啸提示的孙春福笑眯眯说道。 没有灵石就用灵材抵价。 可惜这件法器,志合宗似乎势在必得,最终出价一千零五十灵石,将其拿下。 “孙大师,不是可有兴趣,来我志合宗做个客卿长老?” 交付灵石,收起长刀,志合宗的修士突然低声道。 听到他的话,大厅中所有人都面色一沉,悄悄看着孙春福。 昌宁郡中,能炼制法器,刻画两道符纹的炼器师才多少? 若是孙春福去了志合宗,那以后这志合宗怕要一飞冲天了。 孙春福微微一笑,转首看向周围道:“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孙某在河远过惯了,故土难离。“ “再加没有县丞大人恩典,我哪有机会成为炼器师?所以只要县丞大人需要,我孙春福绝不离开河远。”他一拱手,潇洒的离开。 怪不得唐家来河远办交易会。 这韩县丞原来有这样的背景支持。 河远几家心中欢喜,面上更是和善,连忙站起身来,充作东道主般,招待其他人。 看韩县丞的架势,必然是要在河远长期经营,以后这样的交易会肯定常有。 而且有了孙大师在,只要韩县丞想提升河远一地的修行水平,必然会拉拢各家。 与猜想的差不多,等交易会结束,孙大师果然来请各个家族之人小聚。 连那些宗门的聚会邀请都推了。 这让一众家族之人心中欢喜不已。 孙春福与各个家族一起聚会,韩啸则和唐迟一起,陪着几位宗门修士。 若是交易会之前,几家宗门之人对韩啸这种八品小官吏是看不上眼的。 但此时的韩啸在众人眼中,已是冉冉升起的新星。 特别是有玄宗的修士,对韩啸很是热切,话里话外都是打探他是否对丹道熟识。 以后若是这样的交易一年来两回,河远县必然实力大增。 当然,这种好事,对大家都有好处,一时间宾主尽欢。 从聚会中,韩啸得知一个消息。 半个月后,青霄岭上便举行宗门推选。 到时候青云宗若是没有实力占住自己的位置,就要将山门让出来,给新来的宗门。 根据聚会上几家宗门的说法,很有几家小宗门愿意去青霄岭上。 聚会结束,回到自己小院,韩啸微微沉吟。 他是应该以苏长青委托身份,直接去青云宗,还是另找一家宗门,去青霄岭。 “苏战,你的修为已经是炼体巅峰,你准备炼气修行,还是做先天武者?”招来已经是县尉的苏战,韩啸问道。 “大人,我还是喜欢做武者。”苏战朗声道。 韩啸点点头。 如果苏战转修炼气,他就要再安排县尉人选。 反过来,苏战以武入道,凭借先天一层的武者身份,可以稳稳占据县尉之位。 这样,韩啸暂时离开河远县,也不怕县衙出乱子。 “好,我教你一套功法,助你突破。”韩啸说着,站起身,大步走到小院。 “多谢大人!”苏战激动的躬身。 这就是他一直所求! 这些天兢兢业业,终于得到大人赏识,赐予功法。 “此拳术名为《灵蟒劲》,刚好适合武道先天武者修行。”韩啸身体站正,微微吐纳,双手抬于胸前。 “灵蟒劲一共七式,以‘灵蟒出洞’起手……” 韩啸的身形如风而动,苏战只觉眼前一道虚影,一条吞天灵蟒仰天嘶吼。 一招一式,韩啸都是细细讲解,并将其中的精髓展现出来。 苏战武道悟性不差,小半个时辰,已经将招式记熟。 “要知道灵蟒有吞天之能,可不是武道腾挪灵巧这么简单。”在观看苏战演练一遍之后,韩啸嘱咐苏战。 “属下明白。”苏战沉声说道。 就刚才一遍功法招式走完,他已经感觉到气血升腾,灵力自生。 这等功法,绝对是传说中的高阶功法。 “嗯,三两日之内,你就能突破。”韩啸点点头道。 苏战突破的时间比韩啸预想的还早不少,只第二天清早,苏战再来时,已经是先天境界。 韩啸便领着苏战与韩虎在韩家子弟面前走了一圈。 苏战本是军伍出身,与这些韩家子弟倒很快熟识。 特别是韩虎,两人之前竟然还在同一军卫,算是同袍。 韩啸花了两日功夫,在韩家子弟中挑选了十位资质稍好的,做了贴身侍卫。 另外十人则是安排在县衙,由苏战领着。 这十人都是炼体五六层境界,一下子将河远县衙的战力提升数阶。 连夏成山都感叹,河远县要他们仙卫营没什么大用了。 的确,就明面上的力量,县衙已经有成功突破到炼气境的胡柄和苏战,还有二十位炼体中后期的韩家子弟。 别说那位风光无限的孙大师,一心只听韩啸的话。 鲁教谕也是明白,在得了上次交易会时的好处后,对韩啸言听计从。 哪怕韩啸将金印交给他,他依然只住在县学,对县衙之事半点都不过问。 鲁教谕这一点,让韩啸很满意。 之后韩啸宣布往昌宁郡去述职,年前回转,县衙由鲁教谕监管。 其他事物则是县尉苏战和新任的主簿胡柄和捕头孙春福负责。 这三位现在都是炼气境,可谓是河远县衙铁三角。 三日后,韩啸带着十位韩家子弟,徐福和韩虎随行,顺便将胡芸娘带在身边,一行人组成五驾马车的车队,浩浩荡荡出了河远县城。 韩啸准备先到青霄岭再做打算。 “停一下。” 出城半日,刚出河远县地界,坐在马车上的韩啸突然开口。 路边草丛处,一张惨兮兮的小脸露出来。 不是早已离开的林筱儿还是谁? “公子——” 林筱儿双眼一红,挂着泪珠奔过来。 “师姐,师姐她不要我了……” 42、竹林居客栈 马车上,芸娘贴心的帮林筱儿端来一碟干果。 林筱儿一边抽泣着,一边断断续续的将自己这几天的经历讲出来。 本来她和师姐锦悦准备前往隔壁洛宁郡。 那里不像昌宁郡这么靠近边境,修行者更多,氛围也更安定。 姐妹俩已经打算好,去那边做个散修,一边赚取灵石,一边修行。 说到这,林筱儿微微抬头看一眼韩啸,又低下头。 自己说好报答的,结果却反悔跑路了…… “那你们为何又分散了?”韩啸目光看着车窗外,淡淡问道。 被韩啸一问,林筱儿神情又悲伤起来。 “本来好好的,我们都走到五原县了。可刚好遇上一队修行者。”林筱儿擦擦眼泪道。 “筱儿姐姐,锦悦姐姐不会出事了吧?”听到说遇到修行者,胡芸娘本能的惊呼出声。 她的父母就是被卫国的修行者掳走,不知所踪的。 林筱儿摇摇头,表情更是悲伤。 “我和师姐本来是躲起来了,可师姐后来忽然说她认识那些修行者中的一位,还是从前世俗至亲,她便不要我了……” 想到自己被师姐锦悦遗弃,林筱儿又开始抽噎。 “师姐赶我走,说她要去寻亲,带着我是拖累……” 林筱儿开始哭,胡芸娘则在旁边小声安慰。 韩啸看着窗外,直等到林筱儿停下抽泣,方才出声:“那些修行者去往何处?” 林筱儿一愣,自己还真没有想过。 她被师姐赶走,伤心欲绝,最终只好回河远来找韩啸,却没想过师姐她们去哪。 难道公子要帮自己将师姐找回来? “他们,大约是,要往青霄岭方向去吧?”仔细回想一下,林筱儿不太肯定的说道。 青霄岭? 韩啸点点头。 这个傻丫头。 锦悦定是察觉青云宗有变,才将她支开,自己回转青霄岭去的。 那一队修行者,很有可能就是前往青霄岭,争夺青云宗离开后山门的。 “你还识得青云宗的路吗?” 韩啸看向林筱儿。 林筱儿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青霄岭附近我认得,远了我就不认识路了……” 怪不得她不回青云宗,而是来找自己,原来是不认识路。 “你来也好,帮我照顾芸娘。”韩啸摇摇头,站起身来:“芸娘,功法要背熟。” “是,师父。”胡芸娘连忙应声。 “师父?”林筱儿一惊。 “嗯,师父已经收我为记名弟子了。”看着离开马车的韩啸,胡芸娘开心的说道。 记名弟子。 林筱儿目中灵光闪动,不知在想什么。 “我们也去青云宗那边看看。”来到第一辆马车上,韩啸向徐福说道。 徐福点点头。 这些拉车的战马都是神骏不凡,一日之间,马车行了两百余里。 “公子,前方有一座客栈,我们是自己宿营,还是去那边修整?”在前方探查的韩虎回转,向着车厢低声问道。 一般来说,江湖有逢林莫入,遇店不投的规矩。 只是这一行人都是修行高手,徐福更是筑基境大修,有些规矩没必要守。 “能在此地建客栈,必然有些能耐,我们去住一晚也无妨。”车厢中盘膝而坐的韩啸开口道。 这种客栈最是信息灵通之所,说不定可以探听些青霄岭上消息。 韩虎点头,领着车队缓缓往客栈去。 “诸位客官辛苦了,本客栈有热水厢房,家常酒菜都现成的,快进来休息——”几个年轻伙计老远就引来,满脸笑意,帮着来赶车马。 韩家子弟都是随车而行,两百多里路下来,不算多累,但听到有热水酒菜,都眼睛一亮。 “竹林居客栈?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好名字。”韩啸下马车来,看着客栈的招牌,轻摇折扇道。 此时他身穿青色长衫,腰扎玉带,头戴紫金束冠,腰间挂着一柄华丽长剑,手中青灰色折扇轻摇,妥妥一幅世家公子模样。 这装扮就是韩啸之前面目,并无多大改动,只是现如今,多出一份出尘气息。 听到韩啸的话,迎上前来的掌柜满脸堆笑道:“公子实在大才,这诗句听着就是无比雅致。” 说着,他脸上露出些尴尬之色:“只是我们老板说,这里本来是一片竹林,就叫竹林居得了……” 林筱儿抬眼看看漫山遍野的青竹,噗嗤一笑。 “公子,本店还有上房,酒菜也是乡野风味别具特色。”掌柜连忙岔开话题,向着韩啸躬身道。 很有眼力劲的他自然知道这一行谁说了算。 “那刚好,我们就住一晚,有什么好吃的尽管上来。”韩啸四处打量一下,抬步上前。 这客栈占地不小,门前也敞亮,车马尽都停得下。 青石铺就的石阶一尘不染,三进的二层小楼都是松木建造,很是古朴。 大堂里有三两个客人,见韩啸等人进来,都警惕的看一眼,又低下头去。 韩啸他们这装扮,就不是普通商客。 “二楼有雅间,公子请——”掌柜殷勤的招揽着。 上了二楼,临窗边上位置坐着几个人。 韩啸目光随意一扫,便知道这几人都是修行者。 “我们也靠窗户坐吧,夕阳竹林,别有一番景致。”韩啸摇着扇子,往窗户边走去。 掌柜本想阻拦,见韩啸已经走过去,只好跟着上前。 那几个修行者见到韩啸他们,也是上下打量。 特别是韩虎,一身先天武者修为,更是众人关注对象。 等韩啸坐下,韩虎往窗户边,靠着他斜后方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是保护韩啸的最佳方位。 其他韩家子弟也都在韩啸身后位置坐下,只是手中刀剑轻轻放在桌面上,目光警惕的打量四周。 出门在外可不是在家里那么随意。 “清淡小菜给我们来一桌,馒头多上些。”韩虎看着掌柜朗声道。 “好唻。”掌柜连忙应道。 “虎叔,不喝酒吗?”韩啸回过头,笑着问道。 “公子若有雅兴,可饮些,我们就不喝了。”韩虎沉声道。 虽然知道公子身边有高手,但自己的职责所在,韩虎绝对不会轻慢。 “那好,给我来一壶你们店里最好的酒。”说着,韩啸又拿折扇敲敲桌子道:“有好吃的尽管上来。” 掌柜欣喜的点头。 对面几个修行者脸上露出些轻蔑之色。 这些世家子真的不知世间险恶。 43、夜袭,竹翁 韩虎他们那边的素食馒头很快端上来。 一群韩家子弟一半人闷声吃着饭,另一半人眼睛盯着四周。 这一幕在那些修行者眼中,顿时高看一分。 这是训练有素的武者,绝对不是那些草根出身能有的素质。 特别是韩虎,只端起清水稍微轻抿一口,然后便盘膝而坐,手掌按在膝头大剑的剑柄上。 此等警觉模样,定是身经百战的高手才有。 这样的高手,却派出来保护一个明显不通修行的世家公子,那些修行者有些想不通。 韩啸面前的桌上已经送上一壶清茶。 至于他要的美食美酒,暂时还没有送到。 没等他伸手,坐在身侧的林筱儿已经熟练的为他斟上一杯茶水。 “嗯,果然有几分清甜,只是这茶叶制作手法粗陋了些。”喝上一口,韩啸咂咂嘴,摇头晃脑的评点一番。 坐在韩啸左手侧的芸娘学着他的样子尝了一口,然后摇摇头,咕嘟几口,将茶水全都喝完。 那些修行者见韩啸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慢慢将注意力转回,一边吃着饭菜,一边低声交谈起来。 韩啸端着茶杯,眼睛看着窗外,却将那些修行者的话都停在耳中。 对面那一桌三人是散修,修为最高的是那个炼气一层的老者,准备上青霄岭凑热闹,看看有没有机会加入宗门。 斜着对面的那两位,一个是青霄岭上火云宗的外门弟子,一个是齐原县某个家族的长老,两人是叔侄关系。 再远处,那两人。 韩啸神情一动,微微一笑。 好巧,竟然是白月观的。 而且其中一人韩啸还认识,就是当初在河远县大街上手持青铜棍的那个干瘦道人。 那人见到韩啸和林筱儿,神情一愣,脸上浮现出一丝狠厉之色。 之后见韩啸目光扫过去,又微微将头低下。 至于他对面之人,听话语,似乎是这位的师兄。 这些修行者谈论,大抵都是与青霄岭上事情有关。 他们对青云宗都不乐观,抱着看笑话的态度,等着青云宗被赶出青霄岭。 二楼人不多,韩啸并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客官,您要的酒菜来了。” 掌柜领着两个伙计,端着各色菜肴上来。 果然各种山珍都有,菌菇、野味俱全。 “咦,这鹧鸪肉若是用竹笋炒制,不是更香?”韩啸指着一盘金黄色香味扑鼻的菜肴道。 他又提起酒壶闻了闻,有些可惜道:“这酒若是灌入竹竿中放一年,味道绝对更好。” 掌柜听到他的话,脸色一变道:“公子,我们老板生来爱竹,不忍伤害。” “哦。”韩啸点点头,自顾自的拿起桌上的木筷品尝起来。 胡芸娘和林筱儿更不客气,忙跟着大快朵颐。 等到韩啸吃完饭,韩虎等人护着他来到第二进的厢房。 “主人,这客栈有些异处。”等韩虎等人离开,徐福上前低声道。 韩啸看着房间四周,轻轻一笑,没有说话。 徐福躬身退出房间。 等他出去,韩啸简单梳洗之后,便和衣而眠。 大约三更时分,躺在床榻上的他双目一睁,身形一闪。 “轰——” 一声巨响,一块磨盘大的巨石从厢房后墙砸下,将墙壁破开,刚好落在韩啸之前所睡的床榻上。 “保护公子!” 隔壁韩虎的声音传来,一片兵器出鞘声音传来,却不见人来。 “快,看看人死了没有,再把那个青云宗的丫头片子找出来。”一道深沉声音响起,一个干瘦的道人从墙壁的坡口处钻进来。 不是那白月观的道人还是谁? 他低头一看床榻,低呼一声:“师兄,那家伙不在——” 话没说完,他借着月光,已经抬眼看到韩啸立在不远处。 “嘭!”一道身影从墙壁外直接撞进来,看到韩啸,面色一沉道:“就是他吧?” 干瘦道人双手一翻,一柄青铜棍出现在掌中。 “师兄,就是他,河远县的县丞。” 那师兄点点头道:“毕竟是修儒道的,有点生死感应也正常。” 说着,他看向韩啸道:“一个世家子弟,竟然被美色所迷,趟进青霄岭的这趟浑水,只能怪你自己找死。” “还在等你的护卫?他们来不了的。”师兄得意一笑,转首给身边的干瘦道人一个眼色。 “真没想到,你们白月观连大楚官员也敢谋害。”韩啸立在原处,沉声说道。 “你若是安安稳稳在河远县呆着,我也不会去惹你,可惜你竟敢离开河远。” 干瘦道人将手中长棍一伸,指着韩啸咬牙道:“当日你敢辱我白月观,就知今日要送小命。” 说完,他长棍往前一点,一道金光直射韩啸面门。 韩啸似乎傻了一般,立在那一点不动,躲也不躲。 眼看金光要穿透韩啸的脑袋,道人面上喜色刚刚泛起,却神情一僵。 只见书桌上的青竹笔筒忽然弹起,将那道金光砸偏。 没等干瘦道人转回神,房间中那些竹椅、竹凳、毛笔全都飞起,一股脑的砸下来。 干瘦道人冷哼一声,手中长棍一挥,“啪”的一声击在迎面而来的竹椅上。 长棍接触到竹椅,他的神色已是变了。 法器长棍,竟然击不碎一张竹子做的椅子? 竹椅不偏不倚,正砸在干瘦道人的胸口,将他击飞,狠狠撞在墙壁上。 道人的师兄神色大变,想起一个传闻,连忙后退,向着虚空拱手道:“竹翁前辈息怒,我师兄弟是白月观弟子,愿补偿前辈损失。” 竹翁? 韩啸脸上露出笑意来。 原来这里的主人叫竹翁。 从来到客栈,他就知道这里不对劲。 到房间,连竹笋都不做菜的老板竟然在房间里布置各种竹制品,更不对劲了。 “嗡——” 一声轻响,漂浮在半空的竹筒冲着韩啸轻轻摇晃。 这是问自己怎么处理呢。 韩啸没兴趣跟几个小修士一番见识,淡淡开口道:“敢打我的主意,怎么也得放点血吧?” 听到韩啸的话,对面那位师兄连忙从腰间掏出一个玉瓶道:“这是一颗百灵丹,价值上百灵石。” 说着他将丹药一抛,半空中的竹筒一动,将丹药接住。 “啪——” 墙根处,一条竹根探出,将干瘦道人手中的青铜棍缠住,扯了过去。 “啊——” 房间外三声惨叫,韩虎沉着脸手持长刀推门进来。 “公子,外面被修行者布了阵,护卫来迟,请恕罪。”韩虎一抱拳道。 44、青云宗之变 身为护卫,竟然在主人遇袭之时无法救援,这种事对韩虎来说,简直是耻辱。 “无妨,你去处理外面的事情吧。”韩啸摆摆手,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位白月观师兄道:“你们白月观真的到了这么嚣张的地步?” 擅杀大楚官员,这种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 韩虎看一眼韩啸,见他表情坦然,知道不需要自己操心,点点头,缓缓退出房间。 房间之中,那位白月观的师兄神色阴沉,目光警惕。 听到韩啸的话,他沉吟一下,淡淡道:“我们不完全是针对你,主要是为了青云宗。” 青云宗? 林筱儿那丫头在青云宗的地位,还没到这么高吧? “青云宗已经分崩离析,门中几位长老有意投靠我白月观,但其中还有数人要立苏长青的弟子为新宗主。”见韩啸不解,师兄低声道。 “我们现在在搜捕苏长青的两位关门弟子,抓住她们,青云宗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怪不得。 韩啸点头。 “我劝你还是回到你的河远县,别掺和修行界的事情。”那位师兄看着韩啸,冷声道:“你们世家子弟但凡有修行资质的,都不会外派做官。” 眼下之意,韩啸再蹦跶,也没机会修行。 “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房门外响起竹林居掌柜的声音。 那位师兄一转身,扶着已是昏厥过去的干瘦道人,从刚才砸出的破洞离开。 韩啸出门,见门口站着店掌柜。 “公子在本店遇袭,我家主人过意不去,特邀公子一会。”掌柜脸上露出一丝憧憬之色,似乎能得到他家主人的邀请,是多么幸运之事。 韩啸转头看看,因为这边声响,其他厢房都亮着灯光,居住之人都探头来看。 小院中间,韩家子弟在韩虎的率领下,列队而立。 院子拐角处,躺着三具尸体。 是吃饭时,坐在韩啸对面那一桌的三个散修。 看来他们是被白月观之人收买,帮着对付韩啸的。只是没想到将自己的性命丢在这。 这就是修行界。 韩啸跟着掌柜穿过院门,顺着青石小径,在月光下,穿行于竹林之间。 盏茶功夫,一座茅亭出现在眼前。 这里已是竹林深处,清幽淡雅,很有几分野趣。 掌柜一躬身,往后退去。 韩啸缓步上前,之间茅亭四周罩着淡白帷幔,灯光透过,可见其中有人。 “公子今日在我竹林居受惊,实在惭愧,特备清茶一盏给公子压惊。”帷幔中,一道声音响起,声如轻铃,如歌如诉,让人失神。 韩啸伸手撩起帷幔,只见茅亭中摆着一张条案,案上摆放茶壶茶盏。 条案前,一位身穿素色衣袍,头发青丝高挽的清丽女子,正一手持盏,向着韩啸盈盈轻笑。 韩啸上前去,坐在条案前,伸手接过茶盏。 茶盏入手温热,不知是茶水的温度,还是对面女子手中余温。 韩啸将茶杯往鼻尖轻嗅,轻声道:“余香缭绕,闻之如登仙,好茶。” 听到韩啸的话,对面女子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公子觉得妾身泡的茶好吗?” 韩啸不答,将茶杯凑到嘴唇边。 对面女子脸上露出期盼之色。 “哎……” 韩啸缓缓放下茶杯,轻声一叹。 “茶水,哪里不好吗?”对面女子见韩啸一口茶都没喝,脸上闪现失落,垂首问道。 “茶是好茶,水是好水,只是这泡茶的手法不对。”韩啸将茶杯放在长案上,淡淡说道。 “哦?不知这茶该如何泡才是?”对面女子抬起头来。 “泡茶,当以地之灵气为引。”韩啸手按长桌,滚滚灵气从四面八方喷涌而来。 “以草木精华为叶。”他指尖轻动,一道道灵丝勾勒,周围数丈内有片片青叶飘飞而来。 见到那青竹叶来,对面女子变了脸色。 “再以天之甘露为水。”韩啸收回手掌,折扇一展,虚空中一片云雾洒落成雨,雨水都落在长案上,淅淅沥沥,顺着长案,将地面打湿。 对面女子面上神情已是变得惊恐,想要起身,却似乎被禁锢住。 “天地相连,自生雷火。” “轰——” 什么清茶,什么雨水,全都化为一片赤红火焰,将韩啸面前的茶杯、长案,包括那清丽美人,都灼烧个干净。 火光一闪而收,再看时,韩啸面前只有一块大青石,青石上,一只尺长竹鼠肚皮朝天,挣扎几下,便没有了声息。 “竹翁,以一只竹鼠见人,可是待客之道?“韩啸声音变为淡漠,浑身一道道金色的玄黄之力涌动。 从客栈门口开始,韩啸便知道此地的异处。 凭借曾经超凡入圣的神念,这世间没有什么障眼法能瞒得过他。 别说那些竹根所化的房屋,就连这炼气境竹鼠所幻化的美人,在他眼中也无所遁形。 此刻,若是此方主人不给他一个解释,只需要他身上的玄黄之力与天地勾连,这片方圆十里的竹林,顷刻间便会化为雷火倾覆的炼狱。 “哎……” 一声轻叹,整个竹林绿叶飘摇。 韩啸面前,一道光门缓缓浮现。 韩啸抬脚踏入光门,下个瞬间,光门消失,大青石前没有丝毫痕迹。 眼前光怪陆离的世界浮现又幻灭,当韩啸脚踏实地时,已经不知身在何处了。 一座宽大的山洞中,四处都是灵光闪烁的石块。 那些,竟然是一块块灵石。 “小友勿怪,老朽也是不得已才幻化出这座客栈。”韩啸面前,一位佝偻身躯,手持竹杖的白须老者一脸堆笑的向他拱手。 “前辈说笑了,一位即将化形的大妖,这般谦卑,实在让我受宠若惊。”韩啸手持折扇,抬手一揖,脸上也是微笑以待。 所谓大妖,乃是对筑基境妖修的称呼。 即将化形的大妖,那是一只脚踏入金丹境界,只差渡过雷劫了。 怪不得这老头对韩啸如此礼遇。 韩啸身聚玄黄之力,只要勾连天地,让天道察觉此地有大妖盘踞,就会引来雷劫。 金丹雷劫,若无万全准备,陡然到来,那是十死无生。 听到韩啸一口道破自己的行藏,白须老者面上一僵。 “小友慧眼,你唤老朽竹翁即可。”老者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示意韩啸跟他一起走:“老朽藏身于此百年,你是第一位来此的人族。” 顺着曲折山洞前行,韩啸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灵气。 这里竟然是一处灵脉。 灵脉汇聚,便化为福地。 这里离着青霄岭不远,看来这位大妖是借了青霄岭的灵脉修行在。 一位筑基巅峰的大妖,只要隐藏的好,凭青霄岭上那些宗门,还真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45、翠玉灵竹 转过一个拐角,韩啸面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颇为宽敞的石窟,一株株石笋,晶莹玉润。 扑面而来的浓郁灵气让他不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如同湿润的雨水洒落,他的头脸之上都是淡淡的湿气。 这不是真的雨水,这是灵气浓郁到一定程度,凝结的灵露。 若在后世,这样一处修行之地,那些金丹甚至元婴境的修行者都会大打出手。 片刻之后,韩啸遗憾的睁开眼。 还差一丝,这些灵露就能汇聚成灵泉。 只是这一丝,却永远都没有机会提升。 那些石笋中间,有几株已经断裂,一股股灵气从断裂之处冒出来。 这些,就是灵脉汇聚之地,只是现在被破坏了。 当然无法汇聚灵泉,不仅仅是因为此地的灵脉被破坏,还因为这种天地自然形成的灵地,形成之初,就决定了它们的成长空间。 “有这样的修行之地,百年时间,你竟然没有化形?”韩啸转过头,不解的看向竹翁。 这样一处灵地,一头猪也能在百年间化形成长吧? 竹翁被韩啸看的老脸一红,长叹一声道:“成也是这片灵地,败也是这片灵地……” 原来,竹翁本是千里外卫国生灵。 他的本体是一株翠玉灵竹。 这是一种天地灵物。 可惜后世没有这样的灵物,起码韩啸没有听说过。 卫国不比大楚富庶,但山峦众多,适合各种灵药、灵物生长。 翠玉灵竹在一处隐秘之地生长千余年,本已经快要化形。 可在百年前他被一位魔道修士发现,那魔道修士见到一株千年翠玉灵竹大喜,施展魔功就要将他吞噬。 翠玉灵竹毕竟已经千年道行,凭借天赋之能,耗损大半修为后方才逃脱。 他也不敢再留在卫国,之前听说大楚非常安宁,便悄然来到大楚。 没想到以秘术扎下根基时,竟然发现了这样一处灵地。 大喜过望的翠玉灵竹连忙将根扎在灵地,一边疗伤,一边提升修为。 有灵地相助,他的修为蹭蹭蹭的涨。 他本以为自己能在三五年内化形。 可第一次召唤雷劫时,他吓呆了。 那漫天乌云,天地倾覆的样子让他连反抗的意识都生不起来。 “于是,你将自己的修为斩断,分化出这些根茎?”韩啸指着那些石笋看向竹翁道。 “哎,一招错乱,扎下这些根后,天雷是散了,可要渡过化形劫,非要等这些竹笋全都长成才可。” 竹翁摇着头,一脸苦涩道:“那可不是几十上百年能成的,便是再来千年,这些竹笋也不一定能长成。” 一共十三颗石笋,要是等他们全都积蓄到化形的状态,千年都是少的。 何况这一出灵地,怕支撑不了这么多的灵物化形。 “那竹翁引我来此,是何目的?”韩啸伸手搭在一根石笋之上,不经意的开口道。 “公子能看破虚妄,必然能有法子斩断灵根。”竹翁面上神情严肃,眼睛盯着韩啸。 原来是这样。 这竹翁也是心性谨慎。 他要找人帮他把竹根斩断。 可真正的高手他有不敢找,怕人家反悔,连根拔起,他小命不保。 所以只能找修为低,但境界高的人。 比如韩啸。 能看破他的行藏,却对他没有太大的威胁。 “斩断这竹根我倒是可以,只是,你能给我什么好处?”韩啸转过身来,笑眯眯的看着竹翁。 真的能斩断! 竹翁面色一红,浑身一颤,勉力压制住心中喜悦,沉吟一下道:“我可以送你一根翠玉灵竹的竹枝。” “不够。”韩啸摇摇头道。 一根竹枝就想让我帮你?韩啸心中冷笑。 化形之劫乃是妖族第一道劫难,这可是关乎生死的大劫,就一根竹枝,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你可知一根翠玉灵竹的竹枝是何价值?”竹翁瞪大眼睛道:“百年前我落下的一根三尺竹枝,在边境坊市上被卖出一万灵石的价格。” 这么贵重? 这翠玉灵竹到底是什么品级? 韩啸心中一震,面上神色不改道:“那也不够,我斩断竹根,你便可以化形,一根竹枝与之相比,算得了什么?” 竹翁张张嘴,沉默片刻道:“那你想要什么?” “你化形之后,这里归我。” 听到韩啸的话,竹翁一喜,看来这个小子也只是表面上精明,见识还是太少。 他点头道:“可以。” 要知道化形雷劫之下,这里什么都不剩。 到时候可算不得自己赖账。 没等竹翁喜色收起,韩啸又开口。 “还有,”韩啸伸手指着那些石笋道:“斩下的竹笋,你我一人一半。” “你!”竹翁瞪大眼睛,盯着韩啸怒道:“这竹笋便如我之子女,我怎能送人?” 韩啸冷冷一笑:”你自己留着也不过是吞噬其中灵力,这么多,你吞不完。“ 什么子女,说的好听,还不是为了自己在渡劫之时吞噬其中力量,帮助自己渡劫? 被韩啸窥见心中隐私,竹翁面上神情缓缓化为平淡。 原本的殷切,都成了淡漠之色。 “你想好,再等千年化形,或者,放弃一些东西。”韩啸声音中带着一**惑:“十年之内,我保你能够化形。” 竹翁定定的看着韩啸,许久之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怎么能相信你?” 韩啸伸手掏出一块铜牌来。 “我是河远县县丞,”韩啸将令牌两面翻了翻道:“你在这里消息灵通,当知道大楚官场规矩。” 竹翁点点头。 大楚官场有规矩,若是官员自身招惹了祸端牵连百姓的,从重处罚。 据说多年前,有不少儒道大修仗着玄黄之力四处灭妖除魔,惹得那些妖魔报复。 妖魔没办法奈何大儒,便拿百姓出气,杀戮不少百姓。 后来大楚人皇下令,官员只准负责地方民生,修行界之事由仙卫管理。 韩啸是河远县县丞,如果他拿了竹翁的东西不办事,只要竹翁去河远县闹一场,他就吃不了兜着走。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竹翁也不会这么做。 他这样的灵物,没化形前在修行界乱跑,那是找死。 “好,你帮我斩断竹根,我分你一半竹笋。”竹翁看着韩啸道。 韩啸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来。 46、六品灵物引灵翠竹 石窟之中,十三根石笋看上去并无什么别样。 但韩啸眼中,却能见到其中灵力激荡的状态。 一个个二尺有余的翠绿青笋,透亮可爱。 这些竹笋扎根在灵脉上,被海量灵气滋润,若是真的生长千年,化形出来,绝对是强大的妖修。 到那时候,就不是竹翁想吞噬这些竹笋,而是竹笋吞噬竹翁了。 “竹翁前辈,麻烦把你的本体显露出来,免得等一下我出手伤了你。”韩啸面色肃穆,浑身灵力缓缓升腾,低声说道。 在竹翁看来,他身上的灵力虽然只有炼气五层,但异常凝练,比那些炼气后期的还要凌厉。 竹翁点点头,身形化去,然后就在那十三根石笋不远处,一颗三丈高、二尺围的青翠绿竹枝叶舒展的显露出来。 这竹子一现,石窟中的灵气瞬间荡漾,如同一股旋风般盘旋缭绕在竹子周围。 “六品灵物引灵翠竹?”韩啸一愣,低声自语。 怪不得。 这翠玉灵竹,原来是后世早已灭绝的灵物,六品引灵竹。 引灵竹惯有吸引灵气汇聚的特性。 它的竹枝可以炼制各种法器,竹叶和竹根也有妙用。 竹笋更是珍贵,乃是不用炼制就能当做丹药服用的好东西。 怪不得这家伙在这里不敢挪窝。 但凡被修行者知道这里有一株引灵竹,它也活不了这么多年。 既然是这好东西,那自己可就不客气了。 韩啸转脸看着那十三根石笋,浑身气血涌动。 “喝——” 他一声低喝,双拳一抬,“莽牛顶天”拳式展现,背后一道虎影一闪而没。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看到那道虎影,竹翁所化的翠竹枝叶一颤。 这一拳之力,已经超出普通先天武者的范畴。 可怕的是这一拳的力量被压缩在方寸之间,不断酝酿,似乎在等待擎天一击。 如此掌控之力,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位年轻世家子弟的身上! “嘭!” 力量凝聚,韩啸一脚踏出。 “莽牛踏地!” 这股强大到可以震碎山峦的力量被束缚在一丈之内,在他脚下蔓延。 “咔——” 韩啸面前的两根三尺石笋顿时碎裂,露出其中翠绿青笋,一股蓬勃的灵气迸发出来。 就是现在! 韩啸手中一道火红剑影闪现,披练般的光影一扫而过。 一截葱绿的尺长竹笋飞上半空,摇曳的竹枝一卷,将竹笋收走。 重新化为老者模样的竹翁看着韩啸,面上有着一丝震惊,还有一些愠怒。 “竹根呢?” 斩断两根灵笋,竹翁只得到一截尺长笋尖,怎能不恼? “前辈不会这么小气吧?些许竹根,我收了。”韩啸收起长剑,摊开双手,笑着摇头道。 竹翁瞪着韩啸,咬牙道:“那就继续吧。” 韩啸摇摇头:“前辈,这一截灵笋已经够你一年炼化之用,再多,你炼化不及,也是浪费。” 他四处打量一下,转身往石窟外走去。 “一年之后,我再来斩下一根竹笋。” 竹翁气的白胡须乱飘,却不能发作,只好冷哼一声,跟了出去。 韩啸说的是实话,再多灵笋,他也无法炼化。 没有炼化的灵笋提供力量,他真不敢招引雷劫。 走出石窟,竹翁挥手一扇,韩啸和他消失在原处。 等再出现,已经在竹林居客栈的后山,就在大青石的旁边。 “前辈,这里是来往青霄岭的要道,前辈对青霄岭应该很熟悉吧?”看着灯火阑珊的竹林居,韩啸开口道。 此时竹翁已经平复心情,轻笑一声道:“老朽也是静极思动,想沾染些人气罢了。” 我看是打探消息,了解修行界动向吧?韩啸心道。 这老家伙扎根在青霄岭的灵脉上,万一被人家察觉,那就得赶紧跑路。 他在这开客栈,明显就是为了打探周围势力的风吹草动。 “晚辈欲往青霄岭一行,不知前辈可能将那边的情形告知一二?”韩啸转过脸道。 听到韩啸的话,竹翁倒也不藏私,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青霄岭上六家宗门,尚灵观实力最强,有三位筑基境高手,观主左长春筑基中期修为,手中有一件上品法器,是青霄岭第一高手。 其他六家,火云宗和三阳门都是不太愿意参与纷争的,门中实力不差,却很少惹麻烦。 剩下三家宗门,白月观和青云宗是对头,数十年来,打生打死。 九方阁一堆武者,平日喜欢掺和那些与卫国的乱战中去。 九方阁韩啸知道,原本是一家修行者宗门,后来被十八世家中的朱家渗透,很多朱家子弟都进入其中。 “那件丹炉是在边境坊市流传过来,是白月观与青云宗火并的***?”听到竹翁的讲解,韩啸心中一动。 这方圆十里之地,都是竹翁掌控中,竹根探查到每一处屋舍,竹林居客栈里的每一句话他都探听明白。 往来青霄岭,在竹翁面前,真没有什么秘密。 “前辈,我看你这灵地孤寂,等什么时候,我派些子弟过来,给你解解闷?”韩啸回头看一眼竹林深处,意味深长的说道。 这等好地方,空放着实在浪费,非常适合作为宗门秘地,让高手闭关。 竹翁本想拒绝,突然明白韩啸是在试探他。 都说了此地等自己渡劫化形之后就送他,现在连派几个人来都不愿意,那不是太显得自己没诚意? “呵呵,老朽在此的确寂寞,韩小友若是能派些激灵后辈前来,也是不错。”竹翁乐呵呵的开口道。 说着,他掌心中灵光一闪,一截灵气逼人的竹枝出现。 这是自己该得的酬劳,韩啸毫不客气的伸手接过。 果然是引灵竹,竹枝入手,身周淡淡灵气涌来。 看样子自己的纳物符文要再加几道,最近得到的宝物不少,都不够装了。 手握竹枝,韩啸拱手告辞。 等他从后山归来,韩虎等人才松了口气。 掌柜殷勤的为韩啸换了个房间。 其他那些厢房中的灯光也陆续熄灭。 第二日清早,韩啸等人驾着马车,继续往青霄岭方向去。 竹林居其他客人也陆续离开,只是少了一些人,也无人在意。 这就是修行界。 车行半日,空气中的灵气已经变得浓郁许多。 此处离青霄岭已经很近了。 “公子!” 韩虎身形闪烁之间,飞奔回来。 他附耳在韩啸身边低语几句。 “死了?”韩啸低声道。 47、白云谷,落云生 往前里许,大道边的茅亭中,两道身影盘坐。 韩虎引着韩啸和徐福上前。 “中毒身亡。”眼睛扫过那两道身影,徐福低声道。 这两人,正是白云观的师兄弟二人。 两人面色青灰,双目圆瞪,七窍流血。 两位炼气境修行者,就在青霄岭外不远处,诡异的对坐而亡。 这场景,让随行的韩家子弟毛骨悚然。 “小孩子别看。”林筱儿一把捂住胡芸娘的眼睛。 韩啸挥手道:“你们都退出去。” 韩常韩洛等人对视一眼,缓缓退后,警觉的看向四周。韩虎则是上前,立在韩啸身后。 徐福缓步上前,并不触碰那对坐两人,只是在四周踱步。 “无挣扎痕迹,不是毒性太刚烈,就是中毒之后,失去对身体控制。” “面色灰败,明显是毒入骨髓。” “等让炼气境修行者无声无息就毒性入骨,要么是****,要么是上等毒丹。” 说到这,徐福眉头一皱道:“不管哪一种,都不会这般悄无声息才是。” 的确,下毒之人不管用什么办法,这两人死状太诡异。 “难道,是他们自己服毒而亡?“立在韩啸身后的韩虎低声道。 徐福摇摇头道:“表情不对。” “那还有什么办法?”韩虎不解道。 徐福转首看向韩啸,见韩啸面色平和的看向自己,顿时一躬身道:“看来公子已经知道了。” 说着,他抬起手臂。 青色衣袖在微风中微微飘荡。 “以毒烟入风,站于百丈外施毒,这毒烟当真够猛烈。”徐福朗声说道。 毒烟? 听到毒烟二字,韩虎神情大变,忙屏住呼吸,低声道:“公子,此地不可久留!” 韩啸摇摇头,缓步上前道:“毒是随风而来,却不是毒烟,而是——” 没等他说完,徐福忽然浑身灵力鼓胀,一道罡风震荡开来。 “哼,凝霜花粉加上断肠草根,这点小伎俩就不要拿出来了。” 他身周罡风一卷,一团青灰雾气化成小团,被他握在掌心。 “啪!” 那团雾气被他顺手击在三丈外的青草地上,炸开成一片焦黑。 “果然是丹道高手。”百丈之外的山岭中传来淡淡声音,却不见人影来。 “藏头露尾之辈。”韩虎低喝一声,就要飞身上前。 “虎叔慢着。”韩啸低喝一声,一步步上前,浑身有着一丝玄奥之力涌动。 韩虎虽看不见他身上的力量,却能感受到身周有些不同。 韩啸抬起左手,掌心虚托,淡淡道:“不愧是白云谷中落云生,这丹道水平已是大师境界。”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左掌之上,一个淡白圆球徐徐转动,虚空中弥漫的晨雾都被吸纳过去。 这是韩啸第一次在人前展示虚拟炼丹之法。 韩虎看不懂,但立在一旁的徐福已是满脸惊异,目不转睛的看着韩啸左手之上的圆球。 环球不断旋转,片刻之后,其中只剩拇指大一团灰色雾气。 “嘭!” 就在这时,那团雾气一下子爆开,将圆球充满。 圆球依然旋转,几息之后,五颗豆大的灰黑丹丸悬浮在韩啸掌中。 “世上还有这般丹术,真是不虚此行!”一道身影在韩啸身前三丈外缓缓凝聚。 此人一身白袍,满头白发,面容也是白皙中透着一丝灵光。 年岁初看有耋耄之态,再看又不到花甲。 若是细看,甚至很是年轻。 “落云生,原来如此。”韩啸点点头,脸上露出笑意来。 白云谷,落云生,还有那白云清露,自己该想到这位是云瘴修行所化生才是。 “见我这幅容貌之人不多,能看透我本体的,你是第一个。”对面的落云生身形一个闪动,已是来到韩啸面前。 他转头瞄一眼一旁的徐福,微微点头道:“这位前辈丹道修为在我之上,只是现在似乎状态还不够完满?” 韩啸心中一叹,果然是积年老怪,连徐福的敛气之术都能看穿。 当然,这也是徐福夺舍之后,还没有好好磨合的缘故。 “你送我丹药,来而不往非礼也,我送你的礼物如何?“落云生指着不远处的茅亭道。 这种礼物,还是能不收就不收的好。 “前辈来此,就为了送晚辈礼物?”韩啸不做声色的将左掌中的黝黑丹丸收起,看着落云生道。 “我去了河远县,你已经不在,我一路循着味过来。”落云生挥挥衣袖,往韩啸的马车那边走去。 “路过老竹子那,他说你颇为不凡,还说让我别空手。” “还别说,这一趟我还真来对了。” 立在马车前,落云生向着韩啸一拱手道:“这么这,要么你收我做徒弟,教我你那手徒手炼丹的本事。要么我拿白云清露来换,你看如何?” 收一个不懂修行界规矩的大妖做弟子,那是自寻烦恼。 何况这等大妖,并无几分真心拜师的打算。 不过丹术换白云清露,这个生意倒是可以做做。 韩啸盘算一下,自己掌握的那么多炼丹之术,拿来换清露,起码能换几水库。 “前辈说笑了,我哪敢收前辈为弟子?若是前辈看得上我的炼丹术,我们交流一二?至于白云清露,前辈愿意赐予些,那是更好。”韩啸轻笑着拱拱手。 “所以我懒得跟你们这些人打交道,太假。”落云生一边说着,一边一甩手,将一个小玉瓶甩到韩啸手中。 看着玉瓶不大,入手倒很是沉重。 没想到这竟是一个有储物功能的瓶子。 韩啸掂量一下,其中至少百斤清露。 出手很大方,我喜欢。 他脸上露出笑意,抬手道:“前辈,不如同行?“ 落云生也不客气,一抬脚,撩起车帘便上了马车。 “你也别前辈晚辈的叫,达者为师,唤我云生师弟便可。”等马车前行,落云生对登上车来的韩啸朗声道。 达者为师是这么说的吗? 一旁的林筱儿眨巴眼睛,看着面前行为有些怪异的落云生,再看看韩啸。 自从遇到韩啸,再怪异的事情她都习以为常了。 “小丫头,还不赶紧泡茶?”落云生一摆衣袖,看向韩啸搓着手道:“我可是听老竹子说了,你从他那敲来不少好东西。” 他露出沉醉表情来:“白云清露泡翠玉竹茶,想想都让人神醉。” 48、世间美满,不过如此 韩啸看着落云生样子,心中微微感叹,这黄金盛世真好。 别说在后世十万年,就是再过三五万年,如落云生和竹翁这等灵物化生为妖的事情,也基本绝迹。 就算是那些深川大泽,也难有灵物自由生长到能化生的程度。 不过现在毕竟不是资源匮乏的后世,韩啸也不会将这两位已经化生的大妖切片。 车厢之中,韩啸伸手提过桌上的茶壶。 “翠玉竹叶需要蒸煮之后才能浸泡,我便直接以炼丹之法加工了。“ 一边说着,他掌心之上一道绿油油叶片出现。 那绿叶细长,刚一出现,整个车厢中顿时灵气一荡。 坐在林筱儿身后的芸娘鼻子轻嗅几下,感觉浑身舒服。 林筱儿也感觉到了身周灵气的变化。 没想到,自己对灵气的感知,更胜从前的三灵根。 韩啸一手托着绿叶,任它不断吸收灵气,越发葱翠欲滴。 等绿叶吸满了灵气,他将其往茶壶中一投,然后拿出之前落云生送的玉瓶,将瓶塞揭开,一股清亮香甜的灵泉洒落下来。 果然是好水! 这水中灵气还是次要,最好的是有疏通筋骨、扩散经脉脉络的效果。 对于修行者来说,经脉越通畅,灵力运转越便捷,能发挥的实力就越强大。 看着灵泉入壶,落云生脸上露出期盼之色。 旁边的林筱儿和芸娘感觉看到那泉水,就有一种想要饱饮一番的冲动。 等壶中水满,韩啸收起玉瓶,双手捧着茶壶闭上眼睛。 落云生满脸好奇中夹杂着一丝紧张,目不转睛的看着韩啸手中的茶壶。 不过片刻,茶壶中咕咕作响,淡淡的雾气升腾起来。 只是这水雾只在壶盖上方三寸处被束缚,怎么也走不脱。 韩啸手中的茶壶渐渐被雾气包裹,看不出原形。 “好!” 落云生低呼一声,目中精光闪烁。 后面的徐福也是脸上露出深思之色。 不以丝毫灵力,只凭神念与手中茶壶内的水与叶交流,这等手段,在后世称为心炼之法。 那些丹道修为高深的大师,炼丹过程中不施丝毫灵力,不沾一星烟火气,全凭心神之力沟通天地与灵药。 这样炼制出的丹药,其中自然包含大道之力。 大道之力,这是普通修行者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的。 只有结成金丹的大修者,才会有机会感悟大道之力。 那些成就元婴的修行者,在元婴结成的刹那,才神魂融入天地,感知到大道之力的存在。 韩啸的一只手缓缓收回,茶壶上的灵雾也消散不见。 他提着茶壶,壶嘴朝着长案上的几个茶杯斜斜倾倒。 “茶呢?” 芸娘看着空空如也的茶杯,低声嘀咕。 她能看到一道淡淡的绿色气息倾注到茶杯中,却看不到茶杯里有水。 韩啸挨个将茶杯斟满,最后两杯只倾倒了半杯不到便停了下来。 落云生郑重的看着面前茶杯,脸上再无之前的轻佻。 他双手缓缓端起茶杯,慢慢送到嘴边,轻轻的抿一口。 之后,他将杯子整个倾覆入口,大口的吞咽,似乎一大杯水被吞下肚。 “世间美满,不过如此啊……” 良久之后,落云生往后一仰,闭着眼睛长叹一声。 有这么好喝? 林筱儿和芸娘眨巴着眼睛,看看什么也没有的杯子,再看看一幅陶醉入神模样的落云生,不知真假。 韩啸看向徐福,微笑着点点头。 徐福伸手端起茶杯,轻嗅一口,沉吟一下,指尖一道灵光闪现,急速勾画几下。 原本闭目的落云生浑身一震,睁眼看着徐福,身体往后缩了缩,口中嘟囔一声:“镇地指?还好不是灭妖指……” 在徐福指尖,灵光扫过,原本空无一物的茶杯变得满满盈盈。 这满杯的茶水被一道金色灵光封住,只在杯子里荡漾流转。 徐福满意的嘿嘿一笑,小心将茶杯送入怀中。 他怀中有韩啸炼制的丹鼎,可以储物。 这一杯大道之茶现在喝太浪费,徐福准备等以后突破金丹之时再饮用,到时若是能沟通天地,招引来大道之力,那又是一场造化。 桌上还剩三杯个茶杯。 林筱儿和芸娘对视一眼,赶忙伸手去端。 “小丫头,商量一下,这杯茶让给我,我给你,给你一千块灵石,如何?”落云生忽然开口,看着林筱儿道。 他有些后悔,早知道跟旁边的家伙一样,将茶水封存就好了。 刚才虽然尝到了大道的滋味,却实在是暴殄天物。 一千块灵石? 林筱儿有些心动。 不过想想之前落云生和徐福模样,她觉得这茶定是美味无比的。 这么好喝的东西,不尝尝是不是太可惜了? 想到这,她再不犹豫,端起茶杯,学着之前落云生的模样送到嘴边,刚想轻轻尝尝味道,只觉得一股香甜涌入口鼻,没等她反应,一道温润气息已经入腹。 “林姐姐,好喝吗?”芸娘端着杯子小心问道。 好喝吧? 林筱儿砸吧一下嘴边回想着,却怎么也想不出刚才尝到的味道是什么样。 见她表情,芸娘端着杯子有些犹豫不定。 “小丫头,你的这杯给我好不好?我给你买糖果。”落云生忙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丹药来。 见到那些丹药,芸娘更是犹豫。 虽不认得这些丹药,她也知道丹药是好东西。 “师叔送你丹药,你留着吧。”韩啸突然出声道。 师叔? 落云生面色一僵,看向韩啸:“你的弟子?” 韩啸微笑着点点头。 落云生哑然,摇摇头,将丹药放在桌上道:“小丫头,师叔送你的见面礼。” 芸娘笑眯眯收起丹药,端起空杯子,送到嘴边咕嘟一口,全喝尽了。 “尝出味道来没?”林筱儿伸头过来低声问道。 芸娘点点头,又摇摇头,刚想说话,小脸突然涨红,头一歪,昏睡过去。 “筱儿你带芸娘去后面马车上休息。”韩啸出声道。 林筱儿此时也觉得自己眼前昏沉不定,忙抱着芸娘去后面马车。 韩啸看着面前长案上的茶杯,伸手端起,一饮而尽。 多少年没有尝过这大道的滋味了啊…… 后世天地之力匮乏,别说元婴境,就是合道境界,也难得沟通一丝天地之力来。 直到成就剑圣之后,大道之力随身而动,但那时身与道合,已经与大道不分彼此,再尝不出大道的滋味来。 “嗯,味道还是寡淡了些,若是能以天地灵物之精华为引更好。”韩啸放下茶杯摇摇头道。 对面的落云生浑身一寒,自己不就是天地灵物的精华吗…… 49、炼体第十层 车队再走百里后,青霄岭在望,韩啸下令停车修整。 不是他不想走,那些韩家子弟初到灵气浓郁之地,个个头晕目眩,已经无法前行。 韩啸深吸一口气。 青霄岭这等地方在福地之中排不上号,更别说外围灵气真的没有多少。 但就这样的地方,在后世也是修行圣地,便是元婴出窍大修士也会拼死一争。 让徐福炼制些平抑灵气与气血的药丸,韩啸借口修行,将落云生赶出马车。 说要修行也不假。 一杯蕴含大道之力的清茶,让韩啸百骸沸腾,浑身灵力如潮涌。 伸手在周遭凌空落下封禁符纹后,他缓缓闭目,浑身一道道灵力如同灵蛇般探出头来,在他身上不断游走。 引灵竹的特性被激发出来,灵力化为游丝,在他身体内不断冲击,拓展新的经脉。 还有原本隐藏起来的窍穴,此时也在大道之力的冲击下,一个个显现,然后又被灵力充满。 趁着有大道之力加持,韩啸一鼓作气,将之前炼化百年玄参和服用的各种丹药贮藏起来的灵力都散发出来,一个个窍穴去冲击,然后将其填满。 不过片刻,他已经冲开六条经脉,窍穴也有一千三百多被灵力灌注。 随着这些灵力在身体中开拓,他身上的筋骨越发坚韧,气血不断升腾又收敛。 若是外人看,与普通从未修行的凡人无二。 这是传说中气血凝练到极致后,返璞归真的现象。 “喝——” 气息不断变化,气血升腾到顶点之时,韩啸一声低喝,头顶一头白额巨虎的虚影浮现。 没过几息,又是一头白虎虚影。 之后接连三头虎影,将整个车厢挤满。 但有之前布下的封阵在,虎影低声咆哮嘶吼几声,缓缓被收回韩啸身躯之中。 五虎巨力! 五十万斤之力,搬山拿岳举手之间。 这等力量,已经超越世间大部分先天境武者,与筑基境武师有一拼之力。 此时的韩啸,光以肉身力量,已经可以跨越大境界,越阶而战筑基。 修行第三境筑基,寿元两百载,腾空飞遁,上天入地。 筑基境看似不过修行第三境,但千百修行者中,未必能有一人成就。 昌宁郡武者十万,修行者也有万余,筑基境总不到百余。 这其中大部分要么是一家宗门长老宗主,要么是军伍中供职的校尉、供奉。 五虎之力,将韩啸的炼体修为冲到九层巅峰。 不过他没有顺势把灵力引导入筋骨,转化成炼气境界,而是重新压制力量,继续凝练筋骨。 黄金盛世时代,灵气充足,修行者大多不看重炼体境界的积累。 很多宗门修行者都是以丹药炼体,务求在最短时间提升到炼气境。 但韩啸有后世经验,知道纯修行身体力量,会有怎样的力量。 那种将肉身力量提升到极致的武道大能,徒手缚龙,掌天镇地,可令天地变色。 大楚人皇,三百年前就纯以肉身之力战败妖族龙皇。 武道强者,是唯一能与剑修一争长短的存在。 重生一回,有机会凝练肉身,韩啸怎么也不会轻易放弃强大肉身的机会。 “嗡——” 一声轻响,韩啸体内皮膜、内腑震荡不已。 外炼筋骨,内炼脏腑! 炼体第十层。 炼体境九层之后,气血内压,韩啸成为黄金盛世第一位将炼体之术修到第十层的人。 随着气血入内腑,韩啸的神念也随之內视。 此时他浑身窍穴如漫天星斗,其中隐隐绰绰间有一些已经亮起。 这些亮点都是被冲开的窍穴,已经被灵力注满。 一千三百余窍穴中储存的灵力比寻常炼气七层修行者还多不少。 只是跟满天暗淡星斗相比,这冲开的窍穴不过九牛一毛。 韩啸想象不出自己有朝一日将这满天星斗点亮后会是什么样子。 重生此世,或许有这样的机会。 神念內视,他不断调整窍穴位置,让一个个充盈灵力的窍穴相连,灵力形成循环,组成法阵。 “呼——” 法阵连成,灵气被吸成气旋,灌注到他的身体之中,然后开始冲击下一个窍穴。 按照现在这种冲击速度,韩啸要冲开一万窍穴,达到炼气巅峰,起码还需要一年时间。 这种速度对于绝大多数修行者来说,已经是神速。 但韩啸不满足。 梳理过窍穴之后,他掌心灵光闪烁,一截三尺长金黄的竹根出现在掌中。 引灵竹的竹根。 手掌轻抚竹根,灵力透入其中,韩啸不断探查其中的奥秘。 果然,这竹根之中有着一个个竹节,竹节中不但储存着供养灵笋生长的生灵气息,还有海量灵力。 思索片刻,韩啸似乎下定决心,微一点头,浑身灵光如雨。 一颗颗点亮的窍穴显现在他身周,车厢中的灵气浓郁到极点。 这么奢侈的浪费灵力,韩啸还是第一次。 一千三百多窍穴在他身周浮现,组成一个圆球形,将他身体包裹在其中。 炼丹之法。 丹道分为外丹和内丹。 外丹以灵药炼制的丹药为主,内丹则是灵力化液,再凝聚成金丹。 韩啸此时所用的,则是以外丹之法,将自身与灵物相合。 所有外显的窍穴灵力喷薄,韩啸掌中的竹根如游龙一般,灵动的绕着他的身躯漂浮而动。 当竹根攀爬到他左肩之上时,他一声低喝,伸手狠狠一拍肩头。 竹根如同受惊的小蛇瞬间伏在他的肩头,隐没其中,只留下一道金黄印记。 韩啸双手一翻,掌心出现碗口粗,尺长的半截清脆竹笋。 正是之前他一剑斩开的两段灵笋之一。 其中完整的那根自然舍不得拿出来,这一截分了一半给竹翁,剩下的刚好拿来炼化。 他双掌一合,灵笋化为闪着浓郁灵光的绿色汁液。 这汁液比当初韩啸炼化的百年玄参所化灵液还要珍贵。 外显的窍穴将灵液包裹住,缓缓收入体内,然后放置在法阵中心,缓缓散发出灵气来。 背后的竹根被束缚,又有灵笋所化汁液滋润,顿时在韩啸体内,不断生长出新的根须,沿着一道道经脉,四处扩张。 经过引灵竹竹根扩张的经脉,便会拥有吸引灵气的特性。 也就是说,等韩啸浑身被竹根扩充一遍,那他浑身经脉都有了别人灵根感应吸收灵气的特质。 每一条经脉都是灵根,这样的身体,修行起来,会比别人快多少? 50、玄天世界第一枚剑丸 果然是人无横财不富。 韩啸再一次明白修行界财法侣地的重要。 不管是引灵竹的竹根和灵笋,还是那杯蕴含大道之力的清茶,普通修行者一辈子听都没有听说过,怎么能得到? 反过来,得到这些宝物的修行者,那就是一份机缘,把握住,修行之路绝对能走远不少。 不过一日之间,韩啸不但修为提升一大截,更是为以后修行很好的铺就道路。 而且他还得到许多珍贵宝物。 竹翁那边得到的宝贝若是拿来换取灵石,起码十万。 至于从落云生手里弄来的白云清露,这可是能提升成丹率的好东西,运作得当,一滴滴卖都能卖出天价。 别看唐家唐迟掌控坊市数十年,身家怕是连韩啸的一成都没有。 稳固住修为后,韩啸掌心灵光闪烁,指尖轻点,一道道的符纹被刻画出来。 纳物符文。 原本藏于左手的符纹空间太小,现在修为提升,刚好刻下符纹,扩充空间。 “嗡——” 符纹与左手掌心的空间交织,韩啸面前的虚空不断坍塌又重现。 等所有符纹消失不见,他掌心的符纹空间已经被扩充十倍,达到一丈方圆。 这么大的空间,目前来说已经够用。 要炼制更大空间,并且还能稳固的话,单靠纳物符纹就不行了。 还需要能承载空间之力的灵材,炼制成纳物法器才行。 后世流行的储物戒、储物袋等,都是炼制好的纳物法器。 有些法器中的储物空间能达到十丈甚至数十丈方圆。 当然,要想炼制此等法器,不但需要高深的器道修为,还需要上等的灵材。 重新炼制好储物空间,韩啸又把其中的各色宝物分类归拢。 之前收集的灵药,还有一些丹药,单独放在一起。 一些兵器和灵材则是放在一处。 灵光闪烁之间,几件宝物出现在韩啸面前。 一块西瓜大小的灵铁,这是从那尊丹炉上剥离出的暖阳铁精,有数十斤重。 一根三尺余的青翠竹枝,其上一片片竹叶灵气缭绕。 韩啸将竹叶一片片摘下,放在一个玉盒之中。 总共一百三十一片绿叶,不管是泡茶还是炼丹,都有奇效。 剩下三尺长的竹枝被他握在手中。 仔细伸量一下竹枝的长短粗细,他拿出一截之前锻造长鞭时剩下的灵丝。 这灵丝是铁精锤打拉伸而成,坚韧不失柔软。 韩啸用灵丝将竹枝一圈圈缠绕住,一边缠绕,指尖一边勾画符纹压在内衬当中。 等一根如鞭的竹剑编织完成,那些符纹闪着淡淡的光晕,将青竹原本的灵气掩盖住。 在外人看来,这竹剑完全就是一截三尺软鞭。 通体金光闪烁,一道道符纹不时闪现出来,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一柄木属性的竹剑。 木属性。 这就是韩啸炼制这竹剑的想法。 胡芸娘今日饮了半杯大道茶,等一觉醒来,修为必然又有提升。 只是她目前既没有炼体,有没有修行功法剑术,空有修为,完全是空中楼阁。 这柄竹剑与之前送她的碧水剑水木相合,刚好可以生发灵气,相互滋养。 再加上这竹剑是引灵竹的竹枝所制,具有吸引灵气的特性,炼化后,完全可以用其中吸纳来的灵气炼体,一举两得。 这柄竹剑其中有八道符纹,已经属于上品法器。、 只是韩啸炼制此剑,并不是为了战斗,而是让胡芸娘凭此剑修行,这八道符纹只有三道是用于杀伐的符纹。 收好竹剑,韩啸转首看向另一边的暖阳铁精。 这铁精也可炼剑,只是并不属于火属性灵材,对胡芸娘没有五行辅助之用。 不过韩啸并不是为胡芸娘炼制剑器。 他五指之上闪烁灰蒙蒙光泽,伸手在铁精上用力一抓。 “刺啦——” 刺耳声响,西瓜大小的铁精被抓下一团来。 韩啸身聚巨力,便是暖阳铁精这种灵材,也挡不住他一抓。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力降十会。 在绝对巨大的力量面前,再多的灵巧也是无用。 如同搓面团一般,韩啸将抓下的那团铁精不断搓揉、拉伸。 掌心巨力压下,并不比铁锤锻打的效果差。 片刻之后,这铁精已经通体火红,只剩鸡蛋大小。 因为不断压制,其中的杂质被剔除,铁精不断纯化,已经有了品质提升的迹象。 韩啸又伸手掏出玉瓶,倾倒出半斤左右的白云清露化为水球。 “哧——” 水球与铁球相遇,爆鸣声起,所有的清露都化为水雾。 只是韩啸手掌相合,只在方寸之间的水雾和铁球不断摩擦、融合。 等所有的雾气消失,他的掌心只有一个鸽子蛋大小的灰蒙蒙铁丸。 韩啸双目透出精光,双手十指并用,在铁丸上不断点动。 片刻之后,这铁丸只剩下樱桃大小,身周浮现一柄柄寸许小剑的虚影来。 满意的点点头,韩啸缓缓收手,任这小球静静悬浮在半空。 世间法器有超越上品存在的极品,这是将法器威能提升到最高时,方才能出现。 世间极品法器少之又少。 韩啸此时炼制的这枚铁丸,就是属于极品法器。 而且这极品法器其中已经蕴含一丝灵性。 这种蕴含灵性的法器,已经一步迈入灵器品级。 灵器,有灵魂的法器。 这是修行第四境之后修行者最常用的兵器。 此世,要想炼制出灵器,可以有两种办法。 一位金丹境修行者,可以通过不断炼化的办法,花费十年时间,将一件上品法器灌注灵性,与其性命双修,从而转化为法器。 第二种方法,一位炼器大师出手,耗费三年光景,以数件七品宝材,日夜锻打。 炼制一件灵器,就是炼器师提升到炼器大师的试炼。 韩啸生活的后世,炼制一件灵器,比黄金盛世还要难十倍。 不过这个难,难在没有资源,并不是炼器水平差。 后世那些灵器,其中各种宝材都是精简到极致。 像现在这么奢侈的炼制一枚铁丸,韩啸还是第一次。 “这应该是天玄世界,第一枚剑丸吧?” 看着虚空中不断颤动的铁丸,韩啸低声自语。 剑丸,剑道之中特殊的存在。 51、难道他喜欢自己的师姐? 黄金盛世初期,剑道不过武道分支,修行者练剑也多是为了增强灵力掌控,与杀伐关系不大。 但越到后来,剑器的杀伐之力真正展现出来。 迅疾、犀利、灵动。 剑道成为修行界独立的分支,并且越来越强盛,最终,成为修行界最强法门。 一剑破万法的时代到来,天下剑修如云,剑气纵横千万里,遮天蔽日。 剑道之中,又分为许多小的分支。 其中依然走武道路子的修行者,手持千钧重剑,以力破巧,一剑可斩山岳。 以剑入道的修行者,剑气纵横之间,万千景象环生。 有将剑道融入法阵的剑阵,有将术法融入剑道的剑法,还有将理解的大道与剑道融合,一剑斩出,星辰如雨…… 剑道分支万千,剑器自然也各种样式。 不管粗细长短、轻重钝锐,大多剑器还是剑的模样。 但其中有一种剑器,不是剑形也称为剑,这就是剑丸。 剑丸对炼制要求极高,需要炼制出来,就有灵性。 以灵力神魂御使,激发其金铁之锐,虽只丹丸大小,却能斩荆披棘、所向披靡。 剑丸,曾在黄金盛世后期大行其道,其灵动、急速的御使特点,不但杀伤力巨大,还是磨炼剑术的极佳手段。 韩啸此时炼制的,就是一枚非常标准的剑丸。 半灵器级别的剑丸,刚好达到御使的标准。 这样的剑丸,韩啸自己没有兴趣使用。 他是给林筱儿准备的。 修整一夜,等再见到林筱儿和胡芸娘时,两人神情都有些恍惚。 芸娘还好,对自己炼气五层的修为也没有个具体概念,只是走路轻飘飘的,一不小心就会蹿出好远。 林筱儿已是炼气八层的灵力修为,浑身灵气四溢,隔着老远都让人不敢直视。 十五六岁的炼气八层。 这在哪家大宗门都是标准的精英培养。 可林筱儿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她的修为,全都来自一杯清茶。 此时她用尽力气,才刚刚让自己手脚听使唤,不至于闹出自己绊倒自己的笑话。 “将青云宗的剑术演练一遍吧。”韩啸看着立在面前的林筱儿道。 演练剑术?林筱儿一愣。 自己能站在这,已经尽力了…… 看着林筱儿为难模样,韩啸微微一笑,掌心摊开,一颗灰色樱桃大的铁丸飞出去,落在林筱儿手上。 铁丸在手,林筱儿却不知所以然。 这东西,看着不像能吃的丹药啊…… “以灵力包裹,用精血炼化。”韩啸出声提醒。 原来是这样。 林筱儿忙催动灵力将丹丸包裹住。 灵力一入丹丸,她浑身一震,瞪大眼睛。 丹丸竟如同无底洞一般,不断吞噬她的灵力。 这家伙,不会是要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灵力,全都吞掉吧?林筱儿抬起头,有些幽怨的看向韩啸。 虽然自己这灵力得来的过程有些梦幻,可现在还回去,还真舍不得。多少留一点啊…… “收束心神,精血炼化!”韩啸沉声低声。 “哦。”林筱儿忙催动心头血,从舌尖涌出一丝,滴在掌心丹丸上。 “嗡——” 精血刚粘上丹丸,原本沉寂的丹丸瞬间灵动起来。 丹丸瞬间飞起,在虚空中盘旋舞动。 林筱儿感觉自己的脑海中多出一个念头。 似乎是一个与自己关系亲密的东西在低声呼喊自己。 “与剑丸沟通,以神御剑,演练青云宗剑术。”韩啸的声音传来,林筱儿不觉神念一整,一个演练剑术的念头升起。 “仓——” 如长剑出鞘的振鸣声起,剑丸化为一道淡青色三尺剑光一个闪动,已在林筱儿三丈之外。 啪嗒一声,剑丸掉落在地。 炼气境,又没有专门修过神识,三丈之内御使剑丸已是极限。 “收回来,继续练。”韩啸冷声喝道。 刚才那急速而诡异的一剑吓了林筱儿一跳。 这样的一剑,竟然是自己发出的? 这么诡异的剑器,谁能挡得住? 听到韩啸呵斥,她连忙上前捡起剑丸,灵力灌注,神念催动起来。 剑丸再次化为剑光,速度稍微慢了点,才到两丈外,林筱儿忙发出回转的指令。 “啊——” 剑光擦着她的脸颊飞回,差点将她毁容。 韩啸摇摇头,抬手一点,将飞出老远的丹丸收回。 剑丸在韩啸手心化为长剑,他身形不动,剑光或刺或挑,灵动无比。 一时间,他面前三尺尽是剑影。 好厉害! 林筱儿心中低呼,眼中露出惊羡之色。 韩啸屈指一弹,剑丸回到林筱儿手中。 “先别急着隔空御剑,将剑丸置于掌心,慢慢演练。” “哦。”林筱儿摩挲着掌中的铁丸,心头生出无限豪情。 有此物在手,等自己回到青云宗,看谁—— 她一愣,抬头看向韩啸。 他收留自己师姐妹,还为自己和师姐疗伤。 他帮自己提升修为。 他知道青云宗剑术。 他还送自己这么好的宝贝。 关键是,他还随自己来到青霄岭找师姐。 难道他是…… 喜欢…… 自己的师姐? 似乎发现了一个大秘密,林筱儿又是欣喜,又是有些莫名失落的在小树林里独自演练起青云宗剑术来。 领着一脸羡慕的芸娘走到另一边,韩啸手掌一翻,金色的竹剑出现在掌心。 一手持剑,另一手按在芸娘的头顶,几息之后,竹剑开始飞出,绕着芸娘身周轻轻飞舞。 师父也给自己一件会飞的宝贝! 芸娘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一声轻响,她体内的另一柄碧绿长剑飞出,两剑相会,顿时激起一道金绿交织的灵环。 灵环罩在芸娘身上,让她整个身躯都被灵光包裹住。 灵环缓缓回收,附着在她身体外寸许位置,然后黯淡到肉眼难以察觉。 有了这道灵环,从此以后,芸娘的安全又多一分保障。 而且这灵环无时无刻不在吸纳灵气,让她就算不主动修行,也能提升修为。 “好了,前些天教你的剑术还记得吗?”收回手,韩啸看着芸娘道。 “弟子记得。”芸娘连忙点头。 “好,练给我看。”韩啸后退一步,背起双手道。 “是。”芸娘忙一躬身,抬手抓住飞舞的金色竹剑,面色肃穆,双脚并立,抬剑缓缓刺出。 52、青云宗外的热闹 往常时候,胡芸娘练剑已经有模有样。 可今日因为灵力提升太多难以控制,她整个人如同喝醉酒一般,招式全都没有了模样。 韩啸在旁边看着摇头,小丫头也自知剑招走样,小脸憋得通红。 修整一晚,精神焕发的落云生歪着脑袋走过来。 “小师侄啊,你这剑术不行啊……” 话是这么说,他双目之中却透着惊讶与羡慕。 这剑术看似平常,每一招每一式其中透着一丝淡淡杀意。 这不是修行者所练的剑术,应该是武道杀人之剑。 落云生看看韩啸,心中有些诧异。 胡芸娘这么小就已经炼气五层境界,只要按部就班修行,前途无量。 可这样一位修行种子,韩啸竟然教授她杀人之剑。 他不怕小姑娘杀意太重,坏了道心? 韩啸看着胡芸娘走样的剑招,心中一叹。 此时的修行界虽然不乏杀人夺宝之事,但大多还算平和。 特别是大楚境内,有人皇姬无疆和皇城书院强力压制,整个修行界少有波澜。 修行者们已经习惯参悟打坐、服气炼丹的清闲状态,大多对杀伐之事根本不上心。 可后世完全不同。 后世那种资源匮乏的时代,一块灵石都会引起一场大战。 没有强力的护身之术,修魔者会过来将你的灵力全部吸干,鬼修会把你的尸骨炼成干尸,你的魂魄,也会被炼入法器…… 总之一句话,没有同等的战力,在后世是绝对生存不下去的。 韩啸的剑圣身份,除了对剑道的领悟,更多的,是杀出来的。 既然胡芸娘做自己的弟子,没有超绝的战力怎么行? 晨练结束,林筱儿指引了去青云宗的路,便钻入车厢加紧修行剑术。 韩虎带着几位韩家子弟在前方探路,后方马车上,落云生腆着脸找韩啸“交流”炼丹术。 落云生其实在丹道上的修为在韩啸看来只是一般,不过占了云瘴化生的天赋,对毒气、灵物有天然的感应。 这样一来,落云生在丹道上的确比其他丹道修士有优势。 车厢中,落云生问的多,徐福时不时答几句,韩啸只有关键时,方才开口。 黄金盛世初期的丹道,在韩啸看来,实在太粗陋。 纯以灵药堆出的丹方,浪费太多,每听到两人讨论丹方,对各种灵药毫不在意的样子,他就不得不肉疼的出声提醒某种灵药完全可以减少用量或者直接删去。 “我白云谷中百年生的灵药随处可见,不值钱的。”落云生的回答很干脆,很豪爽。 韩啸只能报以白眼。 越往青云宗方向去,四处灵气越发浓郁。 各种古树苍翠,颇有仙家气象。 只是沿途不时遇到的修行者和武者,警惕的目光把和谐氛围破坏的一干二净。 韩啸他们这一行看着就不像好惹的。 “公子,我遇到朱家的人了。” 韩虎从前方回转,从车帘外低声道:“沿途不少人都是去青云宗,那边似乎有什么事情。” 韩啸微微盘算一下,淡淡道:“那就找朱家人问个明白。“ 韩虎躬身离开。 片刻之后,车队停了下来。 “韩十六,你不是外派去河远了吗?” 韩啸刚从马车上下来,有人已是高呼一声。 “猪头——” 对面之人神情一变,韩啸声音顿住,换了语调:“原来是朱广亮朱公子,朱贤弟你何时入的九方阁?” “哈哈,才来一个月。” 说话之人身高马大,黑塔似的雄壮,身上穿一身黑色铁甲,坦着半个臂膀,身后还背着一柄大板斧。 此人名叫朱广亮,是十八世家朱家这一辈的老十七,比韩啸还小半岁。 只是这家伙看着模样,比韩啸大十岁不止。 在昌宁时,朱广亮与韩啸年岁相仿,自然有不少交集。 只是韩啸修行刻苦,却没有入宗门的机会。反之,平日只顾胡吃海塞的朱广亮却进了九方阁。 此时相遇,两人身份已是仙凡有别。 朱广亮瞅着韩啸上下打量:“你混你的官场,往青霄岭跑干什么?“ 韩啸此时满身书卷气,又显不出修为来,看着真真像一个儒道学子。 “你来得,我便来不得?”韩啸斜着眼看向朱广亮,没好气道。 低阶修行者讲究资质的确有其道理,才小半年没见,这家伙已经突破炼体,成为先天武者。 见韩啸看着自己,朱广亮哈哈一笑,得意的一拍胸脯:“看见没,先天了。” 韩啸懒得搭理他。 “你想去青云宗凑热闹?”自讨没趣的朱广亮凑上前,低声问道。 “青云宗有什么热闹?”韩啸抬眼看他,开口道。 “都不知道什么热闹你还——”话没说完,朱广亮嘿嘿一乐道:“韩十六你贼精,套我话。” “不管你来干什么,小心点。”他重韩啸郑重的点点头。 看来青云宗这边是有什么乱子了,而且事情不小。 虽没有明说,该告诉的消息朱广亮已经透露。 韩啸点点头。 朱广亮扭身便走,不一会,有朱家子弟过来抱拳道:“韩公子,我家九公子吩咐了,你们可以跟着后面,相互有个照应。” 原来朱家带队的是朱九朱广生。 这可是朱家早早就重点培养的嫡系精英,才三十岁就已经是炼气后期高手。 朱广生在十八世家后辈中也是排名靠前的存在。 “替我谢九哥。”韩啸一抱拳道。 韩啸身份不同,属于官场,而九方阁又是宗门,又与边军有牵扯,最忌与官府交集太多。 所以朱九能让韩啸跟在九方阁后面,已经是大人情。 “公子,青云宗那边今日怕是不好过。”韩常悄然上前来,低声说道。 原来,因为青霄岭要重选宗门,尚灵观想将青云宗踢出青霄岭,已经物色数家宗门。 这几家宗门实力若是苏长青在时,青云宗根本都不会正眼看。 可是此时,青云宗实力大损,炼气巅峰的苏长青陨落,宗主一系高手殆尽,偌大宗门,竟找不出可以扛鼎的高手来。 面对即将而来的挑战,青云宗也是病急乱投医,却真正乱了自己的阵脚。 他们竟然宣布广招高手,设置客卿长老一职,寻各路高手入宗门。 要知道,这种山门立在福地的宗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一时间,各路散修闻风而动,还有不少势力派出高手,意图打入青云宗,从内部吞并。 今日,就是青云宗最后争夺客卿长老之位的时候。 听完韩常打探的消息,韩啸只能摇头。 请神容易送神难,自身实力不足,无法约束客卿长老的权利,青云宗倾覆就在朝夕。 “公子,求你救救青云宗吧。”林筱儿伸手扯着韩啸的衣袖,怕他不答应,又低声道:“看在师姐的面子上。” 53、长老苏柯 我和你师姐很熟吗?韩啸心中嘀咕。 不过不管和她师姐熟不熟,青云宗总是要去的。 “你放心,青云宗的事情我不会不管。” 青云宗的宗主令牌还在自己身上,青云宗这要是就被人拆了,岂不是让自己很尴尬? 听到韩啸的话,林筱儿赶紧松手。 五辆大马车跟在数十位黑甲武者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沿着青石铺就的蜿蜒山道前行。 那些散修见到这一队人声势,都远远让出道来,生怕招惹麻烦。 “那就是青云峰。” 行了百余里,转过山脚,一座突兀山峦出现在众人眼前。 从车帘钻出头来的林筱儿神色复杂的指着那山峦说道。 她在那生活了十几年,却被赶了出来。 “待会小心点,保不齐有人捣乱。”一队穿着黑甲的九方阁武者往前走去,朱广亮扭头向着韩啸低喝一声。 前方是一片宽大广场,青色玉石光可鉴人。 那一道道玄奥图案,彰显此地的不凡。 这就是仙家修行之地,其中的出尘气息,不是凡尘嘈杂能比。 更别说不远处那座高大的山门,通体白玉,灵光闪耀。 这整个山门,全是由灵材雕琢而成。 许多到来的散修见此场面,都是微微一震,心中轻视之意顿时少了不少。 青云宗就是再落魄,也是占据福地的宗门,各种资源无数。 转过念头,所有人又热切起来。 哪怕没有机会鸠占鹊巢,将这仙家福地占为己有,能进入其中,做个实权客卿,也是快事。 一时间,广场上纷繁错乱,人流裹杂着向山门处涌去。 “当——” 山门处,一声玉磬声响,声音飘荡十里,清脆悦耳,让人闻之顿时心头一静。 “诸位道友,在下青云宗外事长老苏柯,大家远来,苏某感激不尽。”一位身穿青色道袍,满头花白头发的老者从山门中飘然走出,浑身气息迷幻,很有几分仙意。 只是细观,此人只是炼气三层修为。 如此重要时刻,仙家宗门的外事长老,修为只有炼气三层。 这等落差,顿时将青云宗的那层神秘面纱剥落无疑。 “是苏长老!”林筱儿双目中泪水打转,忙又低下头。 “苏长老是师父的亲叔父,只是年轻时伤了根基,修为难以寸进。我和师姐能逃出青霄岭,都是苏长老相助。” 林筱儿攥着拳头,掌心的剑丸透出一丝丝凉意,让她清醒。 “可是,苏长老最是注重青云宗传承道统,他怎么会愿意主持甄选客卿之事?”林筱儿不解的看向韩啸,眼中透着一丝期盼。 韩啸坐在马车上,抬起折扇,撩起半边车帘,将外面的事情全都看在眼中。 青云宗山门外大多数都是来看热闹的武者,炼气境界的修行者只在少数。 其中有几位修为在炼气五层以上,都是立在前方,身上战意升腾。 还有几方人马抱团在一处,明显来意不善。 “还请诸位道友做个见证,我青云宗欲选几位客卿长老供奉,以提升宗门实力。”苏柯说的很直接,选客卿就是为了提升宗门实力的。 “诸位青霄岭同道放心,我宗门中的客卿长老不会参与青霄岭中争斗。”苏柯向着前方的九方阁和其他几个青霄岭势力拱拱手,朗声说道。 离得远,前面有人开口说话,因为嘈杂也听不清楚。 不过那边片刻就停了声息,显然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其实今日选客卿之事肯定是得到几方势力首肯,不然青云宗怕也办不成这件事。 只是韩啸也好奇,长老苏柯修为虽然不高,却是前宗主苏长青的叔父,他怎么舍得看着自家宗门引狼入室? “苏长老,你们选客卿到底什么章程?我们不会就在这干等着吧?” “就是,青云宗可是福地仙宗,选客卿是按实力还是论道行,总得有个说法不是?” …… 前方等待的散修中,有人出声,有人跟着附和。 一时间议论声四起。 看热闹的比真心参与选客卿的人多很多,自然希望这选客卿可以精彩一些。 “呵呵,我青云宗选客卿长老自然要看实力。”苏柯上前一步,身上灵力如云雾袅袅。 青云宗功法,重在一个云字。 如烟如雾,腾云布雨。 苏柯修为虽只炼气三层,对功法的领悟却浸淫数十年,非普通青云宗弟子能比。 “诸位道友,今日苏某在青云宗山门处,能战败于我者,上青云峰拜为客卿。”苏柯语气陡然变的凌厉,双目中透出一丝凶光。 “若不是苏某对手,那便是与我青云宗无缘了。” 苏柯缓缓拢起衣袖,双手捏道诀,身周丈内灵气爆然轰鸣。 肉眼可见的尘土轻浮,似乎被某种力量束缚住。 这是对灵气控制精细入微的表现。 此时苏柯身周丈许,所有灵气都被他控制。 外人若是接近他丈内,除非修为强大到可以碾压,否则根本没有丝毫胜算。 站在远处的低阶武者看不出所以然,立在前方的那些炼气、先天境高手个个神色微变。 到底是宗门长老,这一手操控灵气的手段,已是将大多数人比下去了。 一时间,场地中间无人开口,也无人行动。 “哪位道友有意入我青云宗?还请上前赐教。”苏柯抬手,手中的灵气随着他的手臂流转,他微微躬身之时,那些灵气裹挟尘土,往前一涌。 站在他前方的那些武者和修行者连忙后退,生怕被灵气撞上。 场地中间,瞬时空出一片。 “这老头很厉害吗?怎么没人上?” “就是,看这老家伙没四两肉,上前两拳打趴下,客卿之位不就稳了?” …… 后方低阶修行者鼓噪起来,让前方的高手脸上更是挂不住。 “怎么,连上来一战的勇气都没有,还想当我青云宗的客卿?” 苏柯冷笑一声,再次上前一步,高喝道:“我青云宗便是再败落,也不是你们这些草莽散修能打主意的!“ 老头花白须发喷张起来,满脸怒容,一步步上前,似乎要择人而噬。 他浑身灵力如潮涌动,竟是突破炼气三层,直上四层五层,一道气血烟柱,陡然升起。 车厢中,林筱儿浑身颤抖,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韩啸微微摇头。 这苏柯明着为青云宗选客卿,暗地里却拼了性命,激发全部潜能,要将所有对青云宗图谋不轨之人挡在山门之外。 今日之后,苏柯便是不陨落,也修为尽失,成为废人。 “虚张声势,老子来会你!” 一声高喝,一位身材高壮如黑塔的武者大步上前,向着苏柯一拳击出! 54、刀法,枪法 势如奔雷,踏地炸尘,明显是一位先天境武者。 而且这一拳势大力沉,腰背身马合一,拳法不俗。 “好——” 外围的武者轰然叫好。 可惜这叫好声才起,就如同被捏住脖颈的公鸭,硬生生被憋回去。 只见这先天武者的拳头还没接近苏柯身外一丈,就已经被定在,任他涨红了脸,却不得寸进分毫。 “力道不错,先天二层修为,拳法纯熟,就此罢手,来我青云宗做个外门执事,如何?”苏柯缓缓抬头,双掌并立,淡然开口。 “罢手你马——” “嘭!” 武者话没说完,苏柯面色一沉,双手往前一推,一声爆响,武者浑身筋骨爆裂,横躺着飞出数丈之外,狠狠砸在地上,立时晕了过去。 好狠! 围观众人轰然退后,包围圈再次扩大开来。 “诸位,我青云宗不是什么货色都有资格进的,不修德行,便是实力再高也无用。“ 苏柯的话已经是贴着脸骂人,就差指着鼻子说“你们这些趁火打劫的东西赶紧给我滚”了。 不过他展现战力,一位先天二层武者连近身都做不到,在场绝大多数人都只能沉默。 说到底,修行界是以实力说话的。 “苏长老不但修为精深,战力更是勇猛,在下兆远高玉峰前来讨教。”苏柯的出手能吓到一堆人,却吓不走真正的高手。 韩啸定睛看去,只见说话之人一身劲装,手持一柄暗金色长枪,年四旬左右,大步上前,身形挺健。 这是一个真正的武道高手。 “请——” 苏柯似乎不愿再多说话,直接双掌一翻,引着灵气化为游龙一掌拍出。 “喝!” 高玉峰高喝一声,手中长枪一圈,枪尖带着一道金色灵光与苏柯双掌拍出的灵气撞在一起。 “嘭!” 苏柯浑身一震,高玉峰双脚离地后退三丈外,他将长枪枪柄狠狠砸在青玉地砖上,才堪堪止住后退之势。 仅一招,高下立判。 “苏长老好浑厚的修为,高某讨教了!”高玉峰脸色变了变,高喝一声,长枪前指飞身而上。 人与枪合,三丈空间瞬间便至! 这一枪,让无数武者眼前一亮。 来凑这场热闹,不就是为了开眼界? 见识到这身形合一的一枪,已是不虚此行。 “好!” 苏柯高喝一声,举手投足之间,以灵气幻化出一柄五尺长刀举刀就劈。 “嘭!” “嘭!” “嘭!” …… 刀枪相击,两人移形换位,身形快到只留残影。 高玉峰先天武者,能有这速度也就罢了,没想到苏柯一个炼气修行者,也能有这般近战之力。 围观者的议论从之前对苏柯的狠辣声讨,逐渐转变成对交战两人的战力探讨。 “这高玉峰是谁?枪法这么好?” “没想到青云宗一个外门长老就这么能打,幸好我之前没上。” …… “这高玉峰是昌宁高家旁支,枪法在军中磨炼过。”不知何时,朱广亮凑到韩啸马车旁,沉声说道。 朱广亮才破先天不久,本事与场上的高玉峰相比差的不止一筹,此时他面色凝重,双目紧随高玉峰的枪尖游走。 “要是他这长枪品级再高些,那老头说不定挡不了几招。”朱广亮搓着手低声说道。 “他不可能是苏师叔祖的对手!师叔祖最擅长的是剑——”林筱儿瞪着朱广亮怒喝一声,话没说完,连忙掩住嘴巴。 “师叔祖?”朱广亮斜过眼睛看看气鼓鼓的林筱儿,又瞄向韩啸。 他本以为林筱儿不过是韩啸带着的婢女,但此时看,并不是这么回事。 唤对面老头师叔祖,那此女的身份? 朱广亮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韩十六自小就不是个好相与的,若不是不能修行,绝对是年轻辈精英人物。 这么贼精的家伙,带着一个小姑娘来青云宗,其中目的是何? 知道自己脑袋不够灵光,朱广亮嘿嘿一乐,扭头便走。 自己想不明白,九哥一定明白。 “公子,师叔祖他不会打不过那个使枪的吧?”林筱儿紧紧握着掌心的铁丸,颤声问道。 她虽然灵力修为已经是炼气八层,可这灵力得来太容易,自身见识还是炼体层次。 对面争斗她看的明白,却说不上来输赢。 “你不是说你师叔祖最厉害的是剑吗?他还没有出剑呢。”韩啸轻笑道。 “哦。”林筱儿轻舒一口气,低声应道。 的确,韩啸眼中看来,目前战况看似势均力敌,其实,苏柯没用全力。 甚至,没有真正出力。 高玉峰枪法不错,但也只是纯熟,按照韩虎所说,在军伍中磨炼过,但杀意少了些。显然真只有磨炼,没有上过战场。 世家子弟在军伍中人很多,但拉去前线征战的,只是少数。 所以场中两人在外人眼中战况激烈,其实毫无危险可言。 你来我往一刻钟,高玉峰越打越心潮澎湃,只觉得自己苦练三十年的枪术终于找到旗鼓相当的对手。 “痛快!” 他长啸一声,长枪舞出斗大枪花,一道道寒芒直刺苏柯。 对面的苏柯手中大刀毫不退却,一刀刀劈下,将每一道枪芒都挡住。 此等高超战法那些低阶武者怎么见过?他们一个个都屏住呼吸,不敢错过分毫。 “仓——” “仓——” …… 声如击铁,灵力四散。 一晃眼间,两人又已过招百余回合,一盏茶又过去。 那些低阶武者还罢,站在前方的那些高手一个个皱起眉头来。 看着这打法,便是三两个时辰也有可能。 那别人就在这干等着?前方几人相互对视一眼,有人上前一步。 “高兄,打了这么久你还不明白吗?苏长老在耍你呢!“ 高玉峰闻言,浑身一震,手中长枪一顿,身形退出丈外。 他不是傻子,不胜不负数百招,低阶武者还有可能,一位先天武者和一位炼气修行者这么过招,真是笑话。 “苏长老,高某自知不是你的对手,这一枪是我苦练多年的绝学,还请指教!”高玉峰手中长枪缓缓抬起,目中透射出凌厉的战意。 “好说,高大侠的枪法苏某敬佩的很。”苏柯见再无法拖延时间,微微一笑,双掌收拢,脚下分立,一丝灵力缠绕身周。 “龙战于野——” 高玉峰口中暴喝,手中长枪带着呼啸,枪尖射出三寸青色枪芒一枪扎向苏柯胸口。 这一枪并无之前那些招式的花俏,有的是一往无前的决绝战意。 55、九哥,恕我不能答应 最朴实无华的,往往才是最高深的。 高玉峰之前的枪法虽然看似光华耀眼,却全都比不上这有来无回的狠厉一枪。 “乖乖,这家伙好厉害!” 再次来到韩啸马车边的朱广亮喃喃低语。 不只是他,周遭九成武者都为这一枪所倾倒。 “好枪法!” 苏柯暴喝一声,脸上露出肆意张狂,似乎再不保留,浑身灵力喷涌,双手之间灵光闪烁,一团拳头大的晶莹冰球瞬间成型。 术法。 青云宗是仙道宗门,自然擅长术法。 果然打了这么久,苏柯没有用全力。 “唰——” 冰球急速旋转,似慢实快,眨眼间已经出现在高玉峰胸前。 高玉峰全力出枪,此时完全没了闪躲机会。 “啪——” 冰球在他的胸前炸开,黑色武士服化为碎片,冰霜碎片四射,深深扎进胸膛。 鲜血飞溅,高玉峰身形倒飞而出,在青玉石板上划出一条血槽。 一位先天武者,战力高绝,却敌不过一道术法。 这一击,让无数武者心头震动。 “哼!” 朱广亮不满的冷哼一声。 高玉峰伤势不轻。 苏柯这一击乃是杀鸡儆猴之意,没有废掉他,已经是给面子了。 场中一时间悄无声息,只有躺倒在地的高玉峰咳血之声。 “苏长老术法修行精深,谭某前来请教。” 没有让那些骚动的武者等待多久,一位五旬左右身穿道袍的清瘦修行者缓步上前。 “是昌宁散修高手谭贺同!” “据说他已经炼气五层修为,在昌宁散修中很有名气。” …… 见到这道人上前,一片议论声起来,很多人眼中透着期待之色。 苏柯连战两人,出手狠辣无情。 这样一来虽然震慑了一些人,但也引起不少人的不满,都盼着有高手能将他打败。 看到谭贺同走来,苏柯脸上显出一丝复杂神情。 “谭老弟,若是你有心入我青云宗,我保举你做个长老,如何?” 不需要比试,直接就能做个长老。 看来苏柯对谭贺同不但认识,而且对其战力修为认可。 听到苏柯的话,围观众人不少都露出失望之色。原以为上来个高手可以看一场精彩争斗,却不想苏柯直接出声招揽。 青云宗的长老之位,多少人挤破头想争都争不来的。 谭贺同神情一愣,脚步顿了顿。 似乎没想到苏柯会请他做青云宗的长老。 “这谭老头不会阵前倒戈吧?”朱广亮嘀咕一声,惹来林筱儿怨恨的眼神。 韩啸摇摇头,神色却凝重了一些。 今日局面,上场之人真心入青云宗者少之又少,大多是有别样心思。 这谭贺同,并不是为入青云宗而来。 “苏兄,我还是觉得客卿长老之位更吸引我。”谭贺同抬首看着苏柯。 苏柯脸上闪现一丝落寞,点点头。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这谭贺同竟然拒绝招揽,硬要打一场。 不比那些普通武者懵懵懂懂,前方的几方势力都相互观察,想看看这谭贺同是哪方派出的。 谭贺同一步步上前,身上灵力逐渐鼓噪,一道淡红色灵环缠绕在身。 苏柯则是浑身灵力收敛,只掌心一道灵光时而如云飘忽,时而如冰霜冷厉。 “请——” “请——” 相隔三丈,两人同时出声,手中灵光迸发同时出手。 “轰!” 灵光相撞,轰然炸裂。 以两人为中心,灵光夹杂着蓬勃热量向着周围散发,搅动十丈之内的灵气翻滚如潮。 怪不得天道对修行者设置很多阻碍,看着被一击轰出大坑的青石板广场,韩啸心生感慨。 仙道修行者对世界破坏太剧,所以让天道不喜。 与之相反,儒道虽不得长生,但能借天地权柄平复四方,言出法随。 剑道,儒道,仙道,武道。 看着场中灵光闪烁,韩啸心中生出一丝明悟。 自己未来该走一条什么样的路,有了模模糊糊的影子。 明悟道途,他只觉浑身一震,四肢百骸生出一股精炼气血,原本还没有冲破的窍穴瞬间被冲破百余。 “十六哥,九哥唤你呢。”车窗外,朱广亮看着失神的韩啸,重复了一声。 朱广亮心中一叹,韩十六耿耿于怀的就是今生在修行之道上走不远,看到两位炼气境争斗场面,一时失神是可以理解的。 九哥? 韩啸目光越过朱广亮,见他身后站着一位身穿黑甲的青年。 这青年面容方正,双目灵光闪动,气血充盈到头顶有血色气息萦绕。 先天境后期武者,不愧是朱家嫡系精英朱广生。 韩啸微一点头,低声道:“见过九哥。” 朱广生点点头,上前一步,就站在车外,眼睛扫过车内林筱儿身上,然后淡淡道:“十六弟你来青霄岭所求为何?” 求什么? 韩十六因不能修行,只好外派做官。 这件事昌宁世家人尽皆知。 对韩十六来说,来青霄岭,自然是求一线修仙机缘。 可朱广生此时却问韩啸求什么。 那意思就是说,修行机缘这种事情就别说了,换个可以实现的要求。 韩啸轻轻摇头道:“机缘巧合与青云宗有些渊源,故不得不来。” 来这里是因为青云宗。 其中牵扯渊源。 朱广生点点头。 能与韩十六同车而行,那青云宗的女弟子与他关系肯定不一般,这朱广生之前就想到的,现在韩啸直接这么回答,不出他所料。 朱广生可以理解韩啸的心情。 本已经觉得此生修行无望,突然邂逅宗门女弟子,而且这宗门女弟子还牵扯到福地宗门的去留。 这时候,以韩啸世家嫡系的见识,绝对会抓住机会,俘获这女子芳心,从而一举获得进入修行宗门的机会。 只是修行界之事,终不是凡人能懂。 朱广生微微摇头,淡淡道:“灵石、法器、丹药随你挑,那苏长青的弟子交给我,如何?” 灵石还罢了,法器、丹药,以韩啸只能外派为官的待遇来说,能得一件,已经是天大机缘。 便连站在一旁的朱广亮都露出羡慕之色。 这韩十六真是命好,多少人搜寻苏长青的弟子都没找到,却让他得手了。 “九哥,恕我不能答应。” 韩啸一句话,朱广亮神色立变。 56、上品灵符之威 “韩十六,九哥也是为你好,一个女人不值——” 朱广亮话没说完,朱广生已经伸手拦住。 朱广亮以为韩啸是舍不得林筱儿,可在朱广生看来,是自己的筹码不够。 要说韩啸这样的世家子弟会贪念儿女情长,说出来也没人信。 “十六弟,机会难得,你我合作一回,至于你我所求,各凭机缘,如何?” 朱广生说完,双目定定看着韩啸。 合作,机缘。 不合作,你便没有机缘。 朱广生先天后期修为,随行高手众多,若是动手硬抢,韩啸只能人财两空。 只是此地是青云宗山门外,不到万不得已,朱广生也不愿动手。 “好说,既然九哥要合作,那便合作吧。”韩啸微笑着点头。 朱广生也点头示意,然后转身悄然离开。 朱广亮眨巴着眼睛,一时间不明所以。 这两人云里雾里的,到底敲定了什么? 韩啸转过头,看向场中争斗的苏柯和谭贺同。 此时两人身周灵光炸裂,各种术法光晕闪烁,围观众人已经推开十丈外。 苏柯以冰霜术法和云雾幻化之术,不断攻击。 谭贺同周身灵力运转,虽然守多攻少,但稳扎稳打,不生败像。 周围人看的如痴如醉。 这等炼气境高手过招,一辈子也不定能见几回。 “不行,我要去帮师叔祖。”林筱儿如热锅上的蚂蚁,满脸涨红,就要起身下马车。 “就你,怕挡不住人家一道术法。”车外的朱广亮斜一眼道。 “你不是说你师叔祖擅长的是剑术吗?他拔剑了没有?”韩啸淡淡道。 林筱儿一愣,复又坐下。的确,打到现在,苏柯并未拔剑。 “嘭——” 一道冰箭爆裂后,苏柯身形一顿,看着谭贺同道:“谭道友,就此罢手,你愿来我青云宗苏某双手欢迎,若不愿来,我厚礼相送,可否?” 两人过招已经小半个时辰,不说其他,光灵力消耗也已经不少。 谭贺同身上灵环已经有一些淡薄,双目中透着一股浓烈战意。 “未分高下,何来罢手?” 苏柯点点头,抬起手掌,灵光散去,掌心一张金黄符箓,其上灵光如小蛇流转。 符箓。 高级符箓。 修行界中,护道之法很多。 除去常用的术法、武道之外,借助外力,辅修丹道、器道,符道的也很多。、 绘制符箓封存术法,这是符道修士常用手段。 苏柯虽不是符道修行者,但他可以购买别人绘制好的符箓。 身为宗门修行者,灵石来的比散修容易的多。 见到苏柯手中符箓,谭贺同终于变色,双手一翻,一杆青色云幡在手。 “怪不得,你已经投靠白月观。”看到这杆云幡,苏柯神色变冷,淡淡开口。 遮月幡,白月观的制式法器,长老级别很多人都有一杆。 “一件法器而已,苏兄想太多了。” 谭贺同云幡一抖,一道青色半月光弧划着尾光,一闪即逝,再出现,已经在苏柯面前三尺处。 苏柯抬手一拍,手中符箓上金光炸裂,把青色光弧罩住。 没等谭贺同有其他动作,苏柯掌心符箓已经化为一条三丈火龙,照着谭贺同兜头吞下。 “上品灵符!” 一片惊呼。 “嘭——” 谭贺同面色巨变,身上灵力全都涌入掌中云幡,将其激发成一柄青色大伞,整个人包裹在其下。 “昂——” 火龙一声咆哮,一口吞下青伞,连着谭贺同一起吞入腹中。 火龙吞下青伞后,仰天长嘶,身形直上,飞腾而走。 “嘭!” 火龙才飞出百丈,身形一顿陡然炸裂,化为一道残破符箓从半空飘落。 被火龙吞下的青伞此时破烂不堪,其上灵光消散大半,裹在里面的谭贺同已经昏迷,跌落在地,一动不动。 几个炼体境武者疾步上前,抬起谭贺同就走。 独来独往的散修,何时有人跟随照顾? 很明显,这一位来青云宗是有人委派。 至于是不是白月观,这就无从查起了。 一张符箓,击败一位炼气中期的高手。 这就是宗门修士的底蕴。 苏柯站在满是狼藉的广场中间,掌心摊开,三张金色符箓展现出来。 围观众人轰的一声,齐齐后退。 前方的那些高手一个个黑着脸,都犹犹豫豫不敢上前。 “咳咳,苏长老,你以符箓取胜,怕是胜之不武吧?“ 不得已,有人上前开口。 “你们乘人之危,意图颠覆我青云宗,便是正当?” 苏柯高喝一声,四野震动。 这一句,终于撕破脸皮。 排挤青云宗也好,算计客卿长老之位也罢,都是掩盖在规则之下。 可苏柯此时一句话,将所有人面前的遮羞布都扯了去。 今日说的好听是选客卿,其实不过是趁着青云宗还没有被赶出青霄岭,大家都来分一杯羹。 “嘿嘿,苏长老既然如此不识趣,那老夫便出手会一会你。” 身穿三色道袍的一位干瘦道人轻笑一声,一步步上前,身上气势不断升腾。 炼气六层。 前方传来一片低呼声。 苏柯面色郑重,手中一张符箓化作流光,照着干瘦道人胸口打去。 符箓出手,化为一道光箭,一个闪烁就已经击在道人身上。 干瘦道人痛呼一声,身形往后一倒。 炼气六层,一招落败。 符箓之力,真有这么厉害? 外观众人不敢置信的看着苏柯手上剩下的两张符箓。 “我来!” “贫道前来一会!”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同时飞奔上前。 苏柯一咬牙,手中两道符箓激射而出。 两位炼气五层的高手又是落败,但苏柯掌中已是空空如也。 原来如此! 所有人明白过来。 这是故意消耗苏柯的符箓呢。 一张上品符箓价值千块灵石,就算是苏柯,也不可能有太多。 刚才落败三人本就没有真的要入青云宗的心思,不过是上来搅局罢了。 符箓用尽,苏柯长叹一声,回首看看巍峨的青云峰,抬起手,缓缓抽出背后长剑。 “苏某身为青云宗十九代宗主之子,自幼入宗门,青云宗就是我的家。” 他长剑抬起,满是血丝的双眼扫向前方,咬牙怒吼:“所有要毁我家园之人,从我的尸骨上踏过去!” 57、罗家四老 苏柯的绝然怒吼在山谷回荡。 不少武者都惭愧的低头。 趁着青云宗势弱之时,如群狼伺食,但凡心中有道义之人都干不出来。 可惜,修行界,从没有所谓的道义。 大道三千言,从无一个义字。 “在下散修卢纶,愿领教苏兄高招。” “清远修士张峰,向苏长老讨教。” “打赢你就能做青云宗的客卿长老,这可是你说的,老子来会会你!” …… 数道身影飞扑而上,默契十足的出手。 “仓——” 苏柯长剑一震,剑锋之上带着淡淡的灵光,一剑横扫,迎敌直上。 一时间,比刚才惨烈无数倍的争斗陡然展开。 “公子!” “坐下。” 林筱儿刚刚起身,已经被韩啸一声喝住。 “公子你要见死不救?”林筱儿目中泪珠滚动。 “青云宗只有一位苏长老?”韩啸淡淡道。 林筱儿神情一僵。 青云宗不是只有一位长老。 可真正在此时还为青云宗道统着想的,怕是只有这位苏长老了。 韩啸心中自然清楚,青云宗内部已经达成共识,推苏柯出来,就是为了斩除异己。 便是苏柯身死当场,青云宗也不会来救。 只是现在,还不是自己出手的时候。 此时出手,不符合他世家子弟的身份。 而且,不是还有人没有出手吗? “你觉得你师姐会不出手吗?” 师姐? 师姐也来了? 林筱儿茫然的看向车帘之外,却什么都发现不了。 场地中央,苏柯剑法强横,一道道剑气凌厉无比。 但他就算再厉害,也不是数位炼气、先天境高手联手之敌。 半柱香后,已经有数人挂彩,但苏柯的剑光也没了之前的迅疾,他周身灵力也只剩淡淡灵光,脸色灰白,每一击都似乎要倾尽全力。 “当——” 一声尖响,苏柯手中长剑被一柄长刀劈飞。 他只来得及运起周身灵力,就见一道青色藤蔓缠绕过来,将他团团捆住,整个人甩到三丈外的乱石堆上。 “姓苏的,就此罢手,恭恭敬敬请我们上青云宗做客卿,怎么样?”手持藤蔓的另一头,一袭黑袍的白发老者冷笑着说道。 “呵呵,白月观的长青生藤术。”知道挣扎徒劳,苏柯惨然一笑,喘着粗气,仰天看着天空。 “青云宗的诸位祖师,弟子不肖,不能保青云宗千年基业,任这些小人践踏山门,弟子惭愧啊——”苏柯声如啼血,头发蓬乱之间,已是泪流满面。 黑袍老者神情一变,冷哼一声,低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扯藤蔓,三丈外的苏柯被直接扯上半空。 “哈!” 之前挑去苏柯长剑的持刀武者一声高喝,飞身而起,一刀劈向苏柯的身躯。 这一刀直接狠辣,一刀劈下,必然身躯化作两段。 “仓——” 就在此时,一声剑吟,一道剑光飞起,斩在青藤之上,将青藤斩断。 两道身影飞纵上半空,一道挡住持刀武者,一道将苏柯扶住,接了下来。 “师姐!” 林筱儿一声低呼,眼泪唰唰直流。 师姐之前说什么不要自己了,都是假的。她是要自己来青云宗。 “锦悦……” 苏柯看着身旁的锦悦,脸上露出焦急神色:“傻孩子,你还回来干什么?” “师叔祖,锦悦身为师父的弟子,这种时候,怎能不回?”锦悦神色坦然,长剑一绞,将苏柯身上缠绕的藤蔓全都绞断。 苏柯低叹一声,抬头看向半空中接战的两人。 拦下持刀武者的是一位五旬黑胖老者。老者手持一根铁锏,每一击都重若千钧。 持刀武者虽然战力强横,但一时间根本拿不下黑胖老者。 “轰!” 刀锏相击后,两道身影翻转而回。 “多谢道友出手。”苏柯见黑胖老者落回身旁,忙拱手道。 “你是锦丫头的同门,我自然要出手。”黑胖老者摆摆手道。 “师叔祖,这位是我罗叔伯,他是我父亲当年旧友。”锦悦低声向苏柯道。 苏柯点点头。 “罗家四老?你们自在野狼岭做你们的山大王,来趟这趟浑水,不怕惹来仙卫?”对面持刀之人看着姓罗的黑胖老者,高喝道。 听到罗家四老之名,周围武者又是哗然一片。 离着边境不远有一处野狼岭,其上有四位散修,乃是世俗血亲兄弟,都姓罗。 这四人修为不低,平日领着一帮山匪纵横两国边境,不管是往来商客,还是小队的军伍,都来者不拒。 更兼这罗家四老手段残忍,行事亦正亦邪,早上了仙卫的缉拿榜单。 只是仙卫也对边境地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让他们逍遥到现在。 “嘿嘿,我们罗家兄弟做够了山大王,准备入青云宗,你有意见?”黑胖老者长笑一声,后方从人群中走出三位老者,都是一身黑袍,浑身灵力涌动。 四人站在一起,顿时一股强大气息散发出来。 四位炼气六层以上的高手。 不止这四人,还有数十位衣着杂乱的武者从人堆里钻出。 “我侄女是青云宗上代宗主关门弟子,苏宗主不幸陨落,现如今我家侄女作为掌门弟子回来继承宗主之位,大家伙觉得合不合适?” 黑胖老者上前一步,看着四周,高声喝道。 合适还是不合适。 其他三位老者手中法器灵光闪烁,目光凶狠的扫向人圈。 说不合适的,先掂量一下。 四周静默无语。 谁也不愿平白无故得罪凶残的罗家四老。 苏柯面色复杂的看一眼身旁的锦悦,终没有出声。 “哈哈,我就知道诸位是赞成的,这么着,我们护送大侄女上青云峰继位,大家伙待会一起喝酒。”黑胖老者大笑一声,豪爽的一摆手。 “罗四矮,苏宗主门下可不仅是一位弟子在,你凭什么帮青云宗定下宗主之位?“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响起。 所有人回头,只见一身黑甲的朱广生一步步上前。 “九方阁!” “九方阁的黑面铁将朱广生!” 一片惊呼声起。 一队黑甲随着朱广生大步前行。 “原来是老朋友了。” 黑胖老者咬着牙,忌惮的看着上前来的朱广生低声喝道:“姓朱的,现在你不是军,我也不想当匪了,你想怎样?” 58、师姐师妹 九方阁与边军关系复杂,这在修行界不是秘密。 朱广生黑面铁将的名号,其中还有一层别的意思。 罗家四老不怕九方阁朱广生,却忌惮他另一层身份。 “罗家四老,依着修行界的规矩,青云宗宗主之位该苏宗主的弟子继承,对吧?”朱广生站定,看着对面的罗家四老高声道。 道理很浅显,修行界素来有这个规矩。 他想套什么话不成?不只是罗家四老,连着苏柯和锦悦都皱起眉头。 见没人回答,朱广生又道:“苏宗主门下弟子凋零,现在只有这位锦仙子了,是吗?” 他直接看向锦悦,朗声道:“锦仙子,你是不是苏宗主门下现存唯一弟子?” 所有人全都将目光转向锦悦。 如果她真是苏长青门下唯一弟子,那继承宗主之位可以说毫无悬念。 青云宗那些人当初赶锦悦和林筱儿离开,就是因为她们苏长青弟子身份。 包括之后白月观的追杀,其中猫腻很不好说。 现在锦悦当众归来,又有罗家四老撑腰,若是顺手拉拢些高手,宗主之位未尝不能坐稳。 哪怕青云宗被赶出青霄岭,一个福地仙门的底蕴也够很多人吃的满嘴流油。 看来这九方阁也想参与,分一杯羹? 听到朱广生的话,不少人心中了然。 前方几位高手也有意动之色。 这时候选择帮扶新宗主,等她坐稳了位置,自然会有回报。 锦悦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看向四周。 “锦丫头,筱儿丫头呢?” 此时,苏柯发现只有锦悦到来,却不见林筱儿,神色一变。 “师叔祖,筱儿修为不够,我没有带她来。” 锦悦低声说道,然后她上前一步,朗声道:“朱师兄既然问,那锦悦便如实相告,我师父门下,还有一位师妹幸存。” 还有一位师妹。 朱广生点点头道:“那锦仙子当知,修行界继位从不按入门先后,只看修为、德行。” “锦悦明白。” 锦悦自然知道这个规矩。 只是罗家四老也不是什么善类,答应帮助自己,说是情分,其实不过是一场交易。 如果当初她带着师妹林筱儿去求助,他们很可能对林筱儿下杀手。 “姓朱的,不管我这大侄女还有没有同门,现下这里只有她一人在,继承青云宗宗主之位的,只能是她。”罗家四老中年岁最大的老者一扬眉,高声说道。 “谁说此地只有锦仙子在?”朱广生高喝一声,转过脸道:“请林仙子。” 林仙子? 锦悦惊讶的抬头,只见一辆马车缓缓上前。 可惜青玉石板广场被大战炸的坑坑洼洼,马车在近十丈外停下。 “师姐!” 林筱儿一把掀开车帘,从车上跳下。 “师妹!” 锦悦低呼一声。 林筱儿刚准备冲过去,却听到身前的朱广生低喝一声:“林仙子,请稍安勿躁。” 青云宗宗主一脉,竟然有两位幸存者。 周围围观者此时心中期待的不是什么师姐妹相认的悲情戏码,而是等待一场精彩的夺位之争。 罗家四老神色不好看,四人不满的扫一眼身边的锦悦。 当初锦悦向他们隐瞒了林筱儿之事。 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急匆匆的上青云宗来,肯定是先收拾了林筱儿再说。 黑胖老者低哼一声,上前一步,看着林筱儿:“既然是我家大侄女的师妹,那更好,等我大侄女当了青云宗宗主,你可要好好帮她打理宗门事物。” “嗯。”林筱儿用力点点头。 朱广生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怪不得韩啸会带着这青云宗的女弟子来这里。 这完全是个不懂事的黄毛丫头嘛。 黑胖老者也没想到林筱儿如此好说话,面上一喜连道:“你答应就好,真是个——” “罗四矮,林仙子是顾念师姐妹情义,但这一宗宗主设立之事,不是光讲情分的。”朱广生一声高喝,将黑胖老者的话打断。 “我九方阁愿意辅助林仙子做青云宗宗主。“ 朱广生上前一步,浑身气血化为血红丈高烟柱,一股凌冽杀意弥漫开来。 这就是高阶先天武者的可怕之处,杀意凌然,夺人心魄。 少有杀伐的修行者在这样的武者面前,一身实力发挥不出七成。 “喝!” 朱广生身后的那队黑甲武者一声高喝,手中长刀出鞘,身上气血相连,化为淡红色的一道屏障。 这是军中战阵。 战阵一起,所有人气血叠加,一人出手,相当于一队人出招,战力提升数倍。 当然,没有经过艰苦训练的军士,是无法组成战阵的。 “我是信朱师兄人品的,我火云宗支持林仙子。” 一位身穿淡绿衣袍的女修上前,看着朱广生朗声说道。 火云宗。 青霄岭上一共六家宗门,除去尚灵观独大,白月观互为仇敌,剩下三家之中,竟同时有两家出声支持林筱儿。 朱广生向那青衣女修微微点头,转过脸看着锦悦和她身边的苏柯。 “锦仙子,苏长老,你们怎么说?” 怎么说? 答应立林筱儿为宗主,那自己就立刻失去价值。 不答应,现在怕就要做过一场。 锦悦看着对面的林筱儿,面色复杂。 师妹是真心要来做宗主,还是被胁迫? 苏柯则微微打量锦悦,再看看林筱儿。 不管是林筱儿还是锦悦,谁继承宗主之位他都不反对。 毕竟这两人都是苏长青弟子。 可她们到底是自己愿意来青云宗,还是被别人逼着来的,他无从得知。 他不敢选。、 一个不慎,就是将青云宗带到万劫不复之地。 “朱广生,你别为难我家大侄女,她们师姐妹关系好,你让她怎么选?” 站在锦悦身前的罗四矮一瞪眼,然后低声道:“她们两宗主谁做都好说,先搞定青云峰上那群老朽才是正经。“ 不管是锦悦还是林筱儿,能不能做青云宗的宗主,不是在这青云宗门外打一场就等定的,还要上青云峰,让那些宗门长老点头才成。 罗四矮这么说,已是退了一步,留下台阶。 “好,那就依罗四前辈的意思,我们先上青云峰,定下宗主名分。”朱广生一挥手,身后黑甲武者护着马车,齐齐上前,冲向青云宗山门。 59、林筱儿身后势力是谁? 沿石阶一路登上云雾缭绕的山峦,云峰之上有一座占地广阔的大殿。 这就是青云宗的驻地。 “当——” 朱广生等人在数百武者簇拥下登上青云峰,一声响彻十里的钟声响起,青云宗大门敞开,一队身穿青衣的弟子迎了上来。 数位白发苍苍的道人在众弟子之后鱼贯而出。 “诸位道友远来,青云宗招待不周,惭愧。”一位身穿八卦道袍的白须老者向着四周拱手,高声说道。 “老狐狸!”侧坐在车架上的林筱儿低声嘀咕。 “晚辈九方阁朱广生,见过青云宗桑木云前辈。”走在前方的朱广生抬手还礼。 青云宗桑木云,炼气八层修为,执法长老,青云宗目前修为最高之人。 按照林筱儿所说,当初就是这桑长老觊觎宗主之位,才将她和师姐锦悦赶出宗门。 “哎,后生可畏,朱执事前途无量,老朽愧为前辈。” 桑木云摆摆手,又向着罗家四老拱手道:“罗家诸位道友能一路护送我青云宗宗主继承人来此,实在是我宗门大恩人。“ 看来这桑木云人在青云峰,其实下面发生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 只是这老家伙直接叫锦悦为宗主继承人,其中颇有故意挑拨之意。 “哈哈,好说,好说。”听到桑木云的话,罗家四老脸上闪现一丝喜色,四人忙拱手施礼。 “桑长老欲定下青云宗宗主之位?” 朱广生的话很有技巧。 桑长老定下宗主之位。 桑长老有资格定宗主之位? 若是一位长老都能定宗主的位子,那这宗门也没有了规矩。 桑木云看着朱广生,沉默片刻,摇摇头道:“老朽自然没有资格指定宗主,但要成为青云宗宗主,必要带领本门上下一心,保住福地仙门的位置。” 保住福地宗门的位置,那就要打败所有欲入青霄岭的宗门。 苏长青没有陨落时可以说这话。 现在的青云宗,不管是谁做宗主,怕都没有那个本事了。 只是桑木云所求,明显不是新宗主能保住福地仙门位置,而是寻求新宗主背后势力的帮助。 锦悦和林筱儿两人,不管她们背后是什么势力,只要谁承诺保青云宗不被赶出青霄岭,谁就是青云宗之主。 可是,谁能作出这样的承诺? 罗家四老眨巴一下眼睛没有吭声。 朱广生闭着嘴巴不说话。 锦悦紧咬嘴唇,想要开口,却终无话可说。 她不过炼气三层修为,能说什么? 她身后的罗家四老,捡便宜冲在前面,想让他们为青云宗出死力,想也别想。 苏柯看向锦悦,见她表情,微微一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林筱儿,顿时神情愣住。 林筱儿紧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走来。 她不是不想走快,可浑身灵力不听操控,能走出直线已经不容易。 十丈距离,她走了半盏茶功夫。 来到青云宗大殿之前,林筱儿仰头看着头顶的青云二字,转脸看向桑木云,一字一顿的开口。 “桑长老,我愿带领青云宗上下一心,保住福地仙宗的地位。” 林筱儿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成百上千的武者和修行者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整个山巅,除去风声,别无他音。 桑木云浑身一震,看着林筱儿上下打量。 说实话,当初在宗门时,林筱儿还入不了桑木云这等实权长老的眼,平日交集不多,根本没有细看过。 此时再看,除了看出小丫头是个美人胚子,其他一无所获。 但林筱儿敢在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其中份量,他需要掂量。 深吸一口气,桑木云抬头看向前方的朱广生:“朱执事,当真?” 当真? 朱广生面上没有表情,心中却气的要吐血。 你敢当真我也不敢当真啊! 这么个小丫头说的话,你也敢信? 可林筱儿话出口,那就代表她身后势力。 林筱儿身后势力是谁? 当然是他朱广生和他身后的九方阁—— 不对! 恍如一道闪电劈在心间,朱广生面上一红! 林筱儿身后怎么可能是自己,她身后的是韩啸韩十六! 自己不过恰逢其会遇上韩十六,顺手做了一笔交易。 本以为是自己赐予韩十六机缘,现在看看,是自己想多了。 从始至终,韩十六都没说需要帮助。 好个韩十六! 朱广生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道:“前辈误会了,林仙子乃是与昌宁郡韩家十六公子同车而来。” 昌宁郡韩家,十六公子? 桑木云双目一呆。 不只是他,场中那些修行者和武者全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时候,福地仙门宗主的废立大事,轮到一位世家子弟插手? 不是说昌宁世家不够强大,而是一位年轻后辈子弟,能有这么大能量? 是他? 锦悦看向不远处的马车,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河远县县丞,韩啸。 他的救命之恩援手之德没能报答,锦悦心中是有惭愧的。 可他一个凡尘官吏,怎么掺和到青云宗的事情来? 难道? 她的目光转向林筱儿。 师妹和他? 所有人的目光缓缓投向了马车。 “韩十六,你自求多福吧。” 车厢外,朱广亮嘀咕一声,一缩脑袋,身形退到人圈里。 车厢中的韩啸轻轻摇头,手持折扇,撩开车帘走了出来。 他浑身松弛,穿一身儒服,看着完全就是个不通修行的凡人。 只是凡人怎么可能有胆量参与到修行界的宗门大事? 除非,这是一位修为高绝,隐藏实力的真正高手! 前方离得近的几位高手都脸上露出疑惑之色,神情越发凝重。 何时昌宁世家出了这么年轻的高手? 韩啸一步步上前,直走到大殿前的石阶上,方才回转身,向着四周一揖。 “在下韩啸,昌宁韩家年轻一辈排行十六。” 难道他代表昌宁韩家前来? 是不是韩家也如朱家一样,准备将自家势力渗透到青霄岭的宗门来了? 所有人心头充满疑惑,但此时没有谁会傻到开口询问。 “上次林筱儿姑娘和锦悦姑娘路遇白月观弟子追杀,在下遇上了。” 韩啸面上神情严肃,右手折扇狠狠一挥道:“在下身为大楚河远县县丞,守护百姓职责所在,怎能见死不救?” 整个青云峰山巅处,一片呆滞目光。 河远县县丞? 守护百姓职责? 这里,是哪? 青云峰啊…… 60、青云宗少宗主林筱儿 一位大楚官吏,站在福地仙门的大殿外,冲着一群修行者大喊“守护百姓”。 这画面,无比怪异而荒诞。 可就这么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八品县丞,升官挺快啊……”朱广亮看着一身正气的韩啸撇撇嘴,之前晋升先天的嘚瑟劲收敛不少。 “本官救下两位姑娘,为她们治好伤势,并且应林筱儿姑娘之邀,前来为她和青云宗主持公道。”韩啸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同坐在大堂上宣读判词。 他说的话,每一句大家都听得懂。 可连在一起,个个脑袋都方了。 便是朱广生,也一脸愕然。 救人,在白月观手上救出炼气境的锦悦和炼体境的林筱儿,这需要什么实力? 治伤,一个凡人为修行者治疗伤势,不是开玩笑? 来为青云宗主持公道,一个八品凡尘官吏? 有人想笑,可场面如此严肃,一时笑不出声。 桑木云看向林筱儿。 林筱儿懵懵懂懂的点头。 韩啸说的,好像都是真的。 桑木云又看向锦悦。 锦悦皱着眉头,同样点头。 韩啸说的话,前面部分的确是真的。 救命治伤之事,这个人情锦悦不会否认。 桑木云木然的看向苏柯,然后转向罗家四老,再看向对面的朱广生。 这一刻,青云峰之巅,所有人被韩啸的话搞蒙圈了。 “桑长老放心,有本官在,谁也不能将青云宗赶出青霄岭。”见无人开口,韩啸仰起头,傲然道。 桑木云抬起手,刚准备施礼说话,只见韩啸一摆手道:“桑长老不必谢我,主持公道乃是本官分内之事。” 说到这,他双目中透出精光,扫视四周,双手拢起,向着天空一揖,一道金黄气息冲天而起:“天地虽大,大楚人皇拳锋之下,尽是王土,皆是顺民!” 天地玄黄之力! 不少修行者面色大变,连连后退。 修行者在一位大儒面前,那可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天地灵气不听调动,天道之力倾轧,甚至还有天罚降临。这就是儒道修行者的厉害之处。 韩啸身上的玄黄之气虽然淡,但实打实的证明,他修过儒道。 “喝!” 韩啸话音落下,跟随在韩虎身后的韩家子弟齐齐上前,一声高呼,身上气血弥漫开来。 虽然炼体五六层在现在场面完全不够看,但十位韩家子弟往前一站,加上前方先天三层境界的韩虎,气势顿时凸显。 如果只是这般,桑木云也不会看在眼中。 可随着朱广生上前一步,高喝一声“天地虽大,大楚人皇拳锋之下,尽是王土,皆是顺民!”,连着他身后的黑甲一齐高呼时,整个场面又不同了。 朱广亮呆呆的看着自家九哥,不知道他是不是疯了。 朱广生也心头郁闷,却无处诉说。 韩啸身上玄黄气升起时他就感觉不对劲了。 当韩啸双手拢起,袖口间晃荡的一块黄铜令牌浮现在他眼底时,他只好跟着喊。 因为,他还有一重身份——仙卫。 那黄铜令牌的标记他虽没见过,但上面分明是校尉以下都要听从调令的暗记。 他是仙卫百夫长,自然也要听调令。 什么韩家,什么河远县,都是幌子。 韩啸竟然是仙卫中人,而且地位不低! 凭着军功积累才成为仙卫百夫长的朱广生心中那个憋屈。 九方阁竟然支持一个小小县丞,说什么要为青云宗主持公道。 这种大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桑木云转头看向一脸感激之色的林筱儿,沉声道:“林筱儿,你可想好,青云宗交给你,你担的下吗?” “我……” 林筱儿脖子一缩,不敢搭话。 桑木云摇摇头,刚准备再开口,就见锦悦上前一步,抱拳道:“桑长老放心,筱儿既然说要带领青云宗守住福地仙门的位置,自然担的下宗主之位。” 锦悦这是退出宗主之位的争夺了? 罗家四老面色阴沉,站在锦悦身边的苏柯也是一脸担忧。 林筱儿,真不像能当好宗主的样子。 更别说她身后那个什么韩家公子,看着更不靠谱。 但在锦悦看来,林筱儿是自己的师妹,是师父的弟子,她做宗主,好过宗主之位落到别人手中。 “怎么,桑长老是不愿苏宗主的弟子继承宗主位?” 火云宗的那位绿衣女子上前一步,目光看向四周:“还是说,桑长老觉得招一些客卿来,将青云宗分几个山头,大家各自玩的好?“ 还真敢说! 之前青云宗门中之人可不就是这个意思! 既然保不住福地仙门的位置,不如找些高手来护住基业,等将家产分了,出去还能舒服的做个散修。再不济,到俗世建立个家族也快活。 桑木云尴尬的扭头看看身后的那些青云宗长老执事,见他们都面色涨红,一幅愧疚之色。 宗门修行者大多数都是涉世未深,心思还算单纯。 “也罢,既然火云宗和九方阁都能站出来帮林筱儿说话,那我们便奉林筱儿为宗主。”桑木云轻叹一声,又看向林筱儿。 “不过在青云宗未能保住福地仙门位置前,你还只能做个少宗主,你看可行?” 林筱儿下意识抬头看向韩啸。 韩啸点点头。 接着,她看向锦悦和苏柯。 两人都是点头。 她只好懵懵懂懂的跟着点头。 “执法长老桑木云,拜见青云宗少宗主。”桑木云一躬身,向着林筱儿一礼到地。 林筱儿吓了一跳,忙往后一缩,脚步不稳,差点摔倒。 “拜见少宗主!”苏柯和锦悦,身后那数百青云宗弟子,全都向着林筱儿一躬身,声震四野。 林筱儿脸色一白,慌道:“请起,请起……” “九方阁朱广生见过青云宗林少宗主。” “火云宗曹丹见过青云宗林少宗主。” 林筱儿忙转身,脸上神情一僵,扯出些笑意来:“谢谢二位……” 不觉,她又扭头看向韩啸。 她从离开宗门,一路都是听师姐的。后来师姐昏迷再到丢下她离开,唯一帮助她的只有韩啸。 “林少宗主,你不请我们到青云宗坐坐?” 韩啸手中折扇一合,朗声道。 “哦,请……”林筱儿慌忙伸手。 61、仙卫营百夫长朱广生 青云宗在青云峰上立宗已有千年。 千年岁月,一代代的修行者修建了许多高大建筑。 议事大殿、祖师堂、藏书楼等等,到处翘角飞檐,好不壮观。 雨雾缭绕之间,这些建筑显得仙意十足。 当然,逛过一圈,韩啸除去感叹黄金盛世时代修行者的奢遮,就是惋惜各种好东西被糟蹋了。 那明明可以拿来炼器的青金木,竟然被做成廊柱。 祖师堂上的大梁,要是拆下来,自己能炼制出好几根法器。 还有那些亭台楼阁、水榭回廊,修行者要那玩意干什么?修成静室修行不好吗? 韩啸一路撇嘴叹息,让陪同的苏柯等人满心狐疑。 这个韩家公子是没见过世面,还是真的见多识广? 等韩啸拒绝了桑木云等人所谓的接风宴,便被跟九方阁、火云宗和罗家四老等人一起,安排在宾客楼休息。 还有一些修为高深的散修,青云宗也一并邀请了。 至于其他身份地位不够的武者,自然有下面弟子客客气气送下青云峰。 谁也想不到,青云宗一场大危机,就这么胡乱化解。 当然,这也只是表面上的化解危机。 在外人看,青云宗接受了林筱儿做宗主,比招客卿长老好不了多少。 不但没有解决宗门危局,反而照样引狼入室。 不少武者下了青云峰也不走远,就寻了地方修整,等待过几日看青云宗如何保住福地仙门的位置。 “师姐,你为何不跟我说,你是要回青云宗?”等其他人都离开,林筱儿嘟着嘴,看着锦悦恼道。 她倒不是真生气,只是心疼自家师姐,什么事情都自己扛。 “傻丫头,我也没想到你还能搬来这么多救兵啊。”锦悦上前,拉住林筱儿的手,轻笑着说道。 说到这,她面上又显出担忧之色:“筱儿,其实你真不该来,这青云宗的宗主可不是好做的。” “我本来就做不来宗主啊,宗主应该师姐你做。”林筱儿连连摇头道。 见林筱儿还是这么懵懂,锦悦低声道:“那韩县丞和九方阁朱广生他们有没有给你什么许诺?” 许诺? 林筱儿摇摇头。 “那,他们让你答应了什么事情?可是法器丹药还是其他?” 林筱儿摇头道:“我不知道,都是公子安排的。” 韩县丞? 想到韩啸为林筱儿如此出力,锦悦眉头一皱。 这韩啸,打的是什么主意? “你和他……” “没有,师姐,我和公子什么事情都没有!”听到锦悦的话,林筱儿急忙说道。 公子为了师姐都追到青云宗来了,看着师姐皱眉的模样,似乎也很在乎公子,自己绝对不能说跟公子有事。 双修那件事,打死都不能说。 想到双修,林筱儿脸蛋一红,忙低下头。 这是真没有事情吗? 锦悦看着林筱儿低头样子,只能心中低叹。 现在只求这位韩县丞是真心待师妹,又真的有本事力挽狂澜。 这可能吗? 锦悦不知道,不敢想。 青云宗宾客楼,朱广生整理一下衣衫,转身看着迈步进来的火云宗绿衣女修:“曹师妹,今日多谢相助。” 女修缓步上前,看着朱广生道:“朱师兄,你我守望相助本是应当,只是今日你行事,我完全看不懂。” 曹丹与朱广生是在边境坊市相识。 当时朱广生一身铁甲,带领身后黑甲军纵横来去,将截杀的那些卫国山匪杀的屁滚尿流。 黑面铁将,曹丹将那威武模样记在心底。 后来青霄岭上宗门聚会,曹丹一眼认出朱广生。 再之后,只要得到朱广生出现消息,曹丹总会跟去。 火云宗宗主之女的身份,在青霄岭地界还是能吃得开的。 朱广生明白曹丹的意思,但没有挑开,不拒绝,也不回应。 “韩啸在昌宁世家韩家中排行十六,智慧过人,只是修行资质不行。”朱广生斟酌一下,开口道。 曹丹点点头,脸上露出些笑意来:“朱师兄放心,我虽不懂,但你做事,我必然支持。” 说完,她再不等朱广生回话,直接转身就走。 朱广生能向她解释,她已经很满意。 “嫂子,不坐会?”曹丹刚到门口,在门外探头的朱广亮忙谄媚说道。 一声“嫂子”让曹丹脸红,心中反而欢喜。 “九哥,韩十六请你过去,要不我给回了?”朱广亮扯着嗓子嚷道。 “别,不耽误你九哥的正事。”曹丹连忙出声,然后径直离开。 “九哥,你……”朱广亮话没说完,朱广生瞪他一眼,便往韩啸所居之处去了。 韩啸住的地方是一处二进庭院,屋舍众多,跟随而来的韩虎等人住在外院,韩啸则与芸娘、徐福和落云生住在内院。 “公子,朱家九公子来了。”韩虎前来禀报时,韩啸正在教导胡芸娘修行。 “让徐爷爷教你炼丹、辨药吧。”让徐福领了欣喜的胡芸娘走开,韩啸抬头看向小院门口的朱广生。 朱广生一步步走入小院,将自己的心情平复。 等来到韩啸面前,他微一躬身,抱拳道:“仙卫营百夫长朱广生没见过上官。” 这里没有朱家精英朱九公子,也没有河远县县丞韩啸。 韩啸伸手掏出那块暗卫令牌,在朱广生面前将正反两面展示一遍,然后收起。 “我来青霄岭的任务是站稳脚跟,伺机而动。” 韩啸没想到一到青霄岭就遇到一位仙卫中人。 特别是朱广生的身份,对他在青霄岭立足能有帮助。 “不知需要我做什么?” 朱广生再无怀疑,看着韩啸问道。 韩啸要想在青霄岭站稳,目前来看,只有协助青云宗保住福地仙门之位。 这件事,不容易。 当然,要是韩啸愿意入九方阁的话,那朱广生倒可以帮忙。 “很简单,尽全力助林筱儿就是。”韩啸开口道。 朱广生点点头,沉吟道:“卑职明白,只是此事怕是不易。” 就算九方阁全力相助,青云宗想保住福地仙门的位置也很难。何况九方阁也有自己利益考虑,朱广生并不能真的全力相助不求回报。 他现在代表的是九方阁。 “其他事情你们不用管。”韩啸说着,看着朱广生好奇道:“九哥你在宗门,平日也就跟边军有所往来,怎么又入了仙卫?” 62、卫国魔宗,北山矿场 韩啸这种修行无望,踏足官场的世家子弟寻求仙卫身份还好说。 朱广生是家族精英,又是宗门培养的年轻高手。 他何必为自己加上一套枷锁? “十六弟可记得数年前,卫国军队与修行者宗门一起出动,侵袭昌宁、昌元、昌升三郡?”朱广生沉声道。 韩啸点点头。 这件事他自然知道。 当时便是昌宁郡守府也是一日三惊,各个世家都安排后辈子弟,准备往皇城避难。 韩啸也在安排的子弟中,走到半路才回转。 这件事对韩啸震动很大,让他对修行有了更深的渴望。 连世家都这样,就别说其他人了。 三郡百姓被掳走、虐杀的不知凡几。 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胡芸娘的父母也就是当时失踪的。 “我当初已经在九方阁,跟随三伯组成的黑甲军一起搜捕那些卫国乱匪。”朱广生仿佛又看到那血腥画面,面色凝重。 “有一次我们数十位兄弟中了埋伏,被一位炼气后期的卫国高手斩杀殆尽,当时我已重伤难行。”说着,朱广生扯开上身黑甲,露出后背。 只见他的后背肩胛骨上,一道尺长的刀疤狰狞如巨大的蜈蚣,差一点就将他劈成两截。 “是仙卫营的兄弟赶来,拼死将我们剩余几人救下。”朱广生声音沙哑,似乎胸中压抑着一团火焰:“他们用自己的命换了我们的命。” “几位仙卫营兄弟拼死断后,让我们几人逃脱性命。” “之后我们几人便立誓,加入仙卫营,为大楚,为人皇百死无悔。” 修行者中没有什么道义可言,但那是没有经历过生死情谊。 真的有过生死考验,修行者的意志会迅速成长,成为真正强大存在。 朱广生说完,房间中陷入沉默。 韩啸抬首看着远处的云海,思绪不断流转。 身为韩家子弟,现在又有仙卫身份和县丞官职,他终有一日要与卫国修行者相遇。 这是宿命。 其实不只是他,每一个世家子弟的成长,都伴随着军功。 十八世家当年安置昌宁郡,就是为了守护一方。 如果有朝一日昌宁郡陷落,那十八世家必然陪葬。 “听说卫国修行者大多是魔道修行者,他们有什么不同之处?”韩啸对魔道修行者并不是没有研究。但那是后世的魔修,此时的魔道修士,必然与十万年后不同。 “卫国蛮子不是修魔就是力大无穷的家伙,很难缠……”朱广生回想一下,点点头开始讲述起来。 卫国乃是蛮荒之地,那里一年四季天气寒冷。 他们的修行者要么是奉行物竞天择的魔修,要么是只依靠熬炼身体而成的体修武者,修行体系很是落后。 卫国之人被大楚和赵国称为蛮人。 这些蛮人不畏生死,又修行魔功,平日酗杀、暴虐。 与大楚最强者人皇姬无疆威震天下不同,卫国皇室反而毫无统治力。 卫国真正执掌权柄的是魔宗大祭司。 卫国魔宗大祭司乃是合道后期修为,修炼《万化魔典》,手中一杆九幽魔幡,号称是不下于龙族妖皇的世间绝顶高手。 大楚人皇姬无疆,妖族龙皇敖烈,卫国魔宗大祭司,大楚无极观观主孙浩天,修为都是超越合道中期的存在,合称世间四大顶天高手。 四大高手大楚得其二,独抗赵卫而不败,这是大楚的底气。 大楚还有皇城书院,赵国有妖族撑腰,卫国则有魔宗。 魔宗是卫国护国宗派,统治着整个卫国修行界与凡俗世界。 卫国各个地方都有魔宗的分舵,分舵主不但掌控当地修行界,在世俗权利也凌驾于官府之上。 这样的国家,能凝聚出更多的力量。 这数百年来,大楚对卫国都是守多攻少。 一来卫国力量凝聚,魔宗一声令下,大军尽起。楚国则是宗派林立,还要与赵国两线征战,耗费很多力量。 二来,卫国蛮夷之地,富庶的大楚真懒得去。 边境处开的几处坊市,大楚这边的修行者去的不多,大多都是卫国修行者常驻。 等朱广生离开,韩啸坐在房间内细细盘算。 他的目标可不仅仅是在青霄岭站稳脚跟。 轻轻吸气,浓郁的灵气深入四肢百骸,让他浑身舒适的想要**出声。 这样的福地,白白放过,会遭天打雷劈的。 青霄岭这片福地,可不仅是有浓郁的灵气,还出产灵茶。 尚灵观后山有三棵古茶树,每年产十斤茶叶。 这茶比昌宁郡的云雾霜毫还珍贵,便是那些世家也少有得到的。 据说青霄岭深处,还有其他特异之处,只是这等机密,以韩啸现在身份,还没有机会接触到。 “尚灵观……” 韩啸低语,目中灵光闪动。 等第二日,林筱儿早早赶来。 韩啸指点芸娘修习剑法,林筱儿则在一旁努力练习控制自身力量。 只是没过多久,桑木云就带着一群长老执事前来,客气的请林筱儿去盘查门中各种资源。 这一查,就是大半日。 等林筱儿再来一会,刚跟芸娘没聊两句,又被请去训导弟子功法。 这样,一天的功夫就过去了。 第二日,林筱儿过来,带来消息,说昨晚罗家四老已经离开了青云宗。 她有些不明白,罗家四老既然来帮师姐,为何在此时离开。 “少宗主,韩公子,桑长老求见。”没过片刻,有弟子来禀报。 “这老家伙一天到晚缠着我,我都没时间修行了。”林筱儿懊恼的嘀咕道。 “那他是坏人。”芸娘气鼓鼓的说道。 韩啸微笑抬头,看向门口来的桑木云。 “少宗主,韩公子。”桑木云微微抬手,看向林筱儿道:“少宗主,我们几位长老商量了一下,一致同意安排锦悦前往北山矿场。” 北山矿场? 林筱儿面色一变,站起身来急道:“什么?那可是离边境不远的地方,怎么能安排师姐去那?我不同意!” 桑木云看一眼林筱儿,又看向韩啸,低声道:“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若是宗门有变,那边也是一条退路。” 说着,他淡淡道:“这是我们几位长老商量后的结果,锦悦自己也愿意去。罗家四老已经先走一步。” “可……”林筱儿一时间慌了神,不觉转首看向韩啸。 63、遇事不决,先问手中剑 北山矿场是一座拥有不少珍贵矿石出产的矿藏,由青霄岭上六家宗门共同管理。 各家都委派了高手坐镇。 前些时候,青云宗坐镇的长老为稳固宗门被调回,这一次再派人去,是应该的。 至于为什么会派锦悦去,桑木云也转头看向韩啸。 作为支持林筱儿上位的韩啸,听到锦悦被派到矿场的消息,应该会很支持吧。 “北山矿场出产虽多,你们青云宗在其中份额却少,此时派不派人去,都没有什么大不了吧?”韩啸看向桑木云。 桑木云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韩啸摇摇头。 这些蠢货,如此时候,还有心思争权夺势。 “既然你是少宗主,那宗门大事自然由你做主。”韩啸站起身,丢下依然无措的林筱儿,牵着芸娘步出小院。 桑木云面色有些沉郁。 这个韩县丞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本来安排的赶走锦悦这一招只是试探,看韩啸完全不接招,让他的算计一下子找不到落点。 “少宗主,此事——” “此事我不同意,你命人速将师姐请回来。”林筱儿神色一沉,低喝道。 “我们诸位长老已经商量好,少宗主你直接一句不同意,怕是不合适吧?”桑木云面上表情收敛,淡淡说道。 “我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谁反对,谁自己去北山矿场。”林筱儿转过脸,看着桑木云厉声说道。 说完,她恨恨的转身就走,留下桑木云面沉如水。 回到后山某处的桑木云将林筱儿的意见转述,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有人不甘开口道:“桑长老,真的要追回锦悦?” “两个黄毛丫头,真当自己是人物了。”有人冷哼一声。 “就是,这个什么韩县丞,我看就是虚张声势,说不定就是个银样镴枪头。” 桑木云一摆手,低哼道:“既然她要发号施令,那我们就听她的。只是北山矿场要是出事,我看她怎么交代。” “出事?”有人惊呼。 那可是北山矿场,青霄岭最大的矿藏所在,一旦出事,那就是惊天大事。 “桑长老,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青霄岭……“ “青霄岭?若我青云宗被赶出去,还管他什么青霄岭?” 桑木云冷笑一声,目中透出凶光:“当初留下暗手,就为了一旦宗门有变,好转移视线,现下可以启动了。” 其他几人听到桑木云的话,都没有作声。 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他们别无选择。 哪怕林筱儿真的能保住宗门,那也要想法子将她赶走。 让一个黄毛丫头做宗主骑在自己头上,谁也不甘心。 “仓——” 一声剑吟,一截松枝断裂,从丈高处落下。 一脸肃穆的林筱儿伸手一抓,银色的剑丸落在掌心。 虽然自身灵力还时不时失控,但好在以剑丸演练剑术很顺利。 终于在三日之后,她初步掌握了御使剑丸的方法。 “林姐姐好厉害!” 立在不远处的芸娘拍着小手高声道。 这种强大神奇的手段,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呢? 林筱儿回过头,轻轻一笑,脸上没有得意之色,反而羡慕的看着小丫头。 芸娘没有剑丸这种强大法器,可她有两柄剑器护身。 之前林筱儿的剑丸飞偏了,射向芸娘。 这可把她俩吓坏了。 没想到剑丸才到芸娘身体三尺外,就被两道剑光挡住,缓缓消磨,直到停止前进,落在地上。 林筱儿知道自己剑丸的杀伤力,自然更明白那自动护身的剑器有多厉害。 “筱儿!” 远处传来锦悦的呼唤,林筱儿忙牵了芸娘下山。 这里是青云峰后山高处,是林筱儿好不容易寻到的一处僻静练剑之地。 “师姐,唤我何事?” 来到近前,林筱儿看着焦急的锦悦问道。 三日前,已经离开青云宗的锦悦被召回。 “尚灵观的人来了。” 尚灵观的人来了? 林筱儿浑身一颤,下意识的回头,才想到韩啸昨日已经离开青云宗。 韩啸走时留下话,遇事不决,先问手中剑。 深吸一口气,握紧掌心的剑丸,林筱儿面上露出坚毅之色:“该来的总会来,我去。” 锦悦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什么。 她感觉师妹变了,变了好多。 尚灵观之人来了青云宗,韩啸和徐福连着落云生,却到了尚灵观。 当然,他们没有正大光明的去,是偷着去的。 当韩啸提议去尚灵观看看灵茶时,落云生顿时急不可耐,催促着动身。 三人本来可以到的早点,只是因为路不熟,走岔了几回,耽误了时间。 到了尚灵观所在的青霄山,灵气又是不同,已经浓郁到雾气连绵,云雾缭绕的样子。 “这样的环境,该是你的主场啊。”看着四周云雾,韩啸轻笑道。 “放心,我来领路,等制了茶,多分我一杯。”落云生拍拍胸脯,大步上前。 也不见他动作,四周云雾自动散开,为他让路,露出一条小道。 一朵朵淡白云雾在他们脚下形成,然后不断扩散,化为云团,将他们的身形遮掩住。 三人顺着小道往山上走,飘飘悠悠之间就到了半山腰。 “咦?”前方的落云生一顿,皱眉道:“有护山法阵。” 他扭过头,摊开手道:“我可没法子让他们没有察觉的过去。” 他天赋使然,能御使云雾为己用。 可这护山大阵要想悄无声息的过去,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主人,我来吧。”徐福上前一步,右手缓缓伸出,食指之上有淡淡的灵光缠绕。 “镇——” 他低低一喝,指尖的灵光化为淡薄如烟的光幕往前一压,把身前三丈空间都盖住。 无声无息,护山大阵毫无所觉。 “真不愧是丹道修士第一护道之术。”一步上前,落云生羡慕的低声道:“不知道传说中的一指定天是什么样光景?” 徐福面无表情的往前一步,然后侧身等待韩啸。 看来,丹云子的身份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韩啸敏锐的觉察到落云生说到一指定天时,徐福身体的异样。 “看,那就是三棵古茶树。” 三人走过片刻,落云生伸手一指前方,悄声说道。 只见云雾缭绕的山峰顶端,乱石之间,有三棵枝丫遒劲的茶树立在那。 碧绿的叶芽缀满枝头。 韩啸看着三棵一人环抱的大树,神情一动。 64、修得纯阳一口气 “不错不错,这古茶树起码三千年,比老竹子年份还长。”落云生啧啧称赞,看着满树的绿叶,食指大动。 “难得千年以上的灵物竟然没有孕育灵性,这茶叶倒是灵气更充足。”徐福也是一边点头,一边评点道。 “师兄啊,趁着没人,咱赶紧摘点茶叶。”落云生急不可耐的搓着手道:“白云清露配青霄灵茶,我很期待。” 上次那一杯蕴含大道之力的清茶让他获益良多,又觉得大大浪费了。 这要是再来一杯,一定要好好品一品。 “青霄山之巅,三千年灵物,方圆百丈内无人看守,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韩啸手中折扇轻摇,淡淡说道。 呃—— 落云生一愣,赶紧转首看向四周。 的确没有人。 他疑惑的看向韩啸。 韩啸既然这般说,必有其道理。 “呵呵,我也没想到今日能遇到三千年古茶这般奇物,刚好我有一套指法名曰‘启灵’,可开启富有灵性之物的灵智。” 韩啸一步步往前走,身上金光闪烁之间,似乎有一道天地伟力加身。 启灵? 世上还有这般神奇指法? 落云生有些好奇,转过头看到徐福双目中透着灵光,目不转睛的盯着韩啸,忙跟他一样看过去。 “天地有灵,万物生发——” 韩啸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缠绕着一丝紫色气息。 这气息一出,徐福和落云生齐齐变色。 那分明是大道之力的气息! 韩啸竟然能掌控大道之力! 韩啸面带微笑,左手缓缓前伸,向着一株古茶树的枝干点去。 “哎……道友请住手。”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这声音仿佛从山巅传来,又似乎深在地底,沉闷异常。 有人? 落云生再次变色,浑身一颤,身周的雾气不断涌动,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丢人丢大发了。 站在落云生身旁的徐福则是露出一丝诧异之色,掌心一翻,一尊丹鼎缓缓浮动。 韩啸伸出的手定住,轻笑一声,其上灵光消散。 “多谢道友留情。” 这一次,落云生终于听出,那苍老声音是从三棵茶树根部传出。 定睛看去,三棵古茶树的根部交错,竟是长在一起的。 这是? “我说怎么竹翁扎根青霄岭灵脉百年,青霄岭上却无所觉,原来这是有一位同病相怜啊。”韩啸一边说着,一边好奇的打量三棵古树的根部。 就在那三棵古树的根底,一段焦黑的树根看上去已经腐烂不成样子了。 这树根虽腐烂,还能看到其苍劲样貌。 茶树有三千年,那它们根部的焦黑树根,岂不是远超三千年之久? 韩啸双目中泛起淡淡的金色灵光,盯着那树根看了许久,然后遗憾的摇摇头。 “可惜了,若是万年雷击木,我能炼一柄好剑。” 听到韩啸的话,那三棵古茶树枝叶摇摆,似乎在瑟瑟发抖。 “道友,我修行六千年时,灵智初开,遇雷劫被劈成这样,没有万年道行。”苍老声音似乎有些庆幸,忙出声解释。 韩啸点点头。 的确,如果这古树根是万年道行的雷击木,那炼制一柄雷剑,可让他瞬间拥有超越自身实力百倍的战力。 六千年的道行,差了。 不过这古树也是神奇,六千年修行,遇雷劫不死,还能枯树逢春,再生三株古茶树出来。 刚才韩啸就是看出这古树的不凡之处,才故意试探。 如果他真的一指点下去,其中一株三千年茶树产生灵智,那就好玩了。 以那树根的状态,绝对扛不住新生茶树的侵袭,直到被彻底占据吞噬。 “这般说话委实不方便。”韩啸看着树根摇头道。 站在这跟个树根说话,像个傻子一样。 “三位道友见谅,我修为损耗过巨,实在是难以化形。”苍老声音有些无奈的出声道。 韩啸转身看着徐福点点头。 徐福上前一步,抬手一点。 “嗡——” 天地之间似乎有一道灵光闪过,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定灵指……” 落云生嘀咕一声。 随着徐福一指点下,那焦黑树根下一道虚幻的身影逐渐凝聚,成型。 一位身高三尺有余,身穿布袍的灰发老者佝偻着身躯,一脸惊骇的看着身前的韩啸和徐福。 “定……”老者向着徐福躬身,似乎有什么禁忌,最终没有说话。 “三位请——” 在原地转了两圈,老者有些欣喜的看着自己的身躯,向着韩啸他们一伸手,一条青石小道出现在山壁之上。 “老朽本是一株绿萝茶树,天生地养,在这青霄岭前后已经活了万年了。” “你们唤我茶老就好。” 韩啸听了好笑,这青霄岭才遇一个竹翁,又来一位茶老。 这也可以看出,此时天地灵气充足,修行界还不算昌盛,各种灵物有机会生出灵识。 如后世那般资源稀缺,怎么可能有千年以上的灵物存留。 顺着小路往前,一座茅亭,周围各色花卉果树,很是清雅。 “老,老祖……”茅亭中,原本对面而坐的两位长须老者警觉起身,看到茶老模样,惊呼出声。 茶老摆摆手道:“我有贵客到,还不赶紧奉茶。” 两位长须老者低身打量韩啸三人一眼。 韩啸浑身松弛,无一丝灵力波动。 徐福显出的灵力修为只有炼气三层,但神完气足,明显是收敛过气息修为。 至于落云生,两人虽不认识,却又有似曾相识之感。 老祖所说贵客,必然不凡。 “尚灵观尚真、尚诚见过三位前辈。” 修行界就是这般,既然老祖都称贵客,自己唤一声前辈也不吃亏。 “走的纯阳修真的路子?”韩啸眼睛一瞄便看出尚真和尚诚两人修为在筑基四层,修的是纯阳。 所谓纯阳,就是修行金火雷等相对暴虐的属性功法,精进有余,却失了几分调和。 “何为纯阳?” 听到韩啸的话,茶老一愣,忙出声问道。 尚真尚诚两人也抬头看向他。 韩啸一拍脑袋,原来此时修行还没有分出五行调和之说。 “一修金火二修雷,不沾木土不沾水。修得纯阳一口气,可上九霄——” 说到此处,韩啸声音一顿,脸上露出笑意:“茶老,道不可轻传啊……” 65、茶味 什么是道? 那是一句话就能让人寻到道途,直上长生久视的存在。 那是天地意志相连,我心即天心的神奇话语。 韩啸半句偈语,让在场之人都有一种醍醐灌顶之感。 可那遗漏的半句不说出来,总让人如鲠在喉,心痒的难受。 落云生看着韩啸,张张嘴,想说又说不出来。 最急的是茶老和尚真尚诚三人。 有茶老在前,尚真尚诚不能逾越,只是面上露出焦急之色。 事关大道,谁能不急? 两人想起老祖曾言,这尚灵观的功法不全,其中很多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不知大道在何方,除非有莫大机缘,否则大道无门。 没想到今天韩啸一眼看破自己师兄弟二人的修为传承,还说出半句偈语。 难道这就是机缘到了? 茶老沉默片刻,似乎是在仔细品味韩啸说的话。 良久之后,他手一翻,掌心灵光闪烁,一截三尺长近尺围的黑色木心出现在手中。 那木心一出现,周围的灵气顿时躁动起来,道道细小的闪电如灵蛇般肆掠。 落云生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暴虐气息迎面而来,连忙退后几步。 “嘶——老祖……” 尚真和尚诚见到那截木心,双目圆睁,不敢相信。 “呵呵,若说珍贵,这一截六千年雷击木的确不凡。但与道友的大道相比,不过一截烂木头,不算什么。” 茶老双手托着木心捧到韩啸面前道:“道友若是不弃,以此物换一句大道之言,如何?” 六千年雷击木。 韩啸看着那截木心,心中有些感叹。 不知道是不是回到此世,自己也变的心性纯良了。 见到如此宝物,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扑过去抢。 就如茶老,听到半句大道之言,不是立即狠下杀手将所有人杀掉,而是拿出宝贵的雷击木来换取剩下半句。 十万年后的末世,真没有这样的傻子。 “好,茶老如此慷慨,今日韩某便知无不言。”韩啸伸手接过雷击木,衣袖一扫,收入储物空间。 这手段让众人眼前一亮。 此时的空间道法还不纯熟,有储物本领的都是大能。 韩啸云淡风轻便收了雷击木,让在场众人对他的身份再不敢怀疑。 特别是尚真尚诚两人,忙一躬身,回转茅亭,将桌椅收拾,请众人坐下。 茅亭中只有四个凳子,两人只能站在茶老身后。 “我来烧水。” 刚一落座,落云生已经急不可耐的手掌一翻,一道灵火升腾,火焰之上有一团水球。 这水球透亮,在火焰灼烧下,有一股沁人气息散发出来。 这一手虚空生水火的手段不算多高明,但没有筑基是绝对办不到的。 尚真和尚诚看不透落云生的修为,此时见他手段,更不敢轻视。 “呵呵,道友可否赠些新鲜茶叶?”徐福看向茶老,笑着开口道。 茶老掌心摊开,数十片绿油油的茶叶躺在其中。 徐福伸手一招,茶叶飞起。 他掌中的丹鼎闪现,化为半尺高,将茶叶都装到其中。 “丹师!” 尚真和尚诚对视一眼,目中更是忌惮。 茶叶在丹鼎中,徐福掌心灵力涌出,也不催动灵火,只缓缓旋转丹鼎,让其嗡嗡作响。 韩啸坐在一旁,云淡风轻的摇着扇子,看两人动作。 这般,才是修行者的生活。 不知不觉,他心中竟是有些明悟。 不是后世那种成就圣者之后的体悟,而是在此世中的感受,与此方天道有共鸣的大道理解。 心中有悟,天地灵气立时便有变化。 茅亭四周的灵气如潮水涌来,却在韩啸轻摇的扇面间徘徊,来去之间,悉听尊便。 这是—— 道意! 大道之意! 这是金丹修行者全力修行追寻的所在。 只有掌握大道之意,才能有机会成就元婴境界,铸就道身。 茶老吸一口气,微微低头。 尚真尚诚则是目中灵光闪动,一脸热切。 他们对韩啸的大道之言更加期待。 “嗡——” 等落云生面前的水球翻滚时,徐福的丹鼎一声震响,鼎盖打开,一片片碧绿干爽的茶叶飞出。 一股绿茶特有的香气弥漫开来。 “好手段!” 茶老看着那些飘飞的茶叶激赏道。 能只以丹术将这些茶叶炼制成不输于灵丹的存在,这手段不下于丹道大师境界。 一位丹道大师,在修行界的地位比普通金丹境修士还要高。 水已沸,叶已干。 只等泡茶人。 韩啸收起折扇,轻轻将衣袖挽起少许,双手齐齐往前伸向石桌。 没有茶杯,没有茶盏。 这该如何泡茶? “前辈要不要——”尚真话没说完,尚诚一把捂着他的嘴巴。 茶老轻叹一声,双目盯着韩啸的手。 只见韩啸掌心犹如握着杯盏,冲水、洗壶,一步步动作规整无比。 腾腾的热气弥漫,一股难言的幽香缓缓散发出来。 咕咕冲茶声响起,落云生手中的水球肉眼可见的减小,而那些漂浮在半空的叶片也消失不见。 冲好茶,韩啸双手放回原处,闭目不语。 茅亭中众人全都看着桌上的袅袅水汽,不敢有丝毫言语。 沉醉良久,落云生慢慢伸出手,从桌上捧起一团云雾,刚准备仰天长饮,忽然想到什么,将嘴巴凑过去,小小抿一口。 “好茶!” 落云生的眼中透着欣喜的光亮。 听到他的话,茶老和徐福再等不及,全都伸手去端了云团,送入口中。 “真好。” 茶老喝一口,叹一声,双目有些失神。 徐福则是默默无言,只是将那团云雾全都送入口中。 韩啸自己也伸手,将一团云雾持了,轻抿一口。 这茶水清淡,却异常幽香。 水入腹中,五脏六腑都暖暖的。 一团灵气瞬间冲击各处经脉与窍穴。 韩啸忙将这些灵气都压在各处窍穴之中,不让它们骚动。 最近突破太速,他要缓一缓。 “为何,我从这杯茶中品出五味?” 落云生摊开手,奇怪的问道。 一旁的茶老也连忙点头。 “酸甜苦辣咸,五味则是人生,能品五味,说明有了人性,只需再多多体悟人生百态、世间冷乱,自然大道可期。”韩啸轻声开口。 人性? 化形? 茶老瞄一眼身边的落云生,他也是灵物化生,而且还未渡过化形劫? “我尝出的是七味。”本来沉默的徐福突然说道。 66、纯阳 “师弟的灵火煮泉,沾染水火二道,你的丹鼎属金,茶叶为木,我再补上杯盏,不就是五行俱全?”韩啸笑着说道。 “那也还差两味啊?”落云生奇道。 韩啸手指在桌面上轻点,淡淡道:“还有死味与生味。” 生死有味道? 生味还好说,谁尝过死的味道? 落云生有些不解,但见徐福表情复杂,便没有再问下去。 坐着的四人都喝了茶,尚诚再忍不住,上前一步端起桌上的一个茶杯。 看着身边的尚诚小心翼翼端茶模样,尚真低声道:“如何?” “好,我从未喝过这般滋味的茶。”尚诚眉眼间满是笑意,忙道:“师兄你快试试啊。” 尚真脸色却苍白,看着桌面,低声叹道:“师弟,我怕是与大道无缘了……” 大道从来都是求缘法。 就在刚才,尚真看着所有人喝茶,他就已经心中了然。 因为他什么都看不见。 在他眼中,没有茶杯,没有茶盏,也没有腾腾的热气。 什么都没有。 “师兄,何来此言?”尚诚一愣,忙开口问道。 尚真摇摇头,也不多说,只向着茶老四人拱拱手,退出茅亭。 “老祖,师兄他——”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来的。”茶老摆摆手道:“你握住自己的机缘便好。” 说完,他看向韩啸:“道友,有这一杯茶,已是足够,但我还是想知道那半句偈语。” 遇到机缘就要把握,厚脸皮不算什么,没有听到大道之言,那才是遗憾终生。 尚诚闻言,忙收束心神。 韩啸点头,目光扫过落云生和徐福,开口道:“要明白那句话,就要知道什么是纯阳。” 此时世上还无纯阳之语,众人自然不知。 “可是大楚人皇那般,将气血凝练到极致?”尚诚犹豫着问道。 韩啸摇摇头道:“那与纯阳已经无关了。” 见众人不解,他缓缓道:“世间五行,金火为阳,水木为阴。风雷为阳,冰雪为阴,生为阳,死为阴。” “至于纯阳,便是只修一道,不染尘埃。”韩啸看着尚诚道:“你们修的是火雷之道吧?” “前辈慧眼。”尚诚忙躬身道。 “我守护尚灵观数千年传承,虽保其道统不绝,但很多典籍都已遗失……“茶老轻叹一声。 韩啸面上神色不动,心中却好笑。 不管哪家宗门,绝对不会一点其他属性功法都没有。 尚灵观只修雷火之道,很明显是茶老有意为之。 专修雷火的修士在他千年雷击木前,会被大大压制。 如果他愿意,也能以千年雷击木的属性,快速为弟子提升修为。 这也是刚才茶老送韩啸雷击木时,尚真和尚诚想要阻止的原因。 当然,茶老已经开口,韩啸也不在此处纠缠。 “世上除去只修纯阳之道,还有只修纯阴之道的,便如只修水木二系的修行者。”韩啸话锋一转道。 “那,那我算修纯阴?”落云生好奇道。 “不算,你修过灵火,何来纯阴之说?”韩啸摇摇头道。 “那这纯与不纯,有什么讲究呢?”按照韩啸所说,世上绝大多数修行者都不会只修纯阳或者纯阴,那其中到底有什么不同,落云生有些疑惑。 “纯有纯的好处,不纯,有不纯的好处。” 韩啸高深莫测的摆摆手,然后看向茶老:“纯阳修到高深处,其烈如涌浆焚身,千万人中难有一人成就。” “若是能成,会当如何?”茶老浑身一震,颤声道。 “纯阳一口气,九天镇乾坤。”韩啸斩钉截铁的回道。 修得纯阳一口气,可上九霄镇乾坤。 “镇乾坤……”茶老低语着,似乎被什么所触动。 “传言九天之上的大日便是纯阳所化。”韩啸又补一句。 只是十万年后,大日倾覆,天地崩塌,谁也逃不过。 “纯阳所化。”茶老目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那,请问前辈,若修不成这口气,会如何?”站在茶老身后的尚诚出声道。 “轻则经脉俱断,重则烈火焚身。”韩啸说罢,站起身来。 “前辈——”尚诚还想发问,就见韩啸摆摆手道:“我来此本就是为了一品灵茶,现在茶也品了,道也论了,兴已尽,走了,走了。” 落云生也站起身来,身周云雾飘散,将三人隐没其中,消失在茶老和尚诚眼前。 “老祖……” 尚诚有些不甘的看向身前的茶老。 这里可是尚灵观的核心重地,就这么任人来去? “修行界高人众多,无须在意。”茶老摇摇头。 韩啸三人飘然而来,飘然而去,自然有其依仗。就是启动护宗大阵也不一定能留得下。 不如留一份善缘的好。 “老祖,那我尚灵观功法……”尚诚见茶老不愿出手,转而又开口问道。 “随缘吧,修行之事,本就讲一个缘字。”茶老转过身看向尚诚:“你们不是说要主持青霄岭选拔宗门之事吗?” “是,青云宗高手凋零,我们准备将其替换掉。目前已经物色三家不错的宗门,老祖可要过目?”尚诚忙躬身道。 “这等小事你们自做决定吧。”茶老话音落下,人已消失不见。 尚诚目中灵光闪烁一下,缓步走出茅亭。 “师兄,这一次选拔宗门之事,不然就我去吧,你在宗门修行。”看着有些失神的尚真,尚诚低声说道。 “也好。”尚真有些羡慕的看一眼尚诚,点头道。 尚诚微笑着一拱手,转身离去。 等尚诚走远,茶老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尚真身边。 “那杯茶,你可知我品出了几种味道?” 几种味道? 尚真思索一下,不太确定的开口道:“八种?” 茶老摇摇头。 “九种?” 茶老依然摇头。 尚真愕然。 九为极数,不会再有高过九味的吧? “一种。” 茶老一边说着,一边踱步往山崖下走去。 “万年前,祖师每有喝不完的清茶便倒在茶树底下,还说‘小茶树啊,等你有了万年道行,我带你去九天之上玩耍’……“ “刚才那杯茶,我尝出了万年前的味道。” 万年前? 祖师? 尚真还说第一听到这些。 老祖从没说过这些,宗门中也无这些记载。 而且,老祖也没有万年道行啊。 “那,不知祖师他……” 老祖背着的手臂抬起,指指天空。 九天之上! 尚真脸上露出惊骇之色,继而又是狂喜。 自家祖师修成了纯阳! 原来,自己的大道未绝! 67、选拔开始 “师兄啊,你说这茶老,是故意只传纯阳,还是这尚灵观里真有纯阳传承?” 走下青霄山,落云生好奇的问道。 才几日功夫,他对韩啸这师兄喊的已经很热乎了。 纯阳吗? 韩啸摇摇头。 “可能都有吧。” 按说此时不该有纯阳传承的。 但后世推演的各种纯阳功法中,有着不少上古功法的影子。 韩啸想起上古大日传言,有些不确定。 只是那大日天尊的传承,按说不会在这种穷乡僻壤吧? 大日天尊,与天地同寿的存在。 那种境界,现在想太多无用,修为到了自然明了。 “估计选拔宗门要开始了,去看看吧。” 在尚灵观能得到一根雷击木已是意外之喜,还尝到一杯不错的灵茶。 还有茶老这样的渡劫未过,还能存活至今的化生灵物,都让韩啸开了眼界。 这些稀奇之事在后世是不可能见到。 辨别一下方向,韩啸三人再不停留,身形一展,飞驰而走。 此次选拔大比设置在三花山,这是青霄岭中各家共管之地,盛产灵药三霄花。 十年以上的三霄花是九品灵药,是炼制不少丹药所需要的灵药。 据说百年生的三霄花又有不同,但产量稀少,很难见到,价值不菲。 平常这三花山是不准青霄岭六宗之外的人来的,这几日因为大比,特地开放。 此时山上已经有大量修行者聚集,宗门修士和散修都有。 这些人不是在山上采集灵药,而是往山顶奔去。 山顶一片百丈平整场地被空出,四周插着十八根闪烁灵光的丈高各色旗帜。 这叫阵旗,是阵道修行者布置阵法常用之物。 阵旗是布设阵法的法器,成套使用,很是珍贵。 十八根阵旗布置成的法阵中间就是大比场地。 阵法既可以挡住场地中间的各种攻击,不让其逸散出去,伤及无辜,又能在关键时刻由阵道修士出手,阻止出现大的伤亡。 光这一套十八根阵旗,就不是普通散修和小家族能备的。 场地之外有六座高台,其中五座已经坐了人,分别是尚灵观、火云宗、三阳门、九方阁和白月观。 每座高台上,都是高手满座。 其中气息深沉者,让那些低阶武者远远都不敢直视。 这样的高手,定是筑基无疑。 修行第三境,寿元两百载,御气飞遁。 下方很多低阶修行者还是第一次看到第三境高手,顿时觉得气血不畅,连连退后。 剩下一座高台,此时还是空着的。 不是该占据此高台的青云宗没来,而是来了之后,被值守之人拦住,不准登上高台。 “我青云宗乃是青霄岭上六宗之一,为何不准我们登台?”苏柯一脸怒容,高声喝问道。 “苏柯长老,我们五宗已经商议好,此处席位为大比胜出宗门准备,你们暂时还没有资格坐。“一身青袍的道人不屑的看着苏柯,淡淡回应。 高手殆尽的青云宗,此时已经没有与其他五宗平起平坐的资格。 别说其他五宗,此时站在高台处的青袍道人乃是炼气六层修为,凭此境界,已经可以横扫大半个青云宗。 “你们,你们实在欺人太甚!”苏柯气的须发皆张,但只能跳脚,毫无办法。 “好了,此时不是置气之时,苏长老还是静待大比吧。”桑木云上前一步,低声说道。 “少宗主,我们就先在此处修整,你看如何?”桑木云转过头,向跟在后方的林筱儿说道。 这些时日林筱儿虽然挂了少宗主的名,但遇事全不过问,桑木云反而要事事亲为。 林筱儿身穿劲装,神情肃穆,一手牵着胡芸娘,一手掌心攥住剑丸。 她的心情已经不似之前的紧张。 掌心剑丸传来的淡淡温热,让她心中安定。 逐渐控制住自身的灵力,并且将剑丸御使纯熟之后,她对自身的战力有了一些认识。 很强,是自己从没有见过的强。 “林姐姐,你别急,师父会来的。”胡芸娘拉着林筱儿的手,低声安慰。 这一路来,她能感觉到青云宗弟子的骚乱不安,更感受到周围的各种冷眼和嘲弄。 “没事,我信公子会来。”林筱儿低头看着胡芸娘轻笑一声道。 “不管如何,尽力就是。”立在一旁的锦悦手握剑柄,浑身灵力收敛,多了一股肃杀之气。 林筱儿看着师姐模样,点点头,没有说话。 虽然自己做了这个少宗主,其实真正为宗门操心的,还是师姐。 这几日自己只一心修行,宗门内外打理都是师姐出面。 那些长老几乎都有二心,师姐与他们周旋,真的心力交瘁。 握紧剑丸,林筱儿坦然的看向四周。 公子说的对,遇事不决,先问手中剑。 手中的剑够利,便不会有任何难事。 青云宗众人在高台下安顿,上首高台处的那些宗门自然看的见。 “尚诚道兄,既然青云宗已经到了,这选拔大比是不是可以开始了?”一位身穿甲胄的壮汉高声喝道。 他坐的位置是九方阁,身边都是身材高大壮硕的武者。 “左升道友说的是,这大比还是早点开始,选出胜出宗门来是正经。”壮汉对面的一位清瘦道人手中拂尘一摆,跟着开口。 这是三阳门的门主王秀道长,乃是筑基境的高手。 他们两人说话,下方顿时安静下来,那些围观众人都小声议论,目光看向尚灵观的高台。 “既然左阁主和王门主都发话,那我们便早点开始吧。”坐在上首位置的尚诚目光扫向四周,淡淡开口。 “不过,这大比选拔该如何选,我们还是商议一下为好。” 听到他的话,青云宗众人全都神色巨变。 坐在九方阁左升身后的朱广生不禁冷哼一声。 大比选拔方式早就定下,乃是由挑战青云宗的宗门相互厮杀,最终胜者挑战青云宗。 现在尚诚突然说商议选拔方式,定是要改这规矩了。 “稍安勿躁,我九方阁没必要掺和太多。”朱广生前方的左升低声说道。 “是,姑父。”朱广生忙低声应道。 九方阁不出声,众高台上就没有人出声。 台下的青云宗众人各怀心思,竟然没有人说话。 68、上台者不计生死 见没有说话,尚诚道人与另一座高台上的一位白发老者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本来尚诚道人也没想改变规则。 但韩啸一席话,改变了他的想法。 纯阳太难。 不如早做改变。 按照他的理解,完全可以趁着修为还不算高深时再修一道阴属功法。 尚灵观中没有阴属功法。 青霄岭上其他宗门中,只有青云宗和白月观的功法偏阴属。 白月观观主余赭石答应借阅功法,并且承诺得到青云宗功法后,会一并送与尚诚。 当然,尚诚需要改变大比规则,在第一步就将青云宗淘汰。 这种只需要稍稍动动嘴就能办到的事情,尚诚没有拒绝。 “诸位,青云宗乃是我青霄岭六宗之一,与我们其他五宗关系密切。本次虽说要选拔宗门替换青云宗,但我们也要给青云宗机会。” 尚诚声音传来,似乎不偏不倚,并无歧视青云宗的意思。 “这样吧,就请青云宗高手入场,若能守住三日不败,就算你们成功保住福地仙门的资格。” 青云宗先入场! 桑木云等人齐齐变色。 原本的规则,青云宗只需与胜者战一场。 此时,青云宗先入场,岂不是要与所有挑战者战过才算? 而且还要守住三日不败,这怎么可能? 尚诚所谓的关系密切都是废话,这是要第一个淘汰青云宗! “少宗主,这,这……”苏柯一脸苍白,有些惊慌的转首看向林筱儿。 “师妹,你带着芸娘在场外不要进去。”锦悦咬着牙,手持长剑,上前一步。 “不过是守三日罢了。”林筱儿牵着芸娘的手,一步步往那十八杆阵旗中间走去。 苏柯一咬牙,忙跟了上去。 “长老,怎么办?”几位年轻些的执事弟子都看向前方的桑木云。 还有不少人目光闪烁之间,眼睛瞄向四周。 “打过一场才知道输赢,此时放弃,岂不可惜?”桑木云沉声说道,然后上前一步喝道:“青云宗众弟子随我入场!” 有他领头,青云宗近两百弟子列队往场中走去。 “桑长老,真打?”一位胡须灰白的老者凑上前来低声道。 “放心,北山矿场那边我已经安排好。只等那边动手,我们就可以趁乱离开青霄岭。”桑木云低语一声,再不停留,大步走到林筱儿身侧。 “少宗主,若是事有不谐,我会拼死护着你杀出去。”桑木云低声说道。 林筱儿转头看一眼他,没有说话。 青云宗入场后,尚诚道人看向四周,高喝道:“要参加选拔的宗门可以入场。” 立时,数百道身影往前涌去。 这些人分成几个队伍,但此时都停在青云宗的对面位置,与青云宗隔着场地对视。 “赤火门向青云宗挑战。“ “点星帮向青云宗挑战。” “赤羽宗向青云宗挑战。” “百里宗向青云宗挑战。” …… 零零总总竟有十个大小势力要挑战青云宗。 随着一众势力爆出名号,周围一片议论声起。 “赤火门?那可是藏青山的,据说门主是炼气巅峰修为。” “点星帮是不是边境那帮马匪?当初被仙卫剿灭过一会,现在要洗白了?” …… 高台上,白月观观主余赭石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幕,转首道:”看来我青霄岭又要迎来一家强力宗门,诸位看好哪一家?“ “怎么,余观主想小玩一把?”不远处三阳门的高台上,三阳门门主王秀道人饶有兴趣的问道。 “未尝不可啊。”余赭石轻笑着,抬手拿出一本书册来。 “此是我白月观的《观月玄书》,有没有想要的?我赌点星帮胜出。” 《观月玄书》! 这可是白月观的根本功法之一,乃是可修行到筑基之上的功法典籍。 据说这书上所记术法,有很多都是道门正宗。 原本对所谓的赌斗不上心的尚诚道人也眯起眼睛,看向四周。 “哈哈,那我三阳门赌一块阳玄灵铁好了。我看好赤火门,毕竟是一同玩火的宗门。” 王秀道人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玩味的开口:“就不知九方阁和火云宗怎么选?据说你们九方阁可是对青云宗鼎力相助的。“ “我火云宗自然支持——”坐在火云宗宗主曹长明身后的曹丹话没说完,就被曹长明一声低咳打断。 “这等赌斗我火云宗没有兴趣。” 曹长明回首瞪了曹丹一眼,然后朗声道。 见火云宗没有上钩,王秀道人撇撇嘴,看向九方阁阁主左升。 “广生,你说的韩十六到底靠不靠谱?”左升身体后仰,低声问道。 韩啸靠不靠谱朱广生不知道。 但韩啸在仙卫中的地位,他心中自然明白。 既然韩啸为青云宗出头,想必一定会有后手。 “我想韩十六定有其依仗。” 听到朱广生的话,左升点点头,一甩手将腰间的长刀扔出去。 “中品法器破军刀,加上一万灵石。我压青云宗胜出。” “什么赤火门,什么点星帮,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土鸡瓦狗!” 他声音洪亮,整个场地四周的武者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管是白月观的功法还是三阳门的灵材,都没有一万灵石和一柄法器对那些低阶修行者的诱惑震撼来的大。 功法他们没听说过,自然不知其珍贵。 灵材更用不上。 法器和灵石,他们知道中品法器的强大,更知道一万灵石可以干什么。 只是这么贵重的法器和大笔灵石,压青云宗胜出,九方阁是不是傻了? 这种场面,没有高手压阵的青云宗完全不可能胜出。 “左叔叔,我这有一柄法器长枪,算添头,一块压青云宗胜出。”曹丹伸手扔出一柄长枪。 “哈哈,老曹,看来是女大不中留啊!”左升一把抓住长枪,哈哈大笑。 曹长明面皮抽动,却硬没有说话。 “尚诚道兄,你和赵离大师主持大比,那就一块做个中人吧。”余赭石说着,将手中功法书册扔给尚诚。 尚诚接过书册,向余赭石点点头。 这是他们的交易,以此办法正大光明的将功法送出去。 外人不知,还以为是尚诚真的答应做中人。 另一边,左升等人也将东西送到一位白袍道人面前。 这位阵师赵离,是青霄岭特地从外地请来布设阵法的筑基境阵道高手。 这道人一挥手,十八根阵旗上灵光涌动,化为一道光幕,将场地中间的宗门都笼罩在其中。 然后在场地中心位置,一座十丈方圆的高台拔地而起。 “上台者不计生死,但还望诸位最好点到为止。若是实力不济,可先喊认输,老夫会出手救人。”白袍道人面色平和的开口道。 69、第一战 灵光笼罩,将场内场外隔绝。 但在场外的围观众人还是能清晰看到场中一切。 挑战青云宗的势力加在一起有千余人,对面的青云宗只有两百不到。 两边人数上就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诸位,若是不嫌,我水云派先战一场,如何?”一位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的红妆妇人上前一步,向着其他势力微微一福道。 这水云派男修女修都有,领头妇人修为已是炼气八层,身后还有两位炼气七层的修行者。 “水娘子既然愿意打头阵,那孙某自然赞成。” “祝水娘子旗开得胜。” …… 似乎这妇人人脉不错,其他宗门势力都给面子,让她第一个出场。 妇人脸上露出喜色,上前几步,看着青云宗众人道:“青云宗诸位道友,既然入了场,怎么也要打一场,不如,你们宗主上来与我战一场,一战定胜负怎样?“ 一战定胜负? 林筱儿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她刚想答应,场外九方阁那边的朱广生站起身来。 “笑话,你水娘子也要点脸皮吧?人家林仙子才多大,你一个修行一甲子的前辈也好意思与人一战定胜负?要不要我下场教你做人?” 朱广生不得不出声。 以林筱儿的年岁修为,怕是连个炼气一层的都打不过,何况是水娘子那样的炼气后期高手。 他在韩啸面前可是说了,要尽力相助。 虽然不知韩啸为何没来,但若是林筱儿被逼上场,伤着碰着,他不好交代。 “修炼了一甲子?看不出来啊……” “没这么老吧,亏我还——” 嘈杂的议论声中,水娘子恨恨看一眼场外的朱广生,微微后退一步。 她不敢得罪朱广生。 “看不出来,朱执事你入青霄岭宗门这么多年,怜香惜玉的世家子弟脾性这么还没改?”白月观高台一位穿着青衫的中年修士若有所指的高声道。 果然,听到这句话,曹长明和身后的曹丹面色都有些不好看。 曹长明冷哼一声,将目光转向场中。 “王成林,有些话,最好不要乱说。否则,我怕白月观也保不了你。” 朱广生目光扫过白月观的高台,淡淡说道。 黑面铁将的名号是打出来的。 王成林面上一红就要站起身来,却被身前的余赭石一声冷哼压了下去。 青云宗这边见水娘子退回去,纷纷松了一口气。 只是林筱儿有些失望。 他觉得水娘子应该不是自己的对手,要是真与她打一场,赢的一定是自己。 锦悦只当她紧张,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场外没有了纷争,场内该怎么战总得拿个章程出来。 “既然青云宗的宗主不愿上来独斗,那不若我们选派些高手群战一场?“水娘子眼珠一转,又开口提议道。 全宗一齐上是不现实的。 而且如果真的全宗都上,青云宗整体素质反而高上一截。 青云宗普通弟子大多是炼体五层以上,其他那些宗门,多是炼体三层以下。 这就是福地宗门的优势。 “不如十人一战吧,这样也能看出宗门整体实力来。”一直操纵阵法的阵师赵离突然出声。 “这样我也好看顾一二,再多,我实力有限,怕是看顾不过来。” 十人对战倒也公平。 两方各出十人上来,战到一方失去战力认输为止。 商量好比斗方式,水云派和青云宗便赶紧选派上场之人。 青云宗这边桑木云点了两位炼气五层的长老带队,后面是两位炼气二层精英弟子,加上五位炼体七八层的内门高手。 不是炼气境不够,而是这场地不大,又有阵旗封镇,内部灵气有限,炼气境再多些,也发挥不出战力。 特别是一些术法,离得太近,可能相互干扰,抽取不到足够灵气,减损战力也不一定。 水云派派出的十人中,炼气境修为与青云宗差不多,只是后面的炼体境要差了一筹,只有四五层模样。 两相一对比,水娘子脸色顿时不好看。 双方在场地中间隔着十丈位置,相互一拱手后,两方的炼气修士都是身体飘飘悠悠悬浮而上。 这要是韩啸看到,怕是要笑的肚子疼。 但这种战法,是目前修行界的主流战法。 炼气对炼气,炼体对炼体。 炼气修士如果在地面与炼体境厮杀,那基本是虐杀,会被同境界所不齿。 至于炼体境,也没有可能越级挑战。 “轰——” 双方练气修士先行出手。 青云宗修士凝练出的是冰霜长箭,水云派则是水弹。 两边对轰,激射出漫天水汽。 下方的炼体境武者缓缓靠近,也各自捉对厮杀。 对于高台上的那些宗门高手来说,这样的比斗泛乏可呈。 随便来一个高阶的修行者就能横扫。 倒是那些围观的修行者和武者看的津津有味。 在他们看来,这些可都是真正的高手,是自己努力攀登的存在。 特别是那些宗门武者的武技,不少都是秘传,杀伤力巨大。 飞溅的碎石、飘扬的尘土,场面丝毫不输炼气境的拼斗。 不过盏茶功夫,场中便分出一半的胜负来。 说一半的原因是,炼气境的拼杀还在继续,炼体境则已经结束战斗。 青云宗五位炼体弟子,只有一人轻伤,便将对方全都打趴下,没有了战斗力。 “果然还是福地仙门,这弟子的素质就是高不少。” “那是,否则这些宗门怎么挤破头往青霄岭上跑?“ …… 再战片刻,半空中的水云派修行者明显不济,不管是术法还是灵力都捉襟见肘,只相互依靠,方才勉力支撑。 “好了,此战算我水云派输了。”水娘子高喝一声,水云派的修行者齐齐后退,脱出战圈。 “好!” 林筱儿惊喜的一挥拳头,一旁的胡芸娘也高兴的跳起来。 青云宗这边的弟子们都面上露出笑容,只有桑木云他们这些长老神色肃穆。 “师姐,你将带来的丹药分发下去,还有,上场的同门都要奖励灵石。”林筱儿攥着拳头,欣喜的说道:“所有为宗门出力的,都要赏赐。” 70、第二日,战 听到林筱儿要发奖赏,众弟子又是一阵欢呼。 特别是从前方胜利回转的十人,更是喜形于色。 锦悦和苏柯虽然面露难色,但此时也没有出声。 锦悦将随身带着的一个木盒打开,其中整齐摆放着数个玉瓶。 苏柯则是与几位执事将一堆灵石拿出。 几人商量了一下,上场之人每人一颗对应境界的丹药,赏灵石两块。 “少宗主,齐少林有负所望,惭愧,这奖赏就不要了。”那位受了轻伤的弟子一脸愧疚的抱拳道。 “说的什么话,你是为我青云宗受伤,不但有赏,还要加倍。”林筱儿手一挥道,高声说道。 “师妹,我们带的丹药灵石不多,多的奖赏不如回宗门再说,如何?”锦悦赶紧出声。 “啊,好,那多发的奖赏就回去再说。“林筱儿有些尴尬的点点头。 “谢少宗主,我等必为宗门效死力!”齐少林忙一躬身,高声喝道。 “谢少宗主!” 其他人也抱拳高呼,一时间,青云宗这边气势高涨。 “好,我看看还有谁来挑战我青云宗。”林筱儿激动的看向对面,高声说道。 对面那些宗门似乎被水云派的战败震慑,好久才有一家派出十人来挑战。 青云宗这一次愿意上场的人多出许多,一番挑选后,又是五位炼气,五位炼体弟子上台去。 这一次,青云宗胜的更干脆,不过盏茶功夫,就以一位弟子轻伤,花费些许灵符的代价,将对方击溃。 之后连着近十场,青云宗都是轻松取胜。 大半日功夫,青云宗牢牢占据主场胜局。 “青云宗竟然这么厉害?不是说他们已经没有高手了吗?” “这就是福地仙宗,最差的青云宗都这么强大。” 场外观者议论纷纷,对青云宗都刮目相看。 包括青云宗自己,此时也战意澎湃。 原来这些挑战宗门,实力都不值一提。 只是场外高台上的那些其他五宗高手,已是看出了些许端倪。 “姑父,这些宗门是在故意设局,耗费青云宗的实力吧。”朱广生沉着脸,低声说道。 “当然,他们看似只轻伤数人,但灵符、灵力耗费不少。还有很多功法秘技也展露出来。等他们的底被摸清了,就是青云宗覆灭之时。”左升轻声说道。 “覆灭?”朱广生一愣,低呼道。 “他们做这么大的局,你以为会放青云宗一条生路?”左升摇摇头道:“便是青云宗留下的那些产业,已经值得别人出手了。” 朱广生点点头,目光向四周扫过去。 韩啸还没来。 后面半日,青云宗赢的难了一点。 各家宗门似乎将压箱底的高手都派出来,还有不少炼体弟子甚至拼着重伤也要伤青云宗一两人。 等日头西落,尚诚宣布今日之战结束时,青云宗爆发出欢呼声。 此时,除去林筱儿和桑木云等人没有上场,便是苏柯都上去战了一场。 守住这一日,对青云宗来说,是一场难得的胜利。 之前那种肯定守不住的悲观绝望情绪少了不少,很多炼体境弟子都是踊跃上前,想要为宗门争功。 “好了,诸位同门辛苦,我们就在此修整一晚,明日再战,打出我青云宗威风。” 林筱儿的话让众弟子又是欢呼雀跃。 暮色降临,十八面阵旗上的灵光收敛,场地上空的光幕收起。 青云宗这边赶紧修整,疗伤、修炼都不敢耽误,灵石、丹药都拿出来用。 对面那些宗门明显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不过飘香的酒肉,呼朋引伴,倒也热闹。 “朱执事?”夜半时分,守夜的青云宗长老看向来人,微微一愣。 “我要见你们少宗主和桑长老。”身穿黑袍,头戴兜帽的朱广生低声道。 那长老虽然疑惑,但不敢怠慢。 朱广生之前明确表示支持青云宗,此事青云宗高层都知道。 不过一会,林筱儿和桑木云便赶来。 “林少宗主,你可知那些宗门其实是故意耗损你们青云宗实力,意图对你们青云宗一网打尽?”朱广生也没有废话,直接开口。 一网打尽? 林筱儿疑惑的看着朱广生。 朱广生见她神情便知道她什么都不明白。 “多谢朱执事提醒,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青云宗无论如何也不能坐以待毙。倒是若有什么危难,还往朱执事能施以援手,救出少宗主。”桑木云向着朱广生一抱拳,低声说道。 “桑长老知道就好,至于救助之事,朱某尽力。”朱广生转身就走。 “少宗主,如果真到那一步,还是保全自身为要。”桑木云摇摇头,不管林筱儿的茫然,也悄然离开。 第二日朝阳初升,场地当中的阵旗光幕升起,青云宗与对面宗门的弟子都相对而立。 “昨日青云宗已经守住一日,希望今日你们还能再接再厉。”上首高台上的尚诚高喝一声。 “百里宗向青云宗挑战。”尚诚话音刚落,已经有宗门上前挑战。 “少宗主,我愿上台。” “我上。” …… 青云宗战意昂扬。 桑木云看向对面,面色微沉。 “鲁长老,你与布成长老带队上去。” 桑木云直接点名。 长老鲁直羽炼气七层修为,是青云宗仅剩的几位炼气后期高手之一。 布成长老也是炼气六层,战力强大。 听到桑木云的话,两人一拱手道:“桑长老放心,此战必胜。” 双方十人站定,这一次没有直接开战。 “在下百里宗副宗主罗亮,炼气八层修为。”对面之人一开口,青云宗众人已是色变。 炼气境一层差别,可能战力相差就是数倍。 “诸位都是青云宗精英高手,罗某也不愿下杀手,不如你们就此认输,归顺我百里宗,如何?” 认输,归顺? 青云宗众人对视一眼。 “小小百里宗也敢这么说?就怕你们这点家当,养不起我们。”鲁直羽冷哼一声,手中青木长棍一挥,一道灵光化为箭雨,直射对面。 “哼,不识抬举。”对面的百里宗副宗主罗亮冷哼一声,手中一柄银亮长枪狠狠扫过,一道屏障竖起,将所有箭雨挡住。 炼气八层实力展露无疑。 “战!” 青云宗众人一声高喝,冲了过去。 71、自爆 “找死!” 罗亮一声高喝,掌中长枪化为一道银色飞龙瞬间飞出。 “吼——” 银龙一声长吼,冲出去的青云宗炼体武者全都吐血飞了回去。 “你竟不守规矩!”鲁直羽须发皆张,高声怒喝。 “规矩?没他们碍事,打的不是更痛快?”罗亮双手一张,银龙咆哮着冲向鲁直羽。 不止如此,他手掌中一道灵光化为银色巨狼,又冲向布成。 “狂妄!”鲁直羽口中暴喝,手中青木棍化为一道青色云龙,迎面冲过去。 一银一青在空中纠缠,灵光四溅。 布成长老面色阴沉,手掌一面长幡,长幡搅动风云,化为一只丈高的飞禽,扑向那银狼。 “杀!” 对面的炼气修行者这一次毫不示弱,直接跟着罗亮出手。 罗亮一人牵住两位高手,其他人以四打三,立时占据优势。 好在青云宗这边法器、灵符都有,三人结阵,勉力支撑。 这一战胜负,全都集中在罗亮和鲁直羽布成身上。 罗亮此时双手连挥,两道银光如轮,将鲁直羽和布成缠住。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束手就擒,归顺我百里宗。” 修为的压制,让两人面色沉郁,手中的法器全力催动,顶住银光。 一盏茶时间之后,布成一声闷哼,手中的长幡“嘭”的一声,断为两截。 那只青色飞禽也悲鸣一声消散。 他与罗亮的修为差的太多,能坚持这么久,已是他根基深厚了。 “布长老,你先退。”没有法器在手,布成更不是对手,鲁直羽低喝一声,双手张开,青色的云龙将对面的那头银狼也抵住。 可惜,本就比对方实力差了一筹的鲁直羽根本抵挡不住,被那头银狼一爪子拍下,青色云龙身形一震,就要有溃散模样。 “噗!” 鲁直羽直接一口鲜血喷出。 “呵呵,老鲁,凭你还差了些。”布成脸色惨白,呵呵一笑,手中仅剩的半截长幡猛然炸开。 “嘭!” 长幡化为碎片,一股勃然灵气散开。 自爆法器! 场外一片哗然。 一柄中品法器就是价值千余灵石,更别说这种使用惯了,与御使者心血相连的法器。 这法器自爆,可能伤及御使者根基,让其修为不得寸进。 青云宗竟然这么绝然? “布长老,你干什么!”鲁直羽面色大变。 “我青云宗在青霄岭立宗数千年,今日大难,总需要护卫宗门之人站出来。”布成浑身灵力涌动,一层层如浪头迭起。 “我辈修行者求个长生久视,更求个逍遥自在。今日我布成便自在一回……” 轰—— 布成浑身灵力化为一道冲天光柱,狠狠砸向对面的罗亮。 罗亮一脸惊骇,连连后退,却抵挡不住那光柱的碾压。 一位修行者与法器的自爆,在猝不及防之下,的确可以伤到更高层次的修行者。 何况此时罗亮大部分的实力都被鲁直羽牵制。 “我认输——” 罗亮高呼一声,一块鲜血喷出,身形落在地上。 “嗡——” 十八杆阵旗上的灵光一齐压制,将那道布成自爆的光柱定住。 光柱逐渐消散,鲁直羽面前,什么都没有。 身死道消。 这就是修行者自爆后的画面。 布成自爆,是这场比斗第一次出现伤亡。 一位炼气中期高手陨落,带给围观者的震撼无以复加。 从布成受创到自爆,整个过程不过百息。 别说场外人,就是身后青云宗的那些人也来不及救援。 “布长老!” 青云宗众人悲呼,却只能看着那团灵光消散。 一时间,整个三花山上默默无言。 “哼,空费算计,还不如保存大好生命,做个自在散修。”良久之后,高台上的余赭石冷哼一声说道。 “哎,其实为这争斗损耗性命实在不值,不如你们青云宗就此认输,离开青霄岭吧。”上首的尚诚轻叹一声,淡淡说道。 不少人都跟着点头。 一位炼气中期的高手,在青霄岭外可以算威震一方的存在。 就算去做个散修,也好过在这里白白送命。 “桑木云,劝劝你家少宗主吧,莫要再争了。”三阳门的王秀道人看向桑木云,高声道。 桑木云转头,看着满脸泪痕的林筱儿。 “争,为何不争?”林筱儿咬着牙,低喝一声。 “争!” “争!” 青云宗弟子跟着高呼,声震四野。 尚诚转首看向盘坐的阵师赵离,轻轻点头。 “老夫提醒一下,再有在阵中自爆的,老夫可不再管了。”赵离寒着脸开口。 他声音不大,但在阵中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他的话,原本还有些忐忑的那些挑战宗门,全都长舒一口气。 青云宗炼气境不少,法器更多。 要是铁了心自爆,谁家也受不住。 特别是如百里宗这样,炼气八层以上只有三两人,一下子就伤了一位炼气八层的副宗主,这让他们后怕不已。 “点星帮向青云宗挑战。” “赤火门向青云宗挑战。” 连着两声挑战响起。 “哈哈,看来赤火门与我点星帮是英雄所见略同啊,这青云宗强弩之末,不如我们将他赶出去,然后咱们再一战定胜负,如何?” 点星帮的帮主哈哈大笑,上前一步,高喝道:“你们青云宗若是再不识趣,今日我们就将你们全部留下。” “不错,你们青云宗若是识相,自己滚出去。”赤火门一身火红铁甲的壮汉也高声说道。 他们也不再遵循之前定下的十人对战规矩,直接缓步上前。 他们一动,后面那些宗门也跟着逼近。 “少宗主,不如先退。”苏柯上前一步,守住林筱儿,低声道。 “不,我青云宗绝不退出青霄岭。”林筱儿掌心握紧剑丸,咬牙说道。 桑木云扭头看向日头,然后低声道:“待会若是乱战,你们护好宗主。” “明白。” 众弟子连忙上前,刀剑出鞘,护在林筱儿身前。 “我不要——” “师妹,现在不是逞强时候,待会能走就走。”锦悦手持长剑,将林筱儿手臂扯住,低声喝道。 “师姐——” 林筱儿话没说完,天际一声呼啸,一道飞舟破空而来。 “青云宗图谋颠覆北山矿场,无故伤害各家弟子,主犯已缉拿,请诸位宗主定夺。” 数位各家弟子从飞舟上将几人提了出来。 “罗家四老!” 锦悦面色大变。 桑木云脸色刷白,浑身一颤。 跟在他身后的那些长老也都变了脸色。 72、磨剑 青云宗派出高手偷袭北山矿场,虽然炸毁矿道,引起骚乱,但那些偷袭者被当场擒拿,除去被斩杀的,其他人都被送来。 北山矿场现在已经全部停止开采。 “青云宗,你们还有何话说?” 尚诚黑着脸,高声怒喝。 其他各家也面色难看。 北山矿场是青霄岭最大的出产,其中收入占各家五成以上。 这一旦停产,影响巨大。 何况北山矿场的灵矿乃是供应大楚边军,有个差池,谁也承担不起责任。 “你们青云宗是拼个鱼死网破,对我青霄岭各家心怀怨恨是不是?”余赭石冷笑着站起身,看着青云宗众人喝问。 “诸位宗主明鉴,这罗家四老本就是山匪,他们因扶持的宗主弟子锦悦没有成为少宗主,怀恨在心,方才毁坏北山矿场。” 桑木云上前一步,向着高台上众人躬身道。 锦悦不敢置信的看向桑木云。 林筱儿转过脸,也惊讶的看向桑木云。 当初是他们安排师姐和众人去北山矿场的,为何他们会成为偷袭者。 如果师姐也去了,那现在会怎么样? 她不敢想。 怪不得公子没有同意师姐去北山矿场。 想到公子,林筱儿突然明白了一切。 为何公子要自己不管其他,只一心练剑。 果然,机关算尽,终还是要看手中的剑。 剑利,便有一切。 “锦悦,今日情形,为了宗门,你可要担下了。”桑木云低声说道。 为了宗门。 锦悦点点头,缓步上前。 “诸位前辈,此事是我锦悦一人做下,与青云宗无关。” “桑木云,你以为推出一个前宗主弟子就能顶罪?我告诉你,北山矿场的损失,你们青云宗要全赔!”余赭石冷喝道。 “不错,今日你们束手就擒,等我们算清楚北山矿场损失,再做处置。”王秀道人跟着冷声说道。 尚诚站起身来,看着场中淡淡道:“拿下。” “动手!”桑木云低喝一声,浑身灵力迸发而起,一柄青色羽扇只一挥,半个场中都是青色光晕笼罩。 “镇宗法器也无用。”上方的阵师赵离冷哼一声,十八杆阵旗灵光下压,将青色光晕狠狠压住。 “冲,擒下青云宗之人。”对面的赤火门等宗门此时哪还不知道到了出手之时,全都抽出刀剑,冲向青云宗。 “我破开阵法,你们护着少宗主冲出去。”桑木云高喝一声,羽扇化为一道青色丈长箭矢,朝着法阵光幕射出。 那光幕“啪”的一声,被扯出一个数丈缺口。 桑木云连着他身后的一众炼气境长老一个闪身就出了法阵。 “快,护住少宗主走!”桑木云高喝一声,领着身后众人往高台上冲去。 “哼,不自量力。”白月观观主余赭石一挥手,身后数道身影飞起,迎了上去。 “轰——” 灵力冲撞,天崩地裂。 桑木云等人被截住,只一个冲击,便转身就走。 他们朝着高台方向去,急速奔行。 可桑木云期望的骚乱根本没有。 身后平静如水,没听到一丝喊杀声。 也没有青云宗众弟子突围的声响。 一众青霄岭上各宗门修行者迅速将他们围住。 “桑长老,你看看你们青云宗还有希望吗?”拦住桑木云的白月观王成林脸上挂着狞笑,得意的高喝。 桑木云回头一看,满面死灰。 只见光幕已经合上的法阵当中,林筱儿与众弟子被赤火门等宗门团团围住。 她们根本没有突围。 不知道是来不及,还是本就没有准备突围。 这一步,彻底打乱了桑木云的计划。 从北山矿场到此时突围,全都超出他的计算。 他以为北山矿场能引起动乱,场中高手被调走,可惜那边不但失败,还被生擒,让青云宗处在被动。 此时突围,他原本故意以少宗主为饵,吸引注意力,却不想,林筱儿根本没有突围,自己倒成了靶子。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桑木云长叹一声,收起羽扇道:“王长老,之前的提议,可还算数?” 提议? 王成林哈哈一笑道:“算数,自然算数,不过现下情况不同,你们归顺白月观,只能做个执事了。” “哎,说的什么话,桑长老放心,你来我白月观,依然还是高高在上的长老。”余赭石站起身来,诚恳的张开手道。 “诸位,既然走不脱,我们便投靠白月观吧,好歹也是福地仙门,比做个散修强。”桑木云转过身,一脸无奈的说道。 跟在他身后的一众长老相互看看,缓缓将手中法器放下。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光幕,那里,青云宗众人被团团围住。 林筱儿牵着芸娘,被锦悦护在身后。 她们被众弟子护住,然后又被各宗门死死围住,根本走不脱。 原本在光幕被破开时她们能走,可还有众多受伤弟子走不了。 林筱儿咬着牙,护在那些受伤弟子身边,直到阵法光幕合上。 “哈哈,诸位,不如这样,我们看看谁能抓住青云宗的少宗主,便算胜一场,如何?”点星帮帮主大笑着,挥舞手中长刀高喝道。 “甚妙。” “这点子不错。” 水娘子等人全都出声应和。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林筱儿,就像看一只肥羊,双目放光。 “抓住青云宗少宗主,赏灵石百块。”有人高喝。 所有人缓缓上前,将青云宗众人的空间压缩住。 “师妹,等会你就说一切事情都是我做的,你不过是我推出的傀儡,你可明白?”锦悦咬着牙,握紧手中长剑,低声喝道。 锦悦没有回头,看不到林筱儿双目中的淡然。 到这一刻,她反而心静如水。 “我说师兄啊,就为了你所谓的磨剑,你便舍得这么干?如果剑没有磨出来,你的弟子还搭上了,你怎么办?” 三花山一处高台的旁边,掩没身形的落云生有些不解的嘀咕道。 “剑磨不出来,死便死了。至于我的弟子,如果她死在这,那就让这里的所有人陪葬就是。” 韩啸声音淡漠,仿佛杀人在他眼中,就是如喝水一般。 的确,后世,磨一把利剑,杀千百人,真的不算什么。 万人,他也杀过。 九方阁的高台上,朱广生站起身来。 他对面,曹丹也跟着站起身。 “你若是想去,我陪你去。” 曹丹手中抽出一柄短刀,灵光闪烁,看着朱广生。 73、一剑,斩十炼气高手! 朱广生抬头看向曹丹,点点头。 不需要解释,他也不是逞强之人。 手持暗金色长枪,朱广生纵身一跃,冲下高台。 先天后期境界气血陡然升起,化为一道蓬勃烟柱。 曹丹飞身落在半空,悬在三丈高处。 “斩!” 朱广生手中长枪狠狠劈在阵法光幕上。 “轰——” 光幕乱颤,似乎立刻就要破碎。 但瞬息之间,光幕又恢复如常。 围观之人一片惊呼。 没想到几家宗门竟然会有人冲击阵法,这更有意思了。 光幕没有破开,朱广生面色一变,手中长枪一个调转,又是一枪刺出。 半空中的曹丹手中短刀化为流光携着风雷扎下。 “轰——” “轰——” 两声爆响,光幕似乎只剩一丝光晕,但依然没有被破开。 朱广生和曹丹身形连退,立在三丈之外。 “呵呵,老夫这阵法若是凭你们炼气境就能破开,那我这百年阵道修为也喂了狗了。” 阵师赵离冷哼一声,伸手一点,十八杆阵旗上灵光涌出,光幕还原。 朱广生面色更是阴沉。 这阵法之强,超出炼气境范围。 自己和曹丹联手破不开的光幕,之前桑木云一击就破了。 不是桑木云多强,而是这阵师赵离有意为之。 算计青云宗,他也有参与! “朱师兄,再来,我不信这破罩子打不破。”曹丹高喝一声,炼气后期的灵力冲天而起,化为漫天流火。 火云宗的功法本就是炽烈。 “赵前辈,那小姑娘身份特殊,能不能让她离开?”深吸一口气,朱广生向着赵离一抱拳,高声说道。 林筱儿他绝对救不出了,唯一希望的是可以将胡芸娘救出来。 胡芸娘的身影在人堆中显得很特别,虽然看着小小的,但被林筱儿牵着,目光却坚毅异常。 似乎即将来临的一切,对她来说并不可怕。 或许是小孩子没有经历过,不知道害怕吧。 “你是代表九方阁跟我说话?”赵离目光中透着冷意,淡淡开口。 “不敢,我朱广生求前辈开恩,算晚辈欠前辈一个人情。”朱广生连忙出声。 此事是他自己行为,绝对不能牵连到宗门。 九方阁在青霄岭上实力不算强大,尚灵观等宗门对其也并不是多友好。 “那你是拿昌宁世家来压我?”赵离的声音更是冷漠。 “晚辈无意如此。”朱广生沉声说道。 昌宁世家实力之强,不是青霄岭可比。 只是这里是世外宗门之地,这里的修行者都反感世家与朝堂。 朱广生真拿世家身份压人,或许能成一时,之后必然会引起更大的不满。 “剥开九方阁与昌宁世家身份,你小小一个炼气修士,有什么资格跟老夫说话?”赵离一挥衣袖,十八杆阵旗上的灵光散出,将青云宗众弟子与那些围攻之人都笼罩住。 “老匹夫,你——”曹丹暴喝一声,话没说完,被朱广生手一抬生生止住。 “此事与曹师妹无关。”朱广生缓缓开口,伸手拿出一块黑色铁面具,往脸上一扣。 “今日朱某便守在此阵之外,伤那小丫头一根汗毛之人,必杀之!” 朱广生声如炸雷,长枪前指,点向阵中那些宗门。 “喝!” 九方阁高台下,一队铁甲武者列阵上前,立在朱广生身后高喝一声,刀剑前指。 这是赤露露的叫板! 赵离脸色铁青,眼睛盯着朱广生片刻有转向九方阁方向:“左阁主,这是九方阁的意思?” “赵阵师,这是黑面铁将的意思。”左升摇摇头道。 “你——”赵离怒急,却无法发作。 黑面铁将代表的是边军身份,赵离不能惹。 “呵呵,赵道友莫气,此事易尔。”白月观余赭石微笑着站起身来,转过头道:“桑长老,青云宗众位弟子修行不易,不如你一并邀请来我白月观怎么样?” “不然,玉石俱焚实在可惜。”余赭石的声音化为冷厉。 这是威胁。 也是试探。 桑木云轻吸一口气,一抱拳道:“观主放心。” 说完,他上前一步,向着阵中高喝道:“青云宗的弟子听着,放下兵器,归顺白月观,否则,今日怕要性命不保。” 被数倍之敌围住,原本就已经没有斗志的青云宗弟子们听到桑木云的话,更是脸色发白,浑身战栗。 不少人已经握不住兵器。 “桑木云,你个软骨头,你还有脸说话!”苏柯转过头,向着阵外的桑木云怒骂道。 桑木云面色涨红,冷哼一声道:“别不识抬举,识时务者为俊杰。” “少宗主,你忍心看着这些弟子送命吗?” 林筱儿转首看看身边这些弟子,微微摇头道:“你们走吧,不要白白送命。” 说完,她看向锦悦道:“师姐,你也走。” 那些青云宗弟子听到林筱儿的话,有人犹豫着放下兵器,有人咬着牙,往她身边凑近些。 “不想死的都给我滚开!”水娘子将青云宗众弟子已经没有斗志,一声高喝,手中一柄软剑闪烁之间化为三丈白绫,向着林筱儿兜头罩过去。 锦悦和苏柯飞身上前,手中法器想要拦截,却被那白绫一绞,扔了出去。 几个宗门弟子一拥而上,用兵器将两人脖颈抵住。 眼见白绫来到近前,离着林筱儿只剩三尺,忽然一声剑吟,一柄碧绿长剑出现在白绫之前一剑横扫,将白绫扫了出去。 碧绿长剑在半空中划个圆弧,又回到胡芸娘身侧,她的另一边,一柄金色长剑同样静悬。 两柄剑缓缓起伏,似乎随时都会出动。 “好法器!“ 不只是水娘子眼睛一亮,就是外面高台上的那些宗门高手都目中露出贪婪之色。 能一击挡住炼气巅峰的法器攻击,这法器,必然不凡。 “谁拿到就是谁的!” 不知是什么人高喝一声,近十道身影冲天而起,一齐冲向林筱儿和胡芸娘。 这些都是各宗高手,没有一个是炼气八层以下。 “嗡——” 两柄长剑瞬间迎了上去,穿梭交织,流光闪烁。 可惜,胡芸娘操纵长剑还不熟练,自身修为也太弱了些,剑光虽利,挡不住贪婪的修行者。 两道剑光被各种术法禁锢,这些人速度不减,冲向林筱儿和胡芸娘。 之前可是说过,谁抓住林筱儿,就算胜一场。 “哈哈,这一场——” “别急,老夫——” …… 所有的声音被一声轻吟打断。 “仓——” 如长剑出鞘。 若惊鸿破空。 那些高手来的快,退的更快。 只是飞落在地,已是气息全无。 一柄光芒璀璨的长剑横空悬立。 一剑,斩十炼气高手! 74、一剑在手,无人敢应 这便是以剑杀人的滋味。 闭上眼睛,林筱儿能感觉到剑丸中传递来的喜悦。 是的,喜悦。 剑,本就为杀而生。 一剑杀人之后,林筱儿与剑丸之间的联系更紧。 这算完成了祭炼法器的最后一步,血祭。 整个三花山顶峰一片静寂。 这绝横一剑,震慑住了在场所有人。 那些武者全都张大嘴巴,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长剑在半空中悬浮模样。 这一剑,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别说是他们,就算是那些炼气境,也从没见过如此画面。 十位各宗门顶尖高手,一剑之下,瞬间殒命。 这等震撼之盛,让他们全都站起身来,呆呆看着场中。 “原来,如此……” 看着闭目不言的林筱儿,朱广生忽然一下子什么都想通了。 为什么韩啸会陪她回青云宗。 为何韩啸此时不来。 之前自己完全想错了。 这根本不是韩啸奇货可居将林筱儿推出来,而是林筱儿才是真正需要抱的金大腿啊…… 有这样的一剑在,谁能赶青云宗出青霄岭? 甚至韩啸凭什么能入仙卫,可能也是因为有这林筱儿。 “好法器!” 良久之后,上首端坐的赵离高声一喝,站起身来。 对,是这法器的原因! 高台之上的余赭石等人目中精光闪烁,将一切看得分明。 林筱儿在刚才刹那,身上展现出的灵力修为只有炼气八层。 这等修为在她这样年龄已算绝顶,但在这些筑基高手眼中,还不够看。 但那一剑斩杀十位炼气后期的强大,是他们都办不到的。 其中缘由,只能是那柄剑的原因。 “此剑,我要了。”赵离淡淡开口。 “赵道友说笑了,此剑怕不能给你。”王秀道人身上灵力翻腾。 “此剑是青霄岭之物,赵道友还是莫要惦记的好。”上首的尚诚手中一柄拂尘闪现,眼睛看着阵中的林筱儿。 “呵呵。”赵离轻声一笑,身形一闪,已经落在十八杆阵旗顶上,离着地面的林筱儿只有三丈之遥。 “摄——” 他手中捏道诀,口中高喝,阵旗上十八道灵光化为绳索,齐齐套向林筱儿和长剑。 筑基阵师竟然都直接出手! 场外一片哗然。 这场比斗中的波折实在太多,看到的精彩也让人震撼。 “赵道友太不讲规矩了吧?” “此处可是青霄岭!” 数声低喝,左升尚诚等人全都飞身而起,道道灵诀、术法轰向阵旗。 “哼!”赵离一声冷哼,身上所穿的白袍飞起,化为一道云瘴,将所有攻击都挡住。 他是阵师,自然身家丰厚,这一件白袍就是上品法器。 只是出手的毕竟都是同样的筑基高手,一人挡住数人,他脸色一白,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不过这也够了,挡下一击,已经为他擒住林筱儿拿到宝剑争取到足够时间。 十八道绳索已经来到林筱儿身周,只需一个缠绕,便能将她拿住。 一位筑基高手的手段,是炼气境修行者完全不可想象的。 见林筱儿依然双目紧闭,赵离目中露出笑意。 这一次本是答应来布设阵法,拿点佣金。 中间余赭石等人送了些灵石,让他在大比中做些手脚,他也直接答应。 反正都只是顺手而为的事情。 来青霄岭这种小地方,他也只是想捞点小便宜。 可这一柄长剑,真是让他惊喜。 那些土包子不知道,他看的清清楚楚。 这分明是已经有了灵性的剑器。 这等宝物,拿到大的坊市,一出手就是数十万灵石。 何况这好东西,谁不是留在手中慢慢炼化? 有了此剑,赵离自信自己的战力起码提升三成。 绳索缠绕到林筱儿身体的瞬间,赵离感受到阵法传呼来的反馈。 稳了。 剩下拿住剑器后,该如何带走脱身需要考虑。 直接与青霄岭翻脸也无不可。 如果他们识相,给他们点好处也无所谓。 想到此处,赵离一边伸手向着快要被缠住的剑器一招,,一边转头看向尚诚。 他与尚诚有些交情,可能好说话一些。 尚灵观是青霄岭最强宗门,与他们直接打交道最方便。 尚诚的脸上一片惊骇之色,似乎想说什么。 现在知道怕了? 赵离轻轻一笑,然后只感觉脖颈一疼,眼前的画面颤抖,然后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的头颅飞上半空,身体从三丈处掉落。 十八杆阵旗上的灵光顿时消散,化为漫天的灵气。 原本挡住那些术法道诀攻击的云瘴瞬间复原成白袍,然后又直接被攻击撕成碎片。 一件无人御使的上品法器根本挡不住筑基一击。 左升看着白袍被撕碎,刚刚心中还有些可惜,然后心中的惊惧之意陡然生出。 阵师赵离被一剑斩首! 一位能一人挡住四位同阶攻击的筑基境阵师,被无声无息一剑斩首! 那如果站在赵离位置的是自己呢? 幸好那不是自己。 所有人心头方才生出这个念头,白月观的余赭石已是脸色大变。 因为,林筱儿已经睁开眼睛,看向他。 那眼神中的凌厉与淡然,一股冷意发自心底。 黄金盛世的修行界大多比较平和,低阶修士之间杀人夺宝的有,但更多的高阶修士都是打坐服丹,一心修行。 如林筱儿这般杀人不眨眼模样的,很少见。 她要杀自己! 余赭石心中一个念头升起。 逃! 毫不犹豫,他翻身便退。 “仓——” 长剑追来。 林筱儿指尖一挑,剑光划着圆弧。 “青云留客——” 随着她轻呼,长剑似慢实快,剑光瞬间追上奔逃的余赭石。 余赭石惊惧到极点,不敢回头,伸手连抓,将他身侧的白月观修行者和刚刚归顺的青云宗几位长老摄住,抛向身后。 一路血光! 长剑追出数丈后,饱饮鲜血,振鸣一声,满意而回。 余赭石立在十丈外,浑身战栗,伸手指着林筱儿颤声道:“魔女,魔女……” 尚诚一脸严肃的看向林筱儿。 刚才林筱儿所用的剑术的确是青云宗剑术。 但这一剑太利,让人不敢试锋芒。 “诸位,我青云宗可有在福地立宗的资格?” 睁开眼的林筱儿脸上神情淡漠,右手五指张开,长剑在掌心悬浮。 这一声问,无人敢应。 “既然无人反对,那我青云宗便继续留在青霄岭了?” 林筱儿眼睛在尚诚等人脸上一一扫过,又转向身周那些弟子。 “回宗门。” “好,好剑……”远处的落云生张口结舌,好久才感叹一声。 “还行吧,多杀点人剑就利了。“韩啸摇摇头,转身就走。 徐福和落云生对视一眼,压住眼中的惊诧,快步跟上。 75、真香 青霄岭上的大比以一种诡异的结局收场。 青云宗少宗主一剑之威,震慑所有高手,保住青云宗的福地仙宗位置。 只是青云宗在这次大比中十数位长老执事叛逃,让宗门整体实力彻底降到最低点。 或许桑木云等人肠子都悔青了,但再回青云宗,他们不敢。 林筱儿出剑时的冷漠无情,让他们吓破了胆。 连余赭石都是靠着拿人命抵挡才逃脱,桑木云自知自己挡不住林筱儿的剑。 别说桑木云,整个青霄岭各家,没有人敢说自己能挡住这一剑。 尚诚道人沉着脸离开,其他各家黯然离场。 三花山上,围观的那些武者轰然而散,临走时,顺手采摘些灵药也无人管束。 青云宗林筱儿“魔女”之名,陡然传开。 回到青云宗,听说韩啸已经归来,林筱儿将众弟子交给锦悦和苏柯,自己赶紧领着芸娘去找韩啸。 “师父,你怎么没去三花山,你没看见,林姐姐好厉害……”见到韩啸,芸娘一脸兴奋的叫嚷起来。 韩啸轻摇折扇,微笑着看着林筱儿。 “多谢公子。”林筱儿一脸郑重的向着韩啸躬身施礼。 她知道,没有韩啸,没有剑丸,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是公子给了自己一切。 “嗯,还算勤勉,多加练习,多体悟剑光变化,十丈内竟然斩不了一个筑基二层,实在丢剑修的脸。”韩啸摇摇头,先是鼓励,后是苛责。 公子竟然知道! 林筱儿抬头,看到韩啸微笑面庞,双目一红。 她以为,自己的依靠只有手中的剑。 原来,公子…… 直到留下芸娘,独自离开,林筱儿都没有缓过神来。 “师妹,我有事找你。”回到自己房间时,锦悦已是站在门口。 “哦。”林筱儿失神的应一声,径直走进房间。 “师妹,弟子都安置妥当,之前允诺的奖赏也一一兑现,只是桑长老,桑木云等人叛逃,宗门高手殆尽,以后……”话说到这,锦悦看向林筱儿。 一家宗门高手众多固然兴盛,但只要有一位撑得住的高手,也完全可以在修行界立足。 这种依靠一位高手就能占据福地的宗门,修行界多得是。 青云宗有林筱儿在,自保有余。 “师姐,宗门的事情你和苏长老负责吧,这些事情我不懂。”林筱儿摇摇头道。 作为最了解林筱儿的人,锦悦自然能,猜到林筱儿会这么回答,她一点都不感觉意外。 只是想到林筱儿的修为和剑术,还有那神鬼莫测的剑光,锦悦又突然感觉师妹如此陌生。 “师妹,有些事情我本不该问,但师姐对你最了解,我想知道,你的那柄长剑……”斟酌再三,锦悦还是将话说了出来。 “这剑是公子送我的。”林筱儿掌心摊开,银白的剑丸在掌中浮沉。 果然是他! 虽然之前就有猜测,但林筱儿的回答,依然让锦悦震撼无比。 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世家子弟,真的就是幕后推动青云宗立足青霄岭之人。 他从何处得来这般的一柄剑器? 他为何要将这剑器送于林筱儿? 锦悦看着林筱儿表情,心中无比复杂。 “那,师妹你的修为……” 剑器也就罢了,林筱儿的修为可是实打实的炼气八层。 这才多久,林筱儿就从炼体八层一跃而升到炼气八层,而且看上去修为稳固。 这是怎么办到的? 简直闻所未闻。 别说锦悦,就是整个青霄岭上的修行者,又有几人见识过修行界的广袤,识得修行界的各种神奇? 听到锦悦问自己的修为,林筱儿脸蛋一红。 这修为,自己能说是双修得来的吗? 想到这,她心中忽然泛酸。 公子喜欢的是师姐,就算跟自己双修,也只是为了帮助师姐,帮助青云宗吧…… “师姐,你若是想知道什么,你就自己去问公子吧,毕竟他对你……”林筱儿一转身,背过脸去。 问韩啸? 林筱儿的话让锦悦一愣。 不过她见林筱儿已经不愿多说,只好点点头,走出房间。 “如何?”锦悦走出重门之外,苏柯一脸担忧的上前问道。 青云宗如今模样,怎让他不担忧? “与我猜测不差,真的是那位韩县丞在背后做的推手,只是这位韩县丞有什么目的,我不知道。”锦悦面色也是不好看,低声说道。 苏柯点点头,脸上显出愁苦之色,低声道:“锦丫头,青云宗不能再有什么闪失了。” 锦悦点点头。 苏柯又道:“林丫头为了保住青云宗,不知道付出了什么代价,她所做一切,都是为了青云宗,为了你们师父在天之灵啊……” “师叔祖,我都明白。”锦悦点头,没有再停留,直接离开。 看着锦悦背影,苏柯轻叹一声。 第二日一早,林筱儿依然来到韩啸这边,领了芸娘去练剑。 芸娘所习的招式,林筱儿也见过,比她的还要凌厉。 “韩十六,这次你可不地道啊!”刚送走芸娘,大嗓门的朱广亮已是窜了出来。 见左右无人,朱广亮凑过来,一脸猥琐的低声道:“十六哥,你告诉我,这样的金大腿,你是怎么抱住的?” 昨日传来消息,青云宗少宗主林筱儿一人独剑,在三花山扬威,无人敢战。 这竟是一位威压一方的大高手。、 想起韩啸与林筱儿亲密模样,朱广亮只能感叹韩啸的好命。 修行界财法侣地,沾上一样就能飞黄腾达。 九哥有嫂子撑腰,在九方阁没人敢得罪。 现如今,韩啸竟然直接攀上这么一位厉害人物。 自己虽说长的差点,但也算勤奋啊,在世家子弟中,也算年轻才俊不是? 怎么就没有人看上自己?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呵呵,是九哥让你来的?” 韩啸微微摇头,笑着开口道。 朱广亮讪笑一声,跟着走进小院。 自然是九哥让他来的。 “十六哥啊,这青云宗与九方阁可是守望相助的,以后这青霄岭上事情,大家不是该更加团结不是?” 等韩啸坐下,朱广亮文绉绉的上前道。 “这话背了多久?” 韩啸问道。 “背了一个时辰。”朱广亮老实交代。 “放心,青云宗与九方阁的交情自然不是别家宗门可比。”韩啸抬头看着朱广亮,然后出声道:“你回去问问九哥,白月观空下的位置,有没有兴趣分一分。” “白月观?他们空了什么位置?” 直到走出小院,朱广亮都没有明白韩啸说的是什么意思。 “韩公子在吗?”朱广亮一扭头,只见一身素白长裙的锦悦手中端着托盘,立在院门外。 “好香啊……” 朱广亮嘀咕一声,不知是说那托盘上的早膳香,还是说别的。 76、往白月观砸山门 林筱儿练剑回来时,刚好看到师姐锦悦从韩啸的小院出来,手上还端着托盘。 这一幕让她心头一颤,便低着头,领着芸娘走了进去。 “那十八杆阵旗在哪?” 韩啸看着默然进来的林筱儿道。 “阵旗?” 林筱儿回想一下道:“师叔祖收起来了。” “将阵旗送来,还有,青云宗现在你做主,不要什么事情都交给别人。”韩啸淡淡开口道。 “哦。” 虽然不解,林筱儿已经习惯应声。 不过片刻,她再回来,身后跟着苏柯。 “韩公子,这是那十八杆阵旗。”苏柯很是恭敬的将阵旗捧上。 “韩公子,这次我青云宗能脱大难,全靠公子相助。”苏柯说着,又是一躬身。 “苏长老,我帮青云宗也不是无所求,你不必在意。”韩啸摆摆手道。 不是无所求。 这话说的很干脆。 “韩公子请说,只要青云宗能拿出的东西——” 苏柯话没说完,韩啸淡淡道:“青云宗是你能做主的?” 苏柯一愣,忙转首向着林筱儿一躬身道:“青云宗自然是少宗主做主。” 的确,青云宗,不是他苏柯能说的算。 不管是凭修为还是凭资历,他苏柯都不够格。 现在能说话,是因为自己跟少宗主师姐妹关系还算亲近的缘故。 “将宗门弟子修为、宗门产业全都造册,我来帮你看看。”韩啸看着一脸茫然的林筱儿道。 “好。” 林筱儿已经习惯了韩啸的各种要求。 苏柯站在身后,张张嘴,最终没有开口。 “炼气境修行者二十一,最高炼气六层,炼体境武者三百九十六,其中炼体后期一百三十一。” 看着送来的名册,韩啸直摇头。 这种水平,哪还有福地仙门的样子? “韩公子,其实,如果让桑长老他们……”随苏柯前来的内门执事高连一抱拳,低声说道。 他就是目前宗门中修为最高者之一,暂时统管宗门不少事物。 但毕竟之前身份不高,此时很多事情都不明所以。 按照他本心,自然希望桑木云等人回来。 只是话才出口,苏柯已是轻咳一声。 “桑木云,呵呵,让他们回来也不错。”韩啸淡淡说道。 苏柯面色一变。 桑木云他们背叛宗门,如果还能回来,对门中其他弟子实在不公。 而且这些人既然已经生出背叛之心,再留在宗门,必有大患! “公子,不可——” 苏柯顾不得身份,连忙出声。 “徐福,你陪林少宗主去一趟白月观,将桑长老他们请回来吧。” 韩啸摆摆手,朗声说道。 “是,主人。”徐福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小院中。、 此时的他浑身灵力凝练至极,让人不敢直视。 筑基高手! 这不起眼的老仆,竟然是一位筑基高手! 苏柯浑身一颤,他身后的高连也是口中发苦。 有这样的高手在,何必将桑木云他们请回来? 林筱儿没想到韩啸会让她将桑木云请回,但既然韩啸说话了,她只微微点头,便回身往外走。 徐福也悄然跟上。 韩啸摆摆手,苏柯与高连赶紧躬身出去。 “啧啧,这青云宗产业简直少的可怜啊,灵石只有一万多,镇宗的法器也被瓜分干净了,这些人明摆着是要叛逃啊……”身形出现在韩啸身边的落云生看着那些书册嘀咕道。 韩啸看了一下,这青云宗的产业真的不多。 很多原本的基业不是被别宗侵占,就是已经被桑木云等人变卖。 “就这样的人,你还要请回来?” 落云生不解的开口问道。 韩啸轻笑一声道:“他们敢回来吗?” 他们敢不敢? 落云生的脸上也露出玩味之色。 没想到韩啸还有这么好玩的办法。 让林筱儿去请桑木云他们回来。 不说白月观放不放,就说桑木云他们有没有胆量面对一剑斩杀十位炼气高手,灭杀筑基境阵师的林筱儿? 不去管落云生如何猜想,韩啸转首看向桌上的十八杆阵旗。 这东西若是使用得当,威能可不小。 他伸出手,按在阵旗之上,闭上眼睛。 —————— 尚诚道人回到尚灵观时,第一时间就去求见茶老。 他将三花山上发生事情禀报一变,然后低声道:“老祖,这林筱儿手中剑器不凡,若是能得到此剑,我尚灵观必然如虎添翼。” “师弟,林筱儿能一剑斩杀阵师赵离,此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站在一旁的尚真开口道。 “嗯,能越级反杀,这林筱儿定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茶老摇摇头,淡淡说道。 尚诚没想到老祖竟然拒绝出手,面上一沉,有些失望的躬身离开。 “哎,这便是修行,一步不能错的。你师弟已经心生魔障,你可要小心。”看着离去的尚诚道人,茶老叹一声道。 尚真目中灵光闪烁,微微点头。 尚诚回转住处,深思半晌之后,悄然离山。 他径直西行,出了昌宁郡地界数百里,来到一座小城。 一处茶楼之上,尚诚与一位白发老者对面而坐。 “你确定那魔女的修为只是炼气境?”老者有些迟疑的开口道。 “自然,一切都是那柄剑器之利。”尚诚压低声音道:“赵离阵师当时违背规矩出手,我猜,十有八九是因为那柄剑器。” 见老者目中神光闪动,尚诚又轻声道:“若那真是一柄灵器,孙师兄的大道可成。再说,还有赵离那十八杆阵旗……” 听到阵旗,老者终于意动。、 “好,老朽便随你去一趟。”老者站起身来,看着尚诚道:“不过话说在前头,打破青云宗,里面的东西我先选。” “孙师兄说的什么话,自然都凭孙师兄做主。”尚诚一脸赤诚的拱手道。 两人也不耽搁,改换了衣衫,变了容貌,飞遁往青霄岭青云宗方向去。 他们自然不知道,此时他们要寻找的林筱儿与徐福已经到了白月观山门前。 “徐老,我是直接叫门,还是等人出来?” 看着巍峨山门,林筱儿有些踌躇的问道。 “自然是直接叫门。”徐福淡淡一笑,掌心丹鼎升起,化为丈高大鼎,往前一甩。 “轰——” 白月观的三丈山门应声崩塌。 “什么人——” 数道身影飞奔而来。 77、不要活的 飞奔而下的白月观众人来的快,退的也快。 林筱儿的样貌,他们怎么能忘记,怎么敢忘记? “魔女——” “魔女杀来了!” “快逃!” 林筱儿呆滞的看着山门口的那些白月观弟子奔逃而走。 “看来林少宗主的威名很盛啊。” 徐福呵呵一笑,缓步往白月观山门走去。 他脚步看似轻缓,一步之间却已至三丈之外。 瞬息间,已经在百丈外的山道。 林筱儿赶紧跟上。 没有想到,不管她怎么提升速度,都只能堪堪跟上徐福的脚步。 当林筱儿停下脚步时,已经是在白月观的门前广场。 这里的灵气不比青云宗差,大殿之恢宏比青云宗更胜。 只是此时大殿前广场上的一众白月观之人,全都面色沉郁,死死盯着缓步而来的林筱儿和徐福。 余赭石站在众人之前,虽然面色阴沉,但身形还算沉稳。 站在他身后的桑木云等人则是满脸苍白,浑身战栗。 怎能不怕! “林少宗主,无故毁我山门,是何意思?” 余赭石上前一步,看着林筱儿沉声问道。 林筱儿刚想说不是自己砸的山门,但见到余赭石和桑木云等人,心头火气顿时上来。 “毁你山门又如何?”她掌心剑丸缓缓旋转,带着无尽杀意,冷冷开口。 余赭石闻言神色大变,身后的那些白月观弟子全都不觉后退。 “嗡——” 一道金色光幕将白月观大殿笼罩在其中。 这是护山大阵。 有此阵在,余赭石等人方才松一口气。 这大阵就算是筑基中期高手来了,也需要花费良久时间才能攻破。 林筱儿剑光虽利,但自身修为不过炼气八层,绝对攻不破此阵。 如果她一意攻阵,说不定还能将她留在此地。 想到这,余赭石高喝道:“林少宗主,白月观与青云宗素无交情,你若是识趣,赶紧离开,否则,别怪余某无情。” 林筱儿眉毛一挑,刚要说话,只听身前的徐福出声道:“林少宗主此来,是为了接回青云宗叛宗之人。” 叛宗。 所有人顿时看向桑木云和他身后的一众青云宗长老执事。 桑木云浑身一震,看向林筱儿。 “少宗主,桑某自知无颜面对青云宗列祖列宗,自愿离开宗门,还望少宗主给条生路。”桑木云一抱拳道。 林筱儿摇摇头。 不是她不准,是公子说了,要请桑木云他们回去。 “余观主……”桑木云见林筱儿不允,只好回头看向余赭石。 余赭石此时也万分为难。 不救,他的威信扫地,白月观的名声就毁了。 救,他没有十足把握。 除非,以护山大阵硬抗。 想到此处,他将心一横,高喝道:“桑长老放心,诸位既然投靠我白月观,余某岂有将你们推出去的道理?” 说完,他看着阵外的林筱儿道:“林少宗主,桑长老他们已经是我白月观的人,与你们青云宗再无瓜葛,请回吧。” 林筱儿没有答话,一步步上前,手中剑丸吞吐清淡光晕。 这一刻,她越发心静如水。 剑利,才有一切。 公子说的都是对的。 “仓——” 这一声剑吟,声震十里。 剑出,飞鸿破空,斩断山峦。 金色的护山大阵光幕被一击而破,轰然炸裂。 “嘭——” 剑光击在大殿的廊柱上,将合抱粗的青玉大柱击的粉碎。 剑光不减,一个回旋,又将另外一根大柱击碎。 四散的碎石飞起,将那些白月观弟子击倒,一个个躺在地上哀嚎。 余赭石面色一白。 他想不到林筱儿的剑光会这么强大。 “快,冲上去,她只有一剑!” 毕竟是筑基高手,余赭石一眼看穿林筱儿的弱点。 剑光虽利,防御却弱。 虽然能以弱胜强,却无法以一敌众。 只要围上去,让她的剑光来不及回转,那就是胜了。 “仓——” 剑光一扫,无数白月观弟子被斩杀。 但更多人围拢上来。 桑木云等人更是满脸狞色,手中法器、术法齐齐轰杀下来。 眼看林筱儿剑光回转救援不及,立在她身前并不远的徐福一伸手,丈高丹鼎往前一推。 “丹师!” 丹鼎一个旋转,将所有的攻击全都消弭殆尽。 “嗡——” 丹鼎再一转,划着圆弧,狠狠砸向残存的护宗大阵上。、 “嘭!” 大阵彻底消散,丹鼎轰在仅剩的那几根青玉大柱上,将其砸碎。 没有了这几根柱子支撑,白月观的大殿终于摇摇晃晃,轰然倾倒。、 “轰——” 烟尘升腾而起。 “交出青云宗叛宗之人,否则——” 徐福手掌一挥,大鼎化为三丈高,将大半天穹都笼罩住。 这是超越筑基中期的存在! 徐福身上的灵力之盛,就连余赭石都战栗不敢直视! 整个青霄岭,修为最高者也就是尚灵观观主左长春,可他也只是筑基五层。 “诸位,实在对不住了。”余赭石脸色苍白,惨然看着桑木云等人。 桑木云长叹一声,摇摇头,缓步往前走去。 早知如今何必当初! 其他几人一脸惨白的跟在他身后。 “少宗主,不管你信不信,老夫曾经也是一心为宗门的。只是一步走错,悔不当初。”桑木云看着林筱儿,失落的开口道。 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林筱儿涉世不深,心志不坚,能被自己说动。 果然听到桑木云的话,林筱儿有些不知所措。 她有些木然的收回剑丸,没有答话,而是转首看向徐福。 “林少宗主,我家主人说请桑长老他们回去,但并不希望他们活着回去。”徐福目中清冷,看着桑木云他们。 “如果你不愿出手,徐某可以代劳。” 不要活的! 桑木云等人神色大变,赶紧飞奔四散。 林筱儿一挥手。 “仓——” 剑光如青色月牙,坠在那些身影之后,带起一蓬蓬血花。 数息之后,剑光归来。 除了修为高出不少,早有准备的桑木云,其他青云宗叛宗之人没有一人存活。 桑木云吓破了胆,嘶吼一声,夺路狂奔。 林筱儿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 一言不合就出剑。 “不错,我家主人说了,要做剑修,就要做到出剑无情。”徐福伸手一挥,将这些叛宗之人的尸身收了,转身大步往桑木云奔逃方向追去。 剑修? 林筱儿手中剑丸震动,似乎在回应徐福的话。 剑修? 这是什么修行法门? 直到林筱儿也离开,一众白月观残存弟子都茫然的不明所以。 余赭石一脸阴沉,也不管倒塌的大殿,径直飞身而起,往山门外而去。 他飞奔的方向,是尚灵观位置。 78、炼阵旗 青云宗的宾客楼,韩啸将十八杆阵旗全都展开,放在桌面。 这十八杆阵旗的旗面是冰蚕丝所织成。 冰蚕丝是修行界常用的灵线。 有不少宗门都安排弟子饲养冰蚕。 但普通冰蚕吐的丝线只能只能拿来做衣衫。 像这种做成阵旗的丝线,需要十年以上的冰蚕才可以。 这样的冰蚕身体中已经蕴含很多的灵力,比普通的炼气一层修士还要浑厚。 有人还拿这样的冰蚕直接炼丹。 阵旗一共有十八杆,所用的冰蚕丝很多。 光这冰蚕丝,就要价值数千灵石。 修行界中,不管是修习丹道还是器道,或者是阵道符道,都需要大量财力做支撑。 便如这阵师,若是没有好的布阵法器,那实力比普通修行者还不如。 可要是手中有趁手法器在,布设阵法可以困杀数位同阶,甚至越阶反杀。 “好好的冰蚕丝旗面,绘制什么暗影符纹。”伸手在旗面上摩挲,韩啸摇头道。 “芸娘,将这张纸送给苏长老。” 提笔写下一些所需灵材,韩啸将纸交给芸娘。 过不一会,锦悦便捧着一个木盒过来。 “韩公子,这是你要的灵材。” 揭开木盒,里面装着一些灵液,还有不少血红汁液。 “不错啊,连青乌血都有。”韩啸接过木盒,露出笑容。 这些灵材是他根据最佳配制设想的,没想到小小的青云宗竟然都拿得出来。 果然是修行盛世,灵材不缺。 将灵材送来,锦悦也不离开,就站在一旁看着韩啸将数种灵液混合在一起。 苏柯特别交待,要抓住一切机会接近韩啸。 锦悦也明白。 从上次大比她就彻底懂了,修行界,实力才是一切。 为了实力,牺牲什么都值得。 数种灵液在一起,化为淡黄色的液汁。 这液汁透亮,泛起道道幽光。 韩啸端着液汁往阵旗上一倒。 “轰——” 十八道阵旗上升起一股勃然的灵火。 锦悦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惊骇的看着那灵火。 他竟然是将阵旗上的符纹全都灼烧了! 这可是十八杆阵旗,价值数万灵石的宝贝! “好东西!” 不知从什么地方出现的落云生看着这灵火,不住点头。 糟蹋了这么宝贵的阵旗,还说是好东西? 锦悦不解的看向落云生。 “可惜这灵火灼烧不了神识烙印,否则我倒是知道不少宝贝的下落。”落云生摇摇头,有些遗憾的说道。 他是云瘴化生,有很多别人没去过的地方,他都去过。 韩啸眼睛一亮,嘿嘿一笑道:“若要灼烧神识,不过多加点东西罢了。” 真的可以烧掉神识? 落云生一愣。 高品级的宝贝大多都是用神识炼化,其中蕴含御使者的神魂印记。 有这印记在,别人就无法御使此物。 就算御使者陨落,那些神魂印记也难以去除。 很多法器灵器只能融了取出灵材,大大浪费。 如果真有能去除神识的东西,那怕是要引起修行界的大震动了。 韩啸此时也是心中一动。 他之前没有想到。 自己完全可以用这个办法,得到更多的法器,甚至灵器。 看来,需要抽时间去边境坊市一趟了。 “呼——” 十八杆阵旗上的灵火熄灭,原本布满符纹的旗面上变的干干净净。 冰蚕丝的旗面上流光闪烁。 可这只是灵材,与原本的阵旗价值差了近十倍。 就在锦悦不明所以之时,韩啸又开始动手。 他再次将送来的各种液汁进行调配,混合出数种灵液来。 这些灵液颜色各异,有的鲜红,有的惨绿。 “可惜没有一支上好的符笔。”韩啸摇摇头,伸手去拿桌上的毛笔。 他还会绘制符箓? 锦悦抬头看着韩啸,不敢出声,生怕打扰到他,被赶出去。 “符笔?”落云生嘀咕一声,掌中灵光一闪,一支尺长的毛笔出现。 这毛笔青玉为杆,火红笔毛六寸长,闪着灵光。 “中品法器,勉强能用吧。”韩啸接过符笔,不咸不淡的说道。 中品法器很不值钱吗? 落云生心中腹诽,眼睛却睁大了,去看韩啸怎么绘制符纹。 韩啸一手执笔,浑身顿时散发出一丝玄奥气息。 他将一面阵旗展开,微一思索,用笔蘸了淡红灵液,唰唰几笔,绘制出几道条纹来。 “这是,上古灵纹?” 落云生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问道。 韩啸摇摇头,没有说话。 所谓的上古灵纹,那是上古时期的练气士根据一些天地至理描摹的符纹。 那些符纹看似玄妙,其实很多都是无法解释的。 韩啸此时所绘制的,是后世阵道修行者深入研究后,千锤百炼的阵道符纹。 可以说,这些符纹已经简练到极致,没有一丝可以更改。 乾、坤、震、离、坎…… 八面阵旗上的阵纹刚刚书写完毕,一道罡风陡然升起,将八面旗帜卷上三丈高。 “灵阵自成……” 落云生喃喃自语。 八面阵旗上的符纹交错,闪烁灵光相互勾连,在三丈高处织就一张大网。 这网化为光幕,将天地分开。 就在整个小院,似乎自成一片空间。 韩啸手中符笔不停,又是八面阵旗书就。 同样的符纹,只是书写笔法完全相反。 八面旗帜刚刚写好,立即分散在三丈之外,立在地上。 天上地下,各有八面阵旗。 这与当初赵离布设阵法完全不同。 但身在阵中,落云生能感觉到,这十六面阵旗若是发力,能将自己困在其中不得出去。 “见者有份,这两面你们拿去玩吧。” 韩啸随手写下两道符纹,将两面旗帜往前一抛。 落云生和锦悦伸手接住。 “御风?” “聚云?” 两人手握阵旗,立时感受到旗帜中的力量。 落云生手中的阵旗能御使风雨之力,凭借他自身天赋,这旗帜能有大用。 而锦悦手中的阵旗则是聚散流云之用。 青云宗本就是以云字命名,功法中多有御使云凤之意,这阵旗,绝对能让锦悦的战力提升不少。 就在两人欣喜的把玩阵旗时,韩啸忽然伸手一招,将十六面阵旗收起,同时把桌上的各种灵液扫入纳物符纹当中。 “去开山门吧,有客到了。”韩啸淡淡说道。 有客? 锦悦赶紧收起阵旗,前往山门处。 79、后生可畏 如果不是朱广生一遍遍说,左升是怎么也不能将眼前风淡云轻的少年公子,与那策划青云宗崛起的幕后推手联系在一起。 以一人之力,将本已要被赶出青霄岭的青云宗地位稳固。 以一剑之威,让青云宗成为青霄岭上不能忽视存在。 此等隐忍与谋划,还有背后的实力之强,让左升不敢相信。 面前这世家子,有这样的本事? 但此时与自己、王秀道人、曹长明三位筑基境高手对面而坐,还能谈笑风生,谁如果把韩啸当普通世家子弟,那就是傻子了。 “真是后生可畏啊……” 放下茶盏,左升低叹一声。 朱广生那样的后辈,在宗门和世家当中都算同辈里的佼佼者。 可与面前少年一比,光这份落落大方的风度,已是大大不如。 后生? 韩啸面上神情不动,依然折扇轻摇。 只是心中感叹。 自己何止是后生,自己后生了十万年。 不过说到底,修行界中的论资排辈,全看实力。 “诸位前辈此来刚好,青云宗准备安排一场新任宗主继任大典,到时候,还请诸位赏光捧场才是。”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没谁敢相信,面前的这个少年,竟然直接安排青云宗的宗主继位典礼之事。 但此时在场众人,没谁会质疑他的话。 “林少宗主的确实力超绝,只是……”王秀道人转首看向其他几人,面上神色复杂的低声道:“只是,这杀心太重了些。” 杀心太重。 其实他们今日来,就是因为林筱儿在三花山上的杀意太烈,让他们不得不小心对待。 刚好九方阁与青云宗交情不浅,所有人才央求左升一起。 现在见到此事真正的主导者,众人自然发表看法。 “谁说林筱儿会成为青云宗宗主?” 韩啸的话让众人一愣。 韩啸转过头,看着一旁同样呆滞的锦悦,伸手一指:“继任宗主的是她。” 锦悦愕然的看向韩啸。 其他人则是转过头去。 “我?” 锦悦有些不知所措。 “当然。”韩啸转首看向对面几人道:“到时候,青云宗还需要诸位前辈扶持一二。” “那是自然。” “韩公子深思熟虑,老朽佩服。” 几人连忙应承,心中又是感叹。 这韩啸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青云宗如果还是林筱儿做宗主,虽然说是能威震四方,但到底是锐气太盛。 反过来,以锦悦做宗主,林筱儿隐居幕后,既能震慑外人,又有藏锋之意。 好一步妙棋! “诸位前辈,晚辈有一事不解,还往诸位前辈解惑。”没有在意众人吹捧,韩啸又开口道。 “韩公子请说。”曹长明忙道。 “我想知道,为何青云宗在北山矿场的份额如此之少?” 呃—— 韩啸的话让左升等人一时呆滞。 这还不是青云宗的实力不够? 只是这话,没人此时会说出口。 “我看了一下,白月观所占份额有些多了。不如,我青云宗占了他们的六成,其他的,几位前辈分去,如何?” 韩啸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将一份已经草拟的文书拿出来。 这是早有准备! 左升几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没有从自家份额中占,还白白得了白月观的份额,这没什么不好。 “既然韩公子这么慷慨,那此事就这么定了。”王秀道人一拍掌,笑着说道。 “是极是极。” “那就这么办。” 没有其他人在场,几人就将白月观的份额给分掉了。 韩啸微微点头,刚准备说话,忽然神色一动,抬头道:“看来又有客人来了。” 王秀等人一愣。 他们没有感知到有什么人到来。 就在青云宗山门外数里,改换面目身形的尚诚和孙姓阵师悄悄掩没在树丛之中。 “孙师兄,你看着青云宗的护山大阵如何?” 尚诚低声问道。 “徒有虚表,只需一盏茶,老夫就能将其攻破。”孙姓阵师傲然道。 听到他的话,尚诚欣然点头。 “那就请师兄出手,等攻破青云宗,任师兄先挑选战利品。”尚诚慷慨的高声道。 “好。”孙姓阵师也不客气,身形一展,飞身而起。 尚诚跟在他身后,身穿黑袍,犹如鸠鹰跟随。 “天地有灵——” 孙姓阵师飞身已到青云宗山门,手中数道金色令牌飞出,砸向四周。 “万物皆阵!” “封——” 随着道道灵光升起,孙姓阵师一声高喝,一道灵光将整个青云峰都罩住。 直到此时,青云宗中众人才发现,有敌人到来。 “是阵师!” 左升站起身来,面色凝重。 能以大阵将一座山头都笼罩,这人的实力绝对不低。 而且此人能在他们的感知之外动作,明显修为比他们高出不少。 “看来是恶客临门啊……” 韩啸轻叹一声,站起身来。 “师弟,你去看看是不是熟人。” 韩啸淡淡开口道。 “好。” 落云生的声音传来,让左升等人汗毛竖起。 直到现在,他们没有发现小院中还有其他人在。 超出他们感知之外,这是何等存在? 而且,这样的人,还是韩啸的,师弟? 几人不敢想象,只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茶杯。 “诸位前辈,不如我们一起去看一眼?” 韩啸看向众人。 “好。” “那就一起去看看?” 其实,此时林筱儿不在宗门中,他们是不太愿意出去的。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何必凑这热闹? 只是韩啸既然开口,不去又说不过去。、 等几人来到山门,已经看到两道身影悬在山门处。 那两道身影见到左升等人,也是微微一愣。 孙姓阵师转首瞪向尚诚。 不是说这青云宗没有高手吗? 为何现在,这里有这么多的筑基高手! 尚诚也是眉头一皱,低声道:“这些都是青霄岭上的几位宗主门主,就不知为何在此。” “那今日之事……” 孙姓阵师犹豫道。 “孙师兄放心,若是能以阵道之力压制,他们全都交给我。”尚诚低声道。 “好!” 听到尚诚的话,孙姓阵师一声高喝,手中灵光翻起,化为一朵金色莲花。 “不错啊,以阵拟物,方圆千里,能有这一手的可不多。” 落云生的声音陡然响起,就在孙姓阵师身前丈许显现出来。 “你是,落——” 孙姓阵师大骇,惊呼出声。 “见过我?那让我看看你是谁!” 落云生身形一闪,化为虚无。 而跟在孙姓阵师身后的尚诚则是一脸惊惧之色。 他见过落云生,就在前几日,是在尚灵观的后山! 80、公子,去哪 尚诚不敢犹豫,身形往后连退。 “往哪走?” 落云生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呼——” 他翻身一掌拍下,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孙姓阵师则丝毫不敢犹豫,身上各种布阵法器甩出,化为道道灵光将身周封锁,然后一柄青色木剑飞起,带着他的身形往后连退。 看着身周云层翻滚,似乎已经退出十里之外,他方才轻舒一口气。 只是没等他心情平静,又是浑身汗毛扎炸起。 他身周的那些云雾全都消失不见。 化为落云生淡然的身影。 都是幻觉! 他在原地丝毫没有动弹。 “前辈,求前辈开恩!”孙姓阵师脸色苍白,向着落云生躬身连连作揖。 “我知道你是谁了。”落云生脸上露出玩味之色。 “今日放过你,下次若是碰到我手中,我可就不客气了。”落云生一挥衣袖,孙姓阵师身形一翻,落下云头。 尚诚还想再逃,只觉浑身一软,眼前一黑,也掉落下来。 落云生伸手将尚诚接住,只一扫,便将他身上的伪装除去。 “是,是尚诚道长!” 看到落云生提着的尚诚,王秀道人一声惊呼。 其他人也惊异的看着昏迷不醒的尚诚道人。 “那阵师算是故人之后,我放他走了。”将尚诚往地上一扔,落云生身形消失不见。 一位布设阵法的筑基中期以上阵师,一位筑基中期的修行者,在这位手上走不出一合。 这到底是什么人? “刚好,诸位将这尚诚道人带回去,让尚灵观给青云宗一个说法。” 韩啸伸手一指尚诚,淡淡道。 几人连忙七手八脚把尚诚道人抬了,悄然离开。 等林筱儿与徐福归来,青云宗这边的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公子,你的意思是,让师姐来做青云宗的宗主?” 林筱儿得知消息,心中不知是欢喜,还是失落。 这宗主做的实在累人。 她不得不出剑杀人。 在她心目中,师姐才是做青云宗宗主的合适人选。 只是公子直接开口让师姐做宗主,林筱儿心中有些泛酸。 到底,公子还是为了师姐。 “那,师姐现在人在何处?” “我让她带着青云宗炼体八层以上的弟子去竹翁那里了。” 竹翁的那处石窟,堪称是一片灵地。 在那里潜修,不需要多久,这些弟子的修为都能有很大程度的提升。 而且之前已经与竹翁约好,现在只是要竹翁兑现承诺罢了。 不只是青云宗的那些弟子,韩啸顺便将跟他前来的韩虎等人也扔那边去了。 目前韩虎等人的修为,完全无法对他有帮助。 两日之后,身穿道袍的茶老带着尚真尚诚来到青云宗。 “灵木傀儡?看来尚灵观的传承还真有几分底蕴啊。” 看着化身为“左长春”的茶老,韩啸轻笑一声。 茶老双目中灵光一闪,木然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道友竟然识得这灵木傀儡?” 见韩啸笑而不答,茶老转首,看向身后的尚诚:“还不向道友请罪!” 尚诚“啪”的一声跪倒在地,向着韩啸和林筱儿叩拜在地。 “求青云宗诸位原谅。” 他是被茶老救醒的。 等他醒来才发现已经回到尚灵观。 尚真将他被生擒,是左升等人送回的消息告诉他。 这让尚诚惭愧不已。 而当初来青霄山的三人中之一出现在青云宗,这让茶老也心中生出疑虑。 思索再三,茶老决定带领尚真与尚诚直接拜访,借着让尚诚请罪,探明韩啸的心思。 “既然尚诚道友已经有悔过之意,那此事便就此作罢。”韩啸摆摆手。 “多谢道友大义。”让尚诚起身退后,茶老又看向韩啸。 “白月观挑起青霄岭上各种事端,我已经将其赶出青霄岭,白月观观主余赭石也已被我亲手斩杀。” 说着,他身后的尚真上前一步,打开手中捧着的木盒。 木盒中是一件青色羽扇,正是青云宗的镇宗之宝。 还有一柄月白拂尘。 “这青云宗的镇宗之宝自然是物归原主,至于这百月拂尘,算是我尚灵观对青云宗的赔礼。” 茶老伸手示意。 韩啸点点头,立在他身后的林筱儿上前将木盒接过,又退了回去。 一家福地仙门,就这么被除名。 这就是修行界,一切靠实力说话。 林筱儿若没有实力,此时的青云宗山门就不知是谁来占据了。 “听说道友是昌宁世家子弟?” 茶老看着韩啸,有些不信的问道。 “呵呵,的确如此,只是侥幸得到些前辈遗泽,所以知道的事情多些。” 他这样的年龄,实在让人不得不多想。 这托词韩啸需要用很久。 不然无法解释他为何能有那么多别人完全不识的手段。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除非能强过别人,否则,最好不要探寻别人的隐秘。 茶老活的久,明白的自然多。 “那不知道友来青霄岭,是准备常驻,还是兴之所至?” 茶老看着韩啸,低声问道。 他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他身后的尚诚和尚真却是浑身戒备,不敢有丝毫大意。 如果韩啸准备在青霄岭常驻,那与尚灵观的关系,可就要理清楚了。 说不定真的要做过一场,才能确定谁才是青霄岭的主人。 “我对青霄岭没有兴趣,只是与青云宗有几分渊源。”韩啸神色坦然道。 原来如此! “既然茶老来此,那韩某就顺便邀请,等青云宗宗主继位之时,还往茶老能代为主持。” 韩啸又看着茶老开口道。 “既然道友所托,那等青云宗宗主继位,老夫再来一趟。” 韩啸的话让茶老三人彻底放心。 韩啸没有在青霄岭抛头露面的打算,不会参与到青云宗的大事中来。 连继承大典都不愿参与,自然不会过多掺和青霄岭事物。 在定下一个月后青云宗继位大典后,茶老与尚诚尚真径直离开。 之后两日,韩啸将青云宗护山大阵稍微修改一遍,又将十六面阵旗留下后,刚好朱广生与曹丹到来。 同行的,还有其他各宗门的一些精英弟子。 “林少宗主,我代表九方阁来与青云宗一同勘察北山矿场。“ “林师妹,我代表火云宗,与你们青云宗商谈北山矿场之事。” “在下尚灵观木凌晨,见过林少宗主。” “三阳门王山见过林少宗主。” 所有这些宗门精英见到林筱儿,都是目中露出憧憬之色。 林筱儿三花山上一剑风采,实在让人难忘。 “走吧。” 见都见过面,韩啸伸手一招。、 林筱儿顺从的跟着登上马车,有些茫然道:“公子,去哪?” 81、矿道,鼠妖 北山矿场是青霄岭重要财源。 这里出产的矿石灵材直接供应大楚边军。 从青霄岭往北山矿场有专门的路线,一路上韩啸只管坐在马车上,悠闲自在。 旁边还有林筱儿伺候,这让朱广亮又是羡慕不已。 只是林筱儿此时看着唯唯诺诺,但当初出剑时的模样,实在吓人,让一路跟随的各家精英弟子都不敢靠近。 特别是白月观大殿前,林筱儿斩杀叛宗之人的消息传来,“魔女”之名更让人不敢亲近。 韩啸刚好乐的清净,一路上只看书、品茶。 他从茶老那又得了不少的灵茶,都放在纳物符纹之中,有事没事就泡一壶,让跟在身后的落云生更是羡慕。 一日之后,众人已经来到北山矿场。 “张裕见过林少宗主。”一位身形稳重,面色沉郁的道人上前来,向着林筱儿一躬身。 他是尚灵观在此地的主使者,也是矿场目前的负责人,修为炼气九层,是尚诚尚真的师弟。 “张道长,不知现在矿场什么情况?” 林筱儿面无表情的扫视四周,淡淡问道。 虽然说北山矿场出事乃是青云宗的原因,但现在青云宗的威势在,谁敢找他们的麻烦? “回林少宗主,北山矿场现下已经停工。”张裕有些为难的开口。 “停工?” 朱广生一愣,惊道:“张前辈,北山矿场停工可不是小事。” 北山矿场不但关系青霄岭的收入,更是与边军矿石供应有关,这要是停工,耽误了军国大事,那可不当玩。 张裕面上神情为难,看向周围。 “张道长但说无妨。”韩啸折扇一收,开口说道。 “这位是……”张裕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问道。 “这是河远县县丞韩啸韩大人,也是青云宗客卿长老。”林筱儿直接出声。 河远县县丞。 青云宗客卿长老。 这两个毫不相干,甚至根本无法联系在一起的身份,同时出现在韩啸身上。 如果不是林筱儿亲自说出口,张裕绝对不敢相信。 但林筱儿开口,他无话可说。 “诸位,北山矿场地下矿道被炸,我们在疏通过程中,与地底的妖兽遭遇,损失惨重,不得不退出矿道。” 张裕艰难的将事情缘由说出。 妖兽! 所有人齐齐变色。 这北山矿场可是青霄岭的重点保护之地,这怎么会有妖兽? 所谓妖兽,就是那些一出生就拥有修行资质,血脉传承中拥有超绝天赋能力的兽类。 很多妖兽种族追溯都能与上古神兽、大妖有牵扯。 “此地虽是边疆,但大楚境内,应该不会有大妖作祟,张道长遇到的是一群妖兽?”韩啸皱眉道。 大楚人皇镇压天下可不是说说而已。 人皇之威,天地变色。 别说大妖,就是妖皇来了,也要退避三舍。 “韩大人慧眼!” 张裕有些惊异的看向韩啸。 “那矿道中盘踞的是一群鼠类妖兽,每一只都有炼气境修为,爪牙锋利异常,寻常法器都抵挡不住。” 炼气境的妖兽,三两只还好,超过十只,连张裕这样的炼气巅峰都不敢上前。 更别说这里守卫的弟子大多只是炼体境武者。 同林筱儿他们一同到来的各家弟子都有些惊惧。 以他们能力,真不是这些炼气境界妖兽的对手。 鼠类妖兽? 出现在矿道中的鼠类妖兽? 韩啸微一思索,脑海中便出现不少鼠类妖兽的资料。 只是毕竟相隔十万年,他想到的那些鼠类妖兽与此时北山矿场出现的是不是一类,他也不敢确定。 “呵呵,一群老鼠而已,这个容易,我去收拾了,挑肉多的烧烤也好。”落云生从车架上一跃而下,舔着舌头眯眼道。 一群老鼠? 张裕抬头看向落云生。 这话也敢说? 韩啸一笑道:“那倒也是,我们便去瞧瞧。” 落云生的云瘴天赋可以将各种毒瘴灌入矿道,那些老鼠在地下岂不是一死一窝? “韩大人,矿道危险……” 张裕面色难看的出声道。 “无妨,我们不进去,就看看。” 韩啸抬步往前走,林筱儿一步跟上。 张裕虽然看不出林筱儿与韩啸关系,但光见这份亦步亦趋模样,便知道不是自己能乱说话的。 韩啸他们带头,朱广生和曹丹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这次来的都是年轻弟子,哪个也不愿待在原地,都手提刀剑往前方矿道走去。 四周山岭上那些原本驻守北山矿场的弟子都伸出头来,看着这些人。 “那就是魔女林……” “小声点,那是青云宗的少宗主!” “他们真下矿道?那些老鼠可凶得很啊!” ……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担心犹豫。 张裕一咬牙,高喝道:“众弟子听令,准备入矿道!” 这次来的可都是各宗门的精英弟子,如果有个闪失,他张裕也不好交代。 他一声令下,山岭上弟子全都飞奔过来,列阵前行。 韩啸和落云生走的快,片刻就到矿道前。 “这里出产还真不少。”韩啸目光扫过四周,已经看到各种矿石碎屑。 青色的青金石,品质不错,火红的流焰精铁,金黄晶莹的硫磺沙…… 这样一处矿脉,在十万年后可是要被大宗门设为禁地的。 便是韩啸这样的圣者,也要通过层层关卡才能进入。 “吱吱——” 刚到矿道出口处,几声鼠叫,一股淡淡的腥风从幽暗的矿道中传来。 韩啸眉毛一皱,沉声道:“这些老鼠吃过人?” 随后赶到的张裕点头道:“有不少矿工躲避不及,被这些鼠妖噬咬而死。” 站在韩啸身边的落云生眉头皱起,淡淡道:“那就真不能留了。” 不管是他还是竹翁、茶老,虽然是灵物化生,但都把自己当人看的。 这鼠妖吃人,那就再不能化生为人了。 便是想化生,天地大道雷罚降下,也让它们灰飞烟灭。 落云生说完,大袖一挥,一股黝黑的云瘴降下,直接灌入矿道之中。 “吱吱吱——” 矿道中传来一阵老鼠的嘶叫。 “吱吱——” 两只三尺长的灰黑恶鼠从矿道中窜出,直扑站在矿道前的韩啸。 “大人小心,这鼠妖爪牙——” 张裕话没说完,林筱儿掌心的剑丸已经飞出,只一绞,两只老鼠已经身首异处。 “好剑术——” 张裕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剑太利。 82、寻灵木傀儡 青霄岭虽有传言,青云宗少宗主剑术如何如何,但老辈修士没有亲见的,大多心底有疑惑。 修行乃是一步一台阶的事情,一个小女娃,无端拥有让人不可企及的战力,这事情太玄乎。 张裕没见到林筱儿之前,对林筱儿的战力也抱怀疑态度。 但刚才那一剑之威,让他再无疑虑。 “这些畜生倒也机灵,已经将矿道堵死了。”落云生摇摇头道:“只毒杀了十来只。” 听到他的话,张裕心中一惊,忙抬头多看一眼。 毒杀十只鼠妖,这等实力,比自己还要强大的多。 青云宗何时有这样的一位高手? 韩啸蹲下身来,仔细打量已经斩做两段的鼠妖。 灰黑的皮毛,血红双目。 长长的牙齿,闪烁黯淡幽光。 这些特点在鼠类妖兽中很多,不足为奇。 韩啸目光转向老鼠的嘴角。 那里鲜血沾染着几根银白长须。 他也不嫌脏,直接伸手,将银色长须捏住,用力一拔。 银须有尺长,在韩啸手中闪烁淡淡的光晕。 他指尖灵力透入。 原本软绵的长须在接触灵力后如同一个激灵,陡然绷直。 “果然。”韩啸点点头,面上虽然没有表情,心中却一动。 这一窝老鼠,竟然是后世早就绝迹的嗅灵鼠。 虽然没有传说中的灵兽寻灵鼠强大,但这嗅灵鼠也有寻找灵气的本领。 它们的本领都在这长须之上,只要灵力透入,方圆十丈内但凡是有灵气之物,都会被感知到。 这长须会自动寻找位置,指引方向。 不过寻灵鼠有灵性,这嗅灵鼠则差的多,便是修行,也没有什么能成为大妖的。 据说白银时代有嗅灵鼠进化成为噬灵鼠,后来肆掠天下的。 只是传闻太久远,也无从考证。 “主人,这东西难道还是什么宝贝?” 见韩啸手握长须,徐福不解问道。 跟着韩啸这么长时间,韩啸的性情他也大概摸明白了。 只要他手上捏着不放的,十有八九是好东西。 韩啸站起身来,将手中的鼠须轻轻摇动:“这么着,三十灵石一根,有多少我收多少。” 三十灵石一根! 不只是那些低阶弟子,就是已经修为达到炼气境的修行者都目中露出意动之色。 三十灵石,就算是炼气境,也需要在矿上值守数月才能挣到。 而这三十灵石,若是购买合用的丹药,说不定就有大用。 要知道一件下品法器,也只需要五百灵石。 “这位,公子,你说的话,可是当真?” 一位身穿灰色长袍的三旬修士伸头问道。 其他修行者都竖起耳朵。 “自然。”韩啸点点头。 徐福伸手一挥,一堆灵石出现。 这灵石之多,起码数千块。 当初在河远县的交易会,韩啸可是赚了不少。 看到灵石,顿时让人更是目中放光。 一根须三十灵石,一只鼠妖起码四根须,这就是一百二十灵石。 一百二十灵石,值得拼命了。 不少人发出浓重喘息,看向幽深的矿洞,再不是之前的惧怕,而是目中透出灵光来。 “韩长老,鼠妖狡猾凶残,这鼠须就算真有其价值,也不值得为此搏命。” 张裕面上露出不忍之色,低声道。 “每收一根鼠须,我再分北山矿场二十灵石,如何?” 韩啸转过头,面上露出淡淡笑意,看着张裕。 一根分北山矿场二十灵石。 一百根,一千根。 张裕嘴角一抽,喃喃几句,却说不出话来。 自己要是再阻拦,恐怕会得罪此地值守的那些高阶弟子了。 “张道长放心,我会想办法保证弟子们的安全。”韩啸见张裕神情,又开口道。 “徐福,你抽空炼制一炉驱兽丹,让每位弟子随身装好。一旦落单时遇到鼠妖,将这驱兽丹吞服,便可保命。” 还有这样的丹药? 徐福眨巴几下眼睛。 韩啸摇摇头,一收折扇道:“待会我将丹方给你。” 丹方,炼丹。 这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老者,竟然是一位丹师! 所有人看向徐福的目光又自不同。 没有再深入矿道,韩啸带着林筱儿等人来到营地,朱广生等人安排各家精英弟子驻守。 韩啸将丹方交给徐福,徐福仔细辩证,目中露出古怪之色。 等他将丹药炼制好,更是神情怪异。 有了所谓的驱兽丹,各家精英子弟更是不耐,三五人一组,便往矿道去杀鼠妖。 韩啸则将手中收到的几根鼠须拿了,钻入自己的营帐。 用千机木做出尺高的木鼠傀儡,关键关节位置用鼠须牵连。 等灵力灌注其中,这木鼠在原地打转,四足扑棱着泥土。 这寻灵木傀儡为何不灵? 韩啸眉头一皱,沉思片刻,一拍脑袋哑然失笑。、 不是失灵,是这里遍地都是灵物,这里是北山矿场,山岭之下全都是灵材矿石,这木傀儡自然是在地上扑腾。 “走,我们去寻宝。” 招呼一声,韩啸牵了胡芸娘,落云生和林筱儿紧随其后,好奇的朱广生等人也跟随他们一起,穿过山岭,往远处而去。 一直走了近百里,停在一处茂密山林前。 “把木鼠放下来吧。” 韩啸开口道。 胡芸娘将怀里抱着的木老鼠放在地上。 木鼠一接触地面,在原地转了几圈,便往一个方向去。 韩啸赶紧跟上。 其他人呼啦一下跟着跑。 不过盏茶功夫,木鼠停下。 韩啸蹲下身,伸手拨开草丛。 “咦,这是紫叶茯苓,入品的灵药。”一旁围过来的落云生惊讶的说道。 “这一株看着品相不错,怕要值数十灵石。”朱广生身边的曹丹也目中透着惊讶,开口说道。 听到这灵药值钱,其他人都是目中放光。 胡芸娘连忙拿小药锄将灵药挖了起来。 这采药方式是最粗暴的,韩啸看了连连摇头。 当然,此时灵药多的是,不讲究。 才将这株灵药收了,那木鼠又开始转向奔走。 所有人赶紧跟上。 不过片刻,又是一株灵药。 大半个时辰,胡芸娘才到六株灵药,捡到两块矿石。 总价值朱广亮等人估算了一下,在三百灵石朝上。 这让所有人咂舌。 平常寻找灵药,那都是看运气。或者是常年累月采药的老采药人。 像今天这样收获的,简直是奇迹。 看着那小木鼠往前奔,跟着的众人又是快步跟上。 “啪!” 一声脆响,木鼠化为一地碎片,一头目露凶光的灰色土狼从草丛中钻出来。 “畜生!” 这么好的宝贝被一爪子拍碎,朱广亮一声怒吼,刚准备上前,就见一道淡绿剑光飞出,将那土狼斩做三段。 怀里抱着矿石的胡芸娘手指前伸,目中噙着泪水,咬牙低喝:“赔我的灵药——” 83、下矿道,寻大妖 炼制木傀儡的千机木价值二十灵石。 一根鼠须收购价三十灵石,加上付给矿场二十灵石,总价也不过七十灵石。 这七十灵石换来的灵药和灵矿,价值近五百灵石。 这其中还不包括刚才被胡芸娘斩杀的那头土狼妖兽。 剥皮拆骨,怎么也能卖个三五十灵石。 “好了,等回去后,我再专门给你炼制一只木傀儡。”韩啸伸手拂过胡芸娘的头顶,让她安静下来。 果然,听到韩啸的话,胡芸娘立时收了眼泪,开始扒拉自己得了多少灵石。 “这寻灵木傀儡就算不被妖兽毁掉,也撑不了多久,一根鼠须最多也就能坚持探寻方圆三十里左右。”韩啸转过头,向着徐福等人解释道。 鼠须经过拉扯,时间一久就会断裂,失去寻灵的特性。 这也够了。 朱广生微微一盘算,低声道:“十六弟,这生意可以做啊。” 当然是可以做。 一根鼠须只需稍加炼制,其价值直接翻了近十倍。 要是那矿道中有个百来只鼠妖,岂不是能挣个几十万的灵石? “这寻灵木傀儡炼制并不复杂,只是嗅灵鼠的鼠须有点难得。”韩啸点点头,转首看向落云生道:“回去之后我们探查一下矿道,若是这鼠群够多,想办法将其困养起来。” “这个容易,我用瘴气把矿道封住,让它们固定在一处就好。”见到这木傀儡寻找灵药的能力,落云生也来了兴趣。 朱广生和曹丹对视一眼,将心中的惊异压下。 这两都什么人啊,自己不过想多抓些鼠妖,他们却要把那些鼠妖养起来。 往回走的速度更快。 韩啸不用灵力,只手牵着胡芸娘,一步便跨过三丈,身形在草木之上闪烁。 这等奔行之法,让那些炼体境武者个个咋舌。 他们虽然境界已经到了炼体八层、九层,力量和速度上与韩啸相比还是差远了。 回到宿营地,第一批入矿道的人已经上来。 三组共十三人,一共斩杀两只鼠妖,带回八条鼠须。 八条鼠须一共二百四十灵石,十三人每人差不多能分近二十灵石。 韩啸让徐福照价付了灵石,又将一百六十灵石交给矿场值守弟子。 顿时,那些观望的修行者全都开始意动。 三三两两的邀朋引伴,准备下矿道。 就是那些各宗门来镇守的高手,也有些动心思。 不过下午归来的一队人,让大家的热情稍稍减弱。 几个炼气一二层的修行者一脸狼狈的从矿道中走出。 刚走出来,外面围着的那些弟子都见鬼一般跑开。 臭。 臭不可闻。 原来,这几个炼气修行者下到矿道,刚好遇到三只鼠妖。 那三只鼠妖可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不得已,他们将徐福炼制的驱兽丹吞服。 吞下驱兽丹,立即浑身散发恶臭,三只鼠妖一点兴趣都没有,扭头跑开。 “这驱兽丹无毒,只是吞服之后,半个月内身上会散发臭味。”这是韩啸对好事者的解释。 东西是好东西,只是这副作用,实在有些让人难堪。 那几个服用了驱兽丹的修行者,被一脸郁闷的赶出营地。 无他,太臭。 不过这点挫折绝对挡不住灵石的诱惑。 一天之内,又有二十根鼠须被送来。 朱广亮暗搓搓想再去寻灵药,催韩啸赶紧再炼制几只木傀儡,被韩啸拒绝。 等将所有人赶走,韩啸在营帐之中布下禁制。 他将自身的各种法器检点一番,一柄下品中品剑器,一把法器折扇,这些已经够他战斗之用。 还有一柄只有速度的飞剑,是用来逃命之用。 其他倒是在青云宗搜刮了几张符箓,关键时候也能用上。 至于雷击木等宝贝,都收在纳物符里。 每次战斗前清点装备,这是后世修行者的必须素养。 原本还需要搜寻战斗地点资料,寻找敌人弱点等等,这些韩啸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 活动一番,在营帐中走一趟莽牛劲,再练几遍铁骨拳,他便开始盘膝修整。 没到战斗之前,休息好,养足精神,这是后世养成的习惯。 第二日一早,太阳没有升起,韩啸已经一跳爬起。 今天他罕见的没有穿儒袍拿折扇,而是身穿劲装,头发以金冠束起。 腰悬火红短剑,手中提了一柄斩马剑。 “嘿,这才是韩十六嘛。” 看到韩啸模样,朱广亮眼睛一亮,乐呵呵开口。 昌宁郡的世家子都是这般装扮,像韩啸平日那儒衫模样,看着真不自在。 特别是昌宁韩家,那都是军中好手,哪有穿儒衫的。 “筱儿你带芸娘留在这里,我下矿道一趟。”韩啸站在矿道前嘱咐道。 “哦。” 林筱儿本想跟着一起去,但看韩啸表情苏穆,不觉低头应声。 张裕虽然有些担心,但韩啸毕竟是青云宗客卿长老,林筱儿都没有意见,他自然不会拦着。 韩啸,徐福,落云生,朱广生,曹丹和朱广亮六人,悄然顺着矿道走了下去。 因为之前炸过,这矿道极为难走。 徐福在前方,手中托着一团金黄灵火引路。 后面韩啸神情沉稳,一步步跟随。 其他人在后面,也是将手中法器紧握。 这里是妖兽出没之地,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算带了驱兽丹,也没有谁愿意吞那玩意。 “嘭——” 徐福伸手一推,掌中灵火将挡路的石碓炸开。 几道黝黑身影一闪而没。 “鼠妖!” 朱广亮手中长刀一挥,就要追出去。 “不要管他们,我们去找这里的大妖。” 韩啸伸手拦住,低声道。 大妖? 朱广亮一愣。 “这样的鼠群,绝对会有统领大妖,起码也是筑基境。” 韩啸一边往前走,一边解释道。 筑基境? 朱广亮浑身一寒,急道:“筑基大妖,那我们还不快跑?” 韩啸摇摇头,脸上露出笑意:“我找的就是筑基大妖。” 他手中握着斩马剑,目中透出一股绝然战意。 他自身战力此时已经极为强大,但还没有强大到超出身体的极限。 金丹境是他不敢碰的。 但筑基境界的大妖,刚好可以用来磨炼战力。 “往那边。”一挥衣袖,落云生已经找到方向。 “走。” 韩啸一声轻喝,率先大步奔去。 其他几人快步跟上。 不过几息,已经消失在转角,只留朱广亮一人楞在原地。 他回头看看身后幽然的矿道,只觉得到处都是血红双眼在窥探,不禁浑身一个哆嗦,赶紧奔了过去。 84、出剑! 矿道很多地方都被封堵,但落云生总能寻到道路。 众人一言不发,在狭窄的矿道中快速奔走。 “吱吱吱——” 一只三尺长的黑色鼠妖窜出来,一口咬向落云生的脑袋。 这可是炼气境的妖兽,爪牙锋利,便是法器也能一口咬断。 “找死。”落云生随手一挥,一道惨绿的气息一闪而没。 鼠妖身体一个抽搐,“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四腿挣扎几下,没有了声息。 好厉害! 朱广生和曹丹对视一眼,目中闪过一丝惊骇。 炼气境竟然在这白发青年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此人虽然举止有些怪异,但实力实在超绝。 韩啸身后有他和徐福,还有林筱儿,势力已成。 以后他回到昌宁郡韩家,必有一席之地。 落云生上前将鼠须扯了,站起身来,却是眉头一皱。 “好机灵的畜生。” 手中托着灵火的徐福低声道。 韩啸点点头。 他的灵觉之中,那些原本埋伏在矿道中的鼠妖已经潮水般退却。 看来这些鼠妖不止是警觉,其背后的大妖,实力可能还在自己预计之上。 “你不要出手了,九哥,你和曹仙子开路。”韩啸转过头道。 如果是之前时候,朱广生虽然会敬韩啸,但那是因为仙卫官职。 但这时候,朱广生毫不犹豫的走上前。 他和曹丹一左一右走在前方。 因为矿道狭窄,朱广生掌中没有握长枪,而是提了一柄法器长刀。 曹丹则是手中反握一柄短刀,淡绿色的灵光映照,更显得矿道幽暗。 “仓——” 才走不过里许,朱广生忽然一刀劈向曹丹背后。 刀光带着暗红色血芒,狠狠劈在一道黑影之上。 一只三尺有余的鼠妖一个翻身,落在丈外,血红双目狠狠盯着朱广生。 它的脖颈处,有一道尺长刀痕,鲜血咕咕流淌。 朱广生一步上前,身体斜着挡在曹丹身前。 “我来。” 曹丹刚想拒绝,但看到朱广生背影,莫名心中一暖,退到后面。 朱广生一手持刀,缓步上前,刀尖在矿道石壁上划过,带起刺耳的摩擦声。 一股强大的杀意逐渐蔓延,凝聚。 站在后方的朱广亮睁大眼睛,不敢有丝毫走神。 这种战场上凝练出的杀意,是他现在最欠缺的。 被这股杀意笼罩,那本就受伤的鼠妖浑身战栗,鲜血飚溅得更快。 “杀!” 离着还有三步,朱广生一声暴喝,手起刀落,刀光呼啸而下,如闪电炸裂。 “咔嚓——” 黑色鼠妖被一刀两断。 这一刀极尽快、准,毫不拖泥带水。 朱广生一刀斩杀鼠妖,转身收刀就走。 “九哥小心!” 朱广亮惊呼一声。 朱广生脚步不停,面上神色丝毫不改。 “刺啦——” 曹丹的短刀划着圆弧飞出,擦着朱广生的后背,将一只扑上来的鼠妖刺穿。 朱广亮看着被甩出老远的鼠妖,看向曹丹,口中喃喃道:“九嫂好厉害……” 说完,他伸出大拇指,向着朱广生比划道:“九哥与九嫂真是心有灵犀。” 曹丹脸上神色稍显羞怯,一招手将短刀收回。 “别贫了,收拾一下。”朱广生摆摆手,握着长刀,再次走上前去。 等朱广亮收好鼠须,队伍再次前行。 一路上不时遇到来袭击的鼠妖。 只是矿道狭窄,鼠妖也无法一拥而上。 就算连着三只一起上,朱广生和曹丹联手,也尽可拦下。 矿道弯弯曲曲,周围的石壁上时不时闪现灵光。 这些都是散落的灵矿石,因为储量不大,被舍弃掉了。 韩啸伸手抠出一块拳头大的银白矿石,握在手中。 因为矿道太暗,没有人看到那块矿石在韩啸掌心一会被捏成扁的,一会被捏成圆的,体积不断缩小。 “啪!” 一只鼠妖被朱广生手中刀背磕飞。 他正要上前,被身后的朱广亮喊住。 “九哥,这畜生让我练练手。” 朱广亮一脸跃跃欲试模样。 在背后看朱广生出刀,他自觉得揣摩出不少心得,早想试试。 “好,小心些。” 朱广生缓缓后退,将位置让了出来。 朱广亮一步步上前,学着朱广生样子,长刀拖地,浑身气血凝成一股。 韩啸在后面看着,微微摇头。 虚有其表。 杀意是杀出来的,不是学出来的。 “哈!” 朱广亮一声高喝,长刀抬起就劈。 就在长刀落下的刹那,原本蜷缩在地的鼠妖身形一动,身体一滚。 长刀砍在石壁上,火花四溅。 势在必得的一刀落空,朱广亮有些失神。 就在此时,鼠妖“吱吱”一声叫唤,长尾一绞,将朱广亮的双腿绞住,拖着他身形一转,已是钻入身后的矿道之中。 这变故发生太快,站在朱广亮身后的朱广生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落云生等朱广亮被拉远了,手中一道淡淡云雾化为绳索,往矿道中一抛,低喝道:“走。” 韩啸身形一闪,冲在他前面,顺着绳索,几个闪烁已经消失在矿道中。 这速度! 就连落云生都微微一愣。 韩啸身形不停,脚下轻点,仿若清风拂过,已经深入矿道之中。 前方矿道陡然一转,一处近三丈方圆的的石室出现在眼前。 上方石壁闪烁点点星光,在这光亮映照下,数十双血红双目,盯住韩啸。 被鼠妖拖着的朱广亮高呼一声:“韩十六,快逃!” 这处石室中竟然有这么多鼠妖盘踞,这是设下陷阱,要将所有人引来一网打尽! 朱广亮心中冰凉,这么多鼠妖,哪怕是实力深不可测的落云生,在这些鼠妖面前也要饮恨。 “逃?” 韩啸轻轻一笑,右手摊开,掌心的那颗银色矿石捏成的铁丸飞出。 铁丸呼啸着一闪而没,拖着朱广亮的鼠妖“嘭”的一声,被炸成肉末。 朱广亮也被爆炸带起的气浪推回,韩啸伸手一把抓住,淡淡道:“后面呆着。” 没等朱广亮回应,他抬头看向对面那数十双血红双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左手轻抬,右手握着斩马剑的长柄。 “仓——” 大剑出鞘,带起一道清亮寒光。 “杀——” 这一声喝,如同九天炸雷,震的整个石室似乎都摇晃起来。 刚刚站稳的朱广亮双脚一软,跌坐在地。 他抬起头,瞪大双眼。 在他面前的韩啸,背影如魔神般高大,散发出炽烈到要将一切都燃烧殆尽的杀意。 他的牙齿不觉“嘚嘚”打战。 这韩十六,还是人吗? 怎么能有这么浓烈的杀意! 85、韩十六的剑 剑在手,韩啸的目光专注,神魂与手中剑合在一起。 面前五尺六寸之外,第一只鼠妖已经动了前爪。 一丈八尺外,第二十七只鼠妖浑身气血灵力还没有调动。 左侧三只鼠妖准备施展天赋术法,最强的那只鼠妖是右侧一丈处石壁后方位置…… 所有的计算都在一念之间。 风过,剑出。 长剑在第一只鼠妖纵身前扑之时往前一探。 剑锋擦着鼠妖的肚皮,轻轻一带。 “刺啦——” 一声轻响,鼠妖的肠肚被划开,鲜血与淋漓的内脏洒落。 韩啸没有看这一剑的结果,身体微微一侧,让过右侧边扑过的鼠妖,长剑探进左侧鼠妖张开的嘴巴,将其要喷吐的术法打断,然后剑锋插进去,从后脑探出。 这是鼠妖最薄弱的位置之一。 “嚓——” 拔剑时剑脊与鼠牙摩擦声起。 长剑往后一甩,将刚刚扑来的鼠妖脖颈洞穿。 一息之间,长剑轻描淡写,斩杀三只鼠妖。 跌坐在地的朱广亮张大嘴巴,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 守式出剑。 上步刺剑。 马后甩剑。 这三招中,前两招是军中阵战时的基础招式。 最后一招是骑兵的小绝招。 没有花哨,没有灵力波动。 三剑,三只鼠妖毙命。 这三招,但凡在军中厮混过三两年的,没有不会的。 可就这么平凡的招式,却将三只鼠妖斩杀。 这诡异的画面,若不是真真实实发生在眼前,打死朱广亮也不会相信。 韩啸没去管朱广亮怎么想,他手中剑一挑,将那刺穿脖颈的鼠妖甩向前方,把两只鼠妖的石箭挡住。 “杀!” 他一声轻喝,身形随着甩出的鼠妖尸体一步上前,长剑连刺,直接将前方两只鼠妖刺死。 虽然没有动用灵力,但此时的韩啸身聚五虎之力,一举手抬足都有无尽之力。 一剑刺出,鼠妖的皮肉筋骨如白纸一样被洞穿。 他一步上前,已经深入鼠妖群中。 这样一来,更危险,但也更利于他出剑砍杀。 “哈——” 他一声低喝,大剑带着凄厉呼啸声,一剑剑劈下。 不管是鼠妖的利齿,还是坚硬头骨,都在这剑光下被直接劈开。 只要剑出,必有鼠妖被劈杀。 “仓——” 带着血珠的大剑归鞘。 韩啸弯下腰,将鼠须全都收起,然后回过身,抬脚踢在朱广亮的大腿上。 “还赖在这里不走吗?” 说完,他径直往矿道中走去。 朱广亮看看石室中横七竖八躺倒的鼠妖尸体,还有那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不禁脸色一白,赶紧快步跟上。 两人才走数丈,迎面落云生等人已经赶到。 其实从韩啸到石室再到斩尽鼠妖,也不过百息。 “十九,没事吧?”朱广生看向朱广亮,沉声问道。 “没,没事……” 朱广亮的双目中有些失神。 “这边没有鼠妖了,往里边走吧。”韩啸伸手一指侧面的矿道说道。 没有鼠妖了,那鼠妖就是被斩杀了。 百息之内,斩杀一只鼠妖,韩啸的战力绝对比自己之前预测的还要高。 朱广生听到韩啸的话,心头一动。 众人再次前行,这一次韩啸径直大步向前。 一连走过数百丈,一只鼠妖都没见到。 “我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会不会鼠妖没到这边来?”被朱广生护在身后的曹丹有些不解的嘀咕道。 之前她和朱广生开道时,可是过不几丈就遇到一只鼠妖的。 难道鼠妖还认人不成? “啪嗒——” 前方的韩啸忽然停住身形,一抬手道:“你们就在这里。” 说完,他脚下一动,身如青烟,已经消失在原处。 跟在他身后的徐福刚想跟上,却是面色一变,手中灵火“嘭”的一声化为三尺火蛇,往前一探。 就在前方,近十只鼠妖悄无声息的靠近,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更为可怕的是,这鼠妖已经到近前,徐福和落云生这样的高手竟然没有察觉。 “前面六只筑基境我们两分了,后面的你们三个对付。”落云生一声低喝,身体突然化为云雾,往前猛的罩过去。 “好。”徐福手中丹鼎一转,化为半丈高的丹炉,将大半的矿道堵住,狠狠往前一推。 “轰——” 矿道中被砸出数丈方圆的石窟,碎石散落。 数道黑色身影一闪,已经越过青铜大鼎,冲向徐福。 徐福伸手一指,地上散落的碎石瞬间化为道道石柱。 “镇——” 一指镇地,将那些近丈长的鼠妖困住。 剩下几头三尺余的鼠妖越过石柱,朱广生长刀一挥,上前便劈。 曹丹跟在他身后,短刃不时斜刺里杀出,带起一蓬血花。 之前一直愣神的朱广亮见到鼠妖在前,手中长刀紧握,一步步上前。 “十九,回来!” 朱广生连忙高喝,朱广亮却充耳不闻,一步步前行。 就在朱广生咬牙准备冲过去时,眼见一只鼠妖飞扑过来的朱广亮忽然长刀往前一探。 上步刺剑。 “刺啦——” 宽刃大刀沿着鼠妖的脖颈插进去,从后背脊梁骨处伸出。 这一刀又快又狠,刀锋带着寒光,往侧面一划。 “噗!” 另一只鼠妖被拦腰斩断。 两刀使完,朱广亮缓步退回来,走到石壁前,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朱广生惊异的看着他,见他双手虎口炸裂,一时已经使不得刀了。 不过此时朱广亮脸上却挂满笑意,咧开嘴,看向朱广生道:“九哥,我这两刀使的如何?” 如何? 要不是亲眼所见,朱广生绝对不相信这两刀是朱广亮使出。 便是他自己,若不是反复计算好,也使不出这样的刀法来。 “哪学的?” 朱广生一边出刀将鼠妖劈退,一边问道。 “刚才看韩十六出剑,略有所悟。”朱广亮靠着石壁,闭上眼大口喘息。 韩啸出剑。 朱广生抬头看向被阻住的矿道,目光越过徐福他们的战场,探向幽深的远处。 到底韩啸有多厉害,竟然让朱广亮只看一次,就悟出那样的两刀? 不只是他,徐福他们也一边战斗,一边将心神探向矿道深处。 这里就出现了六只筑基境鼠妖,那后面会有多强大的鼠妖在? 韩啸一人独探矿道,是真的有自信能对付那么厉害的鼠妖? 86、战鼠妖 韩啸的速度极快。 在弯弯曲曲的矿道中奔行,身影一闪,已经消失。 那些在矿道四处散落的鼠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凭借灵觉,韩啸朝着矿道深处而去。 数千丈后,这里的矿道已经不是那些矿工开采出来,而是鼠妖打通的。 四周石壁光滑,其上的灵矿都被吞噬掉,显得一片幽暗。 再往前,韩啸神情微微一变。 这里的灵气浓郁到极点。 与当初竹翁所居的灵地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灵矿与地脉结合之处,牵连青霄岭的地下灵脉。 而且感知这里的灵气浓度,不是竹翁那边的灵脉细小支脉,而是关乎青霄岭福地命脉的主脉。 在这种地方修行,自然一日便比别处十日吸纳的灵气还要充足。 但这灵脉主脉如果伤损,青霄岭整个福地的灵气浓度都会降低,甚至还可能灵气逸散掉。 青霄岭可是韩啸踏入修行界重要一环布置,绝对不能有什么差池。 想到此处,他冷哼一声,收起大剑,掌心中灵光一闪,那柄中品火红短剑出现。 “嗡——” 他手掌一握,一道三尺火红剑气透出剑体。 “我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低语一句,身形速度再快几分,沿途所遇鼠妖,全都一剑挥过,斩为两段。 “吱吱吱——” 矿道深处传来愤怒嘶吼,似乎被韩啸的所为激怒。 那些原本密布矿道的鼠妖在听到嘶吼声后,全都落荒而逃。 “找到你了!” 韩啸身形一转,从一处矿道直接穿过。 盏茶时间后,前方光亮璀璨,一处百丈方圆的石窟出现在他眼前。 一只身长近三丈的白色鼠妖蹲在一块磨盘大灵石上,双目紧紧盯着到来的韩啸。 “夺舍?” 韩啸眉头一皱,这鼠妖竟然是一只被夺舍的妖兽。 只是不知夺舍鼠妖的是人族修士还是原本就是妖兽。 “吱吱吱——” 见韩啸到来,鼠妖一声狂吼,身周灵气化为无数利爪,直接抓向韩啸。 “原来是用了血灵之法。” 韩啸有些不屑的摇头,身形一动,躲开身周的利爪。 所谓血灵之法,就是用后辈血亲的肉身来夺舍,因为血脉相合,能很快恢复原本实力。 只是这法子过于歹毒,在恢复实力过程中,需要不断吞噬后辈血亲,一只大妖夺舍,甚至要灭绝一个种群。 在白银时代后期,很多妖族种群就是被这样灭亡。 后来,修行界人族禁止用血灵之法夺舍,一旦遇到,追杀到底。 韩啸身形闪烁,那些利爪总是差之毫厘,总是抓不住他。 这鼠妖的修为韩啸也已看出,虽然之前肯定是超越筑基的存在,但此时并没有成就金丹。 跟竹翁一样,筑基巅峰,却没有渡过金丹劫。 也是,这种夺舍重生的大妖,最怕的就是天劫。 天道明察秋毫,稍有不慎,突破心防,直接产生心魔,那就是有死无生的结局。 “吱吱吱——” 鼠妖的怒意更甚,一张口,无数灵光化为银白尺长老鼠,向着韩啸冲过来,将他包围。 “哼,雕虫小技。” 韩啸手中剑光一扫,将所有围过来的老鼠全都扫出去。 只要沾到剑光的老鼠,都化为一团银白矿石,滚落在地。 有些可惜,这些矿石都是上等的灵材,每一团都价值数百灵石,但此时都被鼠妖吞噬了其中精华,没有了灵性。 见术法无法奈何韩啸,白鼠嘶吼一声,滚圆身体往前一扑,撞向韩啸。 在它身体动弹的时候,一股神奇力量瞬间将韩啸的身体束缚住。 “天赋神通?” 韩啸浑身一震,定定看向白鼠。 这定身之力就是嗅灵鼠赖以寻找灵物的手段晋级而成,有定灵之功。 但凡有灵性的,都会被这神通锁着,不得脱身。 大白鼠脸上露出残忍之色,咧开嘴,向着韩啸直直撞过去。 筑基巅峰妖兽,其肉身力量之强,比普通筑基境的武道修行者还要强盛几分。 大白鼠奔行时,带起的风啸声如同炸雷。 韩啸眯起眼睛,神念急速测算。 这鼠妖的肉身力量在十万斤之上,有一虎之力。 寻常修行者被它撞上,怕是当场粉身碎骨,化为肉糜。 眼见巨大的尖牙撞来,韩啸手中剑光一收,一声低喝,双拳握住,拳头往前平推。 铁索横江! 这是铁骨拳第一式,也是一直以来,韩啸练习最熟练的一式拳法。 “轰——” 一股怦然气血升腾而起,在韩啸背后化为一道手臂粗铁索,晃晃悠悠,横在半空。 势! 拳之大势! 这是功法进入另一个层次后,超脱于本身灵力、气血之外的强大力量。 这力量可以不被灵力、气血所局限,甚至爆发出超越自身层次的力量,与神通一样,属于高阶修行者才能掌握的伟力。 曾有武道强者,以凝聚大势的拳法,一拳破天。 也有大修行者以神通搬山填海,燃透苍穹。 韩啸背后铁索之势一成,白鼠的身体直接撞在铁索之上。 那铁索只是晃荡一下,又自巍然不动。 白鼠身体往后一弹,比之前速度还快,砸在散落的碎石之中。 “轰——” 石块飞溅,白鼠狼狈的在地上翻滚几下,抬起头,惊骇的看着韩啸。 白鼠被击飞,神通自然被破。 韩啸得势不饶人,低喝一声,三步上前,一拳探出。 “嘭——” 拳未到,风已急! 拳风化为一头吊眼白额虎首,一声咆哮,直直冲向白鼠。 白鼠“吱吱”狂叫,连滚带爬,才让出丈许,已经被虎首追上,一口咬住。 “轰——” 虎首一甩,将白鼠甩了出去,撞在石壁上,炸出一个十丈大坑。 白鼠浑身洒满碎石,懵懵的爬起来,摇摇晃晃刚想冲出来,韩啸已经上前。 “啪!” 他一脚踏下,正踢在白鼠肚皮,又将他踢飞。 “嘭!” 白鼠再次撞在石壁,又撞出一个十丈大坑,无数灵矿石纷纷落下,灵光四射。 “吱吱——” 韩啸这两击,彻底将白鼠打蒙。 见韩啸又大步而来,这白鼠竟然身子一扭,往身后的石壁一撞,尖牙、利爪一齐用力,瞬间凿出一个矿道。 溜了。 果然是夺舍重生之妖,惜命的很。 韩啸一声冷笑,再次迈步跟上。 87、卫国境内 矿道之中,与六只筑基鼠妖缠斗的徐福和落云生浑身一震,身形齐齐后退。 只见他们面前的六只鼠妖忽然浑身战栗,似乎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再过片刻,这六只鼠妖原本血红的双目缓缓变为清澈,竟然有了一丝灵动。 不光是它们,连原本冲向朱广生和曹丹的群鼠也悄悄退回。 六只筑基鼠妖聚在一起,看向落云生和徐福。 “道友……” 一道神念传递出来,落云生眉头皱起,淡淡道:“以人为食,何来道友之说?” “道友见谅,我们也是被摄住神魂,才做出如此举动。今日脱困,还望两位道友给个生路。”当头的鼠妖极具人性化的向着落云生和徐福作揖。 “到底怎么回事?” 落云生沉声道。 之前他就有些奇怪,这鼠妖也是灵种,怎么会都没有灵智产生。 “哎……实在是一言难尽。” 领头鼠妖低叹一声,将自家种群变化原因讲述出来。 本来这群嗅灵鼠是生活在北地,也就是卫国地界。 它们族群的老祖乃是一只跨过金丹,冲击元婴境界的妖族大修。 只是不知为何缘由,老祖突然发狂,带着族群远迁数千里,来到青霄岭住下,并且悄然隐藏在灵脉之下。 它们这些鼠妖都被控制住神魂,平日所作所为,全然不能自己。 “修行界中,通过血脉控制族群的办法很多,至于走火入魔,这种事情,就更多了。”落云生点点头道。 “其实,有些丹药也能做到。”徐福忽然开口。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是有人谋划?”落云生转头看向徐福。 “呵呵,这些不需我们操心,主人自然会处理。”徐福呵呵一笑,看向落云生道:“只是这鼠群怎么处置合适?” 落云生沉吟一下道:“既然你们迁在此地,那在此定居也无不可。” 听到他的话,领头鼠妖感激的连连拱手作揖。 “只是我会设置些禁制,禁止之外,你们不可踏足,灵脉也不可侵犯。” “自然,自然。”鼠妖又是连忙答应。 落云生伸手一挥,一道淡黄色云瘴飘散,顺着矿道,不过片刻便逸散开来。 “这是秋霜瘴,每年秋冬之后会消失两个月。这两个月你们可以出去,外人也可以进来。如何与人族相处,相信你们自己明白。” “明白,明白,少伤人,适当牺牲。”鼠妖点头道:“以前在北地,我们老祖就是这么和人族强者约定的。” 落云生摆摆手,鼠妖四散退去。 这整个过程,看的身后的朱广亮等人目瞪口呆。 “其实,你该用桃花瘴的。”徐福淡淡开口道。 “霜杀百草,好过桃花遍地,毕竟都是生灵,我也想留一份善念。”落云生摇摇头,径直往前走去。 “前辈,这就,算平了鼠妖之乱?”朱广亮站起身来,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四周。 矿道之中空荡荡的,看不到一只鼠妖。 “以后这些鼠妖会在秋冬时节出没,到时候人族就可以来猎杀。而且他们会按照一定比例送上门,不会太伤人族性命。” 徐福顿了顿道:“人族强者与妖族大多会签订这样的协议。” 强者的协议。 朱广生暗暗攥起拳头。 只有强者才配签订协议。 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拥有这样的资格。 身边的曹丹似乎发现了他的异样,伸出手,拉住他的胳膊。 “那个,十六哥呢……” 朱广亮小心的开口问道。 徐福神念一动,也抬步往前走。 朱广生他们连忙跟上。 一路上,矿洞之中除了点点灵光,一无所获。 数千丈,什么都没有发现。 “韩啸他,不会被……”朱广亮嘟囔一声。 虽然知道韩啸战力强大,但刚才可是有筑基大妖拦路的,他再怎么强,还能打得过筑基鼠妖? 别真被鼠妖吃了? “哼,有些人的强大,不是你能揣测。”前方的徐福冷哼一声,停下脚步。 在他前面,落云生也停住不动。 朱广亮头一缩,刚准备往后退,整个人忽然怔住。 前方幽暗的矿道,无数鼠妖身首异处,就那么一只只躺倒。 “嘶——” 这是多少鼠妖被斩杀! “还愣着干什么?去收集鼠须啊。”徐福低喝道。 收集鼠须,这可都是灵石啊! “哦,好,好。” 不止朱广亮赶紧上前,就连朱广生和曹丹都上去帮忙。 走几步就弯腰扯几根,一路前行,众人已经有些麻木。 “我这师兄不是丹道高手嘛,怎么好像剑术更在丹道修为之上?” 落云生自言自语的嘀咕一声,又自语道:“不知道这剑术可能学……” 韩啸还是丹道高手? 刚刚直起腰的朱广生面上闪过一丝茫然。 这韩十六,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快!” 前方的徐福忽然出声,身形急速前行。 众人赶紧快步跟去,片刻之后,来到之前韩啸与白鼠战斗之处。 “这是,灵脉……”朱广生面色一变,看着头顶的闪烁灵光。 “看灵力波动,起码筑基巅峰。”落云生面上神色有些沉郁。 徐福点点头,一言不发的向着战斗过的地方走去。 筑基巅峰! 韩啸在这里遇到了筑基巅峰修为的妖兽! 朱广亮转头看向同样神色凝重的朱广生。 这石窟广大,四处的碎石可以看出战斗之烈。 韩啸战力之强,可见一斑。 可这是筑基巅峰妖兽啊! “这边!” 落云生手中云雾化为一根绳索,向着之前白鼠撞出的洞窟探去。 徐福跟在后面,快速进入。 一行人不断前行,随处可见的战斗痕迹。 很多地方都有散落的白色鼠毛,还有很多砸出的坑道,有几处,显露出拳脚砸击的印记。 朱广生皱起眉头低声道:“灵力波动很弱,这是武道战斗的方式。” 这韩啸,还修武道? 朱广亮已经蒙圈。 这坑道冗长,众人走了一个多时辰,差不多百余里都没有到尽头。 再往前,忽然一股凉风吹来。 “上!” 落云生一声低喝,飞身而起。 顺着坑道直直上升,百丈之后,炽烈的阳光照射进来。 “这里,是北卫境内!” 朱广生看向四周,面色巨变。 这条坑道,竟然穿过国境,直通卫国。 “那,那是……” 攀上地面的朱广亮伸手指着远处,失声低呼。 88、卫国坊市 扭头看向前方,朱广生和曹丹也陡然变色。 就在百丈外的草地之上,一堆白色骨肉瘫软在那里。 说是白色骨肉,是因为已经看不出那堆肉的本来面目。 众人缓步上前,只见立在那堆前方的韩啸摇着头,满脸郁闷的往回走。 他的手中,握着八根三尺长的银白长须。 这长须之上的灵气之浓郁,已经影响周围的光晕在阳光下泛起波纹。 “那是,筑基……” 朱广亮指着那堆骨肉,惊诧的低声道。 “不过徒有虚表,是血灵夺舍后还没恢复三成实力的大老鼠。”韩啸摇摇头,将掌心的鼠须展示出来道:“这鼠须当中灵性也差,勉强算是六品灵物。” 六品! 朱广亮暗暗咂舌。 六品灵物还不好吗…… 身上能取下六品灵物的,怎么也得是筑基五层以上的妖兽吧。 这家伙不声不响的,连筑基中期的妖兽都能打死。 朱广亮眼睛仔细瞅瞅,想发现韩啸身上的异处。 可惜,面前的韩啸毫无变化。 连衣衫都没有脏乱。 “主人,这妖兽应该是从北地过来。”徐福上前,将这鼠群的来历讲述。 韩啸收起鼠须,转首看向北方。 “九哥,这件事你传回军方和仙卫,让他们重视起来。” 朱广生点点头。 北地妖兽越境,绝对不寻常。 “师弟啊,这可是个机会,我想此事绝不仅仅发生在青霄岭,有没兴趣往道门走一趟?” 韩啸转脸看向落云生,神念传音道。 “什么意思?”落云生有些不明所以。 “这只鼠妖神魂只有原本的三成不到,其他神魂不知在何处。这明显是有人将其神魂割裂后,让它遵循本能,以血灵之法夺舍,再往大楚境内,毁坏灵脉。” 韩啸手中托出一个鸽蛋大的半透明小球。 这小球上有着一丝灰蒙蒙的光泽。 “这是——” 落云生双目一瞪,惊呼一声。 “我将它的神魂收了,你将其交给道门高手,便能探查出究竟来。” 韩啸说着将小球递过去。 “为何你不自己去?与道门拉上关系对你修行可是大有好处。”落云生不解的问道。 道门势力强大,背后高手众多。 凌天宗宗主道玄上人、青阳道掌教宁阳子、无极观观主孙浩天都是合道境大能。 道门在大楚境内是能与朝堂分庭抗礼的存在。 韩啸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道门看似昌盛,其实不过是大楚人皇不愿动手罢了。 人皇欲托举仙庭,不想和道门把关系闹僵。 不然,那些宗门占据的福地,一个都别想安生。 后世虽然对黄金盛世时代的记载不多,但韩啸清楚记得,这个时代,仙庭是曾被短暂托举九天的。 也就是说,人皇姬无疆,曾力压世间,碾压一切。 便是天道,都在他面前低头。 有这样的金大腿不去抱,往什么道门去投靠,岂不是傻子? 至于落云生,他是灵物化生,道门有的是手段助他化形,甚至渡劫成功。 他往道门去,是有好处拿的。 再说,其中韩啸还有其他算计。 见韩啸不说,落云生将封禁鼠妖神魂的小球收起。 “十六弟,此地是大卫国境,我们还是快点离开的好。还有这地下通道,最好也是赶紧填埋。”朱广生看向韩啸,低声说道。 私自踏足大卫国境,像朱广生他们这种有军方身份的,若是一个处理不好,就会有大的麻烦。 “卫国?” 韩啸转身四处看看,好奇道:“那此地周围不知可有什么大宗?“ 朱广生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 “这北卫之地哪有什么大宗?都是魔崽子罢了。”落云生摇头道。 “的确,北地魔宗独大,高手都在卫国皇都的魔宗总坛,其他地方少有高手出没。” 徐福似乎知道些什么,低声道:“魔宗对修行资源不是很看重,他们只懂抢夺。” 韩啸转首看他一眼。 看来徐福之前托身丹鼎,怕是跟魔宗有关。 只是这事现在他能管的时候,韩啸自知自己的力量与魔宗相比连只蝼蚁都不如。 不过既然此地不会有什么大高手,倒是完全可以做点事情。 “我们到各处看看,说不定这条通道还有用得上的地方。”韩啸一边说,一边转首看向众人。 其实也就是朱广生的意见。 朱广生沉吟一下,点头道:“十六弟你看着办,只是此事还需小心些,回去后也要上报。” 韩啸点点头,扭头看向四周,伸手一指西北方向道:“我们去那边。” 他领头走,身后徐福和落云生自然跟上。 朱广生兄弟和曹丹坠在后面,一路上小心将行迹掩藏。 大约半个时辰,走出百余里地,前方终于看到人影。 而且看着修行者不少,在前方山谷的城镇进进出出,好似街市。 “那边好像是坊市?” 远远看着,韩啸低声道。 “此地离边境坊市不远,可能是卫国的中转之地。”朱广生仔细观察一番,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去看看,这种地方,肯定有好东西。”韩啸目中露出晶亮。 听到他的话,朱广亮脸上露出喜色,将手中刀柄紧握。 这要是干票大的,岂不是要发大财? “那个,十六弟,这可不能乱来。”朱广生一愣,连忙道:“大卫这几年与我楚国少有摩擦,若是掀起乱子,我们无法交代的。” “放心,我们就去瞧瞧。” 韩啸一整衣衫,将折扇拿出,轻摇几下,率先往前走去。 大楚的儒道之风已经席卷天下,如韩啸这般装扮的,到处都是。 他这模样,完全是个涉世未深的修行世家公子。 徐福佝偻身躯,形象普通到极点。 落云生则戴上兜帽,将白发遮掩住。 朱广生他们三人则是一副随从模样,跟在后面。 一行人大摇大摆的,直接往坊市去。 沿途遇到不少修行者,丝毫没有发现他们有何异样。 其实两边离得不远,穿着修行其实早已交融。 “客官,可要挑选南楚出产的宝贝?我雁南斋各种法器、丹药、符箓都有。”刚到坊市门口,一位身穿紫色衣衫的中年修士已经迎上来。 这修士装扮,竟是与韩啸模样有些相似,手持折扇,头戴金冠,穿劲装。 “南楚炼气境丹药,量大从优。” “南楚的法器,三千灵石一件。” …… 不少店家模样的修行者围了过来。 韩啸将折扇一收,往掌心一拍,朗声道:“那咱瞧瞧去。” 89、狠赚一笔 ”公子,你看上的这件短刀作价三千五百灵石,不能再便宜了。” 看着韩啸手中提起的短刀,雁南斋的掌柜伸手比划一下道。 一柄普通的下品法器,竟然要三千五百灵石,这价格比昌宁郡那边翻了七倍。 “就这?” 朱广亮眼睛一瞪道:“你这老板真是不厚道,这玩意顶天四百灵石。” 听到朱广亮的话,老板摇头道:“这位道友说的价格,便是在南楚,也很难拿到。何况我们从边境坊市过一手,边军盘剥一遍,这价格很公道了。” 说完,他看向韩啸道:“看公子身份定是不凡,当知道,这法器若是运到皇都,便是五千灵石一件也尽卖得。” “五千?”韩啸将短刀一扔,轻笑道:“怕是刀没到皇都,你自己就被炼成魔尸了吧。” 掌柜讪笑一声,没有答话。 卫国也有各家修道宗门,只是在魔宗独大的情况下,其他人能有个修行地方就不错了。 这还是魔宗不愿压迫太狠,想多留些人用的结果。 “那这清灵丹呢?别告诉我要一百灵石一颗。”韩啸伸手又拿起一个玉瓶道。 清灵丹是炼气境上等的辅助丹药,可以纯化灵力,让修行速度加快。 楚国的清灵丹一般需要十五灵石一颗,不算便宜,只有中高阶炼气修行者才用的起。 韩啸手中拿着的这瓶丹药品质普通,其中还有不少杂质,一看就是炼丹学徒的手笔。 这丹药要是拿出去,十灵石都不一定有人要。 “公子说笑了,怎么会一百灵石一颗?”老板陪着笑脸道。 韩啸刚准备点头,却听老板伸出两根手指:“这清灵丹可是有镇神之效,皇都那些魔宗弟子抢着要的。二百灵石一颗,不二价。” 二百灵石! 韩啸这等见惯世面之人都面色一僵。 这丹药竟然一下子翻了二十倍的价格。 这里的法器丹药,普遍都是比大楚翻了近十倍。 而且其品质还非常之低劣。 可就是这样的东西,这坊市中却卖的红火无比。 韩啸亲见,不少大客商模样之人,十几二十件的将法器带走。 那些丹药,都是整瓶整箱的买去。 见韩啸等人只问价格却不买,老板目中露出鄙夷之色,寻个由头,招来一个伙计接待,便又去招揽别的顾客了。 “公子,这二楼都是贵重之物,不如我们去一楼看看?“ 伙计见韩啸他们挑挑拣拣,便上前低声道。 这二楼好多都是大商,韩啸他们夹杂在这还有妨碍。 “好啊。” 韩啸将手中的符箓一扔,转身就往楼下走。 楼下摆放的多是些灵材、灵药。 都是成堆在那,随意的拢在那。 “这白玉根怎么卖?” 韩啸蹲下身来,伸手拿起一根手指粗细一尺长的月白树根道。 “一百灵石。” 伙计回道。 韩啸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一百灵石?这么贵?“ 何止是贵啊,这是贵的离谱,比那些法器、丹药翻的倍还多。 这白玉根,在大楚一根最多也就五灵石,还是品相好的。 “公子,这些灵药要是运到南楚能翻个几倍,哪怕是只送到边境坊市也能翻倍赚。” 伙计弯下腰,伸手指着那堆白玉根低声道:“公子若是真心要,这一堆,加上那边的清浦草,一共一百二十灵石。“ “这一堆?”韩啸伸手指指面前的白玉根,然后又指向旁边的一堆清浦草,”还有这?“ “公子,不能再多了。”伙计有些为难的低声道:“最多再加几斤三叶莲子。” 灵药三叶莲子,几斤? 那不是一颗就要一灵石的吗? 站在韩啸身后的朱广亮虽然不认识大部分灵药,但三叶莲子还是知道的。 听到那伙计的话,心头一亮,刚准备开口,被身旁的朱广生轻咳一声拦住。 韩啸不动声色的翻检一番,将所有灵药、矿石的价格都摸清楚。 这里的各种灵材对比大楚,简直是白菜价。 主要原因是魔修提升修为的办法大多比较邪异,少用到丹药的缘故。 没有在这雁南斋买任何东西,韩啸几人将其他一些大的店铺都转一遍。 价格大抵差不多。 一圈下来,朱广亮已经拳头攥紧,满是兴奋。 “十六哥,还是你聪明。这只要一倒手,那就是成千上万的灵石入账。” 只要不傻都看得出来,这些灵药灵材只需要带到大楚,一转手,就能赚翻。 再将法器带回,又是数倍的利润。 他已经忍不及怂恿韩啸。 倒是他身边的朱广生面上露出阴郁之色。 “十六弟,这生意看似挣钱。但其中利害关系,怕不是好梳理的。” 不同于朱广亮的眼界,朱广生可是混过边军,在宗门也是身居高位。 这私自与卫国交易,其中干系之大,他心中明白。 “这我自然明白。”韩啸看着人流涌动的坊市,强压住拔剑去抢一把的冲动。 听到他们的对话,朱广亮立时垮下脸来。 “不过天予不取,岂不是逆天而行?” 韩啸一笑,大步往坊市中走去。 “客官,本店的东西可都是珍贵之物,一般……”见韩啸又来,迎上来的伙计刚准备出言讽刺几句,就见韩啸手掌一摊,数张灵符出现在掌心。 “收吗?” “收!收!”见到灵光闪耀的灵符,伙计脸上堆起笑容。 八张灵符,每张七百灵石。 价格翻了五倍多,这店里每张上面差价就有近百灵石。 “我要灵药和灵材,不要灵石。”韩啸伸手指向楼下那一堆堆的灵药道。 听到韩啸不要灵石,过来接待的掌柜更是欢喜。 徐福挑选了零零总总十几堆灵药,然后又加上千余斤的各种矿石灵材。 这些灵药和灵材运到大楚,起码价值五万灵石,若是炼制成丹药和法器,价值要再翻数倍不止。 “公子,要不要小店帮您配上马车,送到地方?”见东西挑选好,掌柜殷勤的上前询问。 “不必了,不过我过段时间会再来,你们可以多备点灵材灵药。”韩啸摆摆手,走上前,衣袖一挥,将地上所有的灵药灵材都收入纳物空间。 储物装备! 不只是店中掌柜神情一动,就是朱广生等人也是一惊。 韩啸手中竟然有这等宝物! “走,去别家店中看看。” 收完灵药,韩啸当头走出店铺。 “公子慢走——” 掌柜在后面连忙躬身相送。 有储物装备的年轻人,身份地位绝对不一般。 90、分配利益 跟着韩啸在坊市中的各家店铺走一圈,朱广亮脚步都有些虚浮。 他已经不敢想,韩啸收回的这些灵药、灵材带回大楚,能换回多少灵石。 就连一直头脑清醒的朱广生,此时也有些走神。 这利益之大,让他有些茫然。 “好了,我们回去。” 等走出一家店铺之外,韩啸开口道。 “不,不再收……”朱广亮有些不甘的问道。 “我的储物装备收不了那么多了,下次来再说。”韩啸一边说着,一边往坊市外走去。 别说朱广亮不甘心,他也有些心中不甘。 只是此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赶紧回转才是正途。 走出坊市,他稍微辨别一下方向,便朝着北面飞奔而走。 “错——”朱广亮没说完,朱广生瞪他一眼,跟着韩啸奔去。 朱广亮摸摸脑袋,也自跟上。 几人闷头奔行大半个时辰,已经行了近两百多里,韩啸才身形一顿,停了下来。 他寻个树荫处,盘膝坐下。 落云生身上数道灵光升起,将众人都掩盖住。 光芒散去,树荫下已经不见人影。 过不片刻,数道身影悄然走近。 “陈哥,这些人怎么不见了?”一个炼气三层的修行者看着四周,低声问道。 “我怎么知道,这等家族公子,是我们能算计的?”领头的修行者炼气七层修为,警惕的看向周围。 “我们赶紧回去,就说跟丢了。”有人不耐的转身,就准备回转。 “就是,这种盯梢,有几个能跟上的?” 几人一边埋怨,一边往回走。 等他们走远了,韩啸几人的身形才显露出来。 “乖乖,这要是直接往回走,那矿道的秘密怕不不就暴露了。”朱广亮心有余悸的出声道。 “呵呵,大不了杀人灭口罢了。” 韩啸摇摇头,淡淡说道。 等他们回到矿道,已经是大半日之后。 顺着矿道往回走,一路上落云生负责将各个岔道用云瘴封堵,把那些鼠妖活动的范围隔开。 等回到与白鼠大战的石窟,韩啸又让落云生召来那六只筑基鼠妖,将白鼠神魂让它们看过之后,吩咐鼠妖重新开凿矿道,避开灵脉穿行之地。 以后这矿道肯定还要领着别人走,将青霄岭的灵脉暴露在别人面前,这太危险。 不过灵脉在地下不是一成不变的,会趋避凶险,自行调整位置。 将这石封堵之后,下次再来,估计灵脉就会消失不见。 回到北山矿场,已经是第二日。 等在矿道口的弟子回报,张裕赶紧过来。 见他们无恙,方才松一口气。 “告诉众弟子,矿道以后可以采矿了。只要不强行穿行那些被毒瘴封堵之地就好。”韩啸看向张裕道。 “多谢韩长老。”听到矿道已经安全,张裕连忙欣喜的拱手。 虽然收集鼠须也的回报很丰厚,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北山矿场还是要以采矿为主业。 “每年秋后三个月,那些云瘴会散去,被封镇的鼠妖会出现,到时候可以调派各家弟子前来除妖。”韩啸又开口说道。 听到他的话,跟在后面的那些弟子全都面上露出喜色。 “那鼠须,还收吗?” 有人小心的问道。 “收,可直接与青云宗交易。”韩啸开口道:“便是不送青云宗,过些时候,这鼠须也会有其他宗门来收。” 韩啸可看不上这炼制木傀儡的一点收益,将其手法交出去,换取些利益就好。 等众弟子散去,韩啸几人回到驻地。 林筱儿领着胡芸娘前来拜见。 韩啸检查一下胡芸娘的修为和剑术进步如何,又询问一下林筱儿的练剑心得。 这两日林筱儿也没有闲着,将北山矿场的各家份额理清,也将青云宗所占的利益收回。 “那明日便安排他们回转,刚好需要你亲自去那几家宗门一趟。” 韩啸嘱咐道。 “是。” 林筱儿点头答应。 虽然自身实力越来越强,但林筱儿感觉自己在公子面前,依然什么都不懂,只有听令的份。 等林筱儿和胡芸娘离开,徐福和落云生走了进来。 “落云生,如果你想在修行之道上更进一步,甚至追寻大道,那去道门,是一个好的选择。”韩啸看着落云生,开口道。 落云生少有的整肃面容,向着韩啸一拱手道:“你这师兄我既然认下,自然是当师兄对待。我明日就去寻五品道门灵鹤宗,以后有什么造化,都不会忘记师兄。” 凭借一只大妖神魂,若是其中牵扯出针对什么谋划,那落云生的功劳可就大了。 以此功劳,化形可期。 对落云生他这种灵物化生的大妖来说,还有何事比化形更重要? 韩啸伸手掏出一块银色金属牌。 “此物是我炼制,其中有一道禁制,能在关键时候保神魂不散。” 能保神魂不散! 这是何等的宝物! 落云生伸手接过,有些喃喃道:“我可没好东西送你……” “等你真走了,白云谷我可就收了。”韩啸笑着道。 摆摆手,他正色道:“他日若是有事寻你,我会命人拿同样牌子去。” 说着,他低声又道:”如果有什么危难,将神魂融入此牌,让可信之人送与我。“ 听到韩啸的话,落云生点点头,转身离开。 “明日你带芸娘回去一趟,她离开河远也有些时日。再将唐迟带来。”韩啸转首看向徐福。 “是,主人。” 徐福忙躬身应下。 第二日一早,除去轮换值守的弟子,其他随韩啸他们过来的众弟子都准备回转。 五辆大车上装满这次收来的各种灵药和灵材。 这还是韩啸挑选之后,将自己和徐福一时用不到的东西装车。 他没兴趣耗费时间炼制低阶丹药,徐福也炼制不了多少。 这大批量的灵药和灵材,最终还是要卖出去。 看着这五大车宝物,朱广生犹豫片刻,走到韩啸身边:“十六弟,有些话我不知该不该说……” “两车以青云宗的身份售卖,一车交给火云宗,剩下两车,一车九方阁,一车由九哥带回昌宁。” 韩啸转首看向朱广生。 “十六弟算无遗策!” 朱广生脸上露出喜色,惊喜的说道。 “此事九哥回去禀告各家族长,我们来一票大的。”韩啸又开口说道。 这矿道秘密隐瞒不了多久,能发一笔是一笔。 朱广生连连点头。 看着众人离去,韩啸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北山矿场后的巍峨群山。 那里有不少高阶妖兽,刚好可以用来磨炼自身战力。 之前那鼠妖空有修为,战力却弱,没有打过瘾。 91、向导 幽深山林之中,一处河谷,小溪潺潺。 河滩上,有一道身影坐在那,面前一堆篝火,篝火上一条二尺长的鲜鱼正随着木棍翻转,在火舌上转动。 这是韩啸入山的第四天。 这四天,他遇到超过十只以上的妖兽。 其中最强的一头是筑基初期的黑虎。 那黑虎本命天赋也极为强大。 可惜在身聚五虎之力的韩啸面前,这黑虎也不够看。硬生生被揍趴下,之后还想屈服,跟随韩啸。 只是韩啸对收坐骑没兴趣。 更不会像那些修行御兽功法的修行者那样,将妖兽收服作为助力。 这些都是偏门,不是修行大道,哪怕有成功的,也走不远。 韩啸看尽十万年修行界兴衰变化,自然知道什么才是修行正途。 面前的烤鱼慢慢散发香气。 这鱼也是灵种,拥有炼体境界的力量。 血肉若是被炼体境食用,可以增加气血运行的速度,还能增加各种属性的筋骨活力。 慢悠悠将各种灵药磨成的粉末洒在烤鱼身上,让其香味更加浓郁。 刚准备撕下一条鱼肉来,韩啸忽然眉头一皱,抬头看向小溪上游位置。 过不一会,数道身影从上游处走了过来。 见到韩啸在河滩上,那些人警惕的一顿,然后走了过来。 此时韩啸身穿淡灰色劲装,头发束起。因为这几日的丛林厮杀,有些凌乱。 他脚旁还放着一个竹篓,里面放了不少草药。 这是以炼制的木傀儡来寻到的药材。 为了试验不同品级鼠须制作的木傀儡寻找灵药效果,他特地把灵药分散装在竹篓。 这样子坐在那,与一般进山寻药的采药人没有什么两样。 从上游过来那些人看清韩啸装扮,微微放松了一些。 韩啸也抬头看向这些人。 领头两人望上去年岁不大,虽穿了男子衣衫,还是能从秀丽面容辨别出是女子,而且还是样貌不俗的美女。 两人身上衣袍看上去普通,但韩啸能感知到其上的一丝灵光。 这衣袍是自带防御之力的法器。 看来两女身份地位不一般。 他再目光扫过两女身后,又将目光微不可察的转走。 四个炼气三层的武者,一身血煞之气,明显是军中出身。 另外两人虽然不是武道修行者,但身上气势也有些凝重,是上过战阵的。 身穿淡青色衣衫,不是宗门修行者打扮。 而且这两人的修为都是炼气八层。 这等修为,在宗门中也是主力长老,此时却是做个随从,可见领头两女身份定是尊贵。 那一行八人走到韩啸身前丈许,四位武者身形微微前倾,将当先两女护住。 “这位道友,不知此地离边境还有多远?”左边那位女子双目灵动,身上衣袍深蓝色,绣着淡淡云纹,她看向韩啸出声道。 声音很好听,而且听口音应该是皇都那边的人。 这些分辨口音和身份的技巧是作为世家子弟的基本功。 韩啸将篝火上的烤鱼拿下,然后抬头道:“此地往北,穿过三座大山,就能到边境。” 说完,他又道:“不过往那边去,山中有不少高阶妖兽,你们最好不要直行,可以从青霄岭方向绕道。” “青霄岭?” 那女子似乎不知道青霄岭是何处。 “小姐,青霄岭是此地一处福地,有几家小宗门。”一位炼气八层的修行者上前一步,低声说道。 “哦,就不知绕道的话,需要多久。”那女子点点头,又看向韩啸道。 “若是走的快,三日之内能到,若是走的慢,怕需要五日功夫。”韩啸伸手比划了一下。 “太慢了。”右边那身穿苍青色衣袍,显露一丝贵气的女子低声道。 左边女子点点头,几人向着北边继续前行。 看他们走远,韩啸微不可察的抬头瞄一眼左侧的深林,将烤鱼拿起,撕下一条肉丝开始吃起来。 “轰——” 没过一会,北边的山林中传来一声震响,然后又有妖兽的嘶吼声传来。 中间还夹杂着些武者的呼喝,远远望去,有几道气血烟柱升腾而起。 过不多久,刚才离开的几人狼狈的从山林中奔出来。 韩啸站起身来,看向几人。 当先的两女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奔行急速,面上有些潮红。 那四位武者则是有一人肩膀挂彩,其他三人手中持着长刀,满头大汗。 在之后,那两位炼气八层高手一身灵力蒸腾的从林中走出。 “这林中妖兽实力强大,是边军故意留下,作为边境屏障的。”韩啸看着几人出声道。 几人喘息片刻,身穿深蓝衣袍的女子向着韩啸一抱拳道:“多谢道友提醒。“ 可以看出,这一行中,她应该是那群武者和修行者的首领,但她身边女子身份应该还在她之上。 韩啸抱拳回礼,然后便将药篓背上,提着烤鱼往小溪下游去。 “道友且慢。”身穿苍青色衣袍的男装女子忽然开口,将韩啸喊住。 韩啸面色一僵,只好无奈转过身,拱拱手道:“道友唤在下何事?” “道友在此地采药,定是熟悉这里,不知可能为我们做向导,领我们去边境一趟。”女子看着韩啸,轻声说道。 “这……”韩啸沉吟一下,打心底不想沾这麻烦事情。 听到女子的话,另外一位女子神色微变,低声道:“若言妹妹,此人不一定可信。” 那贵气女子摇摇头,看着韩啸。 “道友放心,酬劳绝不会比你采药差。”女子说着,手中灵光一闪,两块灵石出现在掌心。 不是下品灵石,是一块价值一百灵石的中品灵石。 两百灵石,做个向导。 虽然可以拒绝,但一个普通的采药人,竟然拒绝两百灵石,这其中就有些不合理了。 倒不是韩啸怕与面前这些人翻脸,只是他目光扫向不远处深林,心中微不可察的一叹。 也不知这女子什么身份,竟然有金丹境高手随行护卫。 韩啸敢挑战筑基后期,甚至筑基圆满。可与金丹境相比,还是差的不少。 无端引起这样高手的纠缠,不值得。 “让我当向导可以,沿途必须听我的,还有,没事不要招惹那些妖兽。” 韩啸看向对面几人道。 蓝衣女子眉毛一挑,刚准备说话,已经被身边女子拦住。 “没问题。”那贵气女子面上露出笑意,点头道。 “这是驱兽丹,每人一颗,遇到强大妖兽追击时,吞服此丹。” 韩啸掌心摊开,一颗颗蚕豆大的丹药出现在掌中。 92、上官若言 韩啸的丹药没有人接。 野外相遇,随便就赠送丹药,谁敢这么接了,那几条命也不够死的。 韩啸也不在意,将丹药收起,然后伸手从药篓里掏出几株草药递给那挂彩的武者。 “揉碎了敷在伤口就好。” 武者犹豫的转首看向其他人。 “多谢。”见前方的蓝衣女子示意,武者接过草药,向韩啸道声谢。 韩啸摆摆手道:“应该的,既然让我做向导,要是连我的药都不敢用,那遇到危险时,还有何信任可言?” 韩啸的话让几人一愣,领头两女面上露出惊讶之色。 “道友说的是,不知道友怎么称呼?”苍蓝色衣衫的女子向着韩啸拱手道。 “在下韩啸,住在河远县。” “姓韩?” 苍蓝色衣衫女子似乎想起什么。 “我记得,韩家是皇都世家之一,应该也有分支在边境吧?”蓝衣女子转首看向身后的两位炼气高阶修行者。 “小姐,韩家是昌宁十八世家之一,家族驻地在昌宁郡城。”一位炼气修行者低声道。 “哦。”蓝衣女子点点头,看向韩啸道:“我姓孙,这位是上官小姐,你不需要知道我们的身份,帮我们走到边境就成。“ 明显,听到不是世家出身,这孙姓女子对韩啸立时冷漠了许多。 孙姓,大楚姓孙的高官不少,孙家也是楚国大家族。 上官之姓,不多,但韩啸知道的,有几位在楚国声名显赫的上官。 面前这位上官,不知是哪家小姐。 “上官小姐,孙小姐,请跟我来。”韩啸拱拱手,转身往山林中走去。 韩啸一边走,一边将手中的烤鱼撕下来吃掉。 这鱼香味浓郁,引的后面人直咽口水。 将半条鱼吃完,韩啸把剩下的烤鱼装在背篓,加快速度,在山林中穿行。 依靠灵觉,他尽力避开妖兽,走的都是相对平坦的地段。 真要有低阶的妖兽拦路,他就停下,自然由那四位武者上前解决。 这四位武者都姓孙,名字以山林风火为号。 包括他们身后的那两位炼气修行者,都是这孙小姐的家族护卫。 那上官小姐基本不说话,只是偶尔回应一下孙小姐的询问。 但只要她说的,孙小姐都会点头应下。 “轰——” 三位武者联手,将一头相当于炼气初期的青角山羊压制住,缠斗片刻,第四位武者趁机出手,一刀斩杀这头妖兽。 “好了,走吧。”将长刀收起,孙战山喘息着说道。 一刀斩杀炼气妖兽,这一刀已经拼尽他的全部力量。 “等一下,这妖兽身上可全都是宝贝,你们不收起来?” 韩啸出声道。 四人相互看一眼,孙战山沉声道:“护送小姐去边关要紧。“ “你们不要?” 韩啸脸上露出笑意,上前去,手中握着一柄半尺小刀。 他蹲下身来,在近半丈长的青角山羊身上比划一下,小刀狠狠戳下去。 不过片刻,他便将一颗海碗大的羊心,还有两只二尺多长的青色羊角收入背篓,临起身,他又拿小刀顺着羊腿割下一大条羊腿肉。 看着他做完这些,等的有些不耐的孙小姐冷哼一声:“现在可以走了吧?” 这些东西中,羊心蕴含灵力,堪比一颗不错的丹药,那两只羊角更是一对八品宝材。 既然这四个护卫不要,韩啸可不客气。 “走,这就走。” 半日功夫,韩啸已经领着几人翻过一座山峰,路上遇到三只妖兽,都是那四位武者出手解决。 之后的善后,都便宜了韩啸。 这让他又收了两对虎爪和一颗蛇胆。 都是入品的好东西。 不过对他的行为,没有人说什么。 起码有他带路,遇到的都是不需要那两位炼气高手出手的低阶妖兽。 西边日头还有丈高,韩啸已经寻到一处山坳。 “就在这宿营,明日一早再走。” “为何不再走一段路?”孙小姐面色不悦道。 虽然跟着韩啸一路上平静许多,可这一下午走的不快,让她心里很是不爽。 “前方山林中的妖兽是这一片最多、最强的,现在过去惊动它们,晚上就不得安生了。” 韩啸将背篓放下,开始在四周寻找枯树干柴,准备生火。 孙小姐还要再说,上官小姐伸手拦住道:“玉兰姐,算了,韩道友说的也对,我们行了这一路,不差这一晚。” 孙小姐点点头道:“好,就依若言妹妹的,我们在此宿营。” “是。”孙战山四人一抱拳,各自往一个方位走出十丈,开始警戒。 两位炼气境修行者则是出手将地面平整,用随身背囊中的篷布搭起一个小帐篷,然后退出数丈之外盘坐。 韩啸自然很知趣的挪远些,架起篝火堆,将吃剩的半条鱼拿上去烤热。 半条鱼不一会下肚,韩啸感觉还没饱,想了想,又将之前割下的羊腿肉挂在火堆上。 不过片刻,浓郁的肉香升起。 “咳咳,我说小兄弟,你这般烤制肉食,不怕把妖兽引来?” 不远处盘坐的一位炼气修行者出声道。 “此地没有高等级的妖兽,那些实力弱的家伙,就是闻着这味再香,它敢来吗?”韩啸一边拿小刀慢慢在腿肉上细细划口子,一边淡淡说道。 这倒是,妖兽都是敏感的很,这被烤着的可是炼气境的妖兽肉,没有这个实力的妖兽那是有多远跑多远。 听到韩啸的话,不止是这炼气修士,连不远处的几个武者都是点头。 “韩兄弟,这肉还有吗?”远处的孙战风开口问道。 “腿肉就这么多,倒是我可以给你弄两片羊心,那玩意刚好助你疗伤。” 韩啸一边说着,一边将收起的羊心拿出来,用大叶的草药垫了,又拿小刀一片片切成薄片。 用树枝串了,在火焰上稍微炙烤一下,撒上些盐粒和干草药。 “接着。” 顺手一甩,树枝带着几片羊心飞出近十丈外。 “好本事。” 孙战风伸手一把抓住,高喝一声。 十丈内将这树枝平平稳稳扔出去,可见武道功夫必然扎实。 其他人也是多看韩啸一眼。 “咦,这味道挺好,而且还灵气十足。” 尝了一口,孙战风很意外的开口。 “咳咳,韩兄弟,不知可能多烤一点?” 另一位炼气修行者出声道。 韩啸转首看向不远处的帐篷,轻笑一声,又拿树枝开始穿起来。 93、辟火金莲 韩啸选的宿营位置不错,一夜过去,丝毫没有受到妖兽袭扰。 而且这里灵气浓郁,一夜修整,所有人都恢复了状态。 便是昨日受伤的孙战风,晨间已是生龙活虎的练起拳脚。 不远处有一处清澈的小水潭,上官若言和孙玉兰过去简单洗漱,立时觉得更加神清气爽。 “呵呵,还别说,昨天韩兄弟的草药还真管用。” 挥舞几下手臂,一头汗水的孙战风乐呵呵说道。 听到他提韩啸,上官若言看向四周道:“怎么不见那位道友?” “回上官小姐的话,韩啸说晨间去采点灵药,鲁供奉跟着去了。”孙战山连忙抱拳道。 “这个财迷,有了做向导的二百灵石做酬劳还不满足。”孙玉兰面上露出不满之色,将昨晚几片烤羊心肉换来的好感全都丢掉。 “小姐有所不知,采药人行当有入山不空的古语,这位小兄弟趁着早间晨露初起时去采几株药材,也是正常。”见到孙玉兰表情,留在此地的炼气境修行者笑着出声道。 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采药人,心中只有采药。孙玉兰心中虽然鄙夷,面上神色倒是和缓了许多。 “没想到连供奉还知道采药人的古语。”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林中:“只是怎么还不回来?若是耽误了时间,我要他赔灵石。” 没有让她等多久,韩啸已经背着竹篓一身露水的从林中走出。 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位炼气修行者。 只是这位鲁供奉面色有些怪异,直到再次启程,都有些神不在焉。 “鲁师兄,怎么回事?” 抽了个空,连供奉低声问道。 鲁供奉压低嗓音道:“这小子寻药的手段实在奇异,我从没有见过。” 他将自己见到韩啸寻药的情形讲述出来,连供奉听得一脸懵。 “以傀儡寻药?” “但凡灵药,都能寻到?” 不是不信,只是这手段实在匪夷所思。 “也不是完全准确,有些不入流的草药也会被寻到。”鲁供奉低声说道。 这也不得了啊。 若是有这般手段,那只上山寻药,也是发财了。 连供奉看向前方韩啸背影,目光中多了一丝考量。 抽出时间,他与鲁供奉将韩啸寻药的手段悄悄告诉孙玉兰和上官若言。 “还有这样的手段?” 孙玉兰一愣。 “按说炼器机关之术的确是能造出这样的傀儡,只是用来寻找普通灵药,有些得不偿失。”一旁的上官若言思索一下,开口道。 “书院有一位教习,最喜欢研究这些傀儡术,皇城书院武道馆里的试炼傀儡都是他做的,其中最强的傀儡堪比金丹境高手。” 似乎怕孙玉兰他们不信,上官若言又道。 听到她的话,孙玉兰抬头看向前方的韩啸。 “喂,你寻药的傀儡能让我看看吗?” 韩啸转过身来,看向孙玉兰。 “放心,还能抢你吃饭的家伙不成?我就是有些好奇。”孙玉兰斜一眼韩啸,朗声道。 韩啸伸手从背篓中掏出一个尺长的青色木鼠递过。 孙玉兰伸手接过,反复打量,也看不出其中有何奇异之处。 “我看看。”上官若言出声道。 孙玉兰将木傀儡递过去,上官若言轻轻抚摸一下道:这是千机木炼制,其中不知以何物为纽带,应该需要输入灵力来提供动力。“ 说着,她掌心灵力一吐,木傀儡顿时四肢划动,鼠首向着四周摆动起来。 上官若言手一抖,木傀儡落在地上。 刚一落地小木鼠便寻一个方向,径直钻过去。 “这傀儡竟如此神奇,真的能自动寻药?”孙玉兰一边说着,一边跟在木傀儡后面钻入树林。 其他人也跟上,上官若言歉意的看一眼韩啸道:“若言不是有意的。“ 韩啸点点头道:“此处说不定有强大妖兽出没,还是小心点为好。” 说完,他也赶紧跟上。 “哇,这小东西真的能寻到灵药。” 前方,孙玉兰欣喜的呼声传来。 韩啸也上官若言走到近前,只见孙玉兰已经将一株入品的灵药挖掘出来。 “可惜才入九品,不然倒是能值点灵石。”有些遗憾的看着手中灵药,孙玉兰有些不甘道。 “此地妖兽强大,我们还是赶路的好。”韩啸说着,上前准备将木傀儡收起。 “没事,我再看看这小东西寻药。”孙玉兰目中露出亮光,掌心一道灵光一拍,木傀儡一个翻身,又钻了出去。 孙玉兰和上官若言也就是半大的丫头,对这等好玩的玩意是没有抵抗力的。 上官若言虽然知道不是寻药的时候,可看小木鼠动起来,也期盼的跟上去。 韩啸微不可察的往后看一眼,也跟了上去。 过不盏茶功夫,小木鼠已经来到一处悬崖边上,就在悬崖前方三丈处,一朵火红碗口大的花朵挂在那。 “辟火金莲!”孙玉兰惊呼一声。 “这可是六品的灵药。”孙战山也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在风中摇曳的花朵。 六品灵药,其价值说不定有上万灵石。 这辟火金莲可是宝贵的灵药,价值只高不低。 “小姐,我去将这金莲采来。”孙战风上前一步道。 “不行,这金莲收取需要特殊的手法,否则会化为火焰瞬间燃烧成灰烬。”孙玉兰看着那辟火金莲低声道。 说完,她转首看向身后的韩啸。 “韩道友,这收取金莲的手法你应该会吧?” 韩啸目中有着一丝凝重,没有去看那金莲,而是警惕的扫过山崖之上,低声道:“六品灵药都有妖兽守护,此地不宜久留。” 听到他的话,鲁供奉和连供奉面色变了变。 孙战山几人也警惕的看向四周。 孙玉兰目光扫过四周,轻声道:“或许那妖兽未归,我们采了药就走。” “不行,往边境方向还不近,不能冒险。”韩啸沉声道。 “我看你是想等我们走了,你再回来私吞此金莲吧?”孙玉兰上下打量一下韩啸,忽然开口。 “这样,这药我采了,等到边境,我分你一成。” 孙玉兰说完,身形一闪,飞身划过三丈,落在对面金莲旁。 她手指轻点,几道灵光化为禁制将金莲罩住,然后手掌拍在石壁上。 火红的金莲瞬间飞起,被她抓在手中。 “采到了。” “小心!”鲁供奉高喝一声,身形飞起,掌中一道青光化为丈许屏障。 “嘭——” 一只金色三丈大雕从崖顶一掠而下,翅膀一拍,那道青色屏障粉碎,鲁供奉和孙玉兰一头往崖下栽去。 “小姐!” 孙战山四人面色巨变,刚准备飞身而下,韩啸一把拦住,伸手递过一个白瓷瓶。 “驱兽丹,万不得已时吞服。” 94、蛇妖 孙家四兄弟接过丹药,这一次没有拒绝。 他们沿山崖往下寻,只留下韩啸、上官若言和连供奉在崖顶。 连供奉目色凝重的看向四周。 那金雕明显是接近筑基境的强大妖兽,是不是独居还难以确定。 若是再来一只差不多强大的妖兽,凭他一人,护不住上官若言。 “上官小姐,我们先回安全之地等待吧。”他深吸一口气,浑身灵力蓄势待发,上前低声说道。 上官若言虽担心孙玉兰,但也知道不是逞强之时,点头道:“有劳连供奉。” 连供奉在前,韩啸在后,三人小心翼翼的原道返回。 “等等。” 行不过百丈,韩啸忽然出声。 连供奉转头,见韩啸面色凝重,警惕看向四周。 “有何发现?”连供奉神念向周围扫去,没有任何发现,不禁开口道。 他知道,在山林中,采药人往往比他们这种炼气高阶修行者更机警。 韩啸浑身气血收敛,一步步退到上官若言身边。 直到到她身侧,他才突然抬手,一拳击向上官若言背后的那株合抱大树。 “嘭——” 一拳击下,声如皮革。 那大树一个震颤,“嘭”的一声炸裂,露出其中水桶粗的一截灰黑蛇身。 “蛇——” 上官若言惊叫一声,不自觉闭眼一窜,冲到韩啸背后。 那蛇身似乎被韩啸一拳击得不能动弹,在那尤自震颤。 “快走!” 韩啸低喝一声,伸手拉住上官若言,急速奔行。 连供奉也没想到危机就在身边,此时见韩啸拉住上官若言奔走,虽觉得有逾越,但危急时刻,也顾不得许多。 “哧——” 那水桶粗的蛇身一缩,钻入土中,然后在三丈外,一个笆斗大的狰狞蛇头从土里钻出。 这蛇只钻出半截身体,已经有三丈多高,仰起头,吐着长信,双目恶狠狠看向奔逃的韩啸和上官若言。 筑基! 连供奉感受到那蛇身上散发的覆顶威压,浑身不住战栗。 这竟然是一条筑基境的蛇妖。 “哧——” 大蛇口中红信一伸,身体伏在地上,“呲呲”游走。 整个大蛇钻出地面,竟然近十丈长。 连供奉看到完整蛇身,更是心头巨震。 这般巨大的蛇妖,怕是有筑基中期甚至后期境界。 在此等大妖面前,炼气境连丝毫还手之力都没有。 蛇妖似乎被韩啸刚才一拳激怒,直追着韩啸和上官若言而去。 大蛇一个扭动就是数丈,眼看就要追上韩啸和上官若言。 连供奉看向大蛇,目中露出一丝绝然。 上官若言身份尊贵,绝对不能出事,否则孙家都要陪葬。 “孽畜!” 他一声大喝,手中一道圆环形法器飞出,迎风化为丈许的青色光刃,直直斩在大蛇的身体上。 “嘭——” 法器斩中,瞬间被弹开。 连供奉看着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的蛇身,面色越发难看。 大蛇游动的身形一顿,蛇头抬起,阴寒的双目看向连供奉。 就在浑身战栗的连供奉忍不住想要转身奔逃时,大蛇转过头,再次向着韩啸和上官若言追过去。 已经在百丈外的韩啸面色阴沉,扯着上官若言一边逃,一边转首道:“你身上是不是带了这蛇妖欲得的宝物?” 上官若言神情慌乱,已经全靠韩啸牵扯才能急速奔行。听到韩啸的话,她神情一愣,点点头,又摇摇头。 韩啸明白,上官若言是携带了什么宝物,但不能丢给蛇妖。 这宝物必然关系上官若言来边境的任务。 “呲呲——” 大蛇速度极快,不几息就迫到近前。 韩啸深吸一口气,刚准备转身拦截蛇妖,就听到耳畔传来声音:“你带小姐先走,这畜生交给我。” 是那位金丹高手! 韩啸心中微微松一口气。 刚才之所以他紧张异常,就是因为这蛇妖乃是筑基圆满的大妖。 而且这条大蛇血脉之力奇特,应该是什么异种。 此等妖兽,若是独自一人,韩啸还愿意周旋一番,磨炼一下战力。 但此时有上官若言要分心护卫,他绝不敢与大蛇对战。 要知道越阶挑战本就是踩钢丝,稍有不慎就是伤筋断骨,还要分心照顾别人,岂不是在找死? “嘭——” 一声巨响,山林之中断枝碎石飞溅,一道身影当空而立,静悬在大蛇前方。 大蛇在地上一个翻滚,身体盘起,蛇首警惕的盯着那道身影。 韩啸借着奔逃跳跃之际,眼角向后一瞟,看到来人是一位身穿苍黄道袍的五旬修士。 此人出现终于将大蛇拦住,韩啸方才松一口气。 “洛长老……” 上官若言也是回头,看到那道身影,忙低呼一声。 “别停,继续跑。” 韩啸扯住上官若言手臂,低喝一声。 被韩啸扯住,上官若言一愣,方才想起自己被一个男子牵着跑了这么久。 修行界虽没有男女授受不清的说法,但大抵还是有些禁忌。 “放开,洛长老出手,我们不必逃了。”上官若言低声呵斥,想要甩开韩啸的手掌。 知道韩啸也是好心,而且之前若不是韩啸护住,自己怕是要丧生蛇口,上官若言虽是呵斥,语气倒没有太冷漠。 “这蛇妖不是寻常妖兽,那位金丹境的高手不一定拦得住。” 韩啸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拦不住? 他知道洛长老是金丹境,还说拦不住? 上官若言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刚准备出声,就听到一声长长的嘶吼。 大蛇仰天长嘶,声如龙吟。 半空中的黄袍道人面色一变,浑身罩住一层金光,在半空中不断沉浮。 这一声蛇嘶四野震动,山林之中四处都有妖兽吼声起,与其呼应。 “这蛇妖是此地王者,已经号令群兽过来围捕我们。”韩啸面色凝重,手中火红灵光一闪,一柄短剑出现。 虽然惊异韩啸手中法器,但见他如此严阵以待,上官若言还是点点头,任韩啸抓住手臂,飞奔而走。 “嘭——” “嘭——” …… 身后不断传来轰鸣,中间夹杂着大蛇的嘶吼,还有不时出现的道人呵斥与法术持咒之声。 “小心!” 忽然,奔逃中的韩啸一声低喝,身形一顿,一剑向着身侧挥出。 95、夺金丹 直到前行百丈之外,上官若言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那只被一剑斩断的丈长青狼。 那一剑轻描淡写,似浑不用力,却将炼气二层境的长尾青狼斩做两段。 这等超凡武技,便是书院那些个研习技击之道的师兄们,也难以做到吧? 不自觉的,上官若言转首看向把住自己手臂奔行的韩啸。 之前没有细看,此时再细细打量,顿时察觉出韩啸的不同。 面貌虽并无出奇,但气质神韵,绝不是普普通通的采药人。 只是之前先入为主,没有察觉罢了。 “你——” 上官若言刚开口,韩啸身形一顿,将她往前一推,自己转身静立。 这一动一静,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殆滞,尽显武道造诣。 “吼——” 一头浑黑猎豹从深林中一个闪烁就出现在韩啸面前,大嘴张开,向着他一口咬下。 这竟是头炼气五层的穿山黑豹妖兽! 上官若言神色一变,指尖灵光闪耀,腰间悬着的香囊中泛起金光。 就在此时,韩啸陡然往前一冲,手中短剑一划。 这一剑的角度之刁钻,让上官若言愣住。 那黑豹瞪大眼睛,勉力一个翻滚,避开了喉咙处,却躲不开剑锋。 “刺啦——” 剑光将黑豹的肚皮划出三尺长的口子,任鲜血淋漓了一地。 “走。” 韩啸看也不看,转身拉住上官若言,大步离开。 如果真要斩杀这黑豹,韩啸根本不会让它活着。 刚才那一剑,既能震慑其他妖兽,又能留下伤重的黑豹,任其他妖兽捕猎,从而延缓围堵他们的时间。 果然,才走数十丈远,身后就传来阵阵嘶吼,不用想都知道,那黑豹终将成为其他妖兽的口中食。 有黑豹拖延,身后暂时没有妖兽追来,奔逃千丈后,韩啸将上官若言的手臂放开。 “上官小姐,刚才冒犯了。”韩啸拱拱手,然后道:“我们最好还是走远些,寻一处安全之地等待孙小姐他们归来。” 武技超绝,遇事果断,还年纪轻轻。 这样的人,绝不会是普通的采药人。 只是此人为何刚好与自己遇上,又会有怎样目的? 上官若言没有说话,刚点头准备离开,就听到远处一声震天嘶吼。 是那大蛇的声音。 这一声嘶吼,韩啸与上官若言齐齐变色。 天际,原本飘散的流云快速汇聚,化为百丈乌黑的旋涡。 “咔嚓——” 一道闪耀的电光从天而降。 大蛇的嘶吼声再次传来,其中更是夹杂了洛长老的呵斥。 “天劫——” 上官若言疾呼一声。 这大蛇竟是在此时招引来化形天劫。 韩啸目中灵光闪烁,沉声道:“这蛇妖是异种,实力强大,可越阶而战,此时又是它最强盛之时,那位金丹境高手怕是拿不下它。” 上官若言点点头,犹豫道:“那洛长老全身而退不难吧?” 韩啸面色越发凝重:“怕就怕这蛇妖欲借外力渡劫。” 借外力渡劫? 上官若言不解的看向韩啸。 韩啸低声将妖兽渡劫时的一些禁忌讲述出来。 妖兽大多有吞噬之力,很多妖兽吃人,就是因为人族修行者身上的灵力可以被妖兽吞噬后转化为自身力量。 渡劫时,妖兽需要庞大的灵力与气血支撑。 一位金丹境的高手,如果吞噬掉,提供的海量灵力与气血,定能保大蛇安稳渡劫。 “那如何是好?” 上官若言虽然见识不浅,但金丹境和渡劫这等事情,她真的没有多少涉猎。 韩啸还没开口,又是面色大变。 只见空中那旋涡,竟是朝着他们立身之处而来! 这大蛇竟然放弃金丹高手,冲向他们。 “快走!” 韩啸一把扯住上官若言的手臂,朝着前方奔去。 一边跑,他一边转首道:“你到底带了何物,让此蛇妖势在必得?” 上官若言沉吟一下,回首看着越来越近的旋涡,犹豫道:“是,一片龙鳞……” 韩啸浑身一震,不可思议的看向上官若言:“是蛟龙之鳞还是苍龙金鳞?” 不管是蛟龙鳞还是苍龙鳞,这等世间难得的宝物,竟然被这个小丫头带着,韩啸心中自然惊诧无比。 要知道那位妖族龙皇就是苍龙成道,站在世间第一等之列。 而蛟龙一族,也是天玄世界妖族最强的种族,是龙皇手下最得力的拥护者。 一个人族,身上竟然带着龙鳞,此事实在让人诧异。 “我也不知是何龙鳞,我是受命……” 话说到到此,上官若言一下顿住不在言语。 “轰——” 身后传来一声震响,大蛇急促的嘶吼声再次响起。 “小姐快走,洛某拖不住多久!” 身形在十丈处的黄衣道人手中一柄青尺不断挥舞,挥洒的灵光化作各种兵器砸下。 可惜头顶劫云,他不敢升高,已是处在大蛇攻击范围内。 大蛇每吞吐一口云烟,幻化出的各种狰狞妖兽扑过去,都让他身形闪烁,四处躲避。 天劫之下,他的实力被压制的厉害,根本不是大蛇对手。 上官若言听到洛长老的话,面上神情一黯,转身快步奔走。 韩啸跟在她身后,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嘭”的一声,然后洛长老悲呼一声,已是被一道妖兽虚影撞到,吐血飞退。 韩啸身形陡然一顿,前方的上官若言停住脚步,看向他。 “洛长老若是挡不住蛇妖,我们走不了。”韩啸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快速算计起来。 “你是几品儒修?” 他抬头看向上官若言。 他竟然知道自己是儒修? 上官若言惊讶的看向韩啸,低声道:“从六品。” 从六品的儒修,已是相当于筑基境的修行者,这个年龄,已是颇为不凡。 一位从六品儒修在此,那或许还能有些办法。 韩啸手中短剑一震,闪烁三尺剑光。 “将龙鳞给我,待会我让你出手时,你就全力出手。” 他一伸手道。 上官若言还在犹豫,韩啸低喝道:“再犹豫你就得死在这。” 上官若言浑身一震,点点头,将一个巴掌大的青布包裹从怀中掏出,递给韩啸。 韩啸伸手接过,触手温热,还有一股淡淡幽香。 只是透过布料散发的凌冽苍茫之意,让他浑身一个激灵。 这竟然是一片苍龙金鳞,怪不得此蛇妖穷追不舍! 半空中,洛长老再次被击中,惨呼一声,身形刚刚挪动,大蛇忽然张口,喷吐出一道淡青色灵光,将其罩住。 这灵光一照,洛长老顿时浑身震颤,身形定住不动,双目呆滞,一颗豆大金丹从他头顶缓缓飞出,放射耀眼金光。 大蛇口中“哈哈”吸气之声响起,那金丹向着它口中飞去。 “想吞金丹?先问我的剑同不同意!” 韩啸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已在半空。 96、上官都尉府三小姐 韩啸身上感受不到灵力的澎湃,但大蛇之前挨过他一拳,此时似乎很是忌惮。 见韩啸飞身而来,大蛇停住抢夺金丹,转首看向韩啸。 “呲呲——” 蛇信一吐,一点金光射向半空中的韩啸。 “仓——” 韩啸身形化为流光只一个闪烁,已经出现在大蛇头顶,长剑一斩,剑光劈在蛇头。 “嘶——” 一道道破碎鳞甲飞散,大蛇仰天长嘶,痛苦异常。 有韩啸这一剑,金丹境的洛长老终于脱困,飞身来到上官若言身侧。 “小姐,快走!” 洛长老衣袖一卷,就要将上官若言摄住带走。 “不行,我答应他关键时刻出手,此时不能走!”上官若言惊呼一声,指尖金光一闪,将洛长老的衣袖点开。 “小姐,他绝对拦不住这蛇妖,便是我也不是蛇妖对手,此时不走就走不了了!” 洛长老面上露出焦急之色,低呼一声道。 “可我若是走了,他——” 上官若言话没说完,洛长老已是低喝道:“小姐,你身负书院重任,岂能为他一人涉险?” 上官若言面色一僵,目光投向上空的韩啸,神情复杂。 洛长老见她如此,再次伸手一扫,一道灵光将她裹住,飞身而起。 上官若言人在半空,一咬牙,手中金光一现,一块三寸金牌在手。 她将金牌往空中一抛,低呼一声:“我叫上官若言,是皇都上官都尉府三小姐,我欠你一条命……” 那金牌飞在半空,其上闪现一朵丈大的金色花蕊。 这花蕊凌空将韩啸罩在其中。 上官若言被洛长老带走,韩啸看在眼中。 他并没有什么怨恨之意。 相比上官若言,就算他挑明身份,人家金丹境的大高手也不会在意自己。 再加上上官若言来边境,定是有什么任务,洛长老救她走而放弃自己也是必然之事。 只是就这么将自己置于为难之中,韩啸心中还是有些恼火。 好在这上官若言还有点良心,将自己的书院身份令牌扔出。 这金牌是大楚皇城书院的士子身份令牌,不但在朝堂相当于六品官员身份,其中还有大儒刻画的文字图案,能沟通天地玄黄之力,有护身之用。 上官若言的金牌上这朵花蕊,寻常的筑基修行者,拼尽全力也不一定打的破。 何况纵是打破,也会被那位刻画文字图案的大儒察觉,引来书院追杀。 皇城书院的势力之大,在大楚境内那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被他们盯住,便是上天入地,怕也逃不脱。 “吼——” 蛇妖双目中射出金光,将那花蕊定住,然后仰天长嘶,张开巨口,向着韩啸一口咬去。 “好畜生,你是嫌命长!” 韩啸冷哼一声,伸手一抓,将头顶金牌抓在手中。 他身上一道玄黄之气升起,瞬间与那花蕊中的金色气息交融。 “嗡——” 丈大花蕊散开,化为千万朵金色小花,交织成一副金甲,套在韩啸身周。 轻轻活动一下身体,韩啸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大儒玄黄之力加持的甲胄,其防御力之强,比下品灵器都不差。 这活用玄黄之力的办法,乃是后世超凡入圣的修行者使用天道之力的方法。 以天道眷顾之力为甲,万法不可伤。 收起光剑,韩啸一握拳,身形不退反进,冲向大蛇之口。 “嘭——” 金光炸裂,声震四野! 已经逃出数里之外的上官若言转首看向那金光升腾之处,双目一红。 “小姐,修行界就是这般残酷,等你修行有成,再来此地镇杀蛇妖就是!” 一旁的洛长老低声说着,扯着上官若言急速遁走。 他们看不见的身后处,韩啸轻轻揉着手腕,看着被砸懵的大蛇,咧开嘴,轻轻一笑。 这一拳畅快,他能感受到身上气血急速运转,原本五虎之力不断提升,第六虎的虚影缓缓凝聚。 六虎之力,六十万斤巨力,就是筑基后期的武道修行者,也没有这般力量。 他们纯靠气血,身体根本无法支撑这般巨力。 世间传言,九牛二虎之力是武者极限,再上处,需要凝聚金身法相,才能提升战力。 因为肉身承受力是有极限的。 但韩啸不同。 他是灵武同修,踏足炼体第十层,冲击窍穴,凝练的气血与窍穴中的灵力融为一体,不管怎么运转,不但不会伤害经脉,还能不断提升力量。 “杀——” 大蛇扬起头颅时,韩啸已经高喝一声冲了下去。 “嘭——” “嘭——” …… 他每出一拳,就高喝一声。 已经奔出十里外的上官若言听到身后隐约传来的暴喝,忍不住流下泪来。 这是她第一次将同伴丢下,独自逃命。 不是她懦弱,是自己有重任在肩。 “韩啸,你放心,我会为你报仇的……”她咬着牙,攥起拳头,任指甲划破掌心。 “啪——” 远处天际传来一声烟云炸裂声,一道火箭升空。 洛长老身形一转,带着上官若言往那边飞去。 这是边军的集合令箭,应该是孙玉兰他们所发出。 身后,韩啸的呼喝声逐渐淡去,直到没有了声息。 等与孙玉兰他们会合时,天际的劫云也逐渐消散。 “上官小姐没事吧?” 迎上前来的连供奉急切问道。 上官若言有事,孙家必然遭殃。 “我没事,玉兰姐姐他们呢?” 上官若言调整好心态,看向独身一人的连供奉。 连供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低声道:“上官小姐,我家小姐他们吞服了驱兽丹,现在有些不便见你,已经先往边境处去了。” 吞了驱兽丹? 什么意思? 连供奉见上官若言不明所以,低声将吞服驱兽丹后身上臭味熏天的状态低声说出。 还有这样的丹药? 上官若言转过头,看向身后远处,目中更见复杂。 “小姐,走吧。”洛长老低声道。 上官若言点点头,转身离开。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此处。 “走了?” 韩啸摇摇头,看向远处的山岭。 越过那道岭,就是边境之地。 他左手手腕之上,此时缠绕着一条灰黑尺长小蛇,蛇头顶上有一块金色的鳞甲,散发淡淡的金光。 他摊开右手,掌心有一块金牌。 “上官都尉府三小姐,皇城书院内院士子,上官若言,我们会再见面的。” 他轻笑一声,收起金牌,将背上的药篓紧了紧,转身走入深林。 不过片刻,山林中传来妖兽的嘶吼。 这嘶吼声是那样无助而惊惧。 97、八虎之力,炼体十二层 在天劫之下,又穿有玄黄之力加持的金甲,再加上一块苍龙金鳞,若是拿不下区区一条异种渡劫的蛇妖,韩啸也妄称剑圣。 不过那蛇妖也是决绝,最后时刻,引天劫之力入体,意图自爆身躯。 韩啸不得不以苍龙金鳞将其封镇,连同它的神魂与天劫之力一起封印。 此时缠绕在韩啸手腕的小蛇,看似无害,其中蕴藏的力量,一旦爆发,便是金丹五层也不敢略其锋芒。 这可是天劫的力量,如果不是苍龙金鳞的强大神异,是绝对封镇不住的。 刚才若是蛇妖自爆,就算不能拖他陪葬,起码也会将他重伤。 这件事也给韩啸提了个醒,不论何时,都不要小看自己的敌人。 之后几天,他游走于山林之中,与妖兽搏杀,能不用剑就绝不出剑。 这片山林中最强的几头妖兽都有金丹境修为。 在韩啸肆掠山林时,有金丹大妖来捕杀他。 但在他稍稍释放腕间小蛇的封印,让天劫气息散露少许,就让那金丹大妖灰溜溜离去。 韩啸也不为己甚,击败了几头筑基巅峰妖兽,与一头假丹境黑熊缠斗半日后,悄然离开深林。 寻一处僻静山岭,他在背风处盘膝而坐,缓缓搬运自身气血灵力。 这几日的磨砺让他的修为更进一步。 窍穴已经被冲破三千六百余,并且全部灵力充盈,将他的炼气修为推上八层之境,距离炼气巅峰也就一步之遥。 而一身气血,更是凝聚成八头白额巨虎之影,在他背后隐隐浮现。 九为极数,只需再凝聚一虎之力,肉身之力就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引灵竹根相助,韩啸每时每刻都能拓展自身的经脉,身上开辟的经脉已经是普通修行者的数倍。 便是开发的隐藏窍穴,也有千余个,这已经超越了十二万八千的人体窍穴之极。 他很期待,若是所有窍穴和经脉都开发出来,那是怎样一番光景。 万般生灵都想化形为人不是没有道理,人族号称万灵之长,就是因为身体中藏着万千隐秘。 炼体十二层,炼气八层巅峰,八虎之力。 这是韩啸此时的修行力量。 在这般强大力量加持之下,若是持剑而战,他不惧寻常金丹。 只是金丹境有神魂与灵力上的压制,速度等方面的优势也不是他能战胜。 但金丹之下,他已无所惧。 这一趟山林磨炼之行还算让他满意。 伸手轻抚手腕,入手冰凉。 这小蛇缠在他的手腕上,头顶苍龙金鳞的气息缓缓灌注入他身体。 苍龙是天玄世界最强妖兽,乃是可以与天道扳手腕的存在。 这一片龙鳞中蕴藏的力量,简直就是一座无尽宝库。 韩啸不敢从龙鳞中抽取太多力量,不过后世有很多办法悄然窃取这种宝物之力而不将其破坏。 这抽取的一丝龙力对金鳞来说不值一提,但对韩啸来说已是足够。 同时韩啸还将一丝丝的天劫之力拿来灌入经脉,不断淬炼身体。 原本他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但谁叫他得到了一根六千年雷击木呢? 手持乌黑木杖,木杖中的雷电之力与天劫之力中和,将其中蕴含的毁灭之力消减到最低。 以这样的力量磨炼自身,韩啸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自己力量的提升。 除去自身实力的磨炼提升,他在山林中还寻到不少的灵药。 而更大的收获,在韩啸看来,就是结识了上官若言。 不管是皇城上官都尉府,还是皇城书院,只要运作的好,都会成为今后的助力。 将手心捏住的金牌收起,韩啸长身而立,持着木杖,大步往青霄岭方向走去。 一日之后,他回到北山矿场。 不出所料,最先到来的是唐迟。 将胡芸娘送回河远的徐福也已经回转。 胡芸娘的修为境界暂时不需要提升,在河远那边,每日在胡柄身边修炼即可。 韩啸虽然收了胡芸娘为记名弟子,但还没到现在就收在座下的打算。 “果然,还是唐六哥你动作快。” 梳洗整装之后的韩啸依然是大袖儒袍,一幅文士模样。 只是手中持着一柄木杖,看着有些少年暮气。 “十六弟你不如直接说我这是狗鼻子,能闻到灵石味道就是。”唐迟看着四周,轻吸一口气道:“这里飘散的都是灵矿味道。” 韩啸轻轻一笑,伸手示意唐迟和跟在他身后的唐子睿坐下,然后笑道:“这北山矿场我可做不了主。” 听到他的话,唐子睿神情一愣。 来的路上他还跟自家六哥商量,这韩十六是不是得到了北山矿场的经营之权。 若是如此,以后他们兄弟可就要抱住这条金大腿了。 没想到韩啸开口一句话,就让他大失所望。 “呵呵,十六弟,这北山矿场的主意我可不敢打。”唐迟面上毫无波澜的摆摆手。 “先不问十六弟找我来何事,我先将最近一次交易的尾款交给你。”唐迟说着从衣袖中掏出一张对折的金黄纸片。 韩啸伸手接过,摊开来看,轻笑道:“还真不少。” 这金色纸片是大楚设在各地,类似钱庄的仙灵馆发行代币之物。 这一张金色纸片,就是一万块下品灵石。 持此为凭证,可在大楚各地兑换灵石。 这也是大楚实力强大,能镇压天下,才有这般以纸代币的信誉。 其他任何势力,都没有这般手段,也无这般财力。 “十六弟,这河远县的交易若是能长久做,你每半年都至少有这个数入账。”唐迟轻声说道,目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得意之色。 半年一万灵石,这进项,就算是一位世家精英子弟,也是一笔巨款。 不过唐迟知道韩啸手段颇多,背后还有高手支持,而且还收服了孙春福那样的炼器师,一万灵石,还不放在眼中。 不过细水长流,谁也不会嫌自己的灵石多。 “河远的交易是小事,六哥你看着办就是。”韩啸随意的摆摆手,然后掌心托出一个巴掌大的青色木傀儡。 “这个小玩意,六哥有兴趣吗?” 98、卖木傀儡 一个时辰之后,当唐子睿跟随唐迟带着一堆灵药归来时,他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十三株入品灵药,价值六百多灵石,还有一块价值两百灵石的灵矿石。 若不是那寻药傀儡被窜出山洞的一只铁甲山猪一脚踩碎,今天光采药,绝对能寻一千灵石。 这是什么概念? 有这一支傀儡,天下采药人岂不是要癫狂了? 要知道便是富庶如大楚,也是千万里疆域,七成都是山岭。 其中藏着无尽的灵药与灵材。 天下间除去各大宗门会组织弟子入山林寻药,朝廷也有专门的寻药机构。 松散的采药人更是成千上万。 但就是再厉害的采药人,也不敢保证自己每日收获灵药价值上千灵石。 “这木傀儡一旦毁坏,就失去灵性,再无法使用了。” 韩啸看着唐子睿手中拿着的半截傀儡,摇摇头道。 此时的唐子睿身上背着药篓,身后拖拽着一头半丈长的铁甲山猪,却拉胯着脸。 听到韩啸的话,他脸上闪过一丝怒色,转过头喝道:“你们将这畜生抬出去洗剥了,晚上烤着吃。” 就是这畜生,将自己发财大计给毁了。 唐迟虽然也是心疼,但倒没有唐子睿那般言行展现。 “十六弟,这木傀儡价值多少,我赔你。”唐迟看向韩啸道。 “一个木傀儡,两百灵石。”韩啸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唐迟一愣,低呼一声。 唐子睿也是不敢置信。 “两百,下品灵石?” 唐子睿看着韩啸道。 韩啸点点头。 此等宝物,只价值两百灵石? 唐迟何等人,立时明白韩啸之意,他连忙站起身来,低声道:“十六弟可是手上还有这木傀儡?” 他不敢确定。 如果韩啸找他来,就是为了这木傀儡,他唐迟,要走大运了。 唐子睿也攥紧拳头,紧张的看向韩啸。 “第一,此物不到万不得已,莫要说与我有关。”韩啸伸出一根手指,淡淡开口。 言下之意,如果到了不得已时,将他韩啸卖了也没关系。 唐迟身后虽然有十八世家之一的唐家,但还真不一定保得住这木傀儡。 而他韩啸不同,虽然韩啸只是韩家外放子弟,但他是大楚官员,还有仙卫背景,一般势力,真不敢动他。 唐迟点点头,目中多了一份肃然。 “第二,这木傀儡的炼制之法我不会给你,若是真有人强要,你让他出一百万灵石,否则免谈。” 韩啸再竖一根手指道。 一百万灵石,要这木傀儡的炼制之法,这生意,似乎能做啊…… 唐子睿悄然转首看向唐迟,却见唐迟面上神情坦然,向着韩啸一拱手道:“十六弟放心,若是没有一百万中品灵石,我必然不会将炼制傀儡的法门交出去。” 一百万中品灵石! 唐子睿面色一呆。 就是把十八世家绑一起,也拿不出这么多的灵石来。 听到唐迟的话,韩啸点点头,一挥衣袖,百个青色木傀儡落在地上。 这么多! 这些木傀儡只要带回去,每一个翻倍卖出不是任何问题。 这百个傀儡,顺手就是两万灵石。 果然是韩十六,出手就是这么大手笔。 “定价莫要太高,这木傀儡就算不被损坏,一只也只能搜寻三五十里方圆。” 韩啸出声嘱咐。 这其中还要算些折损,万一人家花重金买来傀儡,还没有寻到灵药,就被妖兽什么给拍碎了,最后将帐算到唐家头上,那也是麻烦。 其实韩啸此时身上还有数百根嗅灵鼠的鼠须,只是暂时不准备做成木傀儡。 一次放出太多,必然会扰乱修行界的秩序。 他故意让木傀儡面世,就是为了进一步压低大楚境内的灵药价格。 到时候那些大卫的灵药更卖不掉,只能压在中转坊市。 “十六弟,我一时还凑不出这么多灵石。” 唐迟有些尴尬的看着那些木傀儡。 他没想到韩啸手笔这么大,身上根本没带两万灵石。 “无妨,六哥先将这些木傀儡带回去。然后给我带价值两万灵石的各色丹药和法器、符箓过来。” 韩啸摆摆手,身躯坐正,低声道:“到时候,我约了朱家九哥他们,一起发大财。” 朱家,朱广生。 一起发大财。 这其中讯息之深,让唐迟身形一颤。 能让韩啸都称之为大财的,那是多大的财富? 而且还拉上十八世家后辈中的佼佼者,朱家朱广生一起。 “好,我这就回唐家,五日之内,必将十六弟你需要的东西带来。” 唐迟一拱手,郑重说道。 韩啸笑着摆摆手,转身离去。 直到韩啸离开良久,唐子睿才上前低声道:“六哥,韩十六的事情,我们真要掺和?我怎么感觉他做的事情有些……” 丹药,法器、符箓,边关之地。 还有朱家。 这些东西联系在一起,精细的唐家人,自然会有猜测。 “呵呵,富贵险中求,他韩啸拿这等宝物做诱饵,别说是我,就是老祖来了,怕也只能上钩。”唐迟指着面前的那些木傀儡,沉声说道。 木傀儡若只是几件几十件就罢了,关键是韩啸手中还掌握了炼制之法。 这就是源源不绝的财源。 唐家若是与韩啸成为盟友,那就能一直代理这木傀儡的销售之权。 再加上在军中名声不小的朱家。 这生意,才是自己崛起的根本! —————— 韩啸自在北山矿场,青霄岭上却各种消息不断传递。 其中最大的事情就是青云宗的宗主继位大典。 继任的不是少宗主林筱儿,而是其师姐锦悦。 虽然外人都对锦悦成为青云宗宗主不解,但林筱儿之名在,谁也不敢废话。 一剑斩杀十位炼气后期高手,林筱儿的名声已经震慑青霄岭附近各处福地宗门。 青云宗宗主继位,就算不给青云宗面子,也要给这位背地里被称作“魔女”的高手面子。 “白云谷六家宗门前来恭贺青云宗锦悦宗主继位,送上法器三件,灵丹三瓶……” “落霞山淬灵门宗主前来恭贺,送上淬灵丹三颗……” “青霄岭尚灵观尚真道人送上灵茶三两,恭贺青云宗宗主继位……” …… 才从竹翁秘地修行归来的锦悦,身穿宗主衮服,面色复杂的立在青云宗的大殿之中。 99、寻药木傀儡的厉害之处 外面喧闹,大殿中却安静。 “师姐,青云宗是师父一脉传下,我相信你一定将青云宗发扬光大。” 一身白色衣衫的林筱儿看向青云宗大殿前那一排排灵位,目光在苏长青的灵位上久久不移。 “师妹,你比我更适合做宗主的。” 锦悦转身看向林筱儿,轻声说道。 “师姐,你也是炼气后期,而且炼化了公子送与的阵旗,能调动护宗大阵之力,论战力,只要不出宗门,就是筑基境也能一战,你还怕做不得宗主?” 林筱儿也转过脸来,看着自己的师姐。 才短短月余时间,锦悦在秘地中已经将修提升到炼气七层,而且将韩啸送的那杆阵旗炼化。 此时单论实力,锦悦已经能震慑宗门中的那些长老执事。 只是与自家师妹相比,她还是差不少。 锦悦看向林筱儿。 人的际遇就是这么奇妙。 自家这师妹,跟着自己离开青云宗一趟,突然就一飞冲天,拥有了无敌战力。 这一切,都是因为…… 他。 “师妹,你还会回来吗?” 看着一身收拾停当的林筱儿,锦悦低声问道。 “师姐说哪的话?青云宗就是我的家啊。”林筱儿面上露出天真的笑意。 这时,她看上去才是十六七岁的少女,让人无法与那杀人不眨眼的魔女联系在一起。 “青云宗当然是你的家,只是,你还是不会久留……”锦悦摇摇头。 她可是林筱儿师姐,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想法。 “公子去哪,我自然去哪。”林筱儿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不过公子安排了不少韩家子弟来青云宗,定不会放任不管,说不定,过些时候我就会跟他一起回来。” 从公子答应自己跟在身边,林筱儿就已经欣喜不已。 这些时日她走往各大宗门,邀请各宗门参加青云宗的继位大典,又与师姐一起,以青云宗的名义售卖从北山矿场运来的两车灵药。 事情做的越多,她就越发思念在公子身边时光。 只需修行、练剑,公子一声令下,自己出剑就是。 那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现在,她已经急不可耐想要去往北山矿场。 “我明白,韩长老行事自有深意,他的安排,我不会过问。”锦悦点头道。 她看不透韩啸,但知道是友非敌,而且凭自己,也根本不可能有与韩啸为敌的资格。 “嗯,师姐放心,公子之志不会在小小的青霄岭。”林筱儿面上神色泛光,似乎自己跟的公子就是苍龙卧渊,必有威临九霄之时。 小小的青霄岭。 看着林筱儿意气风发模样,锦悦神情有些恍惚。 “师姐,这是公子让我交给你的,有此物在,你就是青云宗的宗主。”林筱儿将一个青布包递给锦悦,然后转身悄然离去。 锦悦将布包打开,然后浑身一震,惊讶的看向林筱儿离去的方向。 她手中,摊开的布包之中,青云宗的宗主令牌,静静的躺在那。 —————— 昌宁郡城外百里的山林中,不眠不休赶回来的唐迟和唐子睿此时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在他们面前,一位身穿锦袍的白发老者和一位青袍灰发道人并立。 道人手中握着青色木傀儡,灵光将傀儡罩住,让其一时间无法逃脱。 过不片刻,他深吸一口气,将木傀儡往地上一放。 木傀儡落在地上,向着四周不断旋转,却没有选定方向去寻药。 “这——” 唐子睿惊呼一声,就要上前探查。 唐迟摆手将他拦住。、 那木傀儡似乎找不到灵药线索,在原地打转,却不离去。 “呵呵,这方圆二十里之内的灵药都被老夫收了,看来这小东西寻药的本事——”道人抚着胡须,面上神色有得意,也有惋惜。 只是他话没说完,就见木傀儡忽然选定方向,奔了过去。 “咦?” 道人惊异的喊着木傀儡去的方向,然后大步跟上。 锦袍老者和唐迟他们也快步跟过去。 四人随着傀儡走了近十里之地,已经来到山林深处,山崖林立。 “哦,原来是这里,此处之前倒是有一株百年白参,或许是还有少许根须留在这里。”见木傀儡停留在山崖前,道人点点头道。 “那刘源道兄觉得,这木傀儡寻药之能如何?” 锦袍老者转首看着道人问道。 “寻药之能不错,使用得当,一只木傀儡能寻十余株灵药,只是对高阶修士来说,用处不是很……“道人的话没有说完,目光却缓缓定住。 只见那木傀儡沿着石壁而上,窜入山崖的缝隙之中。 道人眉头一皱,身形闪烁之间,已经悬在石壁前。 唐迟他们连忙飞跃而上。 木傀儡在石缝里扒拉,却根本无所得。 “将石壁凿开!”道人低声喝道。 唐迟闻言,伸手往山壁上重重一拍。 “啪!” 半丈方圆的石壁化为拳头大的碎石,哗啦一下掉落下来。 那些碎石掉落,瞬间露出其中的异样。 一抹淡紫色的灵光闪现,从石壁中一闪而没。 “紫阳参!”道人惊呼一声,大袖一挥,一道灵光将身前三丈石壁直接罩住,然后手臂一甩,将那三丈方圆的石壁硬从山壁中扯出。 凭这一扯之力,就不下五虎之力! 这道人修为之高深,可见一斑,绝对是筑基境乃至其上的高人。 三丈方圆的石壁被灵光摄住,上面的石头被一层层剥离。 两丈。 一丈。 两尺。 一尺! 紫色光晕从一尺方圆的石球中透出。 “哈哈,真是紫阳参!” 道人欣喜的伸手一招,将石球托在掌心。 石球中有几根紫色根须探出,似乎感知到危险,不断颤抖。 “这就是号称一滴参汁便是一块上品中品灵石的紫阳参?”站在道人身边的锦袍老者好奇的出声问道。 “唐一进,你眼中只有灵石吗?这可是六品中阶的灵药,是能炼制金丹境宝丹的上等灵药!”道人恨铁不成钢的咬牙说道。 他目光不离开手中石球,似乎万分迷恋。 “咳咳,前辈,不知您对这寻药木傀儡的寻药之能如何评价?” 将木傀儡握在掌心的唐迟轻咳一声,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木傀儡! 道人闻言面色一变,转首看向唐迟手中的木傀儡,目中灵光闪耀。 100、唐迟的决定 小半个时辰之后,道人手托石球,面色悠然的飞身离去。 “有劳刘源道兄了。”被道人称为唐一进的锦袍老者在身后拱手相送。 “放心,此等宝物,刘某必然为唐兄谋划。” 声音传来,刘源身形已经远去。 “切,这价值数万灵石的紫阳参不说一句就拿走,还有那三个木傀儡,本钱还要六百灵石呢……”看着道人远去,唐子睿不满的嘀咕道。 “这刘源表面身份不过普通金丹境散修,其实却与大楚朝廷关系不一般,更是丹道大师,与那些丹道修行者联系紧密,区区数万灵石的损失,能拉拢他,不亏。” 唐一进微微摇头,转首看向唐迟:“小六,你是怎么打算的?” “老祖,这还用说?凭此木傀儡,六哥可以青云直上,将来就是成为唐家大掌柜也不在话下。”唐子睿连忙羡慕的开口道。 唐一进点点头道:“小十九说的不无道理,只要运作的好,三十年后,唐家就是你小六的。小六你素来稳重,将唐家交给你,我这把老骨头也放心。” 听到唐一进的话,唐子睿目中羡慕之色更盛。 唐一进是唐家仅存的假丹境老祖,是唐家的定海神针,他的看重,就是未来。 这可是唐家老祖亲口说出要将唐家交给唐迟,若是在祠堂里,这话就是祖训。 唐迟掌管唐家,看来是板上钉钉之事了。 “六哥,还不快谢谢老祖!”唐子睿忙出声催促道。 唐迟目光有些呆滞,被唐子睿一摧,回过神来。 “老祖,我想将三县坊市和河远县的交易交给小十九。”他看向唐一进,抱拳躬身道。 “嗯,专心经营这木傀儡之事也好,又此一项生意,顶过其他所有。”唐一进更是满意的开口。 能舍得利益,才能得到更大的利益。 唐子睿脸上闪过惊喜神色,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独当一面。 看来还是六哥提携自己。 不过想想六哥有了木傀儡这样的大生意,真看不上三县坊市这样的小生意。 “老祖,小六的意思是,木傀儡的生意也一并交出去。“ 唐迟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这——” 唐子睿低呼一声,惊骇的看着唐迟。 唐一进双目一凝,白眉皱起,淡淡道:“说说你的想法。” “老祖,我赌韩啸韩十六前途无量。” 唐迟一躬身,毫不犹豫的开口说道。 韩啸! “我唐家虽是十八世家之一,但我们昌宁这一支已经早不被大楚皇都唐家长房记得。”唐迟抬起头,目中有着一丝激动之色。 “我唐家光靠这些生意,永远不会被人看起,那刘源道人敢直接带走紫阳参,就是因为我唐家是商贾之家,只顾逐利。” 唐迟的话让唐一进神色一黯。 数万灵石的宝物,说拿走就拿走,还不是因为看透唐家本性,不会因此与他翻脸? 唐家若还是那武勋世家,看谁敢这么欺压。 “那你准备怎么做?”唐一进双目盯住唐迟,似乎想看透他的想法。 “韩啸说要与朱家朱广生等人一起做一件大事,我想参与其中。”唐迟抬头与唐一进直视道。 唐一进露出沉吟之色,良久之后开口道:“你想好了,若是真的走了这一步,说不定就再没有机会成为唐家大掌柜。” 有些事情,做了,就回不了头。 之前唐迟已经禀报过自己的猜测,他推算韩啸很有可能要私下与卫国接触。 这等事情,若是被查到,那可是大罪。 便是一时不查,以后也不能在家族中担任要职,以免事情败露,牵连家族。 “我想好了,财法侣地,若无横财,想在修行之道走远,绝无可能。” 唐迟斩钉截铁的说道。 唐一进缓缓点头,淡淡道:“此事我知道了,我豁出老脸去,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他一挥衣袖,身形淡淡隐去。 “呼——六哥,你……”唐子睿面色复杂的看着唐迟。 “小十九,好好经营唐家,等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今日所为。”唐迟伸手拍拍唐子睿的肩膀,转身离去。 当日傍晚时分,唐迟领着二十辆大车,悄然离开昌宁郡城。 车队出城时,他看到同样的数个车队,都是收起家族徽标,悄悄前行。 “韩啸,你到底有什么手段?”看着那一支支车队,唐迟低声自语。 下午唐一进归来,满脸震惊。 他将一面仙卫铁牌交给唐迟,然后告诉他,武勋世家的几位执掌者已经得到隐秘消息,韩啸手中掌握着可以影响武勋世家未来的大秘密。 所有人不宣于口,将韩啸之名隐藏。 但各家都派出精英嫡系子弟,参与此次行动。 这是十八世家立足边境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如此默契的行事。 要知道十八世家大多名存实亡,真还有力量一搏的,已经所剩无几。 这一次之所以将家族精英都搭上,主要就是朱广生带回的那些灵药功劳。 一车灵药价值近数十万灵石,这还是直接售卖的情况下。 其实这些灵药谁也不会真的拿出去卖,都是当做家底藏起来。 这是家族底蕴所在。 按照朱家老祖的话,发一笔横财,十八世家就算弃了武勋世家的名头,也能滋润过活。 何况朱广生隐约透露,韩啸身份背景,似乎与仙卫有关系。 搏一次,这是一支支车队中那些世家子弟的想法。 —————— 最先来到北山矿场的是林筱儿。 当韩啸从山林中修行归来,她已经做好晚膳等在营地。 “这手艺见涨啊。”韩啸尝了一口,低声感叹。 这几日在营地中除去烧烤就是那几样徐福做的药膳,实在让他提不起胃口。 听到韩啸夸奖,林筱儿心中欢喜无比,竟比自己修行境界提升还要喜乐。 韩啸一边吃饭,一边听林筱儿讲述青云宗大典之事。 韩啸时不时开口询问几句。 “十六哥,我来了!”韩啸刚将碗筷放下,营地外传来朱广亮的粗狂声音。 一身尘土的朱广亮从外面走进来,见到林筱儿在,面上神情一僵。 再看林筱儿寒着脸,更是浑身不自在。 “那个,十六哥,要是没别的事情,我先走了啊……” 101、千山公子 韩啸不会真的让朱广亮离开。 林筱儿知趣的收拾好碗筷出去,走过朱广亮身侧时,朱广亮能听到微不可察的一声冷哼。 “说吧,这次昌宁郡府那边都有哪几家来?” 韩啸往后靠,看向朱广亮。 “我朱家来了五十精干子弟,炼气境六人,炼体八层以上三十一人。”朱广亮腰杆一挺,脸上闪出一丝自豪之色。 五十位家族子弟调拨过来听他和朱广生的命令行事,这其中意味着什么,他清楚的很。 这五十人只需要细心教导,十年之后,就是崛起于昌宁的本钱。 听到朱广亮的话,韩啸面上没有表情,心中也微微感叹,朱家的确是果断。 他升任河远县县丞时,韩家也不过给了二十人,而且都是炼体低阶,根本无法与朱家这次的手笔相比。 “钱家十二公子钱进,带了三十好手,目前已经安排在营地之外。”朱广亮又开口说道。 钱进之名,韩啸听说过。钱家嫡系,少年修行有成,韩啸离开昌宁郡城时,已经是炼气五层的修为。 “呵呵,钱家还真舍得下血本。”韩啸轻笑一声道。 “还有吴家,吴老鼠也来了。”朱广亮咧开嘴道。 韩啸哑然失笑。 十八世家中,吴家江河日下,靠着老本度日,吴老鼠是吴家十五公子吴宁束,资质不差。 只是因为家族原因,修为进度不大,之前一直被朱广亮等人欺负,又不敢有怨言,被他们笑称“胆小如鼠”。 “这小子带了几十辆大车,好手也不少,估计把吴家的家底掏差不多了。”朱广亮小声说道。 根据他的禀报,十八世家还有力量参与的一共也只有八家。 其他那些,没有真正的高手坐镇,已经没有资格参与这等行动。 “我路上看到唐六了,这家伙的鼻子比木傀儡还灵。”朱广亮有些郁闷的说道。 “韩家呢?” 韩啸突然开口问道。 朱广亮踌躇一番,低声道:“韩千山来了。” 韩千山,韩家八公子,号称“千山公子”,是韩家年轻子弟中,武技最出众的。 韩千山曾在军中磨炼,一柄斩马剑,能敌千军。 朱广亮偷瞄一眼韩啸,生怕他会发火。 韩啸虽然是韩家十六公子,但自身资质差,父亲也不是实权之人,根本算不得真正的嫡系。 而与之相比,韩千山是韩家三爷亲子,自小就是家中看重的人物。 韩家这次派韩千山来,自然是体现对此次大事的重视。 可这样一来,韩家来人是听他韩千山的,还是听韩啸的? 这其中主副关系,可牵扯很多。 韩啸倒是没有在意这些。 韩千山、钱进、吴宁束、唐迟、朱广生、宋玉宝、许万城…… 各家都派来真正的嫡系精英。 镇守边疆的武勋世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让嫡系子弟私通卫国,难道大楚的控制力下降到这种程度? 自然不是! 不但不是大楚朝廷的控制力下降,反而是大楚实力蒸蒸日上,如日中天! 联系到上官若言携带龙鳞来到边境,加上各个世家的嗅觉,韩啸已经推断了七八分。 卫国当年打草谷扰乱大楚,人皇姬无疆轻描淡写的放过,现在想想,实在是太诡异。 以人皇的性格,对于挑衅自己的敌人能如此轻易放过? 大楚蛰伏数年,必是要在边疆有大的行动。 各世家正是有了这样的风声,才在此时冒险。 一来这时候大楚朝廷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二来,战前为自家积攒些本钱,战时才有资本挣军功。 等朱广亮离开,韩啸起身走了出去。 他很容易就找到韩家子弟的宿营地,大步走了过去。 “十六公子!” 一位五旬武者上前一步,躬身道。 “原来是熊叔来了,虎叔还说你已经不怎么管家族的事情了呢。”韩啸抱拳,脸上露出笑意。 这位名叫韩熊的武者可是韩家的老人,出身旁支,曾是家族护卫长,先天七层的强者。 只是韩熊从十年前就已经退下,不再管家族的事情,没想到这次会重新出山。 “十六公子,属下对边境比较熟悉,这次是太爷交待,特地让我来走一趟。”韩熊一抱拳,沉声说道。 太爷。 边境。 韩熊的话里包含许多的信息。 韩家太爷韩崇军乃是筑基七重境界,实力在十八世家中算中下。 这种修为在假丹境的那几家老祖面前不太说的上话。 不过韩家在军中还有点根基,韩崇军曾立下战功,军中袍泽不少,有香火情在,韩家在昌宁郡过的还算滋润。 韩啸点点头道:“我来找八哥。” “千山公子去找朱九公子了,一会便回。”韩熊忙出声道。 他虽然知道韩啸参与此次事情,却不知韩啸在其中的作用。 临出昌宁府时,太爷也只嘱咐,保护好韩千山。 在他看来,韩啸这样的外派子弟,虽然有些根基,也完全不能与韩千山相比。 没让韩啸久等,不过盏茶功夫,韩千山就回来了。 “十六弟来了正好,听说上次药草交易之事你也有参与,可先与我说说。” 一身黑衣,背着长柄斩马剑,身量修长的韩千山大步而回,看到韩啸,并不停留,直接开口。 韩千山径直回到自己的帐篷,韩啸手持折扇漫步而来。 回过头的韩千山见他如此做派,不禁眉头一皱。 韩家是武勋世家,家族子弟多在军伍磨炼过,身上沾染的是杀伐之气。 韩啸这儒生模样,看着他就不爽利。 “其实这次事情,你可以不参与进来,自去你的河远县更好,省的万一出事,惹火上身,丢了官服可不划算。”看着韩啸,韩千山淡淡说道。 “八哥说的是,那我就不随韩家行动吧,不然拖累大家也不好。”韩啸一拱手,面无表情的开口。 韩千山点头道:“你自去行动也好,倒不是怕你拖累,只是我韩千山惯于军伍,行事果决,纪律严明,怕你不适应。” “十六明白八哥的好心。”韩啸一拱手,就准备离开。 “这是家族求援号箭,如果遇险,可发此号箭,我若看见,会尽力救援。”韩千山将一枚号箭扔给韩啸道。 “多谢八哥。” 韩啸拿了号箭,转身走了出去。 “千山公子,这十六公子据说与青云宗的魔女关系匪浅。”韩熊从帐篷外走进来,低声道。 “哼,靠女人上位,我韩家何时出了这种人。” 韩千山不屑的冷哼一声,目中透出冷意:“什么魔女,不过是那些宗门自己抬举,若是战阵之上,这种宗门修行者,来一个我斩一个。” 102、唐迟的效忠 韩啸回到自己营地时,唐迟已经到来。 “你们唐家竟然舍得你唐六公子?” 韩啸看着一脸疲惫之色的唐迟,笑着说道。 唐迟的洞察力他是知道的,做事也大气,完全可以成为唐家下一代的领军之人。 唐家老祖舍得让唐迟参与这种事情,他也很好奇。 “十六弟,以后我唐六就跟你后面厮混了,还望十六弟赏口饭吃。” 很意外的,唐迟面色郑重的一抱拳,低声说道。 “六哥说的哪里话,我韩啸不过……” 韩啸话没说完,唐迟忽然撩起衣袍,单膝跪地。 “唐迟拜见公子!” 韩啸看着半跪于地的唐迟,神色从原本的嬉笑慢慢转为肃然。 “六哥,你可想好了。”韩啸的声音变的淡漠飘忽。 “唐家不过昌宁没落世家,唐迟便是野心再大,也只能在边境这小地方折腾。我知道公子之能,跟着公子,我才有机会看到更宽广的世界。” 唐迟一头触地,高声道。 “好,那希望以后六哥不会后悔今日之举。”韩啸说着一挥手,一道淡淡的灵力将唐迟托起。 唐迟浑身一震,惊骇的看着韩啸。 刚才的灵力接触,自己竟然毫无反抗之力。 看似没有修为的韩啸,竟然直接以灵力碾压自己。 他果然是隐藏了修为! 唐迟心中激动,韩啸身上的秘密越多,越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明日我们就出发,到时候我会跟六哥你们一起走。”韩啸看向唐迟道。 唐迟忙应下,又将自己已经把唐家坊市的生意交给唐子睿之事告诉韩啸。 还有对于木傀儡生意的安排等等,都详细告知。 既然准备追随韩啸,自然事无巨细,都不会隐瞒。 等唐迟回去整顿,韩啸立在房中,沉思良久。 唐迟的效忠完全是意外。 但也让他忽然明白,自己需要更多的人才。 就算是自己修为提升飞快,也只是孤家寡人。 徐福倒是有宗师境界的丹道修为,却一时难以发挥出来,只能跟着韩啸打下手。 培养的林筱儿战力还太低,也太单一,只懂些用剑皮毛。 至于胡芸娘,那还要等很多年才能合用。 孙春福只懂炼器,水平更是入不了韩啸的眼,只能勉强在河远地界维持影响力。 其他方面的人才,竟然一个都没有。 而十八世家中,稍加培养,就能独当一面的子弟其实还有不少。 想到此处,他转身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来到一处只有三座帐篷的小小营地。 “十六弟?你也在此?你不是在河远县吗?”一脸汗水的的吴宁束看到韩啸,很是惊诧的开口问道。 “也是,官场毕竟是世俗之地,若是有机会修行,还是修行的好。”看着韩啸一身儒生装扮,吴宁束又点点头道。 吴家在昌宁郡已经没有多大的影响力,很多消息也不清楚。 不知道韩啸已经升任河远县县丞,也不知他在青霄岭的事情。 其实因为韩啸有意隐藏,低调行事,青霄岭之事,真的没多少人知道。 便是这次的“大事”,除去寥寥几位假丹境的老祖清楚,也只有全程参与过的朱广生和朱广亮明白。 所以吴宁束竟然不知道韩啸在此地。 不过他想来,韩啸肯定是得到消息,想来搏一搏。 “吴十五,你们吴家这次怎么舍得让你来?”韩啸看着吴宁束,笑着问道。 “三哥在赵国边境战死,五哥因延误军机被下狱,若无打点,可能会被问斩。我吴家真的撑不住了……”吴宁束摇摇头,轻叹一声道。 他也是有志向的,也不甘心毁了前程。 但家族如此,他不舍身,谁来救吴家? 韩啸看看那三座帐篷,其中只有八位炼体初中期的吴家子弟。 这与韩千山三十余家族子弟跟随,先天七层武者护卫,形成强烈对比。 “明日我会与唐迟一起行动,你带人跟在后面。”韩啸伸手拍拍吴宁束的肩膀,转身就走。 直到韩啸走远,吴宁束才目中透出惊骇之色,看向韩啸的背影。 直呼唐六之名。 若只是如此也罢了,最多显得韩啸看不起商贾。 但刚才韩啸的那一拍,才是让吴宁束震惊。 他已经突破到炼气境,而韩啸一直没有修行资质,无法修行。 可刚才,韩啸的手掌拍在他的肩膀,他竟然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韩十六,你到底得了什么奇遇?” 他看着远去的韩啸,目中多了一丝凝重。 —————— 兜转一圈,韩啸将各营地的消息都摸清楚。 知己知彼。 这是后世修行者每有大事时的基本准则。 九家世家一共派来两百余家族子弟,人最多的朱家有五十多子弟,最少的吴家是九人到来。 修为最高的是钱家的一位供奉钱玉堂,炼气八层境界。 青霄岭上势力,因为火云宗的曹丹之前参与过,今日也带来数位修为不俗的弟子,跟在朱广生身边。 至于九方阁,因为已经得到好处,这次便没有派人来。 将所有参与者背后势力的打算推演一遍后,韩啸伸手拿出一块暗金色的掌大石块。 这是上次在山林中寻到的最贵重之物,重元精金。 重元精金属于六品宝材,这一块价值不少于一万灵石。 但韩啸拿到此物,不是为了售卖。 “嗡——” 一蓬灵火在他掌心升起。 这是他修为提升之后,凝练的千炼灵火。 后世丹道和器道修行者,大多都会有此火伴身。 火焰淡红,但其中闪烁的橙色光焰,显出热量必然不低。 这还是初等的灵火。 等千万次凝练,七色转化之后,这灵火甚至能烧穿天地屏障。 重元精金在那火焰上翻滚,其中的杂质快速消融。 精金慢慢变小,化为一团鸡蛋大的软球,其上闪着金色的光晕。 韩啸手掌一抖,火焰化为三团,那精金也跟着化成三个鸽子蛋大小的圆球。 火焰再分,一分为二,化为六团火团,灼烧六个金色小球。 左手托火焰,他右手不停,指尖点动,不断操控小球翻滚拉伸,缓缓化为暗金色的指环。 等火焰消失,六个暗金色指环静静悬浮在半空。 指环四周,肉眼可见,空间不断塌陷,然后又还原。 重元精金的特性,能束缚空间之力。 看着六个稍加炼制,还没有刻画符纹的指环,韩啸微笑着点点头。 六个指环,就是六枚储物戒! 103、再入卫国 第二日清早。 北山矿场的值守弟子早早将所有的矿工驱离矿道。 三百余世家子弟悄然集合,一队队整装等待。 各家都安排了高手,随身携带了大量灵石,还有一些法器。 十八世家久在边境,自然知道卫国缺什么。 “十六弟,不如与我一同进矿道?”看到韩啸缓步走来,朱广生眼睛一亮,忙迎上前来,低声道。 他没想到韩啸竟然不是与韩家一起行动。 如果能拉韩啸一起,那便是分出些利益也无妨。 何况韩啸身后还跟着徐福和林筱儿。 这两位深不可测的高手若是能一起行动,那安全就有了保障。 可惜,韩啸并没有点头答应,而是摆摆手道:“多谢九哥好意,我已经与唐六哥约好,跟他一起行动。” 说完,韩啸径直往前走。 唐六。 朱广生遗憾的摇摇头。 与唐家人相比,他算计的本领太差。 “这谁啊?连朱九哥的邀请都不答应?” “九哥都看重,怕不是一般人吧?” “他凭什么往前走?” …… 各家子弟中,认识韩啸的人不多,见他拒绝朱广生,都有些疑惑。 要知道此次行动,各家可都接到通知,要听朱广生安排。 此人连朱广生的邀请都拒绝,难道身份很尊贵? 只是没人开口介绍,大家只能猜测。 “那就是韩家新近崛起的韩十六?是不是太目中无人了?”不远处,一身黑色锦袍的宋家精英弟子宋玉宝轻哼一声,不屑的开口道。 “宝公子,老祖说了,不要得罪韩啸。”在他身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低声说道。 宋玉宝面上虽然神情依然不屑,但没有反驳,只是微微摇头。 宋家老祖是筑基巅峰,差一步就假丹境界的高手。 虽不是昌宁郡最顶尖的高手,但十八世家的一些大事,都有参与。 这次行动,他特别提醒,韩啸和朱广生,不要得罪。 只是更多消息,他语焉不详,估计也没有确定。 “跟我走。”原本在山坡上等待的吴家众人身前,一身劲装,背着长剑的吴宁束一挥手,身后几人跟着他,向韩啸靠拢过去。 昨晚他已经想好,就赌韩啸有了绝大的际遇,能带领他们得到大好处。 不然的话,这次行动,以他们吴家的实力,根本只能跟在后面喝汤。 还不如赌一次。 “公子。” 韩啸到近前,唐迟上前一步,拱手低声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身后三十位唐家子弟都听清楚。 他们面上没有丝毫惊讶之色,显然唐迟之前就已经跟他们说清楚了。 “见过公子。” 所有人一抱拳,低声道。 韩啸没有谦让。 从此以后,这些人就是他韩啸的人。 当然,他们的效忠,来源于唐家六公子唐迟。 韩啸一挥手,三个暗金色的物件一闪而逝。 唐迟、徐福、林筱儿人手一个。 “储物戒!” 便是见识广博的徐福也是低呼一声,将金色指环握在掌心。 听到他的话,唐迟连忙看向自己掌中的指环。 暗金色的指环上,刻着繁奥的花纹,那花纹似乎在游动一般,让人看一眼,心神就要陷进去。 “滴血炼化。”韩啸淡淡道。 三人不敢怠慢,忙将心头精血逼出,沾染在指环上。 炼化指环,唐迟心中更是惊异。 这小小的一枚储物戒,竟然是内含一丈方圆的大型储物装备。 光这一个指环,若是售卖,就要百万灵石。 而且在大楚境内,这等物品是禁售的。 大楚朝廷掌控了所有储物装备的流通,私自贩卖,是大罪。 韩啸也是知道这条律令之后,才绝了大肆制造储物装备的心思。 “公子,这储物戒太过珍贵……” 唐迟低声说道。 虽然知道这是韩啸的信任,可价值百万灵石的储物戒这么轻易交给自己,唐迟心中没有底。 “不过一枚小小储物戒罢了,不值一提。”韩啸摆摆手,他的左手小拇指上,也套着一枚暗金色的指环。 林筱儿手中握紧指环,面上虽无表情,心中却欢喜无比。 公子是将自己当做得力的助手,而再不是之前,只会挥剑的杀人工具了。 与唐迟他们会合后,韩啸再不停留,径直走向矿道。 唐迟等唐家子弟跟在其后,鱼贯而入。 之后是朱广生带领的朱家,然后韩家、宋家、钱家…… 等所有世家子弟入了矿洞,张裕道人才带着北山值守弟子缓缓上前,将矿洞守住。 矿洞阴暗,三百余人屏住呼吸,鸦雀无声。 只有时不时碰撞、踩踏到矿石、石壁时,传出的声响。 沉闷前行半日之后,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 一道道绳索从头顶的孔洞垂下。 所有人顺着绳索攀上去,看到的,是一片低矮山岭。 这里的景致与青霄岭那边并无什么大的区别,但所有人都暗暗身体绷紧。 这里,已经是大卫国境内。 很多人都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原来,是通过这样的办法与卫国交易。 朱广生招招手,钱进等人上前来,一拱手道:“朱九哥。” “诸位兄弟,这里就是卫国,往西南方向去,就有不少边境的中转坊市。”朱广生一伸手,低声说道。 “诸位可以先摸清楚各处坊市的市价,再交易。” 朱广生的话说完,所有人都点头。 能带队前来的,都是人精,不需要吩咐。 直到此时,他们才明白,这一次的任务,竟然是越过边境,直接到卫国坊市交易。 这种事情,若是被大楚朝廷知道,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第一,不能暴露身份,否则,生死难料。”朱广生的神情变得冷漠。 所有人都一抱拳,点头不说话。 这是自然,在大卫暴露身份,那真是想死都难。 “第二,不能暴露这里。”朱广生伸手指指脚下的矿道。 众人又是点头。 朱广生见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一挥手道:“诸位保重。” 说完,他领着朱家子弟径直离开。 其他各家也各自寻了个方位,悄然离开。 韩千山带着韩家子弟离开时,特地转回头,看了一眼韩啸,然后面色阴沉的离开。 他没想到,韩啸竟然跟唐六一起。 本就看不起韩啸入官场,竟然还和沦落为商贾的唐家人搅和在一块,真是丢尽韩家颜面。 “唐六哥,十六哥,吴宁束带领吴家子弟与诸位一同行动,还望二位哥哥照应。”吴宁束向着韩啸和唐迟一抱拳,低声说道。 104、尾巴 进入卫国,其中凶险吴宁束自知。 一个行差踏错,就回不到大楚。 他回不去不要紧,但他随身带着的那些家当,可是吴家仅有的家底。 所以他格外慎重。 跟韩啸和唐迟一起行动,是深思熟虑过的。 不管是韩啸展现出的隐藏实力,还是唐迟唐家精英的名声,都值得他选择。 唐迟看向韩啸。 韩啸点点头。 “好,你们跟在后面,交易之事,我来安排。”唐迟直接开口道。 公子凭什么看重自己?还不是经营之能? 否则不管是比修为还是战力,他比林筱儿和徐福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在这卫国境内,他唯一的优势就是,能为韩啸赚取更多的利益。 唐迟要想在韩啸麾下展露头角,也必须体现自己的价值。 吴宁束见唐迟竟然是先向韩啸问询,再决定是否让自己一起行动,这分明是以韩啸为主。 这让他心中又是一惊。 唐六公子的大名,他可是早有耳闻。 那是唐家有机会执掌家族的精英人物。 这样的人物,竟然会听令于韩啸! 没等他思考,韩啸已经手持木杖,大步前行。 依然是上次的坊市,韩啸他们分成三批,装作普通的客商,在各个店铺清货。 灵药、矿石,价格都低到不敢想象。 吴宁束跟在后面,心头震动无比。 好多次,他都忍不住想要出手将那些灵药买下。只是唐迟不出声,他不敢贸然行动。 这么多的灵药,价格只有大楚境内的一成不到。 这要是带回去,瞬间就是十倍的利润。 怪不得朱九冒着断送前程的危险,也要来进行交易。 一圈走下来,唐迟已经将各种物品的价格记下。 “公子,我建议我们只买玄阳草和玉蝶青兰。”唐迟低声向韩啸说道。 “哦?说说理由。”韩啸看向唐迟,淡淡说道。 玄阳草和玉蝶青兰并不是这里价格最低的灵药,也不是量最大的。 而且这两种灵药炼制的丹药,价格也不是很贵。 选择这两种灵药,似乎并不是最划算的方式。 不过术业有专攻,韩啸知道自己在经营交易这一块,并不会比唐迟有什么优势。 反而是唐迟从小浸淫此道,对盈亏敏感无比。 “玄阳草和玉蝶青兰都是炼制补气和疗伤的主药。”唐迟轻声说道。 不需要解释,韩啸已经明白。 这些灵药带回大楚后,就算一时价格偏低,等不多久,战事一起,说不定就能十倍提价。 而且手握这些灵药,还能与边军拉上关系。 “好,那我们就全都收购玄阳草和玉蝶青兰。” 韩啸一拂掌,朗声道。 三座坊市,所有的玄阳草和玉蝶青兰都采买来,再加上一些唐迟建议的其他灵药和矿石,直到三个储物戒都装满,众人才有些恍惚的停下来。 这些灵药一共花费了近十万灵石。 当然,其中真拿灵石只有一万不到。 剩下的,是在大楚价值近万的丹药、法器还有符箓。 也就是说,韩啸他们拿两万灵石的东西,买了价值十万的宝材、灵药。 这还是在这坊市的价格。 这些灵药、宝材,带回大楚,直接就是十倍的价格翻倍。 吴宁束满心痛并快乐着。 他带了近八千灵石来,全都买了灵药。 带回吴家,就是十万灵石。 有了这十万灵石,吴家就能有喘息之机。 何况这种生意,并不是一锤子买卖。 唐迟的沟通能力的确强悍,已经与数家大商联系好,约好时间,下次再交易。 “走吧,注意不要留下尾巴。” 等所有的交易结束,韩啸他们绕了一个大圈,往回走去。 半日之后,回到矿道出口处时,已经看到钱家、宋家等几家等在那里。 所有人脸上都有着压抑不住的欣喜。 发财了。 韩啸他们寻一处角落修整。 与其他几家不同,他们身后除了几位吴家子弟背的满满当当,其他人并没有大包小包装满的样子。 片刻之后,韩千山领着韩家子弟回转。 “哈哈,诸位兄弟,这一趟我们昌宁世家算是能扬眉吐气了。”韩千山看向众人,脸上神色无比张扬。 钱进等人有的点头,有的也忍不住露出喜色。 宋玉宝看向唐家这边,见韩啸与唐迟并肩而坐,眉头微微一皱。 韩十六有什么资格跟唐六并肩? 便是自己,在唐六面前也要礼让三分。 当然,他虽然心中不屑,面上绝不会表现出来。 天光将暗时,朱广生等人徐徐归来。 韩啸面色一顿。 朱广生等人除去身上带满了东西,还刀剑持在手上。 其他几家人连忙站起。 都是在军伍厮混过的,杀气和血腥味,都不陌生。 “遇到了一群不长眼的劫匪,已经杀干净了。“朱广生向着四周一抱拳,沉声说道。 原来是这样,所有人长舒一口气。 谁也不希望这里暴露。 “朱九哥,那我们不如现在就回去?”宋玉宝出声问道。 朱广生微不可察的向不远处的韩啸看去。 见韩啸点头,他一抬手道:“你们先走,我朱家断后,若是有人跟来,我来处理。” 所有人也不矫情,连忙下了矿道,直接回转。 朱广生带着曹丹和朱家子弟立在矿道上方,准备殿后。 “你们先回去,这些灵药怎么处理,六哥你自己安排。”韩啸看向唐迟,低声说道。 “公子,你不回去?” 唐迟一愣,忙开口道。 这可是大卫,不是楚国,在这里逗留久了,实在太危险。 林筱儿也看向韩啸。 “有尾巴坠上来了,我来处理掉。”韩啸声音淡漠,其中带着一丝丝的清冷杀意。 尾巴! 唐迟一惊,看向四周,却毫无所觉。 林筱儿手中剑丸一闪。 “筱儿你和徐福在此坐镇,以防万一。”韩啸看向林筱儿道。 林筱儿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点头。 “放心,下次来交易的时候,我会去坊市找你们。”韩啸一挥手,走向朱广生那边。 “十六弟,你们不走?” 看韩啸走来,朱广生低声道。 韩啸伸手一点,朱广生黑甲上一滴鲜血被他摄在掌心。 他掌心一道淡青色灵火一闪而没。 “啊——” 那滴鲜血中,传出一声痛呼。 朱广生神色大变。 105、黑柳堡的覆灭 能够通过秘法,以血液寄托神念的,起码也是筑基修行者。 而且方法如此诡异,很明显是魔修。 卫国魔修的残忍、酗杀,朱广生不陌生。 他在边军之中,见到最多的就是袍泽被魔修斩杀。 他面色苍白的看着那被韩啸灵火灼烧的血液,心头不禁升起一丝绝望。 这里是卫国,可不是大楚。 被一位筑基境的魔修盯住,想逃,很难。 十八世家不是没有筑基境高手。 只是这种超越筑基的存在基本都会被各方势力注意到。 十八世家的筑基若是出了国境线,不管是大卫还是大楚,都会出手。 也就是说,现在卫国魔修若是杀来,楚国不会有高手来救援。 “十六弟,你们先走,我来断后,你们进矿道之后,将矿道炸毁。”朱广生咬着牙,看向韩啸,低声喝道。 “我也留下来。”站在朱广生身旁的曹丹同样面色苍白,她伸手挽过朱广生的臂膀,目中神色坚定的说道。 朱广生脸上闪过一丝愧疚,终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必说。 “呵呵,你们先回去吧,下次来的时候,不用带这么多人来。” 韩啸手掌一翻,一枚暗金色的指环出现。 他指头一弹,将指环弹向曹丹。 曹丹下意识伸手接住。 韩啸笑着摆摆手道:“曹大小姐,喝你和九哥喜酒的时候,记得给我个帖子。” 说完,他身形一闪,已经越过朱广生他们,往远处去了。 他去的方向,正是朱广生他们来的方向。 “十六弟……”朱广生想开口阻拦,一时间又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呆愣的曹丹。 此时的曹丹手中握着指环,脸上露出惊异之色。 “怎么了?” 朱广生低声道。 “这,这是一枚,储物戒……”曹丹抬头看向朱广生。 储物戒! 竟然是贵重无比的储物戒! 朱广生豁然抬头,看向已经远去的韩啸。 难道韩啸知道自己回不来了,将这贵重的储物戒,交给自己带回去? 朱广生攥紧拳头,面色复杂的低喝一声:“走,我们回去!” —————— “仓——” 火红长剑一个飞旋,三道身影被斩杀。 这是韩啸杀掉的第三批尾巴。 “说说吧,你们是什么人。”剑锋压在重伤的修行者脖颈,韩啸淡淡开口。 “呵呵,想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你死也不……” 剑锋下压,所有的话都成了遗言。 “我都忘了,这个时代,并不禁止搜魂的。”韩啸看着面前扑倒的修行者,低声自语。 白银时代后期,搜魂之术被修行界禁止。 因为那个时代修行界已经被人族一统,此术又有伤天和。 但这秘术只是不能明面上使用,暗地搜魂,谁也不会知道。 “嗡——” 韩啸伸手一抓,一道无形气息被他抓住。 他双目中透出一丝金黄的气息,往那神秘气息上笼罩过去。 片刻之后,他掌中的气息散尽,他淡淡道:“尘归尘,土归土,世间万物,终归虚无。” 这散去的,就是刚才卑鄙搜魂的修行者魂魄。 被搜魂之后,这魂魄已经再没有重生的机会,世间也无其痕迹。 “黑柳堡,六欲魔宗分舵。” 韩啸转身看向北方,目中透着一丝丝的杀意。 朱广生他们在坊市交易太大,引来了黑柳堡的注意。 前前后后他们扫灭的那些截杀者,都不过是黑柳堡的试探。 而且黑柳堡是有筑基修行者的。 他们已经施展秘术,追踪到了这里。 “是你们自己贪心,想要找死,就怪不得我了……” 韩啸也懒得杀人,只是要保住矿道秘密,只有杀人。 不指望这矿道之秘能保住多久,只需要再交易一两次,就够了。 轻轻整理一下随身的各种物品,韩啸身形一展,如飞天巨鹰,向着北边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一身黑衣,以黑甲覆面,手持斩马大剑的韩啸已经来到黑柳堡之前。 黑柳堡是一座方圆里许的小城池,黝黑如铁铸的城墙,周围是各种灰暗颜色的高柳。 这一片暗影,在夜色下,显得更是狰狞可怖。 韩啸身影闪烁之间,已经来到高柳之下。 “暗影化木魔功。”离着高柳还有三丈距离,韩啸停下脚步,冷冷开口。 “轰——” 一蓬赤红火焰从韩啸手中升腾而起,火焰如龙,那黑色柳条刚一接触到,就被灼烧、点燃。 “嘶——” 柳条像毒蛇一般嘶吼,发出惨痛哀嚎。 韩啸冷笑一声,一挥手,无数火焰将整个黑柳堡周围的柳树都点燃。 暗影魔功什么都好,就是抵挡不住蕴含神魂的火焰。 后世暗影一脉灭绝,就是被火焰烧个干净。 韩啸一步步往城堡中走去,手中长剑轻舞,将那些飞扑过来的身影斩灭。 一步杀一人,那些身影被斩断后,全都化为黑烟,四散飞离。 被黑柳控制的人,已经不算是真正的人了,他们的身躯中,内脏都已经化为朽木。 韩啸的剑光扫过,火属性的剑意炽热,直接将将这些身躯点燃。 一路往城堡中走,所有阻道之人,都被杀尽。 “我黑柳堡并无得罪你的地方,你为何要赶尽杀绝?” 直到城堡主厅,无数幽暗火焰包裹的黑色大厅中,传来痛苦的嘶吼声。 韩啸拄剑而立,淡淡道:“没惹我,不代表你们不该杀。” 以人为柳,自然该杀。 沉默一会,大厅中传来疑惑之声:“你,是南楚之人?” 卫国全都是魔道疯子和蛮人,谁会管这种闲事? 只有那些南楚的卫道之人,才会说这种话。 韩啸没有说话,看着面前的幽暗大厅,指尖的火焰化为火龙,掩盖过去。 “啊——” 大厅中,一声凄惨的叫声。 “求你,放过我吧……” “放过你?那些被你炼化成黑柳的无辜之人,你放过了吗?”韩啸淡然开口道。 “你们这些南楚之人,真是不可理喻——” “轰!” 整个大厅轰然崩塌,无数烟尘飞散。 “等我从那个女人手中拿到金鳞,渡过天劫,再来将你碎尸万段!” 一声嘶吼,云烟消散。 “不是真身?”韩啸眉头皱起。 金鳞? 天劫? 韩啸伸手一抓,一根枯败的柳树枝条落在手中。 106、人皇之威,剑修临世 一段晦涩的讯息从那段枝条中涌来。 韩啸眼前浮现出一位遍身鳞甲的十丈魔身大妖。 这大妖头脸是一株通心黑柳,浑身生着许多的暗黑色柳条。 那些柳条如同巨蛇,狰狞的向四处咆哮。 韩啸神色微微一变。 这大妖的修为,已经超出了金丹境。 金丹九境,一步一重天。 金丹境每一层,都是天地之别。 一位金丹二层的修行者,可以斩杀数位洛长老那样的金丹一层修行者。 而此时在韩啸面前的大妖,修为竟是金丹九境之巅,离着修行第五境——元婴境只有一步之遥。 这样的大修士,已经是人间境少有的高手。 再往上,达到元婴境的大修士,已经很少出现在人世间。 因为天道限制,元婴境修行者大多不愿沾染人间因果。 一位金丹九境大妖,在大卫,可以横行数郡之地。 便是在大楚,只要不与朝廷作对,完全可以逍遥自在千年。 这般高手,很少有势力愿意招惹。 “嘭——” 韩啸手中的枝条化为糜粉。 那道大妖气息缓缓消散,隐约画面中,一道杀意将韩啸笼罩。 “哼!” 韩啸轻哼一声,浑身气血一冲,将那道杀意驱散。 看着面前依然猛烈燃烧的黑色城堡,韩啸面色有些阴沉。 一位金丹九层的大妖,得罪这样的存在,完全是如芒在背。 哪怕他现在回到大楚躲起来,也不敢确定能躲过一位金丹九层大妖的追捕。 而且,这大妖需要金鳞渡劫。 但这金鳞,在自己手中。 看向左手手腕处的小黑蛇,韩啸有些踌躇。 没有金鳞,这大妖渡劫的机会肯定小很多。 但拿不出金鳞的上官若言,怕是要凶多吉少。 出手救上官若言,其中凶险,九死一生。 不出手,上官若言必死无疑。 手指抚在手腕,韩啸陷入沉思。 救,或者不救。 若是后世韩啸,此时绝对是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但此时的韩啸,是昌宁韩家的十六公子。 是大楚武勋之后。 是一位想要踏足修行界的资质平庸的世家子弟。 “啊——” “救命!” …… 城堡深处,传来凄惨的呼喊。 韩啸身形一闪,出现在一处地窖前。 一道黑色栅栏之后,无数蓬头垢面的蛮人高声呼救。 火焰灼烧之下,这些人身上已经冒出一个个燎泡,不少人奄奄一息。 韩啸伸手一挥,栅栏前的火焰消散。 他上前一步,一拳击在碗口粗的黑铁栅栏上。 那栅栏应声而碎。 “多谢大人救命!” “谢大人!” …… 从地窖中逃出的数百蛮人匍匐在地,向着韩啸不断叩头。 韩啸目中灵光闪烁,沉思片刻,伸手掏出一块金牌。 他将金牌往空中一抛,一丝丝的金光向着四周笼罩过去。 被这金光罩住,那些蛮人浑身的伤势迅速转好。 这些蛮人茫然的抬头,沐浴在金光下,有些不知所措。 韩啸身上一道玄黄之力涌起,一闪而过。 他在赌。 远隔千万里,大楚人皇的威势,皇城书院的玄黄功德之力,能不能覆盖到大卫境内。 如果如他所想,人皇姬无疆的修为已经盖压天下,那么他就会出手,去救上官若言。 如果不是他想的那样,那他准备转身就走,躲到大楚,再不来此。 “嗡——” 天际,一道金光从万丈高空投射下来,将方圆一里之内笼罩。 玄黄之力! 韩啸脸上露出一丝狂热。 “拜见人皇!” 他单膝跪地,身上一道道的玄黄之力与天际的无匹力量相融合。 半空中,上官若言的身份金牌上一道道金色花蕊散发出来,幻化成一位十丈高的虚影。 这虚影身穿金色衮服,衣衫上一条条的暗黑飞龙,似乎被束缚住,不断发出无声咆哮。 虚影头戴紫金冠,腰间扎着暗金腰带,虽然看不起面貌,却让人有一种睥睨天下的压迫感。 这位,就是人世间第一高手,大楚人皇姬无疆。 哪怕仅是一道虚影,已是让人不敢抬头仰望。 “何事?” 声音淡漠。 似乎,只是随意将目光投向此处。 远隔千万里,投影他国境内,这等威势,便是全盛时期的韩啸也做不到。 这位,是超越圣境的存在! “臣于北卫境内拯救为魔修禁锢凡人,求人皇明示,如何处置。” 北卫境内,解救凡人。 韩啸说完,抬头看向头顶的人皇虚影。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不知怎么解决。 虚影没有犹豫,只是淡淡瞥一眼,然后衣袖一挥,淡淡道:“不错。” 仅此而已。 虚影缓缓消散。 什么意思? 韩啸目中一丝疑虑刚刚浮现,就被惊骇之色所掩盖! 虚影散尽,漫天的金光却不消散。 那金光不断膨胀,化为一柄擎天大伞,将下方十里之地全都罩住! 这人皇姬无疆,竟然将这大卫国境内的十里之地,直接以玄黄之力化为楚国国土。 “姬无疆,你欺人太甚——” 虚空中,一道声音传来,如闷雷滚动。 一张乌黑大手,从天而降,直接从万丈压下。 “啪——” 大手拍在金黄大伞上,扇面震动,如波纹荡漾。 “去。” 一声淡淡的言语。 大伞幻化为金色拳头,轻轻一抬。 乌黑大手轰然崩裂。 这一切似乎进行了许久,又似乎,只是在瞬间。 当天际的一切归于平静,韩啸木然的低头。 四周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一切已经变的不同。 人皇以威临天下之势,直接夺去北卫十里之境。 便是北卫强者阻拦,也丝毫没有改变结果。 “从此以后,你们就是大楚的子民,敢伤大楚子民者,大楚人皇必杀之!” 韩啸站起身,伸手一招,将金牌握在手中。 他能感觉到,这金牌与之前已经有所不同。 承托了人皇虚影的金牌,其中蕴含的力量,是难以想象的。 “谢人皇!” “谢大人!” …… 那些蛮人似乎开启了灵智,向着韩啸不断拜服。 韩啸握着金牌,转首看向西南方向。 姬无疆的强大不可想象,有这样的靠山在,天下去得。 他身形一展,脚下一柄晶莹长剑托着身躯,在天际划过一道淡淡的光晕。 一闪之间,人已经消失不见。 飞剑。 这是世间第一次有人御剑飞行。 标志着此世间,多了一种修行法门。 剑修。 107、你欠我两条命了 “黑柳魔君,你当知得罪我大楚的下场!” 一位身穿黑甲的边军将军高喝一声,手指前方丈高的人身木脸魔道大妖。 随着他高喝声,身后近千黑甲边军手中长枪前指,澎湃的血红气血升腾而起。 这气血烟柱与边军将军身上的杀意相连,气势陡然将半个天空霸占。 气血烟柱将大妖身上的灰暗魔光击的不断颤抖。 只是黑柳魔君乃是金丹九层的大妖,已经不是人间力量能对付。 那烟柱根本无法动它分毫。 黑柳魔君冷哼一声,身周黑色柳条不断飞舞,将那些气血侵袭扫除。 “大楚又如何?大楚就能言而无信?” 黑柳魔君气急败坏的看向被千军护在中间的儒衫身影,高声喝问。 “黑柳魔君,我再说一遍,只要你归顺大楚,将你们暗影魔宗的计划说出来,我保证你渡过天劫,成就元婴大尊。” 上官若言面上神色不动,看着黑柳魔君淡淡开口。 “哼,你们一面来此将我拖住,一面去我黑柳堡斩灭我的化身,还让本君相信你们?”黑柳魔君一边说着,身周挥舞的柳条化为一道道的黑光,不算向四周挥洒,压迫。 他怎能不恼火?化身被斩杀,他的根基也有所伤损。 如果是平时也就罢了,现在全力积累准备渡劫之时,再小的损失都不应该。 边军身上的气血烟柱被黑柳魔君身上的魔气压制,渐渐有些涣散。 黑甲将军咬着牙,顶在前方,已经满脸汗水。 哪怕他是筑基巅峰的武道修行者,在黑柳魔君这样的大妖面前,也完全不够看。 “本君再问一声,龙鳞,给还是不给?” 黑柳魔君浑身柳条飞舞,双目盯着上官若言。 “魔君前辈,你和我大楚的约定可是你将卫国的‘鼹鼠’计划告诉我,我送你龙鳞,并且保你在大楚无事。” 上官若言虽然面色苍白,说话依然不卑不亢。 “本君再说一遍,所谓的鼹鼠计划,就是派人潜入楚国,掘毁灵脉。具体安排都在那块玉简之中,快把龙鳞给我——” 黑柳魔君狂吼着,无尽魔气压向那一千边军。 “上官小姐,这黑柳魔君乃是魔道中人,很可能言而无信,你还是先走为妙。” 黑甲将军转过头,看向上官若言,低声道。 先走,那这一千边军,没有一人能活。 可是,龙鳞,已经丢在那片山林了。 原本以为没有龙鳞,凭大楚之威,可以先将黑柳魔君稳住。 可是千算万算,她没想到,还有人出手,剿灭了黑柳魔君的化身。 这彻底激怒了黑柳魔君,让它再不信任自己。 这次任务,只能以失败告终。 虽然自己拿到了那块卫国暗算楚国的证据,却带不回去了。 黑柳魔君面前,她没有任何活命的机会。 上官若言眼前浮现出韩啸的面庞来。 看来自己欠他的命,还不上了。 “小姐,我送你走。”浑身灵力不断升腾的洛长老看向上官若言。 虽然自知与黑柳魔君实力差别巨大,但他们这种投身朝廷的修行者,行事已经不能像那些宗门修行者一样。 哪怕黑柳魔君再强,他都要站出来。 在他身死之前,上官若言不能死。 “保护上官小姐!” 黑甲将军一声高喝,手中长枪前指,所有军士身上的气血都化为一块血色屏障,将上官若言牢牢护在当中。 “好,好,你们不守信,那就别怪本君杀光你们,慢慢找龙鳞!” 黑柳魔君一声嘶吼,仰天高喝,无尽的黑暗魔气压下来,一根根黑色柳条插向下方的血色屏障。 “嘭——” 千人气血所化的屏障瞬间碎裂。 那些军士脸上一白,全都浑身战栗,牙关紧咬,握着刀枪勉强站住。 一根根黑色柳条向着上官若言扎过去。 “小姐小心!” 洛长老高呼一声,手中青色戒尺化为一道丈许青光,“啪”的一声打在当头的柳条上。 那条柳条似乎被打疼了,一个扭转,回了去。 更多的柳条冲过来。 上官若言轻叹一声,闭上眼睛。 洛长老须发皆张,身形一动,站在上官若言身前,浑身灵力化为一丈方圆的青色盾牌。 “啪——” 盾牌被柳条拍的粉碎。 洛长老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刷白。 他咬着牙,头顶金丹闪着毫光,将已经临身的柳条逼住。 “哼!” 黑柳魔君轻哼一声,一条柳枝甩出。 “啪”的一声,柳枝甩在洛长老的金丹之上。 洛长老一声惨叫,金丹掉落,其上光芒消散,一道道裂纹浮现出来。 “待会再吃你——” 黑柳魔君狞笑一声,黑色柳枝向着上官若言卷过去。 “你要龙鳞?”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突然从天际传来。 黑柳魔君浑身一震,眼中露出一丝热切。 它感受到了龙鳞的气息。 苍龙之鳞,世间最强妖兽的鳞甲。 这鳞甲中蕴含的力量,只要能炼化一成,渡过天劫轻而易举。 黑柳魔君转过头,看向天际。 那里,一道人影立在半空。 “拿来。” 黑柳感知到那道人影身上有着一丝微不足道的灵力,应该只是一个练气境界的小修士。 “要龙鳞?有本事你就来拿。” 韩啸轻轻一笑,手腕处的黑色小蛇一动,头顶的龙鳞散发出一丝气息来。 黑柳魔君哈哈大笑,无数柳条向着韩啸卷去。 韩啸脚下踩着飞剑,身形一闪,已经来到百丈之外。 他的速度之快,让黑柳魔君为之一愣。 “就这点本事还想要龙鳞?”韩啸掌心金光一闪,龙鳞中的气息散发更多。 “吼——” 黑柳魔君再忍不住,丈高的身躯拔地而起,向着韩啸扑过去。 身形离着百丈,那无尽的威压已经全都倾轧过去。 “大树桩,看来这龙鳞,你是别想了!” 韩啸一声高喝,脚下御剑,飞向天际。 黑柳魔君怒吼着,飞身追了上去。 看着这两道身影离开,那些军士有全都发出劫后余生的轻喘。 “小姐,那人真有龙鳞?” 洛长老的话让原本失神的上官若言浑身一震。 她看向天际,点点头,又摇摇头。 刚才,她的耳畔传来韩啸的传音。 “你欠我两条命了。” 108、恭请人皇斩妖 韩啸脚下御剑,灵力灌注长剑,急速飞行。 身后的黑柳魔君狂吼着,伸出手,一掌将天际整个遮住。 金丹九层大妖,已经有通天彻地之能! 这一掌,封禁天地十里。 “哼!” 黑柳一声冷哼,十里天地如同琉璃炸裂,一片片粉碎开来。 这十里之内的生灵,没有反应过来,就化为糜粉。 韩啸的身形也在十里之中,自然也跟着化成粉末。 黑柳魔君停住身形,神情微微一愣。 它出手自然有分寸。 刚才那一击,虽然强横,却不会伤害到龙鳞分毫。 其实就算是它全力施为,也不可能伤到龙鳞。 只是此时天地之间,根本感应不到龙鳞的气息。 龙鳞呢? 难道是神物自晦,掩藏了行迹? 黑柳浑身柳枝飘散,向着身前十里一卷,将十里空间全都包裹住。 它就不信,将这天地慢慢翻,翻不出那片龙鳞。 十里。、 五里。 三里。 一里! “轰——” 就在黑柳心情越发阴沉之时,一声轰鸣,一道黑色大蛇身影出现。 龙鳞! 大蛇头顶,一块金色龙鳞金光熠熠。 黑柳魔君还没来得及高兴,已是脸色大变。 那大蛇身上,一股暴虐之气传来。 这气息,分明是天劫之力! “轰——” 第一声轰响,是黑色大蛇自爆的轰鸣。 假丹境的蛇妖自爆,将黑柳魔君身前的黑色柳枝炸的乱颤。 仅此而已。 假丹境,在金丹九层面前,毫无力量。 “轰——” 大蛇虽自爆,身上那股天劫之力还在。 天劫之力击在黑色的柳条上,将这片天罗地网击穿。 一道浩大的力量冲天而起。 天际,无数流云翻滚,聚集。 天道感应到了地上被禁锢的天劫之力,无比愤怒。 黑柳魔君瞪大眼睛,看着天际一道闪电劈下,狠狠的击在它的柳条上。 “咔嚓——” 无数柳条翻飞,化为断枝! 没等它反应过来,无数雷霆如雨,轰然降下。 这是它的元婴雷劫! 被刚才的天劫之力招引,黑柳魔君提前引发雷劫。 “啊——” 黑柳癫狂的将浑身柳条挥舞起来,挡下一道道天雷。 它还没准备好,拿到龙鳞,再闭关百年,它有绝对把握渡劫。 可是此时,它抵挡不住这雷霆! “轰——” 无数雷雨落下,黑柳身周的柳条不断断裂。 天雷将方圆数十里都笼罩,所有生灵都惶恐的匍匐在地。 一天。 两天。 三天。 黑柳身上的柳条已经所剩无几,再抵挡不住天雷的轰击。 一道道雷霆落在黑柳身上,击出一块块黑色印记。 这些印记化为雷霆图案,在黑柳身上肆掠。 黑柳浑身颤抖,“轰”的一声,化为一株一丈粗细的参天大柳。 一道道黑色魔气缠绕在遒劲的树枝上。 柳树之上,无数的黑色头颅张口嘶吼,一股滔天怨气冲上九霄。 “轰——” 每一道天雷落下,就有大片的头颅被灼烧、幻灭。 这每一颗头颅,都是被黑柳禁锢的神魂所化。 此时这些神魂在天劫下化为飞灰,对他们来说,其实是一种解脱。 “本君修行数万年,杀戮百万,我看你能奈我何!” 黑色大柳张狂的怒吼,无数冤魂自发的冲上天,抵挡天劫。 天雷不断落下,这些冤魂似乎无穷无尽,将天幕都遮住。 天上的雷霆似乎也犹豫片刻,在那些冤魂的冲击之下,慢慢收敛。 黑柳狂笑着,催动更多的冤魂冲上天际。 “轰——” 十日之后,天空中的雷云消散,阳光从天空照射下来。 十里之内一片焦土,其中没有丝毫的生命气息。 只有一株三丈高的半截柳树桩,焦黑中还散发淡淡的绿意。 一道道灵光从柳树上显现。 “哈哈,真没想到,本君因祸得福,不但能渡过天劫,还能将一身魔功洗炼,从此以后,再无冤魂反噬之忧!” 一道淡绿色的身影从柳树桩上升起,半尺高,头脸绿油油的人形实体身上,道道无尽威压向着四周散发出去。 元婴! 这就是渡过天劫,成为修行第五境大修士的存在。 这是人间的最强者,已经久不见于世。 “嗯?” 黑柳魔君的元婴忽然神情一动,看向身前某处。 之前金丹境它还没察觉,此时,他发现了那里的异样。 “啪——” 一片空间在他的威压下碎裂。 一块金色巴掌大的龙鳞悬浮在那。 元婴威压下,龙鳞四周三尺之内,金色气息将空间占满。 “龙鳞!” 元婴狂喜,这简直是天大惊喜。 “哈哈,本君竟然有如此运道,既渡天劫,又得龙鳞,看来本君定是天选之人——” “天选之人,的确,上天选定必杀之人。”就在此时,一道身影陡然出现在龙鳞后方,伸手一抓龙鳞,金色光华四散飞舞。 一道道龙影从龙鳞中飞出,化为一柄金色光剑。 黑柳魔君,不对,渡过元婴劫,应该是黑柳魔尊,惊骇的看着那光剑斩向自己的头颅。 “就凭你?” 他目中露出怒色,浑身灵光化为黑色屏障,挡在天际。 “对,凭我当然不行。”韩啸手中光剑一顿,停在半空。 他左手中,一块金牌出现。 “恭请人皇斩妖!” 韩啸一声高呼,金牌上朵朵金花飞舞,一道虚影出现在空中。 黑柳浑身战栗,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天际的身影。 “人皇……” 那虚影只看一眼黑柳,便转身而去。 就这一眼,黑柳魔君身上灵光全消,如同朽木。 “斩!” 韩啸手中金光大剑一剑劈下,将黑柳魔君的元婴和身下的黑色木桩斩成两截! 光剑散为龙鳞,被韩啸握住。 他伸手一招,黑柳魔君的元婴被他握在手中。 这元婴中的神魂已经被斩灭,只留下一道蕴含强大力量的元婴。 嘿嘿一笑,韩啸指尖一道灵光化为符箓,将元婴封住。 然后,他看向地上那两截黑色柳木。 “万年雷击木,好东西。” 韩啸伸手一招,两截丈长,数尺粗细的黑木悬在身前。 一道道的雷光在黑木上缠绕,散发爆裂气息。 这雷击木,比茶老那六千年雷击木还珍贵许多。 收起雷击木,韩啸转首看向远处。、 那边,一道道气血烟柱升起。 看来是大楚的边军赶来了。 “这么急就像来还欠我的命?”韩啸轻笑一声,转身飞遁而走。 片刻之后,上官若言带着一队身穿黑甲的大军来到。 “若言侄女,这大妖已经度过天劫,刚刚离开。”一位身穿银甲的黑须武将看着四周,面色沉重。 上官若言眼中灵光一黯,点点头,没有说话。 魔君度过天劫,那韩啸…… 109、一转灵丹 “徐老,公子为何还未归来?” 守在矿道出口处的林筱儿再次出声。 这已经是十余日,韩啸还未归来,林筱儿焦急万分。 若不是手心剑丸中传来的凉意压制,她都有拔剑杀人的冲动。 “莫急,公子无事。”闭目盘坐的徐福淡淡说道。 韩啸当然没事。 如果有事,被神魂印记标记的他第一个就会魂飞魄散。 还是这句话。 林筱儿眉头一挑,刚准备再开口,忽然浑身一震,缓缓回头。 “公子……” 所有的戾气全消,只剩下低眉顺目。 一身黑衫的韩啸伸手在林筱儿头顶轻抚一下,笑了笑,眼神示意要起身的徐福坐下,径直寻一处地方盘坐调息。 看着归来的韩啸,林筱儿顿时觉得心中无比安稳,之前的狂躁化为无形。 她轻巧起身,立在上风处,掌中剑丸光芒轻吐,扫视四方。 既然公子在调息运功,她自然要为公子护法。 林筱儿所做一切,韩啸都知道。 他没有出声,放开心神,开始运转身上的灵力。 这十多日来,在天劫之下,虽然他极力敛息掩藏,依然承受了天雷轰击。 那可是元婴境的雷劫,每一击都有毁天灭地之能。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炼气八层,就是金丹五层以下,挨上一击,都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好在他身上有一根雷击木,可以消弭少许雷劫之力。 而且他虽然灵力修为是炼气八层,却不是普通的炼气八层。 天雷之下,他浑身窍穴不断突破,经脉被不断拓宽。 此时他身上已经有一万两千窍穴被冲破,浑身经脉更是充满灵力。 炼气九层巅峰之境。 前无古人的炼体十三层。 “徐福,为我炼制一转聚气丹。” 盘坐闭目的韩啸忽然开口。 徐福连忙起身,掌心丹炉化为半丈高,一蓬灵火轰然升起。 他快速从储物戒中找到炼制一转聚气丹的灵药,分门别类,按照次序不断投入丹炉中。 丹炉缓缓旋转,不过片刻,便有淡淡的药香飘散。 “收丹气,点聚灵,以灵火压制丹药之力。” 韩啸忽然出声。 徐福忙伸手轻点,一道道指力透过丹鼎,落去其中的灵药之上,将灵药中蕴含的药力激发出来。 他伸手一推,灵力涌入灵火,火焰喷吐,将丹鼎裹住。 顿时,丹鼎中的丹气激增。 “一转乾坤定,气聚耀三星!” 韩啸再次低喝。 徐福忙双掌一抬,拍在丹鼎上,将丹鼎整个转过来,炉盖向下。 数息之后,丹鼎还原,炉中的丹气已经是之前的数倍。 这既是三星聚气。 “嗡——” 盏茶之后,徐福双掌一收,丹炉盖飞起,一颗颗丹药从炉中飞出。 韩啸伸手一招,十六颗浑圆的淡红色丹药落在他掌心。 这些浑圆的丹药上,都有一道金色花纹整个缠绕一圈。 “徐老,这就是顶尖丹道大师才能炼制的一转灵丹?” 林筱儿满脸敬佩的看着徐福,欣喜的开口。 徐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能一炉炼制出十六颗一转灵丹,他的丹道水平在急速恢复。 能炼制出这样的灵丹,才是真正的华朽木为神奇,以丹道之力,凭空提升丹药品质。 这才是丹道大师乃至其上高手的真正价值。 一颗普通聚气丹,哪怕是品相再好,也只是炼气境服用的丹药。 可一转聚气丹,其中蕴含的灵力是聚气丹的三倍,而且药力温和,是刚突破到筑基境修行者补充灵力,温养经脉的最好丹药。 韩啸一仰头,在徐福呆愣的目光下,将十六颗丹药全都吞下。 “再炼。” 闭目运气的韩啸淡淡道。 徐福错愕的点头,忙不迭的开始再次炼丹。 灵火升腾,之后几乎没有熄灭过。 三日。 五日。 十日。 立在韩啸身后的林筱儿已经麻木。 一转聚气丹,一转涌灵丹,一转清气丹…… 各种筑基境上等丹药,韩啸已经吞食近千枚。 这么多灵丹中蕴含的灵气,换算成灵石,起码百万灵石。 可这么多丹药吞下,韩啸身上竟然丝毫没有变化。 依然盘膝而坐,缓缓调息。 “嗡——” 一炉灵丹即将炼制完成,徐福缓缓将灵火压制,准备收丹。 “二转风云起,以风火之力转动丹炉。” 已经许久不曾出声的韩啸突然开口。 二转! 徐福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双手之中灵力化为青色旋光,将丹炉罩住。 “轰——” 原本将要熄灭的灵火冲天而起。 丹炉急速旋转,不断调转上下位置。 直到百息之后,韩啸一伸手,低喝一声:“定!” 丹炉纹丝不动。 “嘭——” 九颗丹药冲破炉盖压制,急速向着四周飞逃。 徐福早有准备,伸出食指一点:“定灵!” 九颗丹药瞬间悬浮不动。、 韩啸伸手一招,将丹药握在掌心。 这九颗丹药,每一颗之上都缠绕着两道金色玄奥纹路。 二转灵丹,等同六品灵药存在,一颗就是万余灵石。 这等灵丹,寻常筑基境便是得到也舍不得服用,需要等到破境渡劫时才拿出来。 很多巅峰筑基都会四处搜寻二转丹,或者是六品灵药,就为渡劫时能用上。 能炼制二转灵丹,丹道水平已经极为接近丹道宗师。 这等人物,便是在大楚皇都,都是极少存在。 看着掌心灵丹,韩啸摇摇头,仰头服下。 徐福微微动了下嘴唇,又放弃。 那位筑基巅峰高手服用二转灵丹不是慎重对待,生怕其中蕴含的灵力太盛,伤了经脉。 韩啸倒好,一口吞下九颗。 只是韩啸身上的奇异事情太多,徐福已经见怪不怪。 九颗二转丹药下肚,韩啸缓缓站起身。 千颗一转灵丹,九颗二转灵丹,所有的灵力积累,终于将一万三千八百窍穴充盈。 “轰——” 他的身上升起一股暴虐气息,仿佛从荒古而来。 一头莽牛虚影在他背后浮现,然后第二头,第三头。 他双手缓缓抬起,架起莽牛劲的基础拳式。 一头头莽牛浮现,然后融合。 到九头之后,融为吊眼白额巨虎。 之后,第二头白虎,第三头白虎…… “轰隆!” 九头白虎融为一体的刹那,天地之间滚滚闷雷而来。 这是! 徐福惊骇的看着那雷霆落下。 这是金丹劫! 110、武道金丹,三龙之力! 一道雷霆向着韩啸直接劈下! 这雷霆照亮天际,让下方无数生灵战栗。 站在韩啸身后的林筱儿咬着嘴唇,下意识的握紧掌心剑丸。 雷霆的威势让她不自觉想要逃离,可雷劫劈向韩啸,让她忍不住往前跨出一步。 她抬起手,剑丸之上闪耀着淡淡的剑气。 “我自己来。” 韩啸低喝一声,身后那条十丈龙影缓缓凝聚,一片片喷张的龙鳞闪烁幽然光泽。 “喝——” 一拳击出,龙影化为拳头,冲向天际,与劈下的雷霆撞在一起。 “轰——” 雷光将龙影包围,不断交织。 数息之后,雷光散去,龙影黯淡一分,倒飞而回,融入韩啸的身躯。 沾染了雷劫的飞龙入体,他浑身一震,身周电光缭绕。 他额头青筋暴起,压制住身体内天劫之力的躁动,将这些力量都灌注入经脉,不断奔行。 “轰——” 没有给他炼化雷劫之力的时间,天际,数道电光轰然落下。 “来的好!” 韩啸一声暴喝,双脚踏地,如莽牛一般,头顶犄角撞上天空! “嘭——” “嘭——” …… 一道道雷光击在韩啸身上,让他整个人沐浴在雷光之池里。 电光带着无匹的力量在他身体中肆掠,似乎要将他撕成碎片。 百息之后,雷光终于消弭。 韩啸浑身焦黑,衣衫褴褛。 但静悬半空的他浑身战意凌霄,抬起头,双目中一道道精光闪烁。 天劫之力入体,不断融合他自身的气血与灵力。 一万多窍穴中的灵力在身体中不断交融,让他身体中的气血凝练到了极致。 一道鲜红如汞的烟柱冲天而起。 “气血烟柱!” 下方的徐福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自家主人,什么时候成武道修行者了? 天上的雷云似乎被韩啸激怒。 滚滚的烟云聚合,化为遮满天际的雷云。 一道手臂粗的电光落下,直直劈向韩啸的头顶。 这道电光的力量之强,已经超越普通金丹一层境修行者能抵御的极限。 韩啸知道,这是自己灵武同修,引起了天道的警觉。 如果光凭他自己的力量,抵挡不住这道劫雷。 不过他没有丝毫恐惧,悬在十丈高处,灵光一闪,一柄黑色木杖出现在手。 六千年的雷击木。 他伸手一点,雷击木迎着雷光而去。 所有的雷光都被雷击木引过去,将其包裹住。 所谓的雷击木,就是木属灵物渡劫中,一部分已经支撑过雷劫的躯干。 对于这部分躯干来说,已经经受过雷劫的洗礼,对于雷劫,并不畏惧。 任雷光缠绕,那根雷击木不断冲突,躯干也变得焦黑、纤细。 百息之后,雷光散去。 韩啸伸手一抓,雷击木被召回。 只是此时的雷击木已经只剩下三尺长、食指粗细。、 被韩啸握住,道道毁灭之力涌入他的掌心。 这截木头的力量,比之前更强百倍。 韩啸遗憾的摇摇头。 若是这木棍再粗一指,拿来炼剑,定是一柄强大的雷剑。 只是现在,太细,已经无法炼制剑器了。 天空之中,所有的劫云汇聚成一道爆炸雷光,直冲向韩啸。 这是最后一道劫雷。 这劫雷之下,徐福与林筱儿面色刷白,不断后退。 “嗡——” 韩啸被天际的雷光压下,身体不断下坠。 他目中露出战意,伸手掏出巴掌大的金色龙鳞,握在掌心,身形不退反进,冲天而上。 十丈。 百丈。 五百丈。 千丈! 他的身体已经窜进劫云之中,被一团团黑色的雷云裹住。 “杀!” 他暴喝一声,握着龙鳞的右手向前挥出,浑身气血与背后的龙影融为一体,冲入雷云之中。 “嘭!” “嘭!” …… 龙鳞之中,金色的苍龙之影流转,咆哮着,冲出金鳞,与韩啸身后的龙影一起吞噬起漫天劫云。 林筱儿仰头看着天空,那团乌黑的云团中,不时闪耀的金光,提示着韩啸并没有在雷劫中陨落。 十息。 百息。 一刻钟。 一个时辰。 一天。 三天之后,天际的流云已经消散,只留下一道百丈金色龙影不断游动。 半日之后,金色龙影“嘭”的一声炸裂。 化为无尽金光罩住韩啸,钻入他的身体。 这力量如澎湃江水,顺着他的经脉瞬间游走一变,在冲开三千窍穴之后,龙归于海,直入丹田。 “轰——” 一直压制修为境界的韩啸再无法抑制,浑身灵力如潮涌,在丹田中不断升腾。 灵力入丹田,铸就修行之基。 这一刻,韩啸的灵力修为直接跨过炼气境巅峰,成为筑基修行者。 冲开丹田,金色力量才消耗九牛一毛。 韩啸灵力推动,金色力量开始在他的丹田之中旋转起来。 金色力量在丹田中每旋转一周,他的丹田就扩大一分。 一般初入筑基,丹田大约有一尺方圆。 每提升一层境界,丹田空间会扩大三五倍。 寻常的筑基九层修行者,丹田空间会有十丈方圆左右。 但韩啸丹田刚刚开辟,就有丈许大小。 百息之后,他的丹田已经被开辟十丈方圆。 若是再扩张,他就有可能一步结丹。 不过现在还不是成就金丹的时候。 他浑身气血一凝,冲入丹田,将那金色力量压住,化为一片金色龙鳞。 这龙鳞中依然饱含绝大的力量。 帮助韩啸筑基,其实还没有耗费掉龙鳞中的百分之一龙力。 而且韩啸与这龙鳞是相互利用,在天劫之下化龙,对这龙鳞来说也有莫大好处。 龙鳞在他丹田中不断飞旋,将一丝丝力量散发出来,悄然磨砺着他的身体。 一身沾染金色的韩啸从天际一步步走下。 他的身后,三条金色十丈龙影不断交缠、咆哮。 三龙之力! 后世对武道修行者的力量有过一些量化标准。 一牛万斤,相当于炼气中期。 一虎十万斤,与普通的筑基三层修行者战力相当。 一龙百万斤,不逊于金丹二层的修行者。 而此时的韩啸,身聚三龙之力,已经能抗衡金丹初期的修行者。 他一步步走下,身上的金龙缓缓融入身体。 这三龙之力是他的武道成就,是纯粹的武道修为。 而他的灵力修为,也已经是筑基境。 只是对来自后世的他来说,十丈丹田,远远不是筑基巅峰。 筑基,铸就大道之基,要想在修行路上走远,根基一定要打牢固。 “恭喜主人,成就武道金丹。” 徐福上前一步,躬身高呼。 林筱儿也上前轻身下拜。 金丹境界,整个昌宁郡,也不过三五人。 这三五人,每一位都是手掌千万人生死的存在。 没想到韩啸如此年龄,就有了这样的修为。 “不过是修行路上一小步,不必在意。” 韩啸摆摆手,仿佛只是简单突破一般说道。 111、再次交易,千万横财 在韩啸突破的三日后,朱广生等人从矿道之中警觉的走了出来。 看到韩啸在矿道口处,朱广生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跟在他身旁的曹丹微笑着向韩啸点头。 唐迟走上前,向着韩啸一躬身道:“公子,所有灵药已经都处置妥当。” 说着,他将一块玉简递过去。 这玉简之中记录了所有的灵药处理情况。 韩啸点点头,收起玉简。 各家子弟依然如上次一般,迅速集结,然后轻车熟路的离开。 韩家子弟离开之时,韩千山看向韩啸,欲言又止。 朱广生让曹丹他们先走,自己走到韩啸身边低声道:“家里的意思,走完这一趟后,所有人收手。” 上一次带回去的财富让各家那些见惯世面的族长长老瞠目结舌。 一趟带回的灵药、宝材,比得上家族数百年积累。 光这一趟,起码能延续家族兴旺百年。 若不是知道不能轻举妄动,那些家族主事者恨不得亲自前来。 不过这九家之中,都是有高阶修行者坐镇,关键时刻,还是能看得起形势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种财发一次两次就好。 所以这一次交易之后,所有人退出,再不沾染。 而且各家也已经安排好,等交易之后,所有参与的子弟全都重赏,然后外派出去。 要么入军伍,要么加入宗门,还有的直接运作,送入皇都等地。 等过个数十年,这些本就是家族精英的子弟,定会有非凡成就。 说不定就能成为家族支柱。 听完朱广生的话,韩啸点点头。 这交易,他本就没准备做多少。 而且他在青霄岭的任务时间已到,也该回河远县了。 “放心,家族之中知道你身份的,并且知道此次任务由你主导的只有那几位老祖。”朱广生看着韩啸低声说道。 这种事情,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闷声发财才是王道。 “还有,几位老祖让我传话,不管是官场还是修行,百年之内,只要你开口,昌宁世家,定会鼎力相助。”朱广生说着,将一面指长青色玉牌双手捧着,递向韩啸。 韩啸伸手接过,见这玉牌两面光洁。 但神念扫过,能发现其中有五道金丹印记,三道假丹境的气息。 五位金丹,三位假丹。 这力量,已经大概可以在昌宁郡甚至是边境三郡之地横行了。 这才是十八世家的底蕴。 “多谢九哥,以后还有相逢之时。”韩啸向着朱广生一抱拳,轻声道。 “哎,等回去,我会和小丹一起,去皇城。”朱广生摇摇头,有些遗憾的开口道。 “恭喜九哥。”韩啸笑着道。 “不过在兵部下面挂个职位,终不比在边关爽利。”朱广生话是这样说,面上倒是多了一分喜色。 皇城之下,多的是机会,虽然不比边关建功立业来的快,但也富贵安稳许多。 而且韩啸知道,朱广生有仙卫身份,回去皇都,十有八九会加入仙庭。 仙庭啊,大楚人皇一力推动,终将高举九天,威压世间的存在。 等事情说完,朱广生转身离开,唐迟领着唐家子弟跟在韩啸身后。 “十六弟,我吴宁束不是有本事的人,等这次回到家族,我就禀告族长,从此离开家族,跟随于你。”吴宁束领着吴家其他几人追上韩啸,他看着韩啸,低声说道。 唐九都愿意放弃家族,跟随韩啸,吴宁束自认没有唐迟的本事,但知道学他,不会错。 “好,那到时候你去河远县找我。”韩啸伸手拍拍吴宁束的肩膀,笑了笑道。 众人再次来到卫国的中转坊市,那些店主见到韩啸他们来,全都笑脸相迎。 这可是大金主,只要到来,定会让大家赚的盆满钵满。 唐迟之前就与各家店主约好,主收玄阳草和玉蝶青兰,而他则是带来了许多丹药,还有一些法器和符箓。 这些丹药和法器符箓,拿到卫国都城那边,都是抢手货。 而且近些时候,边境似乎有些不稳,曾有人感应到大能出手,让边境各方心思又有悬浮。 越是这样,这生意越是要做。 大半日功夫,唐迟他们已经完成所有交易。 按照唐迟的预估,这次交易带回去的灵药和宝材,慢慢出手,起码能赚五百万灵石。 若是行情有变,如之前韩啸所推算,那便是千万灵石也有可能。 千万灵石,那是之前的十八世家加起来都没有的财富。 吴宁束也心满意足了。 这次他带来吴家所有家底,全都兑换成了灵药。 凭着这两次的交易,吴家再次崛起就在眼前。 如果他愿意,只要风声过了,在吴家成为下任家主都有可能。 但他已经想好,追随韩啸。 再次与那些店主约好下次来收灵药,然后在他们堆笑的欢送下,众人大步离开。 下次是不会来了。 就让他们慢慢等吧。 韩啸他们回来的不是最早,宋家等几家都已经归来,所有人面上神色欣喜,等在矿道口处。 片刻之后,朱广生等人也满载而归。 “韩千山他们为何还没有归来?” 等待半个时辰,朱广生眉头一皱,低声问道。 只剩韩家子弟未归。 “朱九哥,不能再等了。”宋家的宋玉宝上前来,低声说道。 朱广生转过头,看向韩啸。 韩啸没有说话,眉头一皱,看向北方天际。 “嘭——” 一团淡红烟火在天际炸裂。 “不好,韩家遇袭!”朱广生面色大变,低声喝道。 这是求援号箭,是遇到绝大危险时,才会发出的讯号。 “九哥,来敌强大,我们救不了!”宋玉宝急道。 能让韩家发出求援号箭,必是强大的敌人。 在这里与人纠缠,一个不慎,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朱广生面色凝重,看向身边的曹丹,然后低喝道:“所有人入矿道!” 本就已经焦急的各家子弟连忙飞奔有序入矿道之中。 北方天际,一道道魔气升腾而起。 那强大气息,不断传来。 “筑基境不少。”徐福淡淡开口。 韩啸点点头。 他身边的朱广生面上神色微微一变,然后咬牙道:“十六弟,我听你的。” 112、援军! 朱广生深吸一口气,看着已经大部分进入矿道的各家子弟,然后说道:“除非炸掉矿道,否则,没有人能回得去。” 就算所有人入了矿道,追兵缀着韩家之人来到这,追入矿道,还是能追上。 世家子弟虽然都是精锐,却没有超越炼气境的高手。 在狭窄的矿道中,只能被一路残杀。 可是,炸掉矿道,韩家那些人,只有死路一条。 其实,当韩家人发出号箭时,已经注定要被牺牲了。 只是碍于韩啸在此,朱广生不好明说。 怎么选择,还要看韩啸的意思。 其实,朱广生也知道,韩啸没得选择。 在卫国境内与高阶修行者大战一场,傻子才会这么做。 而且韩家那些人与韩啸也并不亲近。 修行者对于亲情本就淡漠。 韩啸看向越来越近的魔气。 数位筑基高手,最强者差不多筑基中期。 这样的力量,在边境之地,已经可以颠覆千里城镇。 韩啸的目中闪烁一道杀意。 如果将这些筑基境魔修斩杀,卫国边境一时真空,那就有意思了。 想到此处,他身形一闪,飞身而起。 “唐迟,你们先回去。” 他人在天际,一声高喝,已是消失不见。 “十六弟,你——” 朱广生面色大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筱儿、徐福也跟着韩啸,冲向魔气升腾之地。 朱广生咬着牙,攥着拳头,犹豫片刻,身上血气升腾,看向韩啸他们奔去的方向。 唐迟身后的吴宁束等人面额复杂。 “公子既然吩咐我们回去,必有办法脱身。”唐迟一挥手,转身跳下矿道。 片刻之后,矿道之上,只剩朱广生。 “生哥,我陪你一起去。” 本已离去的曹丹从矿道中一跃而起,站在朱广生身边道。 朱广生看她一眼,将她搂在怀里道:“好!” 说完,他伸手一拍,一道淡红气血之力砸在矿道口,将矿道砸塌。 看着慢慢被掩埋的矿道,朱广生伸手握住曹丹的手低声道:“我们走。” 两人相互依偎,向着魔气遮天的方向缓步走去。 —————— “嘭——” 一身破碎铁甲的韩龙飞摔而回,落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 “龙叔!” “龙头领!” 一众韩家子弟围过来,将他搀扶起来。 韩龙脸色苍白的看向四周。 这些,都是韩家的好儿郎。 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的精英。 本来,这一次任务完成,他们回到家族后拿到奖赏,数十年后定会前途无量。 可是现在…… 他抬起头,看向挡在前方的魔气。 回不去了。 “咳咳,”韩龙咳出淤血,看向身侧的韩千山,脸上闪现一丝落寞:“千山公子,老朽惭愧,这一次,我们要交代在这里了。” 交代在这里! 他的话让身周的那些韩家子弟面色一黯。 死在这里,所有人连在宗族祠堂立牌位的机会都没有。 “龙叔莫要泄气,我已经发出求援号箭,兄弟们只需要固守片刻,援军就会到来。” 韩千山此时浑身衣甲也是破碎,身上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沉着脸,低喝一声,拖着长刀,一步步往前走去。 前方,一道道黝黑身影立在那,将前路死死拦住。 听到他的话,有人拔刀跟着冲过去,也有人立在韩龙身边,身上战意已经所剩无几。 不是没冲过,根本冲不过去。 韩龙明白,对面之敌绝对强大无匹,他们只是在故意等待,想把自己这一方的援军钓出来,所以才没有直接下杀手。 “杀!” 韩千山长刀一横,刀光如练,狠狠劈向身前的黝黑身影。 “咔嚓——” 刀锋过处,黑影被一刀两段。 “冲——” 韩千山一声高喝,舞着长刀,撞向那片黑影。 刀光闪处,黑影不断翻飞。 眼看着,那原本密不透风的黑幕,似乎淡薄了一些。 “冲——” 跟在他身后的韩家子弟拖着刀剑,紧随而上。 身后不远处,韩龙等人面上露出一丝期待之色。 或许,真的能冲过去? 十息。 百息。 韩千山的呼喝之声越来越急促。 韩龙等人不自觉向前冲过去。 “嘭——” 一道身影从浓黑的魔气烟柱中倒飞而出。 “韩璜!” “嘭——” 有一道身影飞出,跌落在地。 “玉林哥!” 继而连三的身影从笼罩的烟柱中跌出,一个个口吐鲜血,没有了再战之力。 “杀——” 烟柱之中,韩千山的狂吼变成了独奏。 “当——” 一段半截战马大刀的刀尖歇歇飞了出来,插在地上。 “嘭——” 身上衣甲碎裂,满身苍白的韩千山滚落回来。 他身上布满狰狞的伤痕,血迹慢慢,却很少有血液流出。 大概,气血已经耗的差不多了。 与他一般的,还有数人。 “呵呵,还是杀不出去啊……” 韩千山躺倒在地,双目圆睁,不甘的低语。 “不是说,会有援兵吗……” 有人颤抖的看着越来越近的滚滚烟柱,目中透出绝望。 援兵,不会来了…… “这里可是卫国境内,哪还会援兵啊?”韩龙苦笑着,一步步上前,挡在韩千山身前。 他的职责就是护卫韩千山,要死,也是他先死。 “仓——” 一声淡淡的剑吟声响起。 不近,也不远。 黑色魔气烟柱微微一荡,停止了侵袭。 难道,是有人来救援了? 韩千山目中露出一丝期盼之色。 “哎,何必妄送性命。”韩龙轻叹一声,脸上表情复杂。 所有人抬起头,看向黑色烟柱,希望能看到一抹亮光。 “嗡——” 没让他们等多久,一道灵光从天际直接扫过,将一片黑色烟柱斩断。 一道靓丽身影当空而立。 剑丸吞吐三尺剑光,悬在手心处。林筱儿看着下方的韩家子弟淡淡道:“还能再战吗?” 韩千山愣愣的看着那一道从天而降的身影。 那容颜绝美,剑意冲天的女修,瞬间将他的全部心神充满。 还能再战吗? “能战!” 韩千山一声狂吼,挣扎着爬起,手持断刀,冲向身前的烟柱。 “能战!” 更多的韩家子弟冲了上去。 林筱儿面色不动,伸手一扫,将一道道冲向她的魔气斩灭。 “不错,剑意越发凌厉了。”不远处的山坡上,韩啸手持折扇,优哉游哉的轻声说道。 “主人,那边的筑基境要出手了。” 徐福伸手指向北边的天际,一股魔气悄然袭来。 113、剑修,应该只攻不守! 魔修本就是为了等待围剿援军才故意放了韩家子弟一马,现在援军来了,当然没有再留手的必要。 “公子,我去一趟?” 徐福手中一团灵火升起,开口问道。 这些天他夜以继日的炼制一转灵丹,特别是那达到二转的灵丹炼制,让他的修为不断快速恢复。 现在的他已经是筑基八层境界,只需要再稍微提升,就能达到筑基九层,准备冲击金丹境。 像他这样的丹道修士,只有金丹境界,在修行界才算是有了些自保之力。 “无妨,剑是越磨越利。” 韩啸摇摇头,目中灵光涌动,声音越发飘零。 他此时也是将心神关注到对面的林筱儿身上。 如果有事,他会第一时间救援。 毕竟磨了许久的一柄剑,不能就这么折了。 “南楚修士私入大卫,格杀勿论!” 一声高喝,三道黑色身影立在林筱儿身前,将她挡住,自然也就将下方的那些韩家子弟挡住。 “筑基境!” 原本奋力冲杀的韩千山等人抬起头,一股绝望之色出现在脸上。 筑基境的威压让那些才炼体境的韩家子弟浑身战栗,连刀剑都提不起来。 韩龙手中持着一柄长枪,勉力挡在前方,别说再领着众人往前冲,想退都做不到。 “小丫头,修为不错,那法器也好,不如归顺老夫,做个侍妾如何?” 黑色魔气之中,一位白发老者看着林筱儿,目中闪现一丝贪欲。 “陶迁师弟,这便宜可不能你一个人占了啊。” “就是,见着有份。” 三道黑影肆无忌惮的谈论,似乎林筱儿已经是掌上之肉。 那些韩家子弟听到这样的话,脸上闪过一丝怒色,然后又被绝望代替。 一个个身穿黑袍,身上魔气缭绕的卫国魔修上前,将刚才被冲开的口子堵上。 韩千山抬头,看一眼神色淡然的林筱儿,咬牙道:“仙子,你的救援之恩我韩千山无以为报,形式危急,你先走!” 说完,他一声狂吼,大步上前,浑身气血鼓胀,一根根经脉暴起。 他要自爆! 一位先天后期的武者自爆或许能稍微让这些魔修忌惮些。 唯有这样,才能为林筱儿争取一线生机。 远处,韩啸轻轻摇头。 “蠢货。” 静悬半空的林筱儿冷哼一声,身形一动,立在韩千山头顶,伸手一拍,一股冰寒之力下压,将他定住。 然后她一声轻啸,掌中剑丸一个飞旋,冲向对面的三位筑基魔修。 “呵呵,我来。”三位魔修中有人笑着出声,然后一道暗黑魔气化作巨爪,抓向飞来的剑光。 此世还没有剑修之说,在这些魔修看来,剑光也不过寻常法器,被魔气侵袭,片刻就会失去控制。 魔修在与灵力修行者对战时,最大的优势就是魔气可以侵染法器。 “刺啦——” 剑光划过,魔气如布帛一般瞬间裂成两半。 魔气之后,一脸呆滞的魔修连忙闪躲,还是被剑光带到,在肩膀上拉出一条口中。 “这小丫头的剑邪门!” 那筑基魔修一手捂住肩膀,瞪大眼睛。 “这剑……” 另外两位筑基魔修看着回转的剑光,有些疑惑。 “不会是灵器吧?” 一柄灵器,价值百万,一个炼气境的小丫头,会有这么贵重之物? “拿下再说!” 另一人一声高喝,手中一柄长幡抖动,无数黑色魔鸦冲出,向着林筱儿围过去。 “好!” 其他两人也一声高呼,两件魔器同时出手。 一时间漫天魔气幻化,向着林筱儿压去。 三位筑基魔修同时出手,这让下方的韩千山等人惊骇的瞪大眼睛。 这些魔修也太无耻。 其实魔修与灵力修行者的确有些不同,对修行者所谓的规矩一直都是看不上,根本不会有什么胜之不武的想法。 打赢了,就赢得一切。 “仓——” 面对漫天魔气,林筱儿沉着脸,剑丸幻化的剑光舞成一道流光,将身周一丈之内的护住。 没有一道魔气能浸入她身周一丈。 “咦,小丫头有点门道。” 如果之前伤到筑基魔修是因为法器犀利的缘故,那么现在的剑招,可是实打实的本事。 不过三位魔修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打算,手中魔器挥舞,各种幻化术法全都瓢泼般砸下。 林筱儿剑光虽然犀利,但面对三位筑基境魔修,此时也吃力万分。 她只能谨守一丈空间,将剑光流转到极致。 百息。 一刻钟。 韩家子弟仰望天际,一个个将心都跳到嗓子眼里。 对面的三位魔修面上神色慢慢凝重起来。 “莫要留手了,这小丫头身份绝不一般!” 一位魔修高喝,手中魔器长幡直接扔出,手中一道乌黑绳索,套向林筱儿。 其他两人默契的发出道道攻击,让剑光不得回转。 林筱儿此时也是灵力耗费巨大,将要到强弩之末的境地。 只是她知道,自家公子绝不会不管自己,只是在磨砺自己的剑术罢了。 见那乌黑绳索到来,她一咬牙,浑身灵力爆发,全都灌注入剑丸之中。 “嗡——” 原本三尺的剑光瞬间化为五尺长剑,光剑如流星一般,一个闪烁,将面前的所有魔气斩灭,然后直接冲过去,斩在三件魔器之上。 “啪啪啪——” 剑光消融,化为剑丸摇摇摆摆的飞回来。 那三件魔器则断成两截,散落掉下来。 “啊——” 三位筑基魔修痛呼一声,连连飞退。 到他们这等修为的,御使的魔器大多是心血相连,一旦受损,自身也会大受牵连。 这三位魔修一时间竟是失去再战之力。 脸色苍白的林筱儿伸手接住剑丸,似乎能感受到剑丸中传来的委屈。 好像在怪她为何要拿它去碰那些硬硬的魔器。 紧紧捏着剑丸,林筱儿脸上缓缓绽放一丝笑容。 原来,公子说的剑修,是这般! 刚才她错了,大错特错! 剑修,本就是锐意进取,一剑斩破天地的存在。 剑修,应该只攻不守! “嗡——” 似乎感应到林筱儿心意的变化,那剑丸一震振鸣,道道剑气喷发出来,化为一丈剑光! 剑光一丈,已是修剑入了门径。 “不错。” 韩啸折扇一收,轻声说道。 114、杀回去 林筱儿一剑之威,让三位筑基魔修败退,那些围拢过来的低阶修魔者赶紧四散。 “多谢仙子相救。” 虚弱的韩千山踉跄着向林筱儿抱拳施礼。 虽然自爆在关键时刻被压制住,但之前气血耗损过多,让他连独自站立都很困难。 其他韩家子弟连忙相互搀扶,向着林筱儿抱拳。 林筱儿冷冷看一眼,也不理睬,转身就走。 韩龙上前将韩千山扶住,跟在林筱儿身后,其他人也忙以刀剑拄地,慌忙跟上。 林筱儿快步走到山坡上,向着面前的韩啸一点头。 “林仙子的剑术真是高绝。” 匆匆赶来的朱广生没看出与林筱儿对战的三位是什么修为,但林筱儿能一剑败敌,自然是剑术高超。 “多谢九哥来援。” 韩千山感激的向着朱广生一躬身,然后又抬头道:“不知这位仙子如何称呼,救命之恩,我韩家定会厚报。” 朱广生面色古怪的看他一眼,然后道:“这位是青霄岭青云宗前少宗主林筱儿林仙子。” 前少宗主。 这个称呼很是奇怪。 韩千山心中虽诧异,但还是连忙向着林筱儿抱拳:“多谢林仙子。” 其实之前他并不是没有见过林筱儿,只是当时林筱儿跟在韩啸身后,毫不起眼,根本没有多少人会在意。 林筱儿也不答话,只是往后一缩,将韩啸让了出来。 “韩啸?” 韩千山看着韩啸,面上神情复杂无比。 “十六公子,多谢你能在如此危急时刻救援我们,等回到昌宁,我们一定如实禀报,相信家族绝不会吝啬赏赐。” 韩千山不说话,韩龙连忙出声。 “谢十六公子。” 身后的那些韩家子弟也跟着低呼。 关键时刻,看来还是自家人靠得住。 “这些魔修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还是想办法脱身为好。”朱广生身边的曹丹看着不断聚集的魔气,面色忧郁的低声说道。 朱广生点点头,看向韩啸。 “好,”韩啸转头扫向四周,然后伸手一指道:“我们往那边走。” 西北方向? 那不是刚才来的坊市? 韩千山刚准备出声反对,林筱儿等人已经大步奔行,往西北方向去。 “千山公子,跟着林仙子吧,否则想回去,机会不大。”韩龙上前低声说道。 韩千山点点头。 一行人快速奔跑,身后的魔修也反应过来,缓缓跟上。 “筱儿再去杀一波,让追兵离远点。” 韩啸忽然身形一顿,开口道。 林筱儿点点头,身形一转,回头冲向身后的那些修魔者。 她速度极快,片刻便冲入修魔者的队伍。 剑光闪烁,点杀数位领头的炼气后期魔修。 “逃!” 有人高呼,那群追兵一哄而散。 但等林筱儿回转,他们又远远坠上。 如是再三,大半个时辰后,前方一座坊市在望。 似乎早察觉到韩啸他们奔来的消息,那座坊市外已经聚集一队人马。 韩啸伸手一指,冷冷道:“杀进去!” 林筱儿飞身而起,朱广生和曹丹俩人也手持长短刀,冲向坊市。 徐福则是手中一道灵火,化为一道火龙鞭,甩向前方。 倒是韩啸自己,虽然高呼,却并不上前。 韩千山等人已经精疲力尽,但此时也不能不上。 一众韩家子弟咬着牙,手持刀剑冲过去。 林筱儿此时再出剑,心中少了许多犹豫,每一剑都是挥洒自如,务求杀敌。 她的剑光越是挥的开,敌人越是胆寒。 她连杀数位炼气巅峰,那些阻挡的修行者和修魔者立时一哄而散。 韩啸大步上前,冲入坊市一脚踹开一家店铺,看到那些散落的灵药、宝材,伸手就扫入储物空间。 他身上还有空的储物戒指还没用上。 等韩千山带着韩家子弟冲过来时,正看见韩啸抱着一堆灵药走出店铺。 “韩啸如此时刻,你不出力杀敌,还想着这些灵药?” 韩千山沉着脸低喝道。 “为何不能想?这可是卫国,又不是我大楚。” 韩啸无所谓的开口,然后又走向下一家店铺。 那一众韩家子弟面面相觑。 这是死要钱啊…… “千山公子,十六公子说的没错,这里是卫国,我们赶紧寻些疗伤、补充气血灵力的丹药恢复战力。”韩龙在身后低喝一声。 韩千山一震,目中透出一丝灵光:“好,兄弟们,寻丹药去!” 韩啸刚走入第二家店铺,就被迎面的一位灰袍修行者拦住。 “这位道友,你从何处来往何处去我不管,但还是莫要让小店为难。”那一身灰袍,胡须花白的修行者看着韩啸,淡淡开口道。 韩啸身上灵力波动被浑厚的气血之力压制,外人根本看不出他修为深浅。 他身上展示的力量,只有炼体巅峰境界,根本不足一提。 韩啸看着对面的灰袍修行者,轻轻一笑道:“还没看出来,这小小坊市中,竟是藏着一位筑基五层的大高手。” 那些小宗门的宗主长老也才炼气巅峰筑基一二层模样。 筑基五层,已经是州郡世家巅峰人物。 一位筑基五层修行者,若是官场,起码能被郡守府征辟为供奉。 灰袍修士被韩啸一口叫破修为,脸色大变,忙道:“道友误会,贫道鹤城子,在此只是隐居,并不参与楚卫之争。” 能叫破自己修为的,那境界绝对在自己之上。 这样的人,平白得罪又何必? “鹤城子?”韩啸淡淡一笑,一步步上前:“此时说误会,怕不是太迟?” 他话音落下,鹤城子转身就走,身形瞬间淡如烟逝。 “想跑?”韩啸冷冷一笑,一脚踏在地上。 “轰——” 方圆两丈之内,从地面到二楼,空间中的所有物品全都化为粉末。 “嘭!” 一道身影从楼顶跌落在地,一身灰袍的鹤城子满面惊惧,挣扎着爬起身,口中大股鲜血喷涌。 “金……丹……” 话未说完,鹤城子已是浑身一震,气绝而亡。 这就是肉身金丹境界的强悍之处,气血控制之内,万物不可逆。 韩啸摇摇头,上前伸手在鹤城子衣衫中掏了掏,将两瓶丹药和一柄小锤握在手中。 “卫国的修行者真穷啊……” 一柄上品法器,两瓶破境之用的丹药,价值大约在五十万灵石左右。 这就是一位筑基五层修行者的积累。 这卫国的修士,真是穷鬼。 韩啸将东西一收,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这座店铺轰然倒塌。 115、快哉!来战! 其实在来到坊市之后,他就已经发觉这鹤城子是这座坊市修为最高之人,所以才前来。 至于徐福和林筱儿,也各自寻了筑基境界高手,将其斩杀。 韩啸他们到来,坊市中立时大乱,无数修行者轰散而逃。更多人顺便打劫、抢夺,坊市中混乱不堪。 韩啸还怕不够乱,时不时出手将一两家店铺洗劫,寻些好东西收了。 这世上再暴利的生意也比不过强抢。 这一会收到的灵药、宝材,竟然不下于之前的交易所得。 只是韩啸明白,修行者需要谨守自身的道,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 强取豪夺之事,只能偶尔为之。 “嗡——” 来到坊市中心位置,他掏出那块上官若言的身份金牌,身上玄黄之力催动,散发出蒙蒙毫光。 “轰——” 天际一道金色气息降临,与这金牌上的气息相汇合,片刻之后,金光消失不见。 发现一座卫国中转坊市,并且将这里的消息全都转回去,相信定是大功一件。 倒是便宜了上官若言那个小丫头。 韩啸将金牌一收,看向快速围拢过来的朱广生等人。 “我已经将我们流落此地的消息传回去,相信我大楚边军定会来援。” 韩啸双手背在身后,身上还有着淡淡的玄黄之气,让众人有一种看到大楚官员的味道。 韩千山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邀买功劳? “十六弟,下面我们该怎么办?”看着漫天魔气,朱广生低声问道。 来坊市闹一场,爽是爽了,可也把最后的退路堵死。 现在,根本没有地方逃了。 “怎么办?去下一座坊市就是。”韩啸轻笑一声,大步往西边走去。 还去? 这里侥幸没有遇到高手坐镇就罢了,下一座坊市,若是来一位高手,大家岂不是要交待在那? 一众韩家子弟虽然疑惑,但现在已经身不由己,能去哪,已经不是自己做主的了。 韩啸马不停蹄,领着众人又行一段路程,将第二处坊市攻破,大肆搜刮一番。 此时,身后聚集的魔气已经将天空遮满。 韩啸回头看看,筑基境界的魔修已经有十余位,最强者是一位假丹境界的大修。 至于金丹境,也已经有将神念探过来的,暂时没有亲自前来。 但若是要来,也不过是顷刻间的事情。 “轰——” 漫天金光消散,韩啸将金牌收回。 连拔两座坊市,斩杀数位筑基魔修的功劳,如果换算成军功,一位偏将之位都有了。 可惜功劳都算是上官若言的,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以韩啸的县丞身份,想召唤玄黄之力降临,还不够格。 “韩公子,边军真的会来救援吗?” 再忍不住的曹丹看着韩啸,低声问道。 这一路来,韩啸的强大之处她是知晓的。 可对面那倾天的魔气,让她不得不开口。 谁也不想死。 “救,自然是会救。” 韩啸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修魔者和北蛮武者,脸上露出一丝战意。 “仓——” 一柄大剑出现在他掌心。 “只是援军到来前,若不战个痛快,岂不可惜?” 韩啸一声高喝,拖着大剑,冲向围拢来的追兵。 “杀——” 一声长啸,剑光化为白练,扫过前方一丈。 “刺啦——” 无论是人还是兵器法器,全都一剑而断。 朱广生浑身一震,低呼道:“好一招力扫千钧!” 韩啸剑光不收,身形一转,剑光狠狠劈下。 “轰——” 他身前三丈内,人马俱碎! 剑光毫不停顿,又是横扫。 剑随人走,人连剑光,只要他过处,无人能立。 大剑的招式简单到极致,不过横扫竖劈,可硬是无人能挡。 “这才是剑修?” 看着韩啸大杀四方模样,林筱儿目中透着一丝精光。 她知道,公子是在教自己如何成为一位剑修。 一往无前,万军丛中无惧色,这才是剑修气魄。 不知不觉中,林筱儿对如何用剑,产生了一丝明悟。 如果说之前的她,战力高绝全靠一枚剑丸的话,现在,便是不依靠剑丸,她也有越级而战的能力。 “嘶——” “十六弟若是入军中,必是万夫不当的披甲勇将!”朱广生紧握拳头,忍不住高呼。 这还是韩啸,韩十六,那位无法修行,只好外派为官的韩家弃子? 看着运剑如飞的韩啸,韩千山一脸呆滞。 何止是他,他身后的韩龙等人此刻也是心中如潮涌。 韩啸,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厉害? 还有那些明明很普通的剑招,怎么能够有如此强大的杀伤力? “那,真的,是韩,十六公子?” 有人喃喃自语。 如此威势,便是筑基修行者也不过如此。 而且这般杀伐模样,才是武道修行者应有模样! 韩啸杀到兴起,一声高喝,大剑指向天际:“卫国魔道,可敢来战!” 可敢来战! 整个战场上,气氛一时凝固。 朱广生觉得浑身热血沸腾,若不是曹丹死死扯住臂膀,他很可能已经抽刀杀上去了。 “小儿找死!” 一道身影从天际飞落,冲向韩啸,人未到,幻化的魔气已经咆哮着冲下。 “要战我家公子,看先过我这关!” 林筱儿一声高喝,手中剑丸化为一丈剑光,只一扫,那幻化成狮虎的魔气就被绞成碎片。 公子! 韩家众人面上呆滞一片。 韩千山脸上面皮抖动,艰难的转过头,看向韩龙:“龙叔,林仙子唤韩啸,什么?” “千山公子,林仙子称十六公子为公子。”韩龙沉声说道。 公子。 那是追随侍奉之人才会如此称呼啊…… “仓——” 林筱儿剑光直上云霄,与数位筑基魔修战在一处。 天际,更多的强大魔修扑过来。 “下面交给你们了!” 韩啸一声高喝,一脚狠狠踏在地上,方圆十丈内的魔修全都化为粉末。 “轰!” 地动山摇,朱广生等人全都被震倒在地。 等他们站起身来,面前的魔修和蛮族已经所剩无几。 而韩啸已经带着剑光,杀上天际。 “喝——” 一道十丈剑光如闪电劈下。 数道人影被一剑斩成两截,鲜血挥洒。 “快哉!” 韩啸一声高呼,长剑一震,指向云气深处。 “来战——” 116、大楚边军在此,来人止步! “好,好,你们南楚这是要挑起国战,待我将你拿下,定要你们给我大卫一个交代!” 天空之中,一位身穿淡黄法袍,身形消瘦的筑基修行者看着韩啸,怒声高喝。 他身上的威压凝重不散,将周围的云气全都排开。 筑基大圆满,假丹境界! 这样的大修士,已经有一丝丝沟通天地之能,所以身周不受天地控制。 韩啸根本懒得废话,手中大剑一扫,“仓”的一声,一道十丈剑光横跨百丈,将天际无数魔气斩碎。 那黄袍魔修冷哼一声,双手抬起,双掌化为乌黑的鹰爪,向着下方剑光狠狠抓去。 魔道很多功法都会伤损自身,这魔修炼就一双鹰爪,竟是将自己的双手废去。 鹰爪带起六道寒光,狠狠击在剑光上。 “当——” 声震十里! 犹如金铁交击的震响,让下方那些低阶修行者全都痛苦的捂住耳朵。 这就是大修士之威! 韩千山抬头看着依然剑气纵横的韩啸,面上露出复杂之色。 “千山公子,十六公子太强大了……” 韩龙满含深意的低声说道。 太强,强到整个家族中都算顶尖人物。 这样的强大人物,已经不是后辈弟子可以攀比。 韩千山再与韩啸不对付,也要低头。 “千山明白。”韩千山面色苦涩的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看向前方稀稀疏疏的魔修,高喝一声,提刀就冲了过去。 只有杀戮,才能缓解他此时心中的憋屈。 本以为自己是韩家同辈之中佼佼者,在十八世家也是凤毛麟角的后起之秀。 可自己这点本事,在人家面前算什么? 之前自己还看不起韩十六,原来,人家只是懒得理自己…… 一腔复杂情绪化为刀光,狠狠向前方的魔修杀过去。 他还不知,韩啸是为了不将卫国真正的强者引来,才故意压制力量,与假丹境的魔修战了个势均力敌。 否则,一位假丹境魔修,接不下韩啸的一剑。 韩啸与假丹境魔修在百丈高处对战。 下方各处,林筱儿一人抵挡数位筑基高手,徐福则是四处策应,不让韩家子弟有什么损伤。 韩啸边打边走,引着下面的韩家子弟往下一处坊市而去。 那假丹魔修虽然知道他意图,但一时也拿他不下,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一连三天,又有三处坊市被端掉。 那些韩家子弟个个身上都是三五件中品、上品法器,各种丹药、符箓也存的不少。 其他的灵药不是稀有的都不要,全都堆一起,然后让徐福一把火烧掉。 这种事情若是发生在后世,那怕是要被整个修行界追杀至死。 “轰——” 金黄的玄黄之力降下,将下方方圆一里之地笼罩。 这一次,光晕许久不散。 直到盏茶时间后,那金光化为一个大大的“回”字。 看到此字,韩啸仰天大笑,高喝道:“兄弟们,回家!” 回家! 跟着韩啸这几天已经杀疯了,听到回家二字,众人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狂吼“回家!” 韩啸抬头,看着在天际流连的两道暗黑魔气,目中闪过丝丝杀意。 “走——” 他一声高呼,手持大剑,率先冲向正南方向。 前方,无数身穿黑袍的魔修和身高过丈的蛮人涌来,然后在他的剑光下化为两段。 没有人是他的一合之敌。 林筱儿紧随其后,剑丸飞舞到极致,绕着韩啸身周三丈空间,如流光闪烁。 看着两人默契杀敌的样子,曹丹不觉往朱广生身边靠了靠,将短刀握紧。 有韩啸在前方开路,那些韩家子弟几乎不需要与魔修接战,只大步往前走就是。 行过两百里,前方天际一片赤红。 怪不得那些筑基境的魔修都没有跟来。 “大楚的援军!” “是边军!” “边军真的来救我们了!” …… 死里逃生的韩家子弟浑身爆发出欢呼,奋力向着前方奔去。 “大楚战宁军再此,来人止步——” “咻——” 一只长箭擦着韩啸的脚尖,扎在地上,入土一尺。 千丈外射箭,如此精准,力道充足,弓是好弓,箭是好箭,人,自然是高手。 隔着千丈距离,一道肃然的煞气碾压过来。 无形的杀意弥漫,让人难以喘息。 原本还欣喜万分的那些韩家子弟身形一顿,脸色刷白的看向前方的韩千山等人。 之前只想着回归大楚,却没想到,自己以什么身份回去。 大楚子民,怎么会在卫国境内? 通敌,还是私自出境? 这一身的法器、丹药从哪来的?会不会惹来眼红? 自己这些人从卫国归来,会不会引起什么麻烦,甚至伤及家族? 无数问题萦绕,让众人心头大乱。 韩千山刚准备上前,韩龙一把拉住,摇摇头。 千山公子的名头,还没有能在边军中流传的地步。 大楚的边军可都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 朱广生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高声道:“我们是大楚子民,现回归大楚,请明察!” 他和曹丹身份在那,哪怕说不清楚,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至于韩家那些人,能救回来就好,其他的,他管不了。 他伸手掏出一块黑色铁牌,气血探入其中。 “嗡”的一声,一只铁血虎首显现出来。 这是黑甲军的军徽。 其实黑甲军真名应该是真武虎卫军,只是因为身披黑色铁甲,所以被称为黑甲军罢了。 这军徽显现,对面的浓重杀气稍稍散了几分。 片刻之后,对面一声高喝:“弃械、自封修为,一个个走过来!” 弃械,自封修为。 如此做,无异于自送砧板的鱼肉。 可在大军面前,有可以选择的吗? 朱广生面色有些阴沉的看向身前的韩啸。 此时韩啸已经收起大剑,手中一柄折扇,身上也是一股云淡风轻样子。 难道他不怕边军盘查? “龙叔,能活着回去已是侥幸,让兄弟们弃械吧。”韩千山犹豫片刻,出声打破沉默。 活着回去,已经是大幸,法器也好,丹药也罢,终究是外物。 “我去看看吧。” 韩啸忽然出声,然后手持折扇,一步步往前走去。 他难道要硬闯吗? 看着走上前的韩啸,韩千山一愣。 那可是大楚的边军啊! 117、事了拂袖去 大楚边军,千军为一卫,一卫设一偏将,三校尉,校尉起码是先天后期境界。 偏将更是筑基修为。 别看境界似乎并不算太高,但他们都是沙场上厮杀惯的,战力不能以境界来衡量。 若只是如此,当然震慑不住那些筑基境乃至假丹境的的魔修。 边军最强的是军阵。 大军成阵,战力飙升,一卫兵马结阵,金丹可战。 这才是大卫军伍的最大依仗。 此时拦在前方的,起码一卫军马。 在韩千山等人看来,哪怕韩啸是金丹境界,也讨不到好。 甚至可能恼怒领军将校,惹来大祸。 韩啸走的不快,但每一步都是三尺距离,不过片刻,已经走到边军阵前百丈。 一股肃杀之气迎面袭来,淡淡的血腥气弥漫。 这是一支杀人无数的百战之师。 “弃械,自封修为!” 一声高喝,一股沉重的威压向着韩啸迎头压下。 他肩膀一沉,身形不动,但双脚往下一陷,入地三寸。 起码千斤重力压下,寻常炼体境可能直接就跪倒在地了。 何况此时的韩啸还是一副儒生文士装扮,竟然没有被压服跪地,让对面领军将领有些意外。 “哗——” 一片刀剑出鞘、弯弓搭箭之声。 “来者何人?” 韩啸脚步不停,一步步上前。 百丈。 五十丈。 三十丈。 对面军卒透过铁甲覆面,双目中的杀意已经溢出来。 这里是战场。 “咻——” 一支长箭迎面射向韩啸。 不能躲,不能挡。 只要一动,万箭齐发。 箭光一闪,已经到韩啸面前。 他一动不动,身上一道金光笼罩,将长箭挡在三寸之外。 玄黄之力。 原本压在他肩上的千斤重力陡然消散。 能有玄黄之力护体的,自然是自己人。 大楚人皇威盖天下,皇城书院镇世,有玄黄之力认可,比什么招牌都管用。 “战宁军副统领李苍明见过先生,不知先生何来?” 对面领军铁甲将军从战马上跳下,向着韩啸一拱手道。 韩啸一步步上前,来到李苍明身前丈许,静静看着他,微微一笑道:“你不是来接我的吗?” 听到韩啸的话,李苍明浑身一震,不可思议的看向韩啸,然后一撩衣甲,单膝跪地:“李苍明携战宁军左三卫恭迎先生凯旋!” 他得到军令,驰援深入大卫的一位书院士子。 这些时日,上面消息不断传来,对这位士子的重视越发增多。 连皇城书院都直接传递消息,一定护住这位士子。 而且军中有小道消息,似乎大楚前些时候有什么大手笔,让卫国边境大乱。 看来,定是面前这位年轻士子所为了。 果然是皇城书院出来的,都有神鬼莫测之能,不是他们这些粗鄙武夫能揣测。 怪不得千军万马面前,如此面不改色。 “恭迎先生凯旋!” 所有军将一齐高喝。 “活着归来罢了,何来凯旋一说。”韩啸摇摇头,上前一步,伸手将一个一尺方圆的玉盒递过去。 李苍明双手接过玉盒,浑身巨震,不可思议的失声惊呼:“龙鳞——” 那玉盒之上放着的,豁然是一片巴掌大的金色龙鳞。 将龙鳞交回,韩啸是深思熟虑的。 此物虽好,却不是自己的。 哪怕这龙鳞对自己修为大有裨益,但拿了此物,以后麻烦事情将会许多。 上官都尉府就不会罢休。 “此物物归原主,玉盒之中的东西,麻烦李将军送回军部。” 韩啸轻声道。 “先生放心,卑职一定送到。” 李苍明连忙出声。 他不过六品偏将,很多事情是他所接触不到的。 他知道,需要龙鳞才能完成的任务,不是他能过问。 “好,麻烦李将军了,后面那些兄弟都是我大楚忠肝义胆的好义士,莫要慢待。”韩啸拱拱手,然后便迈步往前走去。 “先生,将军有令,要带先生安全回去。”李苍明捧着玉盒,连忙开口。 “事了拂袖去,深藏功与名,此事就此打住,莫要张扬。” 韩啸摆摆手,穿过军阵,晃晃悠悠,大步离开。 “事了拂袖去,深藏功与名……”李苍明目中满是敬佩之色,低声自语。 “李将军,这怎么办?”一位校尉上前,低声问道。 这算完成任务,还是没完成啊? 李苍明看向自己掌中的玉盒,伸手将龙鳞握住,然后揭开玉盒。 “嘶——” 玉盒之中,半截玉色略带虚幻的小人身躯静静躺在里面。 “元婴……” 那校尉惊骇的低呼,然后连忙退开。 有这东西,什么任务交不了差? 李苍明转过头,看着韩啸消失的方向,良久之后,高喝道:“迎我大楚义士回归——” —————— 徐福和林筱儿回到河远县衙,已经是两日之后。 此时,韩啸则是已经将县衙中事物处理的差不多了。 这将近三个月时间,虽然他不在县衙,但有先天境武者县尉苏战领着十位韩家子弟镇守,河远县风平浪静。 掌管县令金印的鲁教习颇有些留恋的交回金印,临走时嘱咐韩啸要努力学业,如果还要闭关修行什么的,随时可以找他代掌县令之位。 其实河远有炼器师孙春福孙大师在,根本不会有宵小敢妄动。 谁敢闹事,愿意出手讨孙大师欢心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胡柄手中还有法器,更是河远县衙的定海神针。 这三位铁三角,直接就镇住河远甚至周围各处的小宗门和小家族。 唐家的坊市交易,更是让河远各家死心塌地的支持韩啸。 所以韩啸归来,只是简单露个面,就让城中百姓夹道欢呼。 那些城中家族更是早早赶来要宴请他。 不过韩啸一贯低调,全都谢绝,只是召见了苏战等人,然后又考校一下芸娘的武技剑术。 “这么说,朱广生他们都已经回归了?” 听到徐福禀报,韩啸开口道。 “是的,没有盘查,连身份都没有仔细确认,直接就让我们回归大楚。”徐福点头道。 韩啸手指轻轻敲着桌子沉思起来。 看来这次在卫国闹的这一趟,影响比自己想的还要大一些。 那么自己的身份,怕已经被有心人知道了。 不过他一直展现出的力量虽然强横,却并没有到离谱的地步,也不怕人查。 在卫国斩杀元婴境那是借了人皇之威和龙鳞,一切都经得起查。 “县丞大人,仙卫营夏统领来了。”门口的苏战出声禀报。、 韩啸笑着站起身来。 118、深藏功与名 夏成山快步走进院子,见到韩啸,脸上露出笑容。 “恭喜啊,韩县丞,这才多久,你就又要高升了!” 高升? 韩啸虽不知所以,一头雾水,但还是笑着拱手:“夏老哥真是消息灵通。” “韩兄弟你真是手眼通天,据说郡守府那边直接调令,估计不日就到了。”夏成山羡慕的开口道。 自己在县丞位置上并没有做什么事情,怎么就能让郡守府调自己过去? 韩啸心中虽然纳闷,但面上不露丝毫神色。 夏成山来此,除了传递这个消息,还有就是说些仙卫营中近些时候处理的小事。 县衙苏战和麾下的韩家子弟实力强横,大小事情都能解决,让仙卫营一下子竟是无事可做。 不过近些时候,各处福地宗门似乎有什么异动,仙卫营也四处侦查,寻找线索消息。 听到夏成山的话,韩啸神情微微一动。 看来当初让落云生去道门,事情已经有了结果。 道门对各处福地仙门的灵脉开始盘查了。 相信此事不久就会有一个确切的结果。 等夏成山离开,韩啸闭目沉思。 自己目前自身战力不差,各种灵药、宝材也不缺。 身边可供驱使的高手虽然不多,但林筱儿和徐福都是可以独当一面,其他如胡柄、苏战、孙春福等人,也是各有所长。 后面的唐迟、吴宁束已经决定追随他,都是稍加点拨,就能得用的人。 可算来算去,自己现在差的是消息灵通。 郡守府要调自己过去,竟然一点不知道。 想到此处,他站起身道:“我去一趟三县仙卫大营。” 他去青霄岭本就是为了完成仙卫任务,现在他在青霄岭已经挂了名号,在青云宗也立下根基,这任务算是超额完成了。 仙卫做事,一向都是赏罚分明。 他现在自然要去找仙卫营校尉彭朝渡要奖赏。 没有直接御剑,韩啸步行出城后,身形闪烁,急速奔行。 大半日功夫,就已经来到位于五河县与河远县交界处的三县大营。 “什么人,仙卫营重地,不得入内!” 还在大营一里之外,大道旁就传来一声高喝,数位手持长枪的军卒上前拦住。 韩啸一伸手,掏出自己的仙卫令牌,气血灌注其中。 一道淡淡的“仙”字闪现。 “大人请——” 见到这个仙字,那些军卒连忙让开大道,拱手施礼。 韩啸还没到大营,校尉彭朝渡已经迎上。 “好,果然是机智如狐的韩十六,青霄岭的任务完成的漂亮!”彭朝渡面上神色喜悦,看着韩啸朗声说道。 机智如狐韩十六? 此话从何说起? “哈哈,你还不知,你在青霄岭上事情,另一位暗卫已经传回,对你是大加赞誉。”见到韩啸表情,彭朝渡低声说道。 另一位暗卫! 青霄岭上,不止自己一个暗卫。 韩啸脸上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彭朝渡哈哈大笑,很是满意韩啸的表情。 来到大营中,等左右退开,彭朝渡方才看着韩啸道:“你在青云宗的话语权如何?” “大小事务,都可参与。”韩啸自信的说道。 其实,青云宗中事,韩啸完全可以一言而决。 只是这种事情,不必说的太满。 “好,我要你安排好,以后每年我们仙卫会派二十位兄弟入青云宗,有难度吗?” 彭朝渡紧盯韩啸,然后又补充道:“不入内门也可。” “自然能做到。” 就是每年安排二十位内门弟子。对韩啸来说也小事一桩啊。 “此事你安排好,以后说不定就是你在昌宁府安身的本钱。”彭朝渡伸头凑过来,低声说道。 昌宁府? “校尉大人,我正要问,夏统领说郡守府有调令来。”在彭朝渡面前,韩啸不需要藏掖。 “是上面的意思,为掩人耳目,便以郡守府的名义发出调令。” 彭朝渡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羡慕之色:“你的奖励会由游击将军直接颁发,估计那边会要重用了。” 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做官,韩啸才入仙卫多久,就要提拔入郡制所在了。 听到彭朝渡的话,韩啸点点头,抱拳道:“多谢大人提拔。” “呵呵,以后说不定还要你照拂啊。”彭朝渡客气的拱手回礼。 果然,身份一变,地位就不同了。 搞明白自己为何被调离之后,韩啸放心的回转河远。 刚一回县衙,匆匆赶来的唐迟便上前禀报。 “边军骑尉孙家?” 韩啸不解道。 自己好像没有得罪过这位骑尉大人,为何要寻自己? 边军骑尉那可是手握重兵的五品大将,修为也是高绝,跟自己不会有什么交集。 “是那位孙副将传来的消息,说是此消息,便是还公子的人情。” 唐迟有些犹豫的低声道:“孙副将的意思是,让你赶紧离开河远,先避一避风头,他拖不了多久。” 在唐迟看来,为安全计,韩啸自然是离开河远最好。 可韩啸的根基都在河远,若是走了,怕是伤筋动骨。 既然追随韩啸,那就要为韩啸的前程考虑。 “呵呵,刚好郡守府要调我去昌宁,不过早走罢了。”韩啸摆摆手,笑着道。 调去昌宁?唐迟一愣。 韩啸在河远才多久,这就要高升了? 要知道,郡守府之下,就算是个七品小吏,那也能在各个世家做座上宾的。 何况韩啸还有世家背景,稍做运作,在官场上大有可为。 “恭喜公子!” 唐迟欣喜的躬身道。 没想到自己忧郁良久的事情,在公子面前竟然不是什么事。 “宜早不宜迟,晚上设宴,让城中各家都来,我走了,这交易还是莫要停的好。”韩啸转首看向唐迟道。 河远县的交易已经坐了几次,对于城中家族来说,每一次都有大收获。 这件事对韩啸来说也是好事,他希望在自己离开前,将这件事敲定。 “好,我这就去安排。” 唐迟点点头,抱拳道。 当晚,还是当初被剿灭的徐家大院,现在已经是河远商会馆,韩啸设宴,与城中家族共饮。 具体说了什么,外人不知。 第二日一早,又暂代河远县令之职的鲁教谕,满面红光的出城,送韩啸离开河远。 不但得了韩啸送的好茶,还继续掌管河远县令金印,这让他眉目之间都年轻了几分。 一同离开的,还有胡柄祖孙和徐福林筱儿。 至于孙春福和苏战他们,则是坐镇河远,等有机会,韩啸再调他们去麾下。 有他们在,河远,还是韩啸说了算。 唐迟则是早一步往边境坊市去了。 这一趟得到的灵药、宝材堪称海量,需要找一些能吃得下的买家。 “老师,我们还会回来吗?” 坐在马车上,芸娘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城池,低声道。 不管怎么说,这里是她从小生活过的地方。 “或许会来,或许不会来。” 韩啸伸手轻抚芸娘的额头,轻声道:“我辈修行者当见识万千世界,世间万物都是过客,当舍则舍,当离则离。” 芸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马车一路烟尘,缓缓离去。 半日之后,一队军卒逶迤而来。 “这河远真有个叫韩啸的人?” “他走了?” “去哪了?” …… 穿着淡红软甲,跨坐在战马上的孙玉兰一脸错愕。 那个什么驱兽丹让自己丢尽颜面,她恨不得逮住韩啸狠狠鞭打一顿,怎么这家伙就能跑了? 想到自己吞下驱兽丹后那几日人人躲避的模样,她不禁俏脸一红。 “县丞,代县令?是故意躲我,还是,本就不是一人?”孙玉兰身边,一身束腰儒袍,青丝高挽,姿容明媚高贵的上官若言低语,转首看向远方。 “事了拂袖去,深藏功与名,我定要找到你!”上官若言右手缩在儒袍大袖之中,掌心握着一块温热龙鳞。 119、回家 韩啸并未第一时间回昌宁府。 马车径直往青霄岭方向去。 “贵客来了!” 马车停在竹林居客栈前,掌柜一脸堆笑的上前。 韩啸到来,竹翁早已知晓。 也不与掌柜寒暄,韩啸直接往后山的竹林去。 “道友,这些时日过的可还滋润?” 韩啸看着面前灵力稳固不少,面容却有些慌乱的竹翁轻笑道。 “哎,韩兄弟,这青霄岭,我怕是待不下去了……” 竹翁看着韩啸,摇摇头,满脸苦涩的开口。 这里是他的风水宝地,如果可以,他自然不想走。 何况这里的灵脉上还有共生的那些灵笋。 可不走,怕不久就要被道门的人挖走炼丹了。 他这竹林居客栈消息最是灵通,道门追查灵脉之事,他已经知道。 也明白自己要是不走,早晚会被挖出来,然后免不了身死道消。 “呵呵,竹翁,道门之事我也听说了,他们似乎对你们这些从卫国而来的修行者有些怀疑。”韩啸直接开口。 竹翁苦着脸道:“现在想想,当初从卫国过来,一路上也太巧合了些。” 这是直接承认,他们这些从卫国过来,扎根各处灵脉的妖兽、妖修,其中是有猫腻的了。 只是这等大事,其实也不是他们这些低阶的小修能算计。 按说,他们自己也是受害者。 但大楚道门不这么看。 但凡破坏灵脉的,都是敌人。 “不知竹翁有何打算?”韩啸看着竹翁道。 “还能怎么办?你若是不来,我早就走了。”竹翁热切的看着韩啸,低声道:“小兄弟,那些灵笋,你帮我斩下,一人一半,如何?” 说到这,他咬牙道:“不管怎么样,不能便宜了那些道门。” 如果这些灵笋不斩下,道门追查过来,也会一根不留的带走。 他期盼的看向韩啸。 之前韩啸与他约定是每年来斩一根,可是现在,他要将所有的灵笋都斩断。 他怕韩啸不答应。 “你放心,我绝无加害于你的想法,我可以立道誓。” 竹翁满脸郑重之色的开口道。 韩啸心中了然,情势比自己想的还要危急几分。 看来道门动真格了。 也是,此事大楚皇城书院都有察觉,道门却一无所知,岂不是显得道门太过无能? 其实这也正常。 道门大多都是自扫门前雪的。 那些大宗门对边境周围这些州郡的福地宗门根本不在意。 大楚朝廷则不同,守土有责,再加上皇城书院镇压天下气运,对边境这里的灵脉变化有察觉,方才派人侦查、处理。 只是这般一来,道门就被动了。 需要有个大动作,才能显示自家对福地宗门的关注。 否则,人心涣散,岂不是便宜了朝廷? 想明白其中利害,韩啸也知道,竹翁必须要离开。 只是这竹林居,能探查周围消息,后山的灵地,也能作为宗门弟子闭关修行之所,就这么放弃,实在可惜。 “竹翁,你可有去处?” 韩啸看着竹翁说道。 “这……”竹翁摇摇头:“先离开此地再说吧。” 韩啸道:“若是没地方去,我倒是知道一处地界,不比这里差,而且,不会有被道门发现之忧。” 听到韩啸的话,竹翁抬头,神情微微沉吟,过不片刻,他低声道:“不知韩兄弟有什么宝地?” “落云生的白云谷,竹翁觉得如何?”韩啸笑着问道。 白云谷? 那可是一块好地方。 只是那边是落云生的地盘。 落云生是云瘴化生,修为不差,神通诡异,一般人都不愿与他交恶。 而且此人性情多变,让人捉摸不透。 “我与落云生虽有几分交情,只是还没到能让他收留我的地步。”竹翁摇摇头道。 “你代替落云生,执掌白云谷。”韩啸说着,将一朵淡白云瘴托在掌心,看着竹翁道。 “这是,落云生的信物!”竹翁惊喜的低呼。 有此物,就可名正言顺接掌白云谷。 “韩兄弟,如此恩情,不知要我做什么?” 落云生的修为不比自己差,面前的韩啸竟然能拿到他的信物,不管是什么办法,都意味着韩啸有与自己对等的资格。 竹翁伸手接过云瘴,开口问道。 一处福地的掌控之权,绝不是随意就能得到的,他需要付出的东西绝对不一般。 “那里的灵泉我要了,还有,我要更多的竹枝。”韩啸笑眯眯的看着竹翁。 “成交。”竹翁毫不犹豫的说道。 —————— 三日之后,两架马车轻悠悠从白云谷驶出,往昌宁府而去。 马车之中,韩啸面前一杯清茶,余香袅袅。 茶叶是青霄岭上的千年古茶,泡茶的水是白云清露。 在斩尽了竹林居灵地中的灵笋后,韩啸去了一趟青霄岭。 先是安排青云宗弟子往后驻扎竹林居,以秘地闭关修行,又去了一趟尚灵观。 茶老舍得下本钱,在韩啸亲自上门时,直接拿出数百斤各色灵茶。 得到韩啸青霄岭上依然以尚灵观为首的承诺。 往后每年,尚灵观都会送韩啸各色灵茶数十斤。 这些灵茶若是拿去售卖,也能有个几万甚至十几万灵石。 不过现在这点灵石,韩啸肯定是看不上的。 至于那白云清露,韩啸直接以落云生所留的云瘴,将白云谷秘地打开。 好家伙,那里竟然是一眼三尺见方的清泉。 泉眼咕咕流淌,灵泉不断汇聚。 韩啸可不会客气,直接收了千斤的泉水,将泉池掏空。 反正这泉水乃是地脉汇聚,慢慢总会再流满一池。 竹翁看到这一池灵泉也是大喜。 有这灵泉在,他的修行就不会被耽误,从灵脉挪到此处的损失也能弥补不少。 那些灵笋的损失也不那么心疼了。 这一番兜转,等马车到昌宁郡府城外,已经是近二十日光景。 此时早已落叶飘零,霜落满头。 站在三丈高的城墙之外,韩啸有些恍惚。 这里,有家。 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世家。 是有父有母的家。 后世,韩啸一剑纵横天下,超凡入圣,却不曾有家。 站在城外,韩啸竟是一时迈不出脚步。 “啸儿,做的不错。” 韩啸浑身一震,抬头看向从城门口走来的青袍中年。 这面目熟悉无比,这笑意亲切万分。 做的不错。 这一句夸赞,比修为突破九重天还要舒坦。 “父亲,孩儿回来了。” 韩啸一躬身,朗声说道。 “好,回家。” 青袍中年一把拉住韩啸的手臂,转身就走。 回家。 120、韩仁光 韩仁光在同辈之中排行老七。 虽然修为只有炼气八层,战力在韩家算不少中流砥柱人物,但为人处世极为精明,韩家外事基本都是他负责。 若不是修为实在跟不上,便是下任族长的位置也是可以争一争的。 韩仁光只有一子,就是韩啸。 可惜韩啸继承了他的修行资质,甚至更差,基本上就绝了修行之路。 好在韩啸很是勤勉,又是聪慧博学,在韩仁光的运作下,大半年前,外派往河远县做了九品主簿。 这件事昌宁世家不少人都知道。 但知道韩啸数月前已经升任河远县丞的,只有韩家少数人,和一些关注此事的人。 一位外派子弟,在家族中基本上是属于边缘了。 哪怕韩啸算嫡系一脉,也等于自动放弃了以后的家族地位。 除非真的在外能混出个名堂,直接开祖祠,引回来。 韩啸现在的八品县丞,自然算不上混出了名堂。 所以回归韩家,也只有自家父亲来接。 两人就沿着青石大道缓步往前走,身后徐福等人远远跟在后面。 “这大半年,昌宁变化不大,只是后起之秀又有了几位。” “朱家的小九算是成了,在宗门和军伍都有了根基。” “宋家的宋玉宝,据说已经在闭关冲击炼气后期。” “吴家本来已经山穷水尽,小十五本事长了,这一次起码能让吴家再撑百年。” …… 双手背在身后,韩仁光一边踱着步,一边讲述昌宁府中发生的大小事情。 “当然,啸儿你也不差,弱冠之龄就能位居八品,在昌宁府也没几个。” 似乎是觉察到自己说的都是人家后辈如何,韩仁光转过脸看着韩啸微笑着道。 韩啸不否认韩仁光说的是真话,但修行世界,凡俗官身,真的不算什么大出息,何况还只是不入流的八品。 “昌宁郡守府发了调令,明日我去述职。” 韩啸轻声说道。 调令? 韩仁光一愣,转瞬脸上笑意更甚:“好,好。” 但凡是调回郡守府的,便是做个书吏,也比下面强,何况世家子弟,基本上没有主政一方的机会。 韩仁光虽然执掌韩家外事,但毕竟修为限制,一些大事还是不得而知。 朱广生他们抽调去卫国的那些子弟,走的都是各家顶层通道,只有家族老祖几人知道。 别说韩仁光,就是现任族长,也不过知道个大概。 不涉及修行大事的话,只看俗世功业,能半年就升迁到郡守府的,在年轻辈中,韩啸算是顶有出息的。 这让韩仁光脸上更是放光。 韩啸回来本走的就是西门,顺着大道再走十里,就是韩府大宅。 “见过七爷!” “十六公子回来啦!” 沿途都是韩家子弟,遇到大多招呼一声。 韩啸面带微笑的答理。 韩仁光本就是处事圆润的,不管是年轻子弟还是普通族人,都是连连拱手。 “吆,七爷,我家九爷准备晚上设宴,烦您赏光呢。” 迎面一位灰衣老者,见到韩仁光,忙一拱手说道。 韩仁光踌躇一下,拱拱手道:“童管家放心,我一定到。” 那老者又笑着与韩仁光寒暄两句,还向韩啸点点头,然后拱手离去。 韩仁光父子两人又往前走,韩仁光犹豫了下,有些歉意道:“本该晚上一家人吃个饭的,但老九设宴,不好不去。” 他说的老九,是韩家九爷韩明孝。 韩明孝炼气巅峰修为,战力在韩家算是他们这一辈中排上号的。 这倒不是关键,最主要是他家嫡子韩千山,受到老祖看重,亲自调校,据说修为已经稳固在炼气后期。 年轻辈中,便是排行前几位的嫡长孙辈,修为也不过炼气后期。 这韩千山后来居上,又有老祖看中,可谓前途无量。 韩啸自然知道韩千山为何会被重视。 卫国一役,韩千山能活着回来,心性、修为必然大有长进。 其实不止是他,韩家那些子弟哪个回来修为不连着突破几层? 生死之战,一直都是修行者突破瓶颈的最佳法门之一。 韩仁光的府邸在韩家大宅后方,三进宅院,占地也有数亩。 在昌宁府这等地方,三进的宅子,不是世家中地位不低的,是没有机会住上的。 还没到门口,已经看到红漆大门敞开,门前立着数人。 “母亲,孩儿回来了。” 韩啸紧赶几步,上前一躬身道。 那当先而立的妇人,赫然是韩啸生身母亲。 她名叫许玉娘,是十八世家许家庶出,修为资质也是极差,现在才炼体五层。 世家中,女子也是看资质提供资源修行的。 那些资质出众的女子,供给的资源并不比男子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许玉娘面上虽挂着笑意,眼眶却红了。 “见过公子!” 身后的下人连忙施礼。 “快,快进屋,天寒了不少,穿的这么少,也不怕冻着。” 哪怕知道韩啸是炼体后期的修为,便是冬天穿单衣也无妨,许玉娘还是心疼的扯着儿子的手臂,就往屋里拉。 热汤,暖壶,饼面。 下人送什么来韩啸都接着。 全没了河远县丞的权势,更没了卫国边境,独战假丹大修的威势。 徐福见惯了世面的倒还好,林筱儿却心中酸酸的,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了。 她自小是在青云宗长大,根本不知父母长什么样。 “对了,父亲,母亲,这是我在河远收的管家,徐福。” 徐福忙一躬身道:“见过老爷、夫人。” 他此时身上只有炼气三层的修为,但这修为做一个后辈的贴身管家,也已是足足够的了。 “徐老,以后我家啸儿还要劳你多照拂。” 韩仁光一边说着,一边挥手,身后下人端着一个托盘上前。 托盘中,是十块灵石。 十块灵石,对于炼气初期的修行者来说,不算少了。 徐福忙一躬身,然后双手接过,退到韩啸身后。 “这是林筱儿,我的追随者,还有这小丫头名叫胡芸娘,是我在河远收的弟子。” 韩啸指着林筱儿和胡芸娘道。 追随者? 弟子? 这两个称谓,让韩仁光和许玉娘一愣。 这可都是修行界的称呼,自家儿子是去做官,又不是修行中人,怎么会有追随者,弟子又从何说起? “芸娘见过师爷爷、师奶奶。” 没给他们思考的机会,胡芸娘已经脆生生的上前,趴在地上磕响头了。 “快起来!快起来!” 看着粉嘟嘟,瓷娃娃般的胡芸娘,许玉娘连忙上前扶起来,然后眼角瞟向躬身的林筱儿。 这丫头如此标致,身上一股飒爽模样,真是啸儿的追随者? 其实能收入房中,比什么追随者不是更好? 想到这,许玉娘的脸上笑意更胜。 林筱儿被她瞧的心里发毛,却不知为何。 121、赴宴 跟随韩啸同来的人不多,都被安排在前院之中。 当初去河远的韩虎等人还在青云宗和河远县历练,暂时不回来。 安顿好林筱儿他们之后,韩啸回到自己的小院。 厢房不大,院子里一个丈半方圆的练武场,青石板上已经长了些青苔印。 韩啸伸手握住散落的石锁,轻轻摆弄几下。 不知不觉,随着适应、认同了昌宁世家子弟韩啸的身份,并且一直按照这个身份行事后,天道对自己的压制也巡视又少了几分。 看来彻底融入这个世界后,自己就可以快速提升境界了。 我就是韩啸,昌宁韩家韩十六。 伸手推开房门,韩啸走入房间。 其中布置朴素,但弓箭、长刀等物都备齐了,倒是笔墨纸砚书籍长案之类的物品反而不多。 看来以后要准备些了。 休息片刻,已是日头偏西。 韩仁光命人来叫韩啸到前厅。 “啸儿啊,你娘的意思呢,让你随我一同赴宴,多少能让家中长辈和同辈知道你回来了。”韩仁光说的语气有些不自信。 他自家明白自家孩子的傲气。 当初不能修行,硬是三个月不出门,死备大楚律,最后过了官员甄选,外派做官。 凭着他的这份毅力,若不是资质所限,修行路上必然没有什么能难倒他的。 可让他去赴宴,面对同辈中那些已经踏入仙途的兄弟,怕是心中会有些不顺畅。 只是在许玉娘看来,韩啸既然归来,怎么也要在家族中露个脸。 特别是今日的宴会是老九家的,千山公子说不定也会参加。 这样的机会难得,哪怕去多奉承几句,也是能多点交情。 韩仁光拗不过许玉娘,只好叫来韩啸。 “好啊,只是母亲今日就要一人在家了。”韩啸说着,看向许玉娘。 “无妨无妨,不是还有筱儿和芸娘陪我嘛。”许玉娘听到韩啸答应,忙欣喜的开口,将芸娘往怀里一拉道。 韩仁光也没想到韩啸会答应,脸上一阵错愕。 “父亲不走吗?”韩啸看着韩仁光道。 “走,走,”韩仁光迈步走出家门,行了一段路,忍不住低声道:“啸儿,待会莫要在意他人说什么,多吃多看就好。” “明白。”韩啸笑着答道。 俩人也没有带随从,只沿着青石板路走了盏茶功夫,就来到韩明孝的府上。 虽然是同辈,而且韩仁光还掌管家族外事,但府邸与韩明孝相比,却是差的远。 同在韩家大宅围墙内,韩明孝的宅子不但位置更靠前,地方也是韩仁光家的几倍大小。 门口三层台阶,一片不小的青玉广场,此时已经陆陆续续不少人来。 “七爷,今日宴席你也在?” “这好像是老七家外放的小十六吧?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 韩仁光面上堆起笑意,向着每一位遇到的家族同辈或者长辈晚辈拱手,然后大略介绍一下韩啸。 因为韩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重新安排什么职位,所以只好隐去调令之事,之说回来探亲。 等两人穿过人群走进韩明孝的宅子,身后传来些议论。 “上回是谁说老七家十六长进了,做到八品位置的?这才多久怎么就被撵回家族了?” “说不定真是回来探亲呢?小十六就是资质差了些,平日还是很刻苦的。” “呵呵,我辈修行,是看刻苦的吗?” “那倒是。” …… 韩仁光偷瞧韩啸,见他神色坦然,方才放下心,他伸手拍拍韩啸的肩膀,低声道:“不用理会。” 韩啸笑了笑,没有说话。 其实在前些年还好,他又努力,在同辈中修为一直都是顶尖。 可这一两年,资质所限,他的修为已经提不上去,在家族中不少冷言冷语已经有了。 毕竟韩仁光掌管外事,总有些福利漏给自家孩子不是? 韩啸要外放,也有几分躲清静的意思。 “七爷来了!”一身灰袍的管家上前躬身,然后道:“七爷,九爷修行还未结束,九爷说了,您来刚好,先帮着主持一下。” 韩仁光组织家族宴会这些事情是做惯的,平日大小家宴也是他主持。 不过这同辈家中,一般都不太好意思差使他,毕竟他在家族中还是有些脸面的。 不过现今的韩明孝父凭子贵,又自身修为不差,差动一下韩仁光,并不算什么事情。 “好说,好说,老九信任我,那我就逾越一回。” 韩仁光忙拱拱手,然后转身看向韩啸道:“啸儿,你先寻个位置坐下,我来安排宴席。” 韩啸点点头,看看庭院中稀稀拉拉不少人在,便道:“我先转转。” 韩仁光给韩啸使了个莫要生事的眼色,便随管家往正厅走去。 “五哥你也到了,快,请五哥上座,今日是老九家宴,五哥定要坐上首的……” 韩仁光的声音越发热切,踏步进入大厅。 韩啸摇摇头,这般俗世缠身,修为哪得长进? 自己离开半年多,韩仁光的修为不进反退了。 只是他也明白,自己从小不缺丹药,各种功法都有,那都是韩仁光想方设法弄来。 凭他自身修为,若不是处事圆润,在家族中有些俗世话语权,断然得不到那些好东西。 “听说没有,千山公子据说又被老祖召去,似乎还去了家族秘地。” 韩啸往前走几步,就听到站在走廊水榭边的几个年轻人在那嘀咕。 “家族秘地?那岂不是要传授镇族功法!” 有人低呼出声。 “怎么,千山公子这年岁,这修为,不值得老祖栽培?” 之前说话的人冷哼一声道。 “那倒也是,只是这般一来,世家大比还有什么意思,这不是提前内定了?” 有人心有不甘的低声道。 再过两个月就是世家大比之日,昌宁十八世家后辈中的精英都会参加。 在这大比中崭露头角的,才会有机会得到家族赏识,赐予镇族功法。 可现在,韩千山直接就被老祖召见,授予功法,那大比中,谁还能敌? “咦,这不是十六弟吗?” 看到韩啸过来,有人略带吃惊的开口道。 那边几人全都转过头,看向韩啸。 此时的韩啸虽然没有穿儒袍,但也不是穿的家族子弟那种劲装武服,衣衫松垮,多了些飘逸。 只是这装扮,在武勋世家当中,独一份。 “十六见过十哥、十三哥,还有诸位兄弟。” 韩啸一抬手,很自然的作揖。 这等文士做派,让众人一阵错愕。 122、为千山公子征召追随者 半年前的韩啸在同辈中,修为还算过得去。 自身又勤勉,大多人对他不能修行,都是比较可惜。 可今日再见韩啸,他的文士做派,立时就让不少人心中不舒服。 武勋世家出身,就算是投身官场,又何必如此? 当然,没有人真多额当他面这么说。 只是在韩啸转身时,才会有闲言碎语传来。 韩啸转过一圈,身后议论一片。 大多是说些怪话。 的确,如果韩啸只是修为不长进,有些颓废,大家伙最多就是说些安慰之言,私下再摇头评点几句。 可韩啸一幅文士模样,又知道他有官身,这是故意来显摆吗? 可惜,放错了地方,一个不入品的小官,在武勋世家,值钱吗? 不一会,九爷韩明孝从内堂出来。 先是向前来赴宴的几位叔伯辈问安,然后又与三爷韩玉坤和五爷韩成辉寒暄几句,之后才想起一直在应承的韩仁光。 既然正主来了,韩仁光自然是笑着将差事卸下,转首看到韩啸在角落坐了,便走了过去,坐在旁边。 “其实啊,我这族中外事执事,还不如你在河远做个县丞代掌县令自在。” 伸手接过韩啸递过的酒杯,韩仁光一口干掉,然后摇头苦笑道。 若是之前,韩仁光是不会跟韩啸说这些的。 但半年未见,感觉韩啸成长不少,城府也有了,便低声说道。 “其实,父亲若是将这些琐事放了,一心武道,不是没有机会筑基的。”韩啸看着韩仁光道。 自己回来,自然不会放任父母修为不进。 要知道,一旦筑基,寿元激增。 自己有志于长生久视,自家父母,怎么也不能短寿不是。 末世那般孤家寡人的滋味,并不好受。 “筑基……” 韩仁光楞了一下神,将酒杯放下,轻笑着摇摇头。 他知道自己的资质。 筑基,这辈子,不能想了。 忽然,他抬头看向韩啸。 难道,啸儿还对修行之事心有挂念? 这可不是好事。 “啸儿,大楚的官场,虽不是清水般干净,但人皇之威,你当知道,有些事情,做不得就是做不得。”韩仁光目光盯着韩啸沉声道。 有皇城书院监管,大楚的朝堂是天下三国最安定的。 谁敢从中中饱私囊、浑水摸鱼,绝不会有好下场。 如果韩啸修行之念不死,在为官之时,以权谋私,哪怕让他得到些宝物,踏上修行之路,最终也不会走远。 甚至,还会害了自己,害了家族。 “父亲多虑了,在大楚为官,我自然知道其中规矩。”韩啸面色不变,低声应道。 韩仁光听到他的话,方才微微点头,然后低叹道:“世间事,就是这么求而不得。” 没等韩啸回话,上首的韩明孝已经端起酒杯,向着四方道:“诸位,承蒙不弃,来赴我老九的宴席,韩明孝先干为敬!” 韩仁光连忙站起身,刚举酒杯,瞥到韩啸还没起身,忙一扯他臂膀。 韩啸只得站起身,将酒杯中的酒饮下。 陆陆续续有侍女端上各色瓜果,还有些肉食,放在每一座条案上。 那些瓜果肉食看着就不是普通货色,其中带着一丝灵光。 “别给你九叔省,这些瓜果肉食都是在大宴上才能吃到,灵气足着呢。” 韩仁光说着,将两盘瓜果推到韩啸面前。 “那这一场宴席下来,九叔岂不是耗费许多灵石?” 韩啸伸手摘下一颗碧玉奇香果,扔进嘴巴里,笑着问道。 招眼可见,这几十桌灵果肉食,起码上前灵石。 一件中品法器的价格。 “走族里账上,不然老九会请我来?” 韩仁光摇摇头,皱着眉道。 韩啸一愣,敢情这是花公家的钱,还要自家父亲做账? 他端起酒杯,看向四周,很多他们这一辈的子弟,都在那胡吃海塞。 明显是这些东西平日难得吃一回,错过就没有了。 “诸位,我也不瞒大家。” 过不一会,韩明孝又站起身来,向着四周一拱手。 听到他说话,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向他。 “我家千山算是青出于蓝,我这做父亲的面上也有光。” 韩明孝声音不大,但话语中的得意溢于言表。 “千山公子那是我韩家的后起之秀,他日必是家族支柱。” “那是当然,连老祖都看重,前途无可限量。” …… 大厅中,熙熙攘攘的奉承声,让韩明孝更是得意。 不过他今日宴会,不是为了显摆的。 “诸位,诸位,儿子争气,我这做父亲的更要为他张罗。”韩明孝向着四周拱拱手,目光扫过在座的这些人。 “等大比之后,千山就差不多会被安排历练了。” 韩明孝看着下方的那些后辈子弟道:“只是千山年轻,做事情有时候还欠考虑,他还缺些能为他考虑周全的追随者。” 缺追随者。 原来如此! 下方众人脸上露出了然之色。 怪不得今日宴请,要么是家族中的后辈子弟,要么是家中有不错后进子弟的。 敢情,是要为千山公子寻些伴当。 “九叔,若是你看得上,韩一程愿为千山公子效犬马之劳!” 一位身穿青色武士服的青年站起身,一抱拳道。 “一程贤侄愿来,九叔自然欢迎之至。”韩明孝脸上挂着笑容,乐呵呵的说道。 “这韩一程是旁系子弟,炼气二层,其实早就依附老九了,现在不过做个过场。”韩仁光在韩啸身边低声道。 韩啸笑了笑,没有说话。 韩家非嫡系是没有资格称公子,在族中排名的。 韩啸这十六公子,哪怕实力再差,也是嫡系。 他这等嫡系,自然是没有依附别人的道理。 有韩一程领头,不过片刻,就有数位后辈向千山公子效忠。 韩明孝更是得意。 韩家之中,也有派系。 不说上一辈中族长这一支和其他几位长老之间的明争暗斗。 就是他们兄弟这一辈,也还有老大、老二和老四几个争夺下任族长。 而他现在,不过是为自家千山铺路,让他早早占据优势。 再加上老祖看重,百年之后,这族长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好,好,诸位贤侄放心,我家千山绝不会亏待你们。” 韩明孝说完,朗声道:“韩龙头领,麻烦你带诸位贤侄去见千山。” 韩龙! 那可是家族护卫头领,是老祖信任之人! 没想到他都已经投靠千山公子了! 下方的韩玉坤和韩成辉等人面色一变。 刚才他们还没有表态支持千山公子。 “也罢,我妻舅家的小子战力不错,就让他也随千山侄儿一起吧。”见到身形沉稳的韩龙大步走进大厅,韩玉坤脸上带着笑意开口道。 这算是选择支持了。 “多谢三哥!”韩明孝大喜道。 “见过龙叔!” “见过头领!” 韩龙到来,一众后辈立即起身施礼。 韩龙微微点头,大步上前,目光只是随意瞟一下。 嗯? 忽然,他浑身一震,面色一紧。 那是,韩十六公子? 123、让韩啸追随千山公子 韩啸本在低头吃着灵果,心神一动,陡然发现自己成了焦点。 没办法,韩龙目光投来,其他人自然是多看一眼。 而这一看去,韩啸身上的衣着打扮,就太过显眼。 宽袖的士子衫,整个韩家没几人会穿。 见韩龙盯着韩啸,不少人顿时领悟过来。 如韩龙他们这种家族老人,最看不惯就是后辈丢了武勋世家的风骨。 世家子弟,就该长刀硬甲,穿个软绵绵的衣袍,实在没劲的很。 “那便是韩十六,入了官场的那个。” “呵呵,俗世官场,这在我韩家可不多见啊。” “估计韩龙头领他们都不会待见吧。” …… 议论声虽低,但大厅才这么大地方,自然听的清清楚楚。 韩啸倒是没事人一般,头都不抬。 韩仁光只好站起身,向着韩龙抱拳道:“韩龙头领,前些日子没见,是去哪里出任务了?” 出任务,自然是出任务。 只是,这任务,不是跟你身边的韩十六一起的吗? 而且,这位,怎么回来了? 要知道,韩啸在卫国大杀四方之事,他都没敢仔细禀报老祖。 只说韩啸似乎有什么特异之处,肯定是得了什么机缘。 老祖也没有太在意这件事情。 若是老祖知道他们被边军拦截,竟然毫发无损,还带回大量灵药、宝材,这谁信? 他们世家与边军之间,其中多少还是有着一丝若即若离的隔阂。 一时间,万千思绪,让韩龙慌了神。 “是老祖安排……” 韩龙话没说完,韩啸突然抬头道:“老祖安排的任务?那父亲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韩龙一愣,愕然的点头,将话语中断。 其他人那个气啊。 之前就听说千山公子他们去完成什么任务,回来后很是受重视。 这韩龙刚准备透露消息,却被韩啸打断,怎能不气? 只是这怒意,却绝对不敢表现出来。 老祖安排的任务,也敢打探? “吆,这不是韩啸贤侄嘛,何时归来的?” 直到此时,韩明孝方才看到韩啸在,脸上挂着笑意问道。 韩啸刚才出声打断韩龙的话,不但显示出自身分寸拿捏的好,而且保住了韩千山的秘密。 这么看来,韩啸去官场厮混一遭,倒是城府越发深了。 “哦,啸儿是下午才归。”韩仁光替韩啸回道。 “哦……”韩明孝点点头,看向韩啸,若有所指道:“韩啸贤侄啊,如果官场没什么意思,可来寻你九叔,你千山兄弟身边就缺你这般心思缜密的人。” 听到韩明孝的话,场中众人面色都是一变。 那些外人自然是羡慕,这韩啸虽然实力不济,但要是被千山公子看重,权势是不缺的。 说不定数十年后,在家族中,又跟他父亲一样,掌管家族外事。 韩龙听了韩明孝的话,也是面色一震。 让韩啸跟着千山公子,这不是笑话吗? 同样色变的还有韩仁光。 他儿子韩啸再不济,也是嫡出十六公子,他韩千山,有什么资格差使? “呵呵,九弟,我家啸儿如今已经是八品县丞,不日就要……”韩仁光话没说完,韩啸已经一拉他的衣襟,然后站起身来。 “九叔,我和千山兄弟虽然见面不多,但也算亲近,多来往也是不错。” “好,好。”韩明孝大笑着说道。 果然是混过官场的,这话说的漂亮。 “来,喝酒,喝酒。” 韩明孝得意的举起酒杯,向着韩啸示意。 其他人也站起身,举起酒杯来。 韩仁光低叹一声,落寞的端起酒杯。 韩龙面色复杂的看一眼韩啸。 他看不透韩啸,甚至都不敢猜测这位是什么心思。 只能待会将这件事转告千山公子了。 —————— 走出暖烘烘的大厅,屋外寒意刺骨。 不过赴宴的都是修行者,起码也是炼体后期,对这点寒冷并不在意。 夜色下,韩啸与韩仁光并肩而行,脚步踩在青石板上,清脆悠远。 “哎,啸儿,我嫡出一脉,从无依附别人的。” 韩仁光闷头走了许久,直到看到家门,方才出声。 他知道,官场是个大染缸,一旦踏足,很多人的心思都会变化。 韩啸,定也不意外。 “父亲,我也没说要依附谁。”韩啸淡淡说道。 是没说,但谁还不知道吗? “啸儿,你祖父虽然是族长,但家族中,那几位长老话语权也重,老祖更是一言九鼎。” 韩仁光停下脚步,转首看向韩啸。 “这我知道。”韩啸点头道。 武勋世家,最终还是以战力论权势。 老祖境界修为最高,是韩家的定海神针。 其他几位长老,都是筑基中后期,是家族的顶梁支柱。 至于族长,虽然修为也是筑基中期,但那只是家族门面,并不是实力最强者。 “那你当知,我这一辈中,你大堂伯和二堂伯也早已筑基?” “知道。”这两位都是早早跟随老祖修行,战力是同辈中最强。 “我们这一辈中还没有个胜负,何况你们这一辈?千山公子名头不小,可你大堂哥已经炼气九层,二堂哥在军中已经积功至校尉。” 韩仁光摇着头道:“过早站边,不是好事。” 当然不是好事。 韩仁光处事圆润,不管是同辈还是长辈,都不得罪。 可今日韩啸选择了千山公子,那他韩仁光也会被贴上标签。 再想在族中左右逢源,怕是已经不能够了。 “其实,你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丢了也罢。”韩啸轻笑一声,径直往前走去。 “哼,若无我这差事,你能——”韩仁光冷哼一声,却没有说下去。 有些事,自己扛就是。 韩啸转过头,看着韩仁光道:“就我所知,韩千山突破筑基不远了。” 说完,他大步走进自家庭院。 突破筑基! 韩仁光浑身巨震,呆立在门口。 后辈子弟中,韩千山会成为第一个突破筑基之人! 如果啸儿所说是真,那韩千山得势就在眼前! 只是,啸儿怎会知道此事? 韩仁光回忆起在宴席上,韩龙到来时,看到韩啸时的眼神。 那是没想到韩啸在此的目光,而不是之前所有人以为的不喜! 也就是说,韩龙之前与韩啸见过。 甚至—— 韩仁光一拍脑袋。 甚至,自家啸儿知道千山公子的任务是什么,才出声阻止韩龙说下去。 也就是说,啸儿,与千山公子,已经熟识。 “任光,为何独自在门外不进来?” 许玉娘的声音传来,将各种猜想的韩仁光惊醒。 他嘿嘿一笑,踱步往家中走去。 原来自家啸儿算计之力,比自己也不差,早谋定了将来。 至于什么郡守府调令,怎比得上抱紧家族中未来强者的大腿? 124、选官司述职 回到自己房间,韩啸盘膝而坐,缓缓运转灵力与气血。 肉身金丹境界后,他能锁着身周三尺内的所有气息,就是金丹后期的高手,不到身边,也探查不出他的真实修为。 金丹境界,一重修为一重天。 虽然已经突破了一万多窍穴,但韩啸知道,金丹境,也才是修行之路的开始。 不过肉身金丹境界后,气血鼓胀,冲击窍穴的速度越来越快。 若不是还要分出打量气血充盈丹田,巩固经脉,修为提升的速度可能还要快几分。 暂时来说,他并不需要急于提升修为,而是要不断巩固,压制,等待下一次一飞冲天。 韩啸的灵力修为也已经达到筑基境界,若以丹田空间论,已经可以与筑基后期高手相比。 只是他肉身稳固,丹田扩充的空间还很大,完全可以再次扩张。 要知道,筑基境界的根基越牢固,结成金丹的品质就越高。到时候修为的提升就越快。 那些之前不知道,吞服丹药提升修为,而不重视基础的,很多都止步金丹,永远没有了结成元婴的机会。 身周的灵气根本不够韩啸炼化,他也没有再将头顶的气旋扩大,而是伸手掏出一块灵石,快速吸纳其中的灵气。 这灵石光晕透亮,赫然是一块中品灵石。 在卫国坊市中,韩啸可是搜刮了不少灵石和宝物,将他的三个储物戒和自己的储物空间都填满了。 这等以中品灵石直接修行的方式,不管在哪,都显得奢侈无比。 一夜修行,他的修为又有所提升。 等他走出小院,林筱儿和胡芸娘已经在中庭演练武技。 剑术不好在院子当中施展,两人就习练起韩啸所授的几套拳法。 别看芸娘年岁不大,练起拳来还是一板一眼。 旁边看着许玉娘是越发喜欢。 这是自家孩子的徒弟,可是要喊自己“师奶奶”的。 “芸娘,这拳术是从何处学来的?”看着芸娘的拳术,许玉娘好奇的开口问道。 她家学渊源,自然看得出这拳法不凡。 “是老师教我的啊。”芸娘伸手指向走过来的韩啸,看着许玉娘道。 自家孩子什么时候会这般拳术? 许玉娘面上露出疑惑之色。 “母亲,我在河远有奇遇,习得不少强大的功法,下次传授几套于你。”韩啸一边说着,一边拉开架势,开始演练莽牛劲。 听到韩啸说自己有奇遇,许玉娘眼睛一亮,忙瞪大眼睛,看韩啸练功。 自从肉身金丹境之后,韩啸已经能将所有的力量压制在体内。 此时这莽牛劲演练起来,体内气血如汞,每一滴血液流动都蕴含千斤巨力。 但在外人看,他这拳式松散,毫无力量可言。 甚至不少姿势看上去松垮垮的,完全是随意挥舞。 这拳法看的许玉娘掩面低笑。 这就是奇遇得来的功法? 这样的功法,怕是不需要奇遇都能得来吧? “好了,好了,你父亲早早就去族中处理事务了,你们练好了就来吃早餐。”许玉娘招呼一声,便转往前厅。 韩啸摇摇头,自顾自的习练起来。 一刻钟后,几人晨练结束,往前厅吃过早饭,韩啸让母亲带着林筱儿和芸娘去城中转转,便独自往郡守府去。 他要去述职。 郡守府在昌宁城中心地带,占地近千亩。 算是一座城中城。 内里不但是昌宁郡守的办公所在,还驻扎着昌宁守备的卫军。 这郡守府布置着聚气法阵,其中灵气之浓郁,并不比修行界的那些福地差。 韩啸来到郡守府前广场,已经有巡逻的军卒上前阻拦。 他将身份牌递过去查验,不过片刻,便有一位青衣小吏过来。 “韩县丞,小人是郡守府司吏,您要述职,请跟我来。”那小吏一拱手道。 “有劳。”韩啸拱拱手,跟在这小吏身后,一直走入郡守府。 其实这里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以往在城中,作为韩家嫡系子弟,来郡守府赴宴也来过几次。 今日这般的述职,是第一次。 顺着大道走,并没有直入郡守大堂。 韩啸知道,自己这八品的小官述职,自然不会劳动郡守。 带路的小吏领着韩啸在一座敞开大门的建筑前停下。 “选政司。” 韩啸抬头,看到几个斗大的金字。 “大人,外官述职,都在这里。”小吏伸手一指,然后拱拱手,自退了开。 韩啸缓步上前,踏入门庭,见其中不少穿淡青色官服的,都是八品、九品,其中也有一两个穿七品红色衣袍的。 他这般穿了文士衣袍过来的,倒是独一个。 那些办事的官员转头看看他,不少人都是不屑的转过脸去。 没有官身,还来这里的,十有八九都是来跑官的。 就是有些后台,自身又想钻营,花费点代价,拿到举荐,过来安排职位。 这样的人,九品一辈子。 “又是个来混饭的。” “看样子还没入过官学,怕连测评都过不了。” “最多九品,说不定安排个衙役捕快。” …… 韩啸不管这些议论,瞅到有空位子,直接走过去,将自己的身份牌递过去。 原本面上神情淡漠的执笔文吏伸手接过韩啸的身份牌,面色一变道:“原来是县丞大人,您请安坐。” 说完,他起身捧着韩啸的身份牌,径直离开。 八品县丞,已经是一县实权。 这文吏一声低呼,让周围那些好事之人都神色变化。 这满大厅的人,超过八品县丞的,不出一掌之数。 立时,议论声又有变化。 “这么年轻的县丞……” “难道是书院下派来的?” “为何从未见过?” …… 没等这些人弄明白,刚才转身离去的文吏已经面色紧张的归来。 “韩县丞,选司大人请您去后厅。” 郡守府选司,郡中六品属官,是分管一郡州县官员调度、考查的主官,位高权重。 在郡守府,其权势只在掌管武备的军司之下。 “好。”韩啸接过身份牌,起身就走。 “这位到底是谁!” “竟然要选司大人亲自接待,难道他立下天大功劳?” …… 一片低呼声中,韩啸已经踏步后厅。 “河远县韩啸韩县丞,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后厅之中,一位身穿淡蓝色官服的黑须中年,看着韩啸,朗声说道。 125、七品军曹之位 “选司大人谬赞。” 韩啸一拱手道。 面前之人,就是昌宁郡守府六品选司钟诚。 此人是郡守大人心腹,据说出身书院,是一个儒道修行者。 韩啸来到后厅,已经感受到蓬勃的玄黄之力。 “你那老上司可是一直夸赞你呢。”钟诚一边说着,一边指指面前的坐席道:“坐。” 韩啸的老上司,自然是前河远县县令,现已调任郡守府六品长吏的陆晨。 韩啸拱拱手坐下,然后道:“陆大人在河远时持政勤勉,对我关爱有加,倒是我一直未曾有所建树,实在惭愧。” 看来自己能得郡守府调令,陆晨还在其中出了一把力。 这人情,倒是有时间还掉的好。 “据鲁连城说,你是打算入书院的?” 伸手拿起一份书册,钟诚看向韩啸。 “蒙鲁教习看重,觉得我还有几分可塑。”韩啸一板一眼的拱手答道。 没办法,遇到儒道修行者,插科打诨那是找没趣。 只有规规矩矩答话,才是正道。 “好,你若是有心在郡府书院进学,我可为你手书一份荐书。”果然,听到韩啸的话,钟诚眼睛一亮,朗声说道。 “多谢大人,固所愿也。”韩啸连忙起身,再次躬身答道。 钟诚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在手中书册上勾画几笔,递给韩啸道:“我昌宁郡应兵部令,组建新军,特调你任七品军曹,掌管新军后勤调度。” 七品军曹,后勤调度。 不是一军主官,但权力很大。 后勤调度,其中的分寸可不是好拿捏的。 只是韩啸很敏锐的听出其中一些不寻常之意。 新军。 不管是准备与大卫一战,还是扩充仙卫,都需要组建新军。 而这新军,可不仅仅是普通军卒。 “郡守大人已经准备不日宣布,会在全郡范围征召新军,暂定三千兵马,设六品偏将一位,从六品校尉三人。” 没有隐瞒韩啸,钟诚直接将新军的建构说了出来。 一位六品的偏将,三位从六品校尉,那么韩啸在这支新军之中,位列第四。 “大人,何以调我入新军?”韩啸自知自己的资历、功绩,都没有到能入郡守之眼的地步。 这新军军曹,可是人人想争的差事。 “这一次组建新军不拒世家子弟,你虽然不能修行灵力,但有为官经验,又一心向我儒道,让你做军曹,有何不可?” 钟诚看着韩啸,微笑着说道。 韩啸点点头,拱手道:“谢大人解惑。” 钟诚摆摆手,然后又道:“新军组建还需时日,你暂时不需点卯,最好还是去书院读读书的好。” “下官明白。”韩啸站起身,向着钟诚一躬身,然后转身走出。 不过片刻,他便领到更换的身份牌,和一套七品淡绿官服。 大楚已经开始组建新军,看来人皇的仙庭计划已经到了紧要关头。 只是,越是如此,阻挠势力越是疯狂。 不管是大卫还是赵国,还有妖族,甚至是大楚国内的道门,没有谁愿意头顶上压着一座仙庭。 修行界,怕是要乱一乱了。 韩啸离开郡守府,并未直接回转韩家大宅,而是转道往东城外走去。 仙卫大营,在城外。 不过他还没有走到东城门,就已经身形一顿,看向大道旁的一座酒楼。 二楼窗户大开,其上有一道灵光闪过。 那是仙卫的标记。 韩啸看看这“聚仙楼”的招牌,果然发现其上隐秘的一道仙卫烙印。 看来这里是仙卫营在城中的接待之处,专门接待身负秘密任务的仙卫成员。 想想也是,他这种暗卫身份,若是直接去仙卫营,实在太显眼。 “客官,您是请客吃饭,还是来赴宴?” 韩啸身前的伙计招呼殷勤,满脸笑意,与普通伙计无二,但他搭在衣襟上的食指微曲,中指伸直,正是仙卫暗记。 “二楼雅间客人相召,算是赴宴。”韩啸伸手一指,无名指弯曲,小拇指轻轻点了两下。 那伙计眼睛一亮,忙躬身道:“请——” 伙计引着韩啸直上二楼,然后轻轻敲了三下靠窗的雅间,然后转身对着韩啸低声道:“大人请——” 韩啸推门进去,见两位身穿白衣的中年武者对面而坐。 左边之人身形修长,颌下短须,端坐在席上,浑身绷紧,如待脱之兔。 右边所坐者与他相反,舒缓轻柔盘坐,身形半仰。 但韩啸一入雅间,顿时如同落在无边汪洋之上,一道凌厉神魂压制下来,仿佛要将他的神魂碾碎。 而另一道蓬勃气血,携着万钧之中,直接压在他的肩头,似乎要一击让他跪伏在地。 两位金丹境大修士! 韩啸神情一凝,借着肩头下压的力量,缓缓弯腰,错开对面神魂压制的目光,双手一拱:“三县仙卫营暗卫韩啸,拜见两位将军。” 这一礼,让两位金丹境带来的压迫落在空处。 “咦!” “可以啊,小子!” 对面两人同时出声,那端坐如桩的大修士出声激赞,原本懒散的大修士一下子坐直身躯,饶有兴趣的看着韩啸。 “看来你的确是在河远得了大机缘,彭朝渡那家伙根本没看出你的能耐。”端坐的左侧金丹修士出声道。 “将军明鉴,小子侥幸得了前辈遗泽。”韩啸再次躬身。 此时,世间对夺舍重生等事情,还没有多大禁忌。 “放心,只要不是被异类夺舍,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 右侧金丹大修摆摆手,然后指着对面的端坐大修道:“他是昌宁仙卫营镇守将军肖胜,我是军尉曹成。” 五品镇守将军,从五品军尉。 这两位在昌宁郡,官职仅次于四品郡守。 当然,两边其实不相统属,并无从属关系。 “韩啸拜见肖将军、曹军尉。”韩啸一抱拳。 “你在青霄岭和卫国的事情,我们都有记录,不但完成了扎根福地宗门的任务,还借机进入卫国境内,购买了大量我大楚急需的灵药。” 曹成看着韩啸,脸上满是笑意:“无论手段、心性,都是上上之选。” “多谢军尉大人夸奖。”韩啸不卑不亢,朗声说道。 “来,坐,边吃边聊。”曹成乐呵呵一笑,伸手指指面前的位置。 “苏大成,上一副碗筷。”肖胜高喝一声。 雅间门立刻便被推开,一脸堆笑的掌柜托着碗筷走进来,好奇的打量一眼韩啸。 韩啸微笑着点头,然后上前落座。 原本,这位置是没有碗筷的。 也即是说,这肖胜和曹成,根本没准备请韩啸坐下。 不过见到韩啸之后,他们改主意了。 也就是说,韩啸,入了两位金丹大修士的眼。 126、仙卫任务,厚赏! 菜是普通的肉食,酒也只是勉强能入口的烈酒。 两位大修士杯箸不停,吃的满面红光。 “怎么,这酒食,不入你这世家子弟的眼?” 肖胜一杯喝尽,然后斜眼看向韩啸。 席间气氛顿时一凝。 “肉老了,酒,没筛。”韩啸将喝了半杯的酒杯放在桌上,淡淡开口道。 “哈哈,好!” 之前还满是肆意的曹成一声高喝,脸上布满笑意。 “不错,不错,既不畏我俩身份地位的权势,也不惧我们大修士修为带来的压迫,这般年轻人,我已多年未见。” 曹成满意的看着韩啸,朗声说道。 “二位将军,我连卫国坊市都敢去,又怎么会在乎这些?不过是这酒肉,真入不得口罢了。” 说完,他沉吟一下道:“我比较喜欢喝茶。” 听到他的话,肖胜一龇牙,曹成乐道:“喝茶好,我也爱喝茶。” 韩啸点点头道:“那哪天我请两位将军喝茶。” 肖胜皱着眉,将头扭过去道:“你请他,我不喝那玩意。” “嗯,下次请我,我一定到。”曹成笑眯眯的说道。 韩啸点头,应下。 “大楚仙庭虎卫营,昌宁卫嘉奖令!”曹成面色一肃,朗声说道。 “卑职接令。”韩啸站起身,一躬身。 “三县暗卫韩啸,超额完成三级任务一件,超额完成一级任务一件,越级促成国战任务,特奖励上品法器紫金战甲一套。” 曹成说完,掌中灵光一闪,一件紫色战甲出现。 “多谢军尉大人!” 韩啸接过战甲,高声道。 上品法器,还是战甲,价值数万灵石。 这奖励不算低了。 不过韩啸心神却不在此,而是记着曹成所说,促成国战任务。 国战。 大楚真的要开启国战了! “别急,这战甲,只是三级任务的奖励。”曹成摆摆手,看向对面的肖胜。 上品法器,只是一件三级任务的奖励! 韩啸身形一震,抬起头来。 难道? “完成一级任务,奖励下品灵器三阳紫火战枪一柄。” 肖胜掌中灵光一闪,双手托着一柄八尺紫色战枪,递向韩啸。 灵器! 人皇姬无疆,果然不愧人皇! 凭这奖励之丰厚,天下何人不愿为其前驱? 作为在后世挣扎无数年的修行者,自然明白一件灵器的珍贵。 如此厚赏,仙卫营财力之豪横,大楚之富庶,可窥一斑! 韩啸也不掩饰,手中灵光一闪,就将战甲收入储物戒,然后双手握住长枪,灵力一摧。 “嗡——” 紫色长枪之上,一蓬三色灵火陡然升腾而起。 “好枪!” 韩啸高喝一声。 这枪中蕴含的火焰可灼烧术法,燃尽气血。 可借助斩杀之敌的气血神魂点燃枪中灵火,化为三丈火龙,在战场上,可谓所向披靡。 而且这枪还自带漫天枪雨的杀招,只需全力爆发,就能发出擎天一击。 这等灵器,价值比那上品法器高出百倍。 若是拿出去售卖,起码也要百万灵石。 当然,大楚境内,这枪是卖不出去的。 入手枪柄处那仙卫暗记,让这杆枪没有人敢要。 仙卫之物,谁敢私售? 韩啸将灵力往大枪中一个流转,烙下印记,然后神魂一动,将其收入丹田之中。 这还是他在此世第一件灵器。 其实对他来说,自身战力,并不需要外物弥补。 法器还是灵器,对他的战力提升并不会有太大区别。 当然,白送的灵器,不要是傻子。 这完成了一级任务就奖励灵器,那促成国战任务,会有何奖励? 韩啸抬头,巴巴的看向肖胜。 “咳咳,那个,至于国战任务的奖励,等国战胜利之后再说。”肖胜轻咳一声,有些赫然的开口道。 没了? 国战胜利? 一场国战,短则三五年,长的几十上百年都有可能。 到那时候,这奖励,还能兑现? “你放心,你的奖励兑现情况会直接呈报上前,说不定人皇都会过目。”一旁的曹成出声道。 这话,也就一说。 韩啸明白,奖励之事,不是面前这两位能说的算,只好一躬身道:“多谢二位将军。” 说完,他抬起身,又道:“那不知这次将我调回昌宁,是为何事?” 按照他的想法,安安稳稳在河远混着,或者在青霄岭闭关,那不要太舒坦。 “忠诚已经召见你了吧,新军之事是否知晓?” 曹成看向韩啸。 “钟选司已经委任我为七品军曹。”韩啸道。 “嗯,将你的暗卫令牌拿来。”肖胜出声道。 韩啸伸手掏出令牌递过去。 肖胜掌心一道金光罩下,韩啸身份令牌上的“仙”字闪烁灵光。 数息之后,灵光收敛。 原本的仙字上,多了三道刻痕。 “新军中,会有三位七品暗卫,你是其一。”肖胜将令牌还给韩啸,然后伸手将一块玉简递过去。 “这里面是你的职责和必要时候,所能行使的权力。” 韩啸接过玉简,也不探查,直接收入储物戒。 “其他也没有什么事情了,你是暗卫,不需要入仙卫营操训,等新军整军之后,你直接述职就好。” 肖胜似乎有些不待见韩啸,将任务布置了,便自顾自的端起酒杯,自斟自饮。 韩啸也不想死皮赖脸的留下来,直接抱拳道:“那属下就此告辞。” 曹成摆摆手,然后道:“什么时候喝茶,记得请我。” 韩啸离开雅间,门外不远处的掌柜向他拱拱手道:“这位公子,以后常来啊!” 韩啸点点头,径直下楼。 “不卑不亢,有理有据,修为若是再高些,定不得了。”楼上雅间,曹成摇头晃脑的嘀咕道。 “世上有本事的人多了,那些书院出来的,哪个弱于他?”肖胜仰着头,瞪着眼道。 “那些家伙,能投在你营里?有这一个,你就偷着乐吧!”曹成一边嚷着,一边又摇头道:“可惜是个世家子……” 韩啸走出酒楼,再不停留,径直回转。 这一趟收获之丰,实在超出他的想象。 路上细细思索,他有些明悟。 自己还是太过保守。 很多时候都是以后世的想法揣测。 这黄金盛世,无论是资源还是灵气,都是后世的无数倍,那些顶尖势力、顶尖高手的强大,也是难以想象。 自己这般小心翼翼的行事,以为会招来不测,其实是有些庸人自扰。 这世间,其实无比精彩! 一路行走,他越发明白,在这个时代那些高手眼中,并不会如后世那样,害怕更多人来抢夺资源。 相反,如人皇那样的高手,希望世间能出现更多与其争锋的对手。 这,才是强者的思维。 韩啸闷头走路,才入韩家大宅,忽然脚步一顿。 “啸儿,你可算回来了!”一脸喜色的韩仁光几步上前,拉住他的臂膀,低声道:“你说实话,你与千山公子是不是早就熟识?” 韩啸抬眼望他。 自家父亲的推算之能还算可以啊,才一晚,就能推出自己与韩千山熟识。 “千山公子在家中等你。”韩仁光压低声音,带着兴奋之意道。 怪不得。还以为他真的是自己推算出来的呢。 韩啸摇摇头,不疾不徐的往家中走去。 127、千山公子来访,朱九公子来访 “快看,那就是千山公子,果然是器宇轩昂啊!” “没想到千山公子会来咱们老爷府上,还在等十六公子。” “十六公子也是,怎么还不回来,让千山公子久等可不好。” 几个侍女趴在院门前,小声嘀咕。 “哼!” 一声冷哼在她们背后响起。 一股寒意瞬间将几人笼罩,让她们不觉浑身一颤。 几人连忙回身,立在门两边。 林筱儿牵着芸娘,冷着脸,从门外走进。 “切,不就是被公子收了嘛,拽什么拽?” “嘘,小声点,人家是有修为的,耳朵灵着呢。” “那你不早说,快走……” 林筱儿和芸娘走进小院,原本坐在石桌前的韩千山连忙站起身。 “林仙子,千山见过林仙子。” 佳人如仙,却高不可攀。 而且…… 想到林筱儿竟然是韩啸的追随者,韩千山就心中隐痛。 只是脑海中瞬间出现韩啸一柄大剑,横扫八方的情形,不由浑身一颤,回过神来。 “喝茶吗?” 林筱儿不冷不热的开口问道。 这模样,像是请喝茶的样子? 韩千山忙拱手道:“不劳仙子,在家喝过了。” “是你自己不喝的,等公子回来,可别说是我慢待了。”林筱儿冷冷出声。 还能这样? 韩千山脸上露出一丝错愕。 “林仙子说的什么话,自然是我家公子自己不喝茶的。”韩千山身后的韩龙忙开口答道。 “门口他们都说,你很厉害?” 芸娘脱开林筱儿的手,上前几步,仰头打量着韩千山道。 这小丫头是谁? 不会是林仙子和韩啸的…… 韩千山脸色一白,硬挤出几分笑意道:“与林仙子和十六弟相比,我还是差不少。” 韩千山比韩啸还要大半岁,排在嫡系十四。 “敢跟林姐姐和我老师相比,看来还是有几分本事。”芸娘点点头,认真的开口。 林姐姐,老师。 韩千山心头莫名一松,脸上笑意舒缓,刚准备开口,就听到身后韩龙低喝一声:“公子小心!” 韩千山本能的身形往后一退。 “刺啦——” 一柄青绿短剑擦着他的脸颊,削断几根鬓发。 那冰寒之意,让他浑身毛骨悚然。 这剑,太快! 没等他回神,又是一声轻啸,那柄绿剑已是回转,扎向他的后心。 “小丫头太过——” 韩龙一声低喝还没说完,对面的林筱儿双目一瞪,一股剑意将他笼罩,让他声音一顿,再发不出来。 林筱儿可是斩筑基如切菜,剑意勃发,越级而战。 韩龙在她面前,走不过一个照面。 韩龙不动,韩千山一个侧身,让过绿色短剑,一扭头,面色难看的定在那。 只见芸娘身前,绿剑悬浮,手中一柄金黄细剑,顶在韩千山的脖颈处。 “三招,啧啧……” 胡芸娘得意的缓缓收剑。 “胡闹什么?” 没等面色僵硬的韩千山和韩龙开口,门外已经响起韩啸的声音。 芸娘长剑一收,绿剑消失不见,面上神情变得乖巧,嘴角微翘,又恢复之前粉嘟嘟模样。 “公子。” “老师。” 林筱儿和芸娘向着韩啸施礼。 “怎么不为千山公子倒茶?”韩啸板着脸道。 林筱儿微微扭头,看一眼韩千山道:“千山公子说他不渴。” 韩千山的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意来:“林仙子说的是。” 他身后的韩龙神色复杂。 近一个月来,千山公子所遇之事,让他原本的自傲性情连连受挫。 那股不惧天地的傲然已经荡然无存。 但不可否认,此时变得圆滑的千山公子,修为反而更加精进。 韩啸摆摆手,林筱儿和芸娘连忙离开。 “你不是在闭关冲击筑基境吗?怎么有空来我这?”韩啸随意的走到石桌前坐下,抬眼看向韩千山。 韩千山深吸一口气,看向韩啸道:“十六弟归来,我怎么也要过来探望。” 如果是之前的韩千山,怎么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卫国之行,一番生死之间徘徊后,他明白了世间只有拳头大才能活的久的道理。 向强者低头,对他来说,也不是难事。 何况,韩啸是他真的无法匹敌的强者。 韩啸轻轻一笑,打量了韩千山一眼。 看望自己是真,探听自己的想法也是必然。 要是自己想在家族中争一争,韩千山怕是只能甘居于后了。 不过自己对家族没兴趣,将机会让给韩千山也不错。 “你这根基还是弱了些。”韩啸忽然出声。 “便是突破筑基,大比中,在其他家族那几位手上也讨不了好。” 韩千山浑身一震,看向韩啸。 突破筑基,大比。 他敏锐的捕捉到一些信息。 韩啸希望自己在大比中有所表现。 “十六弟说的是,我这就回去闭关苦修,绝不会丢了我韩家的脸面。”韩千山一躬身道。 韩啸点点头,忽然又道:“徐福,寻几样千山公子用得上的丹药给他。” 丹药! 还是用得上的丹药! 韩千山还没从赐予丹药的幸福中出来,又有听到韩啸道:“要是修行上有什么问题,不便问老祖的,可来寻我。” 不便问老祖的,除了功法上的一些小细节,就是在卫国血战时,观摩韩啸的剑术,获得的心得体会。 也就是说,韩啸愿意传授他一些武技、剑术。 “多谢十六弟!” 韩千山欣喜的一躬身。 若是能得韩啸剑术皮毛,世家大比,易如反掌。 不见那门前小丫头,凭着双剑,三招就让自己束手? 韩千山携着韩龙离开,刚出大门,韩仁光迎面过来。 “七叔,千山告辞。”韩千山忙一躬身,然后径直离开。 “好,好走啊。”韩仁光楞楞的看着韩千山离去。 什么时候傲气凌人的千山公子这么谦逊了? “哎,啸儿,你怎么不送送千山公子?” 韩仁光冲院子里高呼一声,远去的韩千山浑身一震,连忙快走几步,消失在转角。 韩仁光只要遗憾的回身,刚走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唤道:“请问,这里是韩七叔府上吗?” 韩仁光回过头,整个人一个激灵,惊呼一声:“朱,朱九公子……” “不敢称公子,原来是韩七叔当面。”朱广生连连拱手,然后低声道:“听说十六弟回来了,不知可在家?” “在,在……” 韩仁光喃喃自语,目光扫过朱广生的面庞。 一道道灵光从朱广生的身上透出,将身周的灵气都扭曲了。 这是刚刚突破筑基不久,还无法收束自身灵力时才有的情况。 朱广生突破筑基,还没来得及巩固,就来拜访自家的啸儿? 韩仁光一时蒙圈。 128、昌宁郡精英圈子 “你这才筑基不到三日,该多巩固一番的。” 看着面前的朱广生,坐在石桌前悠然自在的韩啸摇摇头道。 “十六弟说的是,我也是知道你归来,才出关来见的。” 朱广生点点头,然后又低声道:“之前你的军功我都有上报,不知奖励可算下来了?” 他可是将韩啸发现入卫国通道,以低价收入灵药,打压卫国坊市等事情都禀报上去。 除去最后在卫国的血战他自己也说不清之外,其他的都是如实禀报。 仙卫营可不是死板的儒道书院,只要是为国建功,都会记下。 这也是仙卫能不断壮大的原因之一。 听到朱广生说奖励,韩啸脸上神色复杂。 一级任务就奖励灵器,自然让他欣喜。 可功劳更大的国战任务,奖励却只是记下,让他郁闷不已。 要知道,哪怕将绝大多数的功劳让给上官若言,他自己的功劳还是可观的。必然比一级任务得到的奖赏更高。 那得奖励一件,中品灵器,或者上品灵器? 这等宝物,整个昌宁郡都没有几件的。 “奖励我已经拿到,看来你也是得了不少好处?”韩啸恢复神色,看向朱广生。 “沾十六弟你的光,得了一件上品法器,还有,”朱广生略显得意的将一块腰牌拿出来。 “从七品的营官,执掌五百人的仙卫营。” 仙卫五百人一营,那可都是修行者。 执掌这样的一营兵马,比一家修行宗门还有强大许多。 韩啸知道,这一营仙卫,大多都是渗透在九方阁中,甚至还有不少本就是朱广生麾下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能在仙卫中做到从七品,也已经是手掌重兵了。 “仙卫营那边传来消息,昌宁会组建一支新军,到时候,让我带领一营军卒进入其中。” 朱广生将一些还没有流传开的消息小声说出来。 等新军成立,他率麾下投过去,便算是真的有了军伍身份,不用再混在边军中遮遮掩掩了。 而且仙卫身份和新军官职并不冲突,两相叠加,更多一份权势。 “当然,十六弟若是有兴趣入新军,我可以保举。”朱广生一脸赤诚的开口道。 韩啸摆摆手道:“此事不急,我还要去书院混些日子。” 他可不想直接将自己的身份令牌拿出来显摆。 七品军曹,新军第四人,压的朱广生死死的。 不过通过朱广生的话,他大概也明白了,新军中不少职位已经内定,其他人想争,怕是需要些本事才行。 听到韩啸说要去书院,朱广生愕然的看着他。 要是外人,或许被韩啸此时一身宽松士子装扮骗过。 可他与韩啸也算并肩作战过,怎么会不知道,韩啸那一身儒袍,都是假象? “呃,那,我们昌宁郡中有一个小圈子,大多是军中杰出后辈,还有一些家族精英,平日也会有聚会。” 朱广生斟酌一下,看着韩啸道:“十六弟若是有暇,可参加一两次。” 想了想,朱广生又道:“最近一次聚会是半个月后在城外落霞山。” 十八世家后辈在精英圈子里已经有些式微。 朱广生之前的修为,在那个圈子里不算垫底,但也没有什么话语权。 哪怕是现在突破筑基,他也没有把握,能在圈子之中说上话。 但若是韩啸去,一切就不一样了。 如果能成为这个圈子的主导者之一,在昌宁郡,乃至在边境之地,都是能有很大的影响。 这样的一个圈子,韩啸之前也是知道的,只是没有参与过。 因为没有那个资格。 不只是他,韩千山都没有资格。 韩家年轻一辈中,也只有大公子未去军中时,在那个圈子厮混过一段时间。 “好,若是有时间,我去看看。” 韩啸点点头,然后道:“等会让徐福给你炼几颗巩固修为的丹药,就你现在的状态,大比之时,怕是也难的稳固。” “多谢十六弟。”朱广生站起身来,向着韩啸一拱手,然后又向走过来的徐福一躬身道:“有劳徐老。” 朱广生没有在韩啸府上停留多久便告辞离去。 这让韩仁光有些遗憾。 晚餐时,韩仁光、许玉娘与韩啸和芸娘对面而坐。 林筱儿是绝不肯入席的。 其他胡柄、徐福等人,也恪守规矩,不肯逾越,就是韩仁光热情邀请,都不愿与韩啸同席。 这让许玉娘又是欢喜又是着恼。 欢喜自然是自家孩儿收的追随者都是极为有分寸,而且御下颇为有方。 恼怒的则是,连她和韩仁光这老爷夫人的面子都不给。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怪异。 韩仁光几次停箸抬头,又是欲言又止。 许玉娘先时还没在意,等见过几回,面色一沉道:“怎么,韩七爷要训话?” “咳咳,玉娘你说的什么话?” 韩仁光被呛的满脸通红,好不容易恢复,然后一咬牙,低声道:“啸儿,你告诉为父,你与朱九公子又是怎么相识?” 听到他的话,许玉娘也是抬起头,看向韩啸。 今日连着两位昌宁城中有名的年轻俊杰来访,让她也是诧异。 起先当然是高兴,自家孩儿有出息了,结交的都是俊杰公子,但转回头想想,自己孩子,凭什么跟人家结交? “我不是说过,在河远那边,得过一份机缘?”韩啸摇摇头,无奈说道。 昨日他就已经解释过了,他在河远是得到机缘的。 他自然不好说是来自十万年后的剑圣韩啸融合神魂。 只说是寄居在丹炉中的残魂被他吸收,获得一些好处。 包括青云宗那边的一些事情,都推在机缘身上。 “这机缘之大,能让已经筑基的朱九公子都另眼相看?”韩仁光昨日也没在意,此时,神情疑惑的看向韩啸。 “我记得,八岁时候,去前边天水巷口玩,被父亲狠狠打了一顿,还说……”韩啸放下筷子,慢悠悠的开口道。 “好了,好了,你的机缘,不要泄露就是。”韩仁光忙眼睛一瞪,将韩啸的话打断。 能记起八岁时候的事,自然不是被夺舍了。 只要不是被夺舍,那有一份机缘,也是好事。 修行界,有奇遇也是常有的事情。 许玉娘也是点头。 只是一边吃饭,她还是疑惑的转首看向身旁目不斜视的韩仁光。 天水巷,那是城中有名的烟柳之地,自家啸儿怎么八岁时候去过那边,自己一点都不知道? 似乎有什么事情,她没想明白,只是此时不好再开口询问,只好低头继续吃饭。 129、拜访陆晨,秘见唐迟 之后两日,韩啸没有出门,安稳的在家修行。 不但将仙卫任务奖励的上品法器和灵器战枪炼化,还将修为再次巩固一番。 顺便再将自己的房间添置些笔墨书籍,整治的像个读书人的书房模样。 还有就是,摸清楚韩仁光和许玉娘身体状况,让徐福在每日的饭食中,添加些药膳。 这两日早间,他还把那套看上去软绵绵无力气的“莽牛劲”教给韩仁光。 这看似随意比划的招式,可让韩仁光吃了大苦头。 一声气血凝聚成第一头莽牛,冲破窍穴时,那猝不及防的疼痛,让他差点破功。 连破十八窍穴,韩仁光连走路脚步都是飘的。 回去跟许玉娘一番诉说,搞的许玉娘看着韩啸泪珠连连。 自家孩儿练这样的功法,吃了多少苦头? 这话说的韩啸瞠目结舌。 也是,此时乃是修行界黄金盛世的开端,炼体盛行。 稍微下点功夫,就能有所成就。 冲击窍穴这种备受煎熬的功法,一般人还真不愿学。 韩啸只能感叹,生在这个时代,真好。 “公子,我打听过了,郡守府长吏陆晨今日休沐。”晨练完,徐福上前禀报。 “好,我去拜访一趟。”韩啸点点头道。 陆晨乃是书院出身,之前的香火情也还在,现在正是用的时候。 六品的郡守府长吏在郡中算是有些权势的。 主要长吏可算是郡守大人的私官,很多事情近水楼台。 陆晨住的地方,离着郡守府不远,两进的院落虽然不大,但到是有几分清幽。 门口的下人见韩啸气度不凡,连忙进去禀报。 “哈哈,听钟选司说你来昌宁,我盘算着,定是这两日会来我这里。”一身长笑,身穿青灰儒袍的陆晨从门庭内走来。 “韩啸见过长吏大人。”韩啸躬身作揖道。 “哎,你我莫要如此客套。”陆晨一把拉住,扯住韩啸手臂便往里走。 院子里布置清雅,与韩啸那临时凑数的附庸风雅完全两样。 青竹绿萝、藤蔓盈盈。 不大的院落中,三两青石依形而刻,成了石桌石椅模样。 “地方小,随便坐就是。” 陆晨全没了在河远做县令时的做派,此时随和的很,伸手指指一个石凳,自己寻了地方一靠。 也是,河远时,他是一县之尊,一言九鼎。 在这昌宁郡,他头上还有很多大佬。 而且这昌宁水深的很。 便是韩啸这样,半年就被调回昌宁,其中缘由让他都莫名其妙的,更是不能得罪。 下人送上茶点,然后悄然退去。 韩啸看一眼石桌上的清茶,不算差,但也不是好茶。 以陆晨的官职,顶好的东西,真的难拿出手来。 “知道陆大人喜欢喝茶,带了些来。”韩啸一伸手,徐福将一个小盒捧上,韩啸接过,递向陆晨。 “如此有心,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陆晨伸手接过木盒,小心的打开。 他本是好茶之人,听说有茶叶送来,自然是忍不住要看看。 “嘶——” 木盒一开,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木盒之中,一两青绿茶叶堆拢,旁边是一个玉瓶,里面放了净水。 陆晨瞪大眼睛道:“这,这是上好的灵茶!” 的确,这是从茶老那得的灵茶。 只是这茶在灵茶之中,也是普通,并不是那只得了十来斤的最上等雷击木出产的灵茶。 韩啸面上微笑,也不说话。 陆晨自知失态,忙轻咳一声,伸手又将那小瓶揭开。 “灵泉?” 陆晨低呼一声。 一两灵茶,一瓶灵泉,价值在千块灵石之上。 这,是一件不菲的厚礼。 “韩啸,你我虽然素有香火之情,我在河远时对你也很是看重,但你当知我为人,能帮的忙,我定会相帮,若是跑官、求官,还是免开尊口。” 陆晨将小瓶、木盒全都盖上,然后看向韩啸,面色肃然道。 “呵呵,陆大人说的哪里话,我韩啸虽然有事相求,但绝非求官。”韩啸面色平静的开口道。 “哦?”陆晨神色缓和一些,手按在木盒之上,沉吟道:“那你想我帮你做什么?” 来到昌宁,他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自然也不会为了这点礼物,作出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 当然,若是韩啸所求他能帮上忙,那正好是一举两得。 “我在河远时,已经蒙鲁教习看重,录了县学学子身份,所以,回昌宁,我准备再入书院,求个儒道士子身份。”韩啸看着陆晨,低声说道。 入书院? 陆晨点点头道:“若是此事,我倒是可以为你写一封荐书。” 想了想,他又道:“钟选司与书院关系密切,若是能得他举荐,入书院易如反掌。” 说到这,他一拂掌,站起身来道:“这样,今晚,我来将钟选司请了,带上这灵茶、灵泉,定叫他帮你写一份荐书。” 钟诚其实已经说过要为韩啸写荐书的。 但此时陆晨说话,那是人情,韩啸自然不会拒绝。、 “多谢大人。” 陆晨摆摆手,然后道:“今晚我在庆宾楼设宴,你早点来。” 韩啸忙应下。 之后两人又讲些河远故事,再说说书院的趣事,韩啸便起身告辞。 离开陆晨的府邸,韩啸径直往北城走去。 行过一刻钟,他走到一家丹药铺子前。 “公子,徐老。” 衣着简朴,浑然看不出身份的唐迟上前一礼。 唐迟领着韩啸穿过药铺,来到后院。 偌大的后院中,数十位炼丹学徒都在忙碌。 各色药草被分拣出来。 灵药经过粗加工,被一份份封存好。 “公子,真的要将丹药都炼制出来?”唐迟低声问道。 前些时候,他们已经商量过,韩啸的意思是要将灵药全都炼制成低阶的疗伤和补气丹药。 唐迟则有些犹豫。 这么大的量,怕是没有哪方势力吃得下。 到时候,一压价,利润可是损失不少。 “放心,昌宁即将组织新军,边境国战将起,再多的丹药都吃得下。”韩啸伸手指指那成堆的灵药,低声说道。 新军? 国战? 唐迟一愣,吃惊的看向韩啸。 这等机密之事,自家公子,怎么会知道? “我是新军军曹,掌管后勤军需。”韩啸将自己新得的令牌一翻,淡淡道。 新军军曹,七品官! 唐迟深吸一口凉气。 自家公子简直是官运亨通啊! 130、助韩千山突破筑基 七品官和七品官是不一样的。 清水衙门的七品官,可能一辈子都没多少油水,也没有升迁的机会。 但新军军曹,不但手中掌管新军的军需后勤,权力极大,其中油水不可想象。 还有,只要大战一起,哪怕是没建立什么功绩,跟着大军运转,总能分点功劳。 唐迟欣喜的看向韩啸,低声道:“那公子是准备将这一批灵药炼制出来,作为军需供应?” 韩啸点点头,又摇头道:“我是有这个心思,但暂时还不能这么做。” 唐迟连声道:“明白,明白。” 哪能做的这么明显不是? 起码也要稍作运作才是。 唐迟知道韩啸得了新军军曹之位,自然就不着急这些丹药会被压价,更不愁销路。 “那是不是可以再收一些灵药?” 韩啸摆摆手道:“不要,若是乱了市场,会惹来麻烦。” 唐迟知道韩啸说的是对的。 大楚除了朝廷还有仙卫和书院,某处地方的灵药价格有大的波动,必然会引起这些人的注意。 若是引来仙卫追查,倾家荡产都是轻的。 “最近做的不错,自身修为不要落下,十八世家同辈中不少人都站在筑基门槛了。” 韩啸看向唐迟道。 唐迟脸上一红,喃喃点头。 最近运作灵药、宝材,这种千百万灵石巨资在手上运转的感觉让他迷醉,都忘记修行之事了。 “拿去。”韩啸一伸手,扔给唐迟一个小玉瓶。 唐迟接过,揭开小瓶看了看,虽然觉得灵气十足,却不认识。 “三颗丹药,可助你修行到炼气巅峰,之后我会帮你突破到筑基境。”韩啸摇摇头,转身就走。 三颗丹药就能助自己到炼气巅峰! 唐迟浑身一震,惊讶的看向韩啸。 下意识的,他都忽略了韩啸后面说的话。 韩啸不是薄待手下之人,何况以唐迟的身份投靠他,更是要千金市马骨。 那三颗破境丹药,是让徐福特别炼制的,每一颗都价值不菲。 若是拿出来,怕是每一颗都是十万灵石以上。 不过韩啸自然不会说自己拿出的东西价值多少多少,那显得多太过刻意。 但唐迟吞服丹药时,自能感受到丹药的不凡。 韩啸回到家中时,见韩仁光已经回来,只是面色阴沉,似乎很是不悦。 “怎么回事?” 韩啸看向一旁的母亲。 这些时日,韩仁光不都是一直乐呵呵的,小日子舒服的很? 许玉娘轻叹一声道:“还不是族中那些事情,吃力不讨好,还得罪人。依我说,尽早交待出去……” “妇道之言,我若是不做这外事执事,你们能过的这么安稳滋润?”韩仁光恼道。 他扭头看向韩啸,面上神色动了动,最终还是将火气压下去道:“没什么事情,你自去做你的事,族中有我。” 韩啸轻笑一声道:“看来是有人坐不住,想来找茬了?” 韩仁光没说话,转过身去。 韩啸知道自己猜对了。 从那日自己在九叔韩明孝府上说出依附千山公子的话,父亲注定就被贴上标签。 家族中表面一团和睦,其实暗地里派系还真不少。 韩啸不想管家族的事情,但韩仁光日子憋屈,他多少也会挨点眼色。 “徐福,你去叫韩千山来一趟。” 韩啸沉吟一下,开口说道。 徐福一躬身,转身离去。 小半个时辰后,身穿黑色兜帽外袍的韩千山匆匆赶来。 “十六弟,不知出了何事?”韩千山看到韩啸,连忙出声道。 以韩啸的做派,若不是有什么事情,绝对不会来寻自己。 韩啸打量一下韩千山,皱眉道:“你这最近修为怎么停滞了?” 韩千山的修为看上去已经是炼气巅峰,距离筑基境界只差临门一脚。 可是就这一脚,似乎一时还迈不出去。 “老祖说,我还是积累少了,或许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水到渠成的突破。”韩千山有些尴尬的开口说道。 若是在外人面前,他的年岁,这等修为,足以自傲。 可在韩啸面前,他丝毫硬气不起来。 “走,去你闭关之处,我助你突破。”韩啸站起身来,直接道。 助自己突破! 韩千山浑身一震,惊喜的看向韩啸:“十六弟当真?” 韩啸淡淡道:“族中已有风声,只有你突破筑基,方才能压住这些。” 韩千山张张嘴,最终选择沉默。 这个理由,太牵强。可是,他知道,是真的。原来帮助自己突破,是为了压住族中风声。 —————— 韩千山闭关的静室在族中秘地。 以韩啸的身份,没有韩千山带着,还进不去。 “静心守神,气血与灵力汇聚。” 站在韩千山面前,韩啸面色肃整。 韩千山连忙盘坐,浑身灵力与气血不断运转,提聚到炼气巅峰状态。 等他浑身灵力与气血到最顶点时,韩啸上前一步,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拍。 韩千山只觉浑身胀痛,一道沛然到让他惊骇的蓬勃之力,顺着浑身经脉,急速涌入体内。 他连忙将浑身力量往丹田汇聚。 “不要急着突破,全力搬运气血和灵力,直到无法再增加为止,突破之事,我来帮你。” 韩啸的声音传来,韩千山赶紧将灵力和气血往经脉中流转去。 灵力每运转一周,便多一分。 原本已经充盈的经脉变得有些更加胀痛。 但他知道此事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全力鼓动灵力和气血,在经脉中奔涌。 不知不觉,静室中一道道的灵气绕着韩千山的身体化为旋涡。 家族秘地中,原本闭目静坐的韩家老祖韩天成双目一睁,疑惑的看向灵气波动之处。 “是谁在突破?千山吗?他似乎还没到突破的契机……” 韩家老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处,再出现,已经在韩千山闭关的静室之外。 韩啸抬眼看向石壁之外,神情不动,原本按在韩千山肩头的手掌再一拍。 一道渤大的灵力涌入韩千山身体,让他浑身震颤,灵力气血不受控制的冲向丹田。 “嗡——” 一个丈许方圆的气旋出现在静室之上。 “筑基,成了!” 韩家老祖惊喜的看着那气旋。 不管是谁在闭关,总是自家后辈。 “全力吸纳灵气,扩大气旋。” 韩啸淡淡开口,韩千山立时放开压制,全力吸纳灵气。 三丈。 五丈。 七丈。 直到八丈灵气气旋旋转,方才缓缓稳固。 这韩千山的资质,的确不凡。若是一直不陨落,前途无量。 半日之后,气旋消失。 “多谢十六弟。”韩千山一跃而起,向着韩啸躬身一礼。 “往后但有差遣,千山必赴汤蹈火——” 韩千山话没说完,韩啸摆摆手道:“助你突破,是我不想管族中的那些麻烦。” 韩千山呆愣片刻,低首喃喃道:“千山明白了……” 131、庆宾楼赴宴 “千山拜见老祖。” 静室门打开,韩千山几步上前,向着站在门外的韩家老祖韩天成下拜施礼。 韩啸在他身后,也跟着躬身。 “不错,能半日筑基,并且比我所推算早了一个月,千山你他日成就,或在我之上。”韩天成轻捋胡须,面带笑意的看着韩千山开口道。 “全赖老祖栽培,”韩千山说到这,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又道:“还有十六弟相助。” 韩天成微微点头,抬眼看向韩千山身后的韩啸,然后道:“千山,你刚突破,先闭关稳固。” 说完,他向着韩啸道:“韩啸,你跟我来。” 韩啸跟着韩天成,缓步往秘地深处走去。 秘地之中,灵气浓郁,比那些福地仙门也不差。 直到一处三丈石室,其中灵气浓郁欲滴,地上灵花、灵草随意生长。 “坐。” 韩天成伸手指指对面的石凳。 韩啸一拱手,然后坐下。 “我是该称道友,还是称你韩啸?”韩天成伸手将石桌上的茶壶端起,斟了一杯茶水递向韩啸道。 若是道友,有道友的对待方式。如果是道友,虽然披了韩啸的皮囊,但以后行事,将与韩家无关。甚至,韩家还会为韩啸被夺舍之事追杀。 如果是称韩啸,自然又是不同。安安稳稳做韩家子弟,与韩家休戚与共,荣辱共担。 韩啸站起身来,向着韩天成一躬身道:“老祖明鉴,韩啸只是得了前辈机缘,依然是韩家子弟,绝无他想。” 就在刚才韩天成询问韩啸怎么称呼之时,韩啸的心神已经示警。 他的神魂曾超凡入圣,对天道熟悉的很。 那种发自心底的危机,乃是天道关注事特有的。 如果他刚才答错了,天道便会留下标记。 往后,渡个金丹劫,说不定都会招来九玄雷劫。 在韩啸看来,天道这玩意,真不是个东西。 好在他之前放弃超凡入圣的神魂,与此世的韩啸融合,不分彼此。 否则,天道怕是要与他不死不休。 听到韩啸说自己依然是韩家子弟,韩天成脸上终于露出喜色。 “哈哈,好!”他站起身来,细细打量一番韩啸,口中啧啧赞叹道:“神魂稳固、气血如汞,虽然暂时境界还差些,但前途不在千山之下。” 此时,韩啸展现在韩天成面前的修为是炼体先天九层,炼气八层顶峰。 这样的修为,灵武双修,在同辈之中,已经是翘楚人物。 韩家又出一位这样的人物,韩天成这老祖自然欢喜。 说实话,之前,韩啸是什么样子他都不记得。 当初九世家共商大计,安排偷去卫国的任务,朱家老祖提到韩啸之名。 那是韩天成第一次知道自家出了这么牛的后辈。 但根据所有的消息,几位老祖猜测,韩啸是有了其他的际遇。 这般人,以后是不是会认家族还是未知数。 所以当初他们才给韩啸一个以后全力相助的承诺。 不过对于韩天成来说,韩啸愿意留在家族,算是意外之喜。 “多谢老祖,韩啸必不负老祖厚望。”韩啸骑驴顺坡向着韩天成一躬身道。 “好,等过几日千山修为巩固,我韩家举办宴席,到时候你也来。”韩天成朗声道。 此等聚会,出席的都是族中高层,还有其他家族的一些掌权者或者精英子弟。 让韩啸出席此等宴会,对他以后的人脉拓展大大有利。 “多谢老祖。” 韩啸再次躬身。 之后韩天成又大概询问了韩啸一些修为功法情况,韩啸便将莽牛劲和一些剑术施展出来。 只是在韩天成看来,自家的几种功法,都是人皇改良过的,比韩啸修行的等级更高。 此世灵气充足,修为功法上,并无太大的区别。、 当然,后世的那些功法若是细细研习,自然能感受到其对灵气吸纳的强大之处。 韩天成看不上韩啸的功法,韩啸也不会上杆子倒贴。 小半个时辰,在韩天成一番勉励,并交给一块象征家族嫡系精英子弟的令牌之后,韩啸悄然离开秘地。 有了这块令牌,韩啸也能在这秘地外围修行了。 回到家中,韩仁光又去处理家族事务去了。 韩啸禀告母亲后,换了一身儒衫,独自去庆宾楼赴宴。 不管是陆晨还是钟诚,都是儒道修行者,穿一身儒衫,能让他多受些待见。 庆宾楼在城中位置,昌宁郡中不少文官聚会都在这里。 主要昌宁乃是边关之地,武风大大压过文风,整个昌宁府,穿文士儒袍的都不多。 韩啸来到庆宾楼,已是华灯初上时节,门口三三两两的,都是儒袍大袖的文士。 “这位小先生,是宴客,还是赴宴?” 一位穿着长衫的伙计上前一步,向着韩啸作揖道。 韩啸还没开口,身后忽然有人道:“韩十六?” 韩啸回过身,看到来人,忙一躬身道:“韩啸见过四叔。” 来人正是之前去过河远,为陆晨送调令的徐家四爷许志诚。 其实韩啸母亲许玉娘也是出身徐家。 按说韩啸该称许志诚舅舅。 只是许玉娘乃是庶出,没资格与嫡出的老爷们攀亲。 所以韩啸直接按照十八世家的家族规矩,称许志诚四叔。 “你不是在河远,什么时候……”许志诚忽然想起,当初韩啸只是代县令。 现在在昌宁见到韩啸,定是正牌县令去了,韩啸只能灰溜溜回来。 “志诚兄,这位是你家后辈?”见韩啸与许志诚熟识,有人开口道。 “呃,算是后辈。”许志诚眼神一动,伸手指指身后的几位后辈子弟道:“这是韩啸韩十六,乃是明生他们的表弟。” 这是按照许玉娘的娘家来算的。 听到许志诚这般说,韩啸神情微微一动。 自家母亲对自己的庶出身份一直耿耿于怀。如果能得到徐家的承认,母亲定是心中欢喜。 “既是志诚兄的后辈,不如一同赴宴?” 之前开口的那位中年文士看向韩啸道。 这文士看着有些气度,儒袍的内衬是青色的七品服饰。 “不敢叨扰四叔和诸位大人,我已经约了人。”韩啸忙一躬身道。 那中年文士“哦”了一声,便转过脸,与其他人聊几句,往庆宾楼中走去。 许志诚颇为可惜的看一眼韩啸,摇摇头,也一同走进去。 “呵呵,四叔也是,硬攀来个哪门子后辈?” “莫要多言,终是上不得台面,连推官大人的宴席都拒绝,啧啧……” 几个跟随许志诚而来的徐家子弟低声嘲讽,从韩啸身边鱼贯而入。 昌宁府推官,从七品。 韩啸摇摇头,转首看向不远处,那边,一顶小轿悄然落下。 从轿中下来的陆晨远远招手。 “莫要在正门招摇,我和钟选司若是从正门入,一晚上就不得安生了。” 陆晨一把拉住韩啸,往庆宾楼后面一转,走到后门处,一身长袍的掌柜立在门口。 “陆长吏,钟选司已经在等了。”掌柜乐呵呵的拱手道。 132、喝茶,作诗? 庆宾楼一共三层。 一楼多是些没有官身的士子书生聚会,熙熙攘攘的,吟诗作赋,好不热闹。 二楼就清净多了,七八个雅间,没有官身是订不到位置的。 至于三楼,总共也就四个房间,都是布置的典雅异常。 韩啸看到走廊墙壁上挂的书画,好几副都是有一丝丝玄黄之气散发。 显然,这都是儒道大修的手笔。 由此可见这三楼,真不是普通人能上来的。 陆晨订的房间就是三楼其中一个。 作为昌宁府里排的上号的文职官员,他和钟诚都有在庆宾楼三楼设宴的资格。 “能敲你陆老扣一笔,还真不容易啊。”钟诚身穿常服,乐呵呵的看着走上前来的陆晨。 他看向韩啸,脸上带着笑意的点点头。 “韩啸见过钟选司。”韩啸忙施礼道。 钟诚摆摆手道:“不是在府衙,无须拘礼。” 说着,他将陆晨和韩啸让进房间,然后笑着道:“陆兄在庆宾楼设宴,那可是有回数的,他能为你请我,可见对你看重。” “那是,陆大人从河远可就是我的老上官,对我多有提携。”韩啸忙笑着说道。 花花轿子抬人,钟诚和陆晨能给韩啸面子为他写荐书,韩啸自然要恭敬奉承。 反正多说好话就是。 “那是你自己争气,说不定三两年后,我们还需要你来帮衬呢。”陆晨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房间桌前坐下。 这不是摆宴的案席,而是可以喝茶、下棋的小方桌。 淡紫色的木质,显出道道灵韵,显然,这是一张以宝材为原料打制的木桌。 可以炼制法器的宝材,只拿来做桌子,可见其中低调的奢华。 “大人放心,韩啸自不是忘恩之人。”韩啸也不矫情,直接开口。 要是谦虚说什么不会高升,那岂不是说陆晨和钟诚识人不明? 倒是韩啸如此直接,让钟诚眼睛一亮。 陆晨将小木盒放在桌上,缓缓闭目凝神。 钟诚“咦”了一声,连忙坐到他对面,双眼紧盯桌上的木盒。 掌柜端着小炉、茶盏等物,送到桌上,然后悄然离去,顺便将门关上。 陆晨闭目片刻,睁开眼睛,双目中多了些淡然。 他缓缓伸手,将木盒打开,只见其中放着一撮青绿茶叶,还有半瓶灵泉。 “好茶!” 一股沁人的香气传出,钟诚低呼一声,然后又连忙禁声。 陆晨不满的看他一眼,然后揭开小炉上已经沸腾的水壶盖,肉疼的将半瓶灵泉倒入其中。 灵泉一入沸水,立时散发出淡淡清气。 整个房间中,灵气欲滴。 待水三滚时,陆晨才小心的捏了一撮茶叶放在水壶里。 “快,快。”钟诚已经等不及,忙端起杯子递上去。 陆晨冷哼一声,提着茶壶,慢慢为他斟了小半杯。 钟诚将茶杯凑到鼻尖轻嗅,然后闭目沉醉道:“香润心肺,灵启神窍。端的是好茶。” 一边说着,他一边小口抿一口,然后又是陶醉的喃喃自语。 “莫要管他,尝尝我泡的茶如何?” 陆晨将茶杯递向韩啸。 韩啸也是好茶之人。 后世曾以茶静心悟道,对茶道有不少研究。 陆晨的茶道水平,在韩啸来看,不差,但真算不得多好。 他接过茶杯,跟之前的钟诚一样,轻嗅一口,然后细细品茶。 “如何?” 陆晨略带好奇的看向韩啸。 十八世家中不缺好茶。 但那些武勋世家之人,只会糟蹋好茶。 韩啸今日这做派,起码像那么回事。 听到他问,钟诚也睁开眼,看向韩啸。 “火旺了三分,水却凉了一丝。”韩啸没有说陆晨水平如何,而是评点起水火。 “正解!”陆晨脸上露出异色,一拂掌道。 钟诚点点头道:“此处静室,少了些许微风,让火旺了,至于水,反而因为灵气不散,多了凉意。” 陆晨抬头看他道:“怎么,我这茶不入你的口?” 别看韩啸说的如何不好,但那都是微末细节。 刚才那半杯清茶,对同时修习儒道的钟诚来说,可抵三月静悟。 “哈哈,陆兄泡的茶,自然是好茶。”钟诚连声道。 吃人嘴短,喝了茶,岂能不担人情? “嘿嘿,你以为这茶是那么好喝的?这茶叶和灵泉水,可都是韩啸送来,可不是白喝的。”陆晨嘿嘿一笑,犹如奸计得逞一般的看着钟诚。 钟诚皱起眉头,看向韩啸,然后又扭头道:“以他现在情形,似乎没有事情需要求到我面前来啊?” 的确,韩啸世家出身,又是新军预定的七品军曹,可谓新贵,哪需要求人。 “他想入书院,需要托你写封荐书。”直到此时,陆晨方才将韩啸要写荐书的事情说出来。 钟诚脸上显出一丝错愕,只是一闪而逝,然后看向韩啸道:“果真?” 此事钟诚是说过的,要为韩啸写的。 只是陆晨不知,还以为能将钟诚套住,正得意。 “还要劳烦大人。”韩啸认真的作揖道。 韩啸自然不会将事情拆穿。 钟诚也不会这时候坏了陆晨的意,便点头道:“此事我应下就是。” “好,择日不如撞日,你我现在就写。”陆晨一拍桌子,朗声道:“韩啸,你去拿纸笔来,我得逮着这家伙才放心。” 韩啸笑着向钟诚拱拱手,转身便出房间。 四下无人在。 这是庆宾楼三楼的规矩。 没有召唤,是不得有人在外侍候的。 韩啸便下楼,到一楼寻了一位伙计,要了纸笔来。 他托着笔墨刚准备上楼,身边有人高喝:“来,拿纸笔来——” 说着,就要伸手去抓韩啸手中托着的笔墨。 韩啸身形一闪,让开来。 抓笔墨之人没料到韩啸会躲,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大胆,周公子要作诗,还不快笔墨伺候!” “快去,若是扫了周公子的诗性,你吃罪不起!” …… 周围几个儒袍大袖的文士将那人扶住,然后冲着韩啸连声喝问。 “无妨,无妨,周某岂是那种写不出诗就怪罪他人的?”那周公子似乎有些醉意,说完话,大袖一挥,指着韩啸高喝道:“我来吟,你来写。” 韩啸眉头一皱,刚准备拒绝,就听那周公子一把撒开身边人,狂呼道:“庆宾楼上——壹——壶——酒!” “好诗!甚是应景!” “周公子才学果然深不可测!” …… 这也叫诗?韩啸看着这周公子伸手抱起一个酒坛,咕嘟嘟连着喝了几大口,然后醉眼朦胧的再次高呼。 “酒不喝干,不准——走!” 说完,他再灌几口,然后往韩啸面前一凑,口中低声嘀咕几句,然后狂笑道:“如何,如何?” 一边笑着,一边躺倒在地,竟是打起呼噜来。 围观的那些士子书生大眼睛巴望着韩啸,一片寂静。 133、此生卿与谁白首 “快,快将周公子的后两句吟出来!” “对,周公子可是诗才冠绝昌宁的大才子,这最后两句定是点睛之笔!” …… 有人低声说着,向韩啸围拢过来。 韩啸面皮微微一抽。 刚才这个周公子在自己面前,分明是说了一句:“这群草包真烦人……” 可是现在就算自己把原话说出来,也没人信吧? 韩啸不发一言,准备转身就走。 这个什么周公子分明是在耍赖。 楼上陆晨和钟诚可是还等着拿笔墨写荐书呢。 “咦,是你?” 便在此时,通往二楼的楼梯处,有人惊异出声。 韩啸转脸看过去,见是跟随许志诚而来的一位徐家后辈。 “韩十六,怪不得你不好意思参加推官大人的宴席,原来是在此厮混。真是……” 那人冷哼一声,似乎对韩啸所为很是不齿,一甩衣袖,径直上楼,往二楼雅间去了。 此人竟然认识二楼之人,还拒绝了推官大人的宴席? 听到那人的话,围着韩啸的众人全都神情大变,缓缓退后,眼神中带着惶恐与戒备。 虽说读书人自来是有骨气的,可那也要看在什么人面前。 这一楼的读书人都是没有官身的,那傲气也只是对待同等身份的人。 有资格上二楼的人,他们可得罪不起。 韩啸摇摇头,转身便要上楼。 刚走两步,却听身后有人低声嘀咕:“可惜了周公子的好诗句,怕是要被人给窃了……” 韩啸浑身一震。 他可是要入书院的。 这些人中,谁不定就有书院之人。 若是等哪日在书院遇到,认出自己,硬说自己是窃了周公子诗句之人,那自己的名声可就毁了。 儒道修行者,名声比名还重要。 想到此处,韩啸轻哼一声,停在楼梯的廊柱前,拿起毛笔,“唰唰”几下,挥就四句诗文。 字不是多飘逸,但其中暗藏一丝剑意,力透纸背,入木三分。 写在廊柱之上,如同刻入一般。 写完,他再不停留,径直上楼去。 其他人忙都围过来。 “庆宾楼上一壶酒。” “酒不喝干不准走。” “今宵只图一场醉。” “此生卿与谁白首。” 众人将四句诗读完,大眼瞪小眼。 没人在意韩啸的字,都是高声评点起周公子的诗文来。 “果然是点睛之笔,只是,周公子,似乎为情所伤?” “是啊,怎么没听说此事?我等还是不了解周兄,惭愧,惭愧……” “莫急,我回去就去打听,定要让周兄有个好姻缘。” …… 一时间,一楼喧嚣满满,倒在地上的周公子嘴角抽搐不已。 —————— “你若是再不回来,我们茶喝完可就走了。”等韩啸回到三楼,陆晨伸手将茶盏等物收起。 韩啸忙把笔墨放好,然后摇头道:“不知这昌宁府中何时来了一位有大才的周公子,硬是被他摆了一道。” 听到周公子之名,钟诚和陆晨都好奇的看向韩啸。 韩啸便哭笑不得的大略将刚才的事情讲一遍。 “哈哈,还好你有急智,否则还真下不来台。”钟诚哈哈大笑,指着韩啸道。 “今宵只图一场醉,此生卿与谁白首?还是你们年轻好啊……”陆晨似乎有所感触,竟是摇头低吟起来。 “那周公子名叫周文标,是昌宁书院教习周升之子。” 钟诚神情恢复,摇头道:“他们父子是月前才来。周升此人学识不差,这周公子的确诗词歌赋都有才情,就是惯会捉弄人,城中那些有身份的年轻人,大多不太搭理他。”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那些一楼读书人跟在这周公子身后捧臭脚,原来是教习之子。 而这位估计是不受城中精英待见,才与那些普通书生厮混。 韩啸摇摇头,不去管他。 陆晨不一刻便将荐书写好,钟诚接过笔,也是片刻就写好。 “多谢二位大人,若是有暇,韩啸再请二位饮茶。” 韩啸接过两张荐书,再次拱手。 听到喝茶,两人顿时眼睛一亮。 “茶叶可不能比这次的差。”钟诚乐呵呵道。 “那是自然。”韩啸笑着点头:“刚好城中还有一位好茶之客,可以一同品茶。” 陆晨和钟诚相互看一眼。 别看韩啸年轻,但现在起码已经是七品官。 还是世家子弟。 能被他当面提出是好茶之客,还要一同喝茶的,身份绝对不凡。 甚至,那位身份,在城中还很显赫。 这是要投桃报李,为他们引荐一下? “哈哈,刚才听你评点,显然也是此道中人,”陆晨笑着道:“那可要选一个好地方,我看城外的落霞山不错。” 定下时间,陆晨笑着看行钟诚。 钟诚恍然的点点头道:“下旬我休沐,刚好有空。” 下旬,落霞山,岂不是城中精英聚会之期? 果然,钟诚向着韩啸道:“刚好,城中的年轻人聚会,请我安排评审,还缺几个名额,你算一个,再问问那位茶友可愿一起。” 精英聚会的评审? 韩啸有些愣神。 “放心,不过是吃吃喝喝,随意吹捧几句,凭你刚才补上的那两句诗文,水平足够了。” 陆晨不以为然的摆摆手,然后站起身道:“今日尽兴,走了,走了。” 三人收拾停当,便往楼下走去。 陆晨和钟诚在前,韩啸在后。 “陆大人,钟大人?” 陆晨和钟诚刚下到二楼,便听到有人唤。 “咦,徐兄,你在这刚好。”陆晨看到二楼站着的许志诚,回身招手道:“韩啸,徐兄为你写荐书了吗?” 韩啸! 许志诚楞楞的看着韩啸走下楼梯,心中翻起巨浪! 怎么会是韩啸! 韩啸,竟是从三楼走下! 而且还是和陆晨钟诚一起走下。 他之前虽然是陆晨下属,可现在人家已经是六品长吏,没想到这交情还在。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钟诚可是掌管官员调度的选司啊! “许四叔,何时有空,帮我写一份荐书,推荐我入书院可好?”韩啸上前几步,向着许志诚一拱手道。 “现在便写就是,”钟诚不客气的伸手一指许志诚身后房间道:“里面没有什么贵客吧?” 他是六品选司,在这昌宁府已经排的上号。 许志诚不过是八品,与他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所以说话也无须顾忌。 再说,二楼雅间,能有什么贵客? 许志诚颇有些尴尬道:“今日是推官大人设宴,还有华管学。” 推官和管学都是七品。 “那正好,让他们都给你写一份荐书,到时候我看你拿了这些荐书去书院,宋老学究什么表情。”钟诚转首冲着韩啸一笑,大步走入二楼的雅间。 陆晨笑了笑,拍一下韩啸肩膀,跟了进去。 许志诚茫然不知所以的看向韩啸。 “四叔,要不,我们也进去?” 韩啸面带微笑,看着许志诚。 134、韩大人 许家在十八世家中算是提前没落的。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武勋已经守不住了,便往文官里混。 许家几位太爷早年都在郡里做官,也有去外郡的,虽然退下来了,但人脉还在。 许志诚他们这一辈,出了两位六品,只是不在本郡。 许志诚这八品的书吏,倒是成为许家在本郡的代表人物。 别看才八品,有徐家人脉在,倒是滋润的很。 只是许志诚自身儒道修行水平有限,往上也升不到哪去,便没了那个心思,一心培养起后辈来。 三代之中,今日来的许明生和许建生都是其中翘楚,已经在书院入学。 三两年后,便有机会去地方历练,从九品开始,一步一步晋升。 只是若能有机会留在郡府,哪怕先从不入品做起,也比在地方上好的多。 许志诚最近连续带着自家这些子弟四处宴请,就是为了混个脸熟。 许明生他们也算争气,被考校到的,基本都能让人满意。 特别今日,他们表现不错,推官大人和管学大人都有出言赞许。 哪怕知道其中有几分场面话,但总的来说,也算是入了大人们的眼。 “大人,依学生看来,我大楚威震天下,北卫定不会再有犯边之举,如此一来,百年之内,我昌宁当安居乐业。” 许建生看向上首的推官宋清,将自己的见解讲述出来。 宋清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转首看向身边的管学华盛铭。 华管学轻咳一声,刚准备说话,却听雅间的门“嘭”的一声被推开。 许建生面色一沉,心中恼怒不已。 难得听到华管学评点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只是等他转头,立时由怒转喜。 进来的竟然是选司钟诚和长吏陆晨。 这两位可是昌宁郡中数得上的大人物。 平日只远远见过几面的人物,今日竟然不请自来,岂不是造化到了? “陆大人、钟大人!真是难得稀客!”宋清豁然起身,笑着迎上去。 虽然此处非是官场,只是私人宴会,但毕竟陆、钟两位都是郡中实权,怎能不巴结? 华管学也跟着上前,一躬身道:“见过钟选司、陆长吏。” 陆晨摆摆手道:“非是郡守府,莫要客套。” 说着,他抬首看向华盛铭和宋清身后的许建生等人。 几位许家子弟赶紧上前,刚准备大礼拜见,却见敞开的门口,又有人来。 许志诚面色复杂的与韩啸并肩进来。 “许兄快来,钟选司、陆长吏来访。”宋清连忙招手。 “呵呵,刚才门口已是见过,”许志诚脸上转为笑意,上前拱拱手,然后向着身边的韩啸道:“来,这二位是推官宋清宋大人,管学华盛铭华大人。” 韩啸忙一揖道:“韩啸见过两位大人。” 宋清和华管学虽然心中诧异,为何此时许志诚要将韩啸引荐,但两人都是人精,面上不动声色的点头还礼。 他们这边寒暄,一下子将许建生等人晾在了一边。 韩啸! 这个韩十六,竟是一下将所有人的风头都抢了去! 许建生几人心中怒意翻滚,却不敢有丝毫言语。 此等大人物当面,半点造次,都是不敬。 他们世家子虽然有些倨傲,但不是傻子。 “莫说那许多,拿笔墨来,你先为韩啸写一份荐书。”钟诚性子爽直许多,懒得废话,直接开口向许志诚道。 为韩啸写荐书! 选司大人竟是让四叔为韩啸写荐书! 许家子弟全都骇然的看向韩啸。 难道,四叔是在钟选司面前,答应了韩啸举荐他为官? 许家子弟都没有得到这般机会,怎么一个外人,能得此天大良机? 几人气急,但却一筹莫展。 许志诚忙走到摆着笔墨的书案前,然后道:“建生,来,给我研磨。” 许建生上前去,将磨研了,又把毛笔蘸了墨汁,然后退后一步,并不离开。 许志诚提笔便书。 站在他身后的许建生看过几行,脸上神情一松,然后露出一丝轻蔑之色。 “韩十六,你不是在楼下巴结那周公子吗?怎么还需要四叔写荐书入书院?”许建生扬起脸,看向韩啸,轻笑道。 听到他的话,一众许家子弟都是面色一松。 原来是入书院的荐书,不是做官的荐书。 要知道但凡举荐为官的荐书,每人都是有数的,并不能多写。 “韩十六,早说是入书院啊,何必巴结周公子,便是不要四叔写荐书,我许明生也能许你个旁听资格。” 等在一旁的许明生再忍不住,朗声说道。 就为一个书院名额,竟是浪费了钟选司的一个人情。 这等不划算的买卖,也只有韩十六这等人才会做。 若是能得钟选司一个人情,他许明生怎么也要在郡中谋个入品官职。 “倒也算不得巴结,只帮他补了半首诗文罢了。”韩啸淡淡说道。 自己没巴结周文标,这事得说清楚。 “哼,大人面前,何时轮到你们插嘴?” 许志诚冷哼一声,瞪了许建生何必许明生一眼,然后将写好的荐书拿起,递给韩啸。 虽然是呵斥许明生他们,其实许志诚心中也有一些怨气。 不过是入书院的荐书,你韩啸直接来寻我,我也不会不为你写,何必浪费钟选司和陆晨的人情? 做事如此没有远见,实在是无谋。 “建生、明生知错。”许建生和许明生忙一躬身,然后又向着韩啸道:“十六弟勿怪。” 韩啸摇摇头,伸手去接荐书。 钟诚一伸手,将荐书接过,看也不看,递向宋清道:“你们也顺便写一份吧。” 这是,好人做到底,一次性把人情还光? 见钟诚模样,众人心中立时有了猜测。 宋清和华盛铭对视一眼,接过荐书,去书案边各自抄录起来。 陆晨乐呵呵的缓步上前,看过两句,然后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片刻,两人书就,将荐书递向韩啸。 “有劳两位大人。”韩啸忙客气的拱手,然后去接荐书。 “等一下。”陆晨忽然伸手将荐书接过,观看片刻,然后道:“这后辈之称,似乎不妥。” 宋清连忙道:“既是许兄后辈,我们依着写,也算合适。” 陆晨摇摇头,看一眼钟诚。 钟诚轻哼一声,一挥衣袖,一道淡黄玄黄之力,将他和宋清、华盛铭罩住。 数息之后,玄黄之力淡去,宋清与华盛铭满脸震惊的看向韩啸,然后抬手喃喃道:“韩大人,我们草率了,这就重写,这就重写。” 韩大人! 这一句“韩大人”,实在包含太多讯息! 许志诚和身后一众许家子弟惊骇的看着韩啸,说不出话来。 135、婚事 “两位大人,四叔,请留步。” 庆宾楼二楼楼梯口,韩啸笑着转身,然后拱拱手道:“有机会请大家喝茶。” “客气,客气。” 宋清和华盛铭面带微笑的拱手,然后目送韩啸和钟诚他们三人离开。 见韩啸他们出了酒楼,两人脸上神色方才缓缓收敛。 “哎,许兄,你是故意坑害我俩是不是?”宋清摇摇头,一脸懊丧的开口道。 “就是,那韩啸明明是——”华管学想说出韩啸官职,似乎又想起什么,转过话题道:“有如此后辈在,你还需钻营个什么劲?” “我……”许志诚一头雾水,喃喃道:“我只知他曾做过河远县的县丞代县令,之后似乎是去职了……” 说到这,他想起,韩啸是不是丢了官,完全是自己的脑补。 难道,他没有丢官? 可即使没有丢官,一个小县的八品县丞,值得七品推官和管学如此郑重对待? 听到他的话,宋清和华盛铭对视一眼,摇摇头,便往楼下走去。 走到廊柱边时,见一群人围着那边的诗文看,便也扫过两眼。 “今宵只图一场醉,此生卿与谁白首。才学倒是有几分,关键是背后人脉怕是通天。”宋清低声道。 华盛铭点头道:“看来我昌宁官场又要出年轻新贵了。” 许志诚楞楞的看着两人离开,一脸茫然。 “四叔,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许建生和许明生他们到现在也没搞明白,韩啸怎么成了“韩大人”,推官大人他们为何拂袖离去? “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许志诚心中恼怒,冷哼一声,径自下楼。 “七哥,这韩十六难道是发达了?”许建生不满的咬牙道。 那种文不成武不就的世家子弟,难道真有什么大造化不成? “哼,他若是真的有什么际遇,何许再去书院厮混?”许明生一针见血的点出关键,让身后众人连连点头。 “我看他今日不过扯了选司大人的虎皮,等过几日去书院,我们再与他计较。”许明生冷着脸,大步走下楼梯。 看到被围观的那首诗文,他微微一瞟,然后冷哼道:“陈词滥调,附庸风雅。” —————— “啸儿,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韩啸回到家中时,韩仁光已经等在前厅,一看见他,就拦上前来,盯着他问。 “我知道什么?” 韩啸莫名其妙。 “千山公子今日突破到筑基境,成为我韩家三代第一人。”韩仁光盯着韩啸,希望从他的脸上能看到一丝破绽。 可惜,韩啸的表情,没有表情,似乎跟他毫无关系。 韩仁光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然后又压抑不住喜色,低声道:“你祖父将举办典礼之事全权交于我。” 主持此等大事,其中风光自然非常。 韩啸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然后斜眼道:“我看,还是提升修为是正事。” 这话说的韩仁光老脸一红。 就那突破几个窍穴,已经让他欲死欲仙了,更别说修行提升了。 见他表情,韩啸扭过头,转身回屋。 第二日一早,刚晨练过,许玉娘已经过来。 “啸儿,今日可有事情?” 韩啸思索一下道:“母亲,今日倒是没有特别的事情。” 许玉娘面上露出喜色道:“那好,我前几日带芸娘和筱儿在成衣铺子置办了些衣物,还没有取回,今日刚好你去取来。” 说着她又将芸娘扯出来道:“还有啊,小丫头来昌宁这些时日,还没好好玩过呢,成天就知道修行怎么行?” 去取衣服? 韩啸一愣,这等小事,需要劳动他? 转念一想,自家母亲眼里,或许还是将自己看做那普普通通的毛头小子呢。 “好,待会我就去。” 韩啸点头道。 “好,好。”许玉娘欣喜的开口,然后便转身出去。 等韩啸和林筱儿他们出门,许玉娘早已坐在自家马车上,扬长而去。 这一幕,弄的韩啸莫名其妙。 说实话,逛街这种事情,韩啸两辈子都没怎么干过。 何况此时跟在他身边的两人,一个是看什么都新鲜的林筱儿,一个是看啥都好吃的芸娘。 他只好摇着头,让徐福跟在后面付钱,自己背着手在前面走。 “来了,来了,看,那在前面走的就是我家啸儿。” 远处成衣店的二楼,窗户大开,几个衣着贵气的妇人伸头观望。 许玉娘一脸兴奋的指着韩啸低声道:“我家啸儿可是在河远那边做到八品县丞的,等大比完了,肯定是要回去接着做官的。” 说完,她眼睛扫向身边的几人道:“时间赶是赶了点,但啸儿现在是代县令,若是成婚,直接就随他去河远做县令夫人,那可不是一般的风光。” 几个妇人脸上露出各种神色。 “哎,就是修为上怕是差了点。玉娘妹妹啊,我家小珍年岁也到了,可她非先天武者不嫁的。”一位身穿大红衣袍的妇人摇摇头,站起身来。 “河远,太远了,我家两个闺女不会嫁出昌宁郡的。” “外派的嫡系,我家不考虑。” 又有几人起身,然后结伴下楼。 “哎,别急啊,我家啸儿说不定还能调回昌宁呢。”许玉娘连忙跟着下楼去劝。 “怎么样?”留下的几位妇人凑在一起嘀咕。 “模样应该不差,就是前途看着,实在没什么奔头,姑娘若是跟着去河远,怕是要吃苦的。” “就是,外派的子弟,有前途的没几个的,那可是个火坑。” 几人都是点头。 “只是听说韩家七爷抱上了千山公子的大腿,怕是有些滋润日子过啊。” 一句话,顿时都没有了声息。 不是为此,许玉娘的请,她们会来? 许玉娘千劝万劝,终于将离开的几人拉回来。 这些可都是城中世家里,嫡出的贵眷。 她也是托了不少人情,才将这些贵妇请来。 啸儿若是娶到这些人家随便那位姑娘,以后前途必有大益。 她可不像韩仁光那样大大咧咧没个算计,到现在了,还不为啸儿的婚事操心。 虽说世家子大多不会早婚,可那是那些踏入仙途的。 自家啸儿入官场,还是早早婚娶的才好。 “快,啸儿进店了,你们再瞧瞧人品。”许玉娘很是自信的一拂掌道。 136、成衣店里的偶遇 还别说,黄金盛世时代,也是有好处的。 起码此时的衣着、饰品琳琅满目,花样繁多。 满目的都是镶金绣银的华美衣衫。 不像后世,末世年代,谁在乎这些? 那时候的衣着都是简约到极致,没有一丝的多余,服饰搭配,也全都以战斗方便为主。 成衣店里莺莺燕燕,韩啸这样的男子在其中的不多。 不过此时风气倒也开放,不少换了装的女子见韩啸看过去,还冲他妩媚一笑。 “老师,这衣衫怎么样?” 芸娘换了一套内外淡红的儒衣,俏生生的站到韩啸面前。 “还可以,就是怕是不好练功。”韩啸点点头,眉头一皱道。 “哦。”芸娘小脸一瘪,垮着脸回转。 “喜欢的就带着吧,在城中可以穿。”韩啸一句话,让小丫头欣喜不已。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我都要带走。” 看着如花蝴蝶穿飞的芸娘,林筱儿不觉将掌心的剑丸握紧。 韩啸扭过头道:“怎么,你不挑几件带走?” 林筱儿摇摇头道:“我有公子所赐的剑已足够。” 韩啸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然后低声道:“我辈修行者,心中当以大道为先,其他,都不过是障目繁花。” 他是修到过世间尽头,以剑开天的人,知道修行过程中充满各种诱惑与困扰。 修行,并不是一路坦途。 其中最大的阻碍,往往是修行者自己。 “啸儿!” 就在此时,许玉娘的声音传来。 “你来了正好,那边有我为你定制的衣物,快去试试。” 说完,许玉娘已经不由分说的将韩啸扯着,往男衣那边去。 一边走,她还不忘回头道:“筱儿,看上什么衣服自己拿了,别跟你家公子客气。” 她怕楼上那些妇人误会,故意高声点出林筱儿与韩啸的关系。 韩啸此时倒是尴尬了。 刚说自己要秉持道心,就被自家母亲逼着,将一件件各色衣衫换上。 “这玄色太沉,老气了,换。” “这武士服倒是有几分英气,但啸儿你是官场中人,不适合,换。” “这儒袍倒是不错,先留着。” …… 许玉娘一边差使韩啸换衣衫,一边故意让楼上的人能将自家啸儿的模样看的清楚些。 说实话,韩啸身形虽不算壮硕,但也不是瘦弱,加上七尺身高,眉目也还周正,换上这些精心制作的衣衫,立时便多了几分模样。 人靠衣装马靠鞍,的确如此。 便如此时,楼上就有几位微微点头,算是认可。 “快,将昨日孙小姐看中的衣衫全都拿出来,本公子全都要了。” 韩啸刚换了一身淡白长袍,就听到门口一声高喝,呼啦一下,数道身形挤进来。 为首的几人衣着贵气,年纪不大。 特别是当头之人,明显身上有着一道道的灵光缠绕。 这是身上穿了法器级别的衣衫。 昌宁府城中,能穿法器衣衫出门的年轻人,非富即贵。 “是表公子!” “那是孙参军家的二公子。” “那一位,是不是宁宇商行的少掌柜?” …… 楼上楼下一片低呼。 便是许玉娘也凑到韩啸身边低声为他解释这几位人物。 所谓表公子,是郡守府郡守秦南林的外甥,来此已经半年,很是受到他舅舅郡守大人看重。 至于孙参军家的二公子孙茂,孙参军是边军驻守在此的从六品武官,权势不小,平日与各个世家关系也不错。 孙茂据说文武双全,半年来,在郡城中很有几分被追捧。 再加上样貌英俊,那更是受欢迎。 宁宇商行韩啸知道,是专做边境生意的大商行,掌柜宁致远据说修为不低,只是颇为神秘。 其子宁绍坤韩啸之前也见过,只是不熟悉。 眼睛一扫,韩啸眉头一皱,身形往后缩了缩。 孙玉兰。 虽然换了女装,但那份凌人英气,让人一眼就能辨出。 韩啸倒不是怕孙玉兰,只是知道这位在寻他,而且孙玉兰背后还有上官若言。 现在他只想安稳的做韩家的杰出子弟,不想沾染太多是非。 上官若言这等贵女,在昌宁城,那真是了不得的是非。 这几位到来,店中掌柜赶紧上前接待。 不过片刻,一大堆的衣衫都被包装好,送到几人面前。 楼上几位妇人走了下来,只是热脸贴了冷屁股,这几位精英,根本没闲工夫搭理。 等他们身后的侍从将衣衫取了,几人转身就要离开。 “咦,这衣裙不错。”刚转身的孙茂忽然看向从后面走出的林筱儿,眼睛一亮,转首看向孙玉兰道:“小姑姑,这衣衫正适合骑马弯弓。” 孙玉兰跟着看向林筱儿,也是目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位姑娘,不知如何称呼,你身上的这套衣衫我家小姑姑很喜欢,不知能不能割爱?放心,你另外选三套衣衫,我来付钱。”孙茂上前一步,看着林筱儿一拱手道。 还别说,林筱儿换的衣衫裁剪很见功夫,穿在身上,刚好将她的身形衬的玲珑。 本就是个美人胚子,这衣衫一衬,更见俏丽。 孙茂与其说要衣衫,还不如说是想上前搭茬。 他话说完,定定看着林筱儿,目中的贪婪一闪而逝。 林筱儿的掌心握紧。 只有剑丸,才能让她心静。 若是从前,这种时候,师姐会护着她,门中的那些师兄们会拔剑相向。 可是,离了宗门,她只有剑了…… 不对,还有公子。 下意识的,林筱儿抬头,看向另一边的韩啸。 衣冠胜雪,倾盖如故,温婉如玉,浊世佳公子。 林筱儿的脸上陡然升起一抹娇红。 当初,自己就是被公子这样貌骗了,还以为他真是不通修行的儒道书生。 直到后来,与他双修…… 林筱儿赶紧低下头。 就这片刻,她抬眼温柔,垂首娇羞的模样,已经将那些人惊艳到。 而对于久历红尘的这些世家公子来说,林筱儿眼神中的东西,他们太明白了。 所有人不觉跟着转首,看向立在另一边的韩啸。 原本还不甚在意的孙玉兰忽然瞪大眼睛,攥紧拳头,满脸涨红。 “是,你——” 137、杀人,无须分场合 “韩啸见过孙小姐,”韩啸上前一步,向着孙玉兰一拱手道:“孙小姐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 那一颗驱兽丹可是让她的脸面丢尽。 否则,她也不会躲到哥哥这里来。 只是韩啸这一句问,竟让她一时间无从开口。 难道自己要说,那一颗丹药,将自己害苦了? 还是要说,自己曾去河远找过他,若是当时抓住,定要给他几鞭子? 曾苦寻一场,心中也无比恼怒,但此时韩啸当面,孙玉兰却无从说起,只好瞪着眼睛,拳头攥紧。 孙玉兰模样,让身边同来的几人神情一动。 不止是他们,就是许玉娘和那些围观的妇人,也疑惑的打量起韩啸和孙玉兰。 这场景,太像始乱终弃再重逢的画面。 表公子的脸色缓缓变冷。 自孙玉兰来昌宁,得了自家舅舅的指点,他可是在孙玉兰身上下了不少心思。 一位从五品偏将的嫡女,若是能娶了,后半辈子,何许用功? 只是这孙玉兰似乎大大咧咧,并不懂他的心思。 本来他也以为这是小丫头没开窍,才故意带着逛街,买些衣服饰品,让其有所改变。 到头来,却是自己自作多情。 人家是早就心中有人,才会对自己的殷切毫不上心! 站在表公子身边的孙茂面色一变,心道坏了。 表公子的心思他怎不知?只是故意撮合,顺便自己也能助父亲巴结上郡守大人。 可此时,表公子分明是生气了。 “咳咳,你就是韩啸?” 他连忙上前一步,看着韩啸,高声道:“就是当初为小姑姑他们做向导,却差点害的他们全军覆没之人?” 自己害的他们差点全军覆没? 韩啸愣了愣,看向孙玉兰,是这样的吗? “听说当初你贪功冒进,将大家引入绝路,然后又为活命,弃大家于不顾,你还有脸来昌宁?” 孙茂冷冷的看着韩啸,目中透出一丝不屑:“你也是命大,逃到昌宁城,若是去的河远,半个月前我就要了你的命。” 韩啸的眼睛渐渐眯起。 这么说,自己被孙玉兰他们说的如此不堪? 这是孙玉兰的意思,还是,上官若言的意思? 上官若言可是欠着自己两条命呢,若是她有如此心思,那最好早点将命还回来的好。 感受到他的心意,不远处的林筱儿身上一丝淡淡剑意凝聚起来。 只需公子出声,她的剑就会飞出。 杀人,无须分场合。 “呵呵,原来是这样。”表公子的神情变得轻松。 本以为是个人物,原来,只是小丑。 但哪怕是小丑,也是个让自己不舒服的小丑。 他看着韩啸,身上筑基境的灵力缓缓升腾,淡淡开口道:“孙小姐,需不需要我出手?” 出手? 出手干什么? 那些妇人早已闻到不寻常味道,悄然离开。 许玉娘面上露出焦急之色,想去抓韩啸的手臂,却被韩啸轻轻压住手。 韩啸轻轻拍拍母亲的手背,面上神情带着一丝微笑。 若不是母亲在,他面前已经没有活人了。 剑修,从来都是顺应心意做事。 杀人,也如此。 林筱儿指尖并起。 掌心的剑丸顺应着她的呼唤,发出只有她听得见的低吟。 “啪——” 一声脆响。 孙茂伸手捂着自己的脸,不知所措的看着孙玉兰。 孙玉兰一脸寒霜,瞪着他喝道:“我的事情,何时轮到你来插嘴?” “我——”孙茂被她瞪着,却不敢回嘴。 孙玉兰在家里那是什么存在,便是身为偏将的祖父都是对她言听计从,呵护备至。 孙茂这庶出公子在孙家的地位与之千差万别。 孙玉兰深吸一口气,转过脸,满脸歉意的看向韩啸,微微一礼道:“韩公子,我这侄儿骄纵惯了,你只当他胡言乱语便好。” 说完,她眉眼间露出笑意,缓步上前,凑到许玉娘身侧,伸手将她挽住道:“这是伯母吧,玉兰见过伯母。” “好,好……”许玉娘也不是没见过世面,此时情形之诡异还是能辨出来,她口中虽说好,却不撒开手。 “伯母,这是我的见面礼,算是给您赔罪。”孙玉兰说着,将腕间一个碧绿手镯摘下,按在许玉娘的手心。 这玉镯明显是一件价值不低的法器,其上灵光之盛,光泽耀眼。 “这——”许玉娘还没亲手拿过这般贵重之物,一时间有些慌神。 “孙小姐送的,母亲你就拿着好了,不然人家心中怎么过的去呢。”韩啸面无表情的看一眼孙玉兰,低声说道。 当初在山中时,孙玉兰采的那株辟火金莲可是说要分他一成的,这镯子虽然价值不菲,也比不上金莲的价值。 “是啊,伯母喜欢就好。”孙玉兰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向韩啸:“韩公子,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哦,孙小姐还有话要与我单独说?”韩啸的声音不小,让在场众人都听得见。 表公子身上的灵力更见蓬勃。 孙玉兰脸上闪过一丝惊慌,连忙道:“韩公子,是关于木傀儡的事情,你不想此物传往中州等地吗?” 韩啸神色一动。 木傀儡寻药之能在昌宁这种地方完全是大材小用。 只有卖往号称无尽灵材的大楚腹地,还有富庶的赵国,才能发挥其价值。 “韩公子,我孙家有渠道,可以帮你。”孙玉兰打蛇顺杆上,低声说道。 韩啸点点头。 孙玉兰脸上露出笑意,伸手道:“我们那边谈。” —————— 孙玉兰与韩啸并未密谈多久,也就盏茶功夫。 可孤男寡女相处一室,出来时还宾主尽欢,总会让人有几分遐想。 “韩公子,若要寻我,可来参军府。” 孙玉兰面带笑意,然后又向着许玉娘道:“伯母,有闲暇时,可来参军府上做客。” “哎,好,好。”许玉娘忙不迭声的答应。 在她看来,如果不是之前坏了几分印象,其实孙玉兰无论是模样、身份还是气度,都不差。 嗯,勉强能配上啸儿。 只是这样的媳妇娶回家,家宅怕是不宁啊…… 孙玉兰转身离开,在门口时,对着孙茂狠狠瞪一眼,然后也不看面色阴沉的表公子,径直走了出去。 “啸儿,这孙姑娘的身份,可高贵着呢……” 许玉娘有些犹豫的低声道。 高贵? 韩啸轻笑着摇头。 剑修,剑下没有什么是高贵的。 138、蕴含剑意的字 不但得罪了表公子,还挨了一巴掌的孙茂心有不甘,回到家中,忙寻了母亲诉苦。 当天下午,从军营归来的孙参军便一脸阴沉的来到孙玉兰的小院。 “小妹,我有话跟你说。” 孙参军看着自家妹妹,头疼的开口道:“小妹,你知道那位表公子的身份,何必为了一个不入流的世家子得罪他?” “不入流的世家子?”孙玉兰冷冷一笑,抬眼看着自己的哥哥。 “我查过了,韩家十六子,资质不行,外派去河远做了县丞代县令。” 孙参军脸上不屑的说道:“近来河远县令的人选已经出来了,怕不时就要上任。他这挂名的代县令,估计也混不下去了。” 说到这,孙参军看着孙玉兰,轻笑道:“我家小妹什么人物,那小子癞蛤蟆也想来求天鹅肉?过两日我去韩家,让他们耗子喂汁。” 孙玉兰白一眼自家兄长,有些话,却不好说。 当初她掉下山崖,连供奉归来后,告诉他,那韩啸是一位绝顶高手,实力之强,难以想象。 刚才在成衣店中,孙茂和表公子说的那些话,明显让韩啸心中不快。 当时,孙玉兰敏锐的察觉到一丝危险。 这危险,就是来源于韩啸。 若只是实力强大也就罢了,她自信背后势力之强,不是对方能碰触,关键是上官若言的态度。 她孙玉兰为何在家族中受重视? 还不是因为与上官都尉府的三小姐关系莫逆? 而上次归来后,上官若言明显心事多了。 还特地去河远寻找韩啸。 同是女儿家,孙玉兰能觉察到其中一些蹊跷。 可这些事情,她不能告诉任何人。 甚至,她还要替上官若言保密。 想到此处,她不觉心中一喜。 掌握了如此秘密,她与上官若言的关系,岂不是更亲密? “其他话我不说,这韩啸绝对不能动。”孙玉兰站起身来,看着孙参军道:“我明日回边关一趟。” 跟韩啸敲定的将木傀儡卖去大楚腹地可不是孙玉兰一时想法。 她要回边关,就是为木傀儡的销售铺路。 她能与上官若言此等贵女结交,自然不是普通花瓶。 其实孙玉兰不但修行资质极佳,儒道、武道都有涉猎。 甚至还很有经商和军事头脑。 在家中时,就经常为其父参谋军事。 若不然,其父也不会对她溺爱有加。 听到孙玉兰要回边关,孙参军一愣,然后点头道:“也好,先晾那表公子一段时间,省的他再花别的心思。” —————— 韩啸回到家中,两日都没有出门。 要去书院,自然要培养些书卷气。 所谓居养气移养神,连着两日功夫,韩啸都是在小院中习字看书。 还别说,一番静下心来,他的修为竟然还有所提升。 窍穴不知不觉又打通数百,灵力激荡,连着丹田都扩张了几尺。 只是许玉娘的脸色这两日越发难看。 那天在成衣店里,那些妇人只听到一半就赶紧离开,没见到后面孙玉兰在韩啸面前殷勤模样。 然后很多闲言碎语就传开了。 原本对韩啸还有点兴趣的,全都息了心思。 得罪表少爷的,今后在昌宁怕是没了出路。 何况,似乎孙公子的话里话外,韩啸人品还堪忧。 许玉娘转了一圈,那些人甚至连她都不待见了。 忧心忡忡的许玉娘只好将这事情告诉韩仁光。 韩仁光瞠目结舌,然后很是埋怨了许玉娘几句。 自家啸儿可是年纪轻轻就八品了,而且还得了调令,前途无量。 不见千山公子和朱九公子,都是与啸儿有旧? 那些人家看不上啸儿,不知过个几年,啸儿还看不看得上他们。 话是如此说,见韩啸两日不出门,韩仁光也有些担忧的去看望。 “啸儿,上次你说调令之事,还不知如何了?”韩仁光推开韩啸房门,见他正悬腕写字,便装作随意的样子开口道。 韩啸抬头看他,却未说话。 “我不是要管你在官场的事情,只是问问,不方便说就算了。”韩仁光连忙道。 官场之事,有时候真的不能多问。 不管是升还是降,韩仁光不在官场,也不明其中道理。 韩啸点点头,又低头写字。 新军军曹之事,还真不能随意说。 特别是韩仁光,若是知道,过不几日,整个昌宁府怕都传开了。 韩仁光踱步来到韩啸近前,低头看他写的字。 “这——” 目光触到那斗大的“静”字,韩仁光浑身巨震。 那一个静字仿佛瞬间印入神魂,将他这些时日来的焦躁、虚浮,全都祛除。 一时间,宛如静坐良久,身心俱稳。 不觉间,身上数处窍穴被自然冲破。 韩啸放下斗笔,伸手一扫,将墨迹烫干,然后把字折起,递向韩仁光。 “修为是我辈根本,凡事需要心境平和,方才不会出乱。” 这语气、口吻,都分不清谁是父谁是子了。 韩仁光伸手接过,连连点点头道:“我找人装裱了,放房间挂着。” 没想到自家啸儿做了半年官,竟是磨砺出了玄黄之气。 有这玄黄气运镇宅,修行都能顺畅些。 “无事莫要多看,多看伤神。”韩啸开口嘱咐道。 这字中,是有玄黄之气,但其中更有一丝剑意。 剑意煌煌,可破诸邪。 此一个静字,时不时看看,便能让心中邪妄破除干净。 当然,这事韩啸不会跟韩仁光解释。 收了字,韩仁光原本想说的话也懒得再提。 啸儿都已身聚玄黄之气,还在乎婚娶之事? 大丈夫何患无妻? 他转身就走,刚走几步,忽然想到什么,转身道:“明日朱家设宴,朱九公子突破筑基,你去不去?” 本来这种事情,轮不到他。 向来都是族中精英子弟和那些高手出面的。 但最近韩仁光在族中水涨船高,又加上真在主持操办韩千山的筑基宴,族长便给了他一个名额。 “明日我去书院,若是时间赶得上,便去吧。”韩啸想了想道。 跟朱广生多少算是有点交情,赶上了的话,去一趟也无妨。 只是自己若去,得送一份能拿得出手的礼物才行。 法器、丹药,都送过了。 那这份礼物,得有点别致才好。 他低头,看向书案。 或许,这样也不错。 轻轻一笑,他伸手拿出一份空白书册,身上一股难言的力量缓缓凝聚。 139、昌宁书院 素灰色儒袍,白玉发簪,手中一柄折扇。 立时,书卷气便多了几分。 韩啸推开门,却见林筱儿和玉娘立在外面。 一个穿了青衣小帽,一幅小厮打扮,只是谁家的小厮如此唇红齿白,俏丽娇羞? 另一个穿了一身改小的儒衫,没有大袖,头上包了点青色头巾,一幅小书童模样。 可这书童,只有书案高。 “你们这是也要去书院?在家修行不好吗?” 韩啸笑着开口道。 林筱儿在家里,许玉娘一直拉着做事,并不寂寞。 芸娘也有爷爷在院子里。 陪着他去书院,说实话,那才是遭罪。 读书这种事情,真正喜欢的,不多。 “公子去哪,我自然是去哪的。”林筱儿将一个能压住她的大书箱背了,仰头说道。 “嗯,我也是。” 芸娘攥着拳头,小脸涨红。 “好,那就一块去。” 听到韩啸的话,两人脸上立时挂满笑意。 既然芸娘他们去,韩啸便叫上胡柄去赶马车。 又吩咐徐福去唐迟那边,指导如何炼制灵药,然后便登上马车,一路往书院去。 昌宁书院。 大楚是以儒道镇压国运的。 书院,每一处郡县州府都有。 其中学子一层层选拔,资质心性绝佳,或者表现出众,最终会进入皇城书院深造。 皇城书院,天下儒道圣地。 天下第一儒修陶浩然任院长。 据说陶浩然一身玄黄气,已经能代天罚罪。 韩啸对于儒道的认识,不少还是来到此世后恶补的。 后世,儒道早绝了传承。 天道不昌的年代,儒道自然绝迹。 “公子,到了。” 马车停下,胡柄的声音传来。 韩啸点点头,林筱儿已经起身掀开车帘。 走下马车,入眼是一片参天古树。 据说但凡书院有学子学成,离开书院时,就会种一颗绿柳。 这面前一片古树参天,显然是昌宁书院已经在此传道授业无数年。 哪怕已经是隆冬时节,这柳林依然葱郁,柳枝轻抚。 高柳下,可见月白儒袍的学子三三两两的,沿着青石阶往前去。 前方不远,一座三丈楼牌。 楼牌上,隐约可见是“昌宁书院”。 韩啸下车时,并无人在意。 如他这般驱车而来的也不少。 但等他举步前行,立时便引来一片瞩目。 倒不是他哪里吸引人。 盖因书院学子,没有一个是带书童小厮的。 “此子不知宋院长最恨四体不勤之人?来书院还敢带书童小厮?” “明显是世家子,看那衣着,咦,那小厮倒是俊俏……” …… 没办法,如林筱儿这般小厮,哪里都不多见。 韩啸手持折扇,大袖轻袍,目不斜视,一步步往前走。 此刻,他真把自己当做了来求学的学子。 不远处的楼牌上,淡淡的玄黄之气无声无息的向他身上笼罩过来,然后与他体内的玄黄气相交融。 书院后方庭院中,正在对弈的两位老者神情一动,站起身来。 “院长,掌学,不知有何事?” 站在左侧老者身后的青袍黑须中年文士忙拱手道。 “周升,去前院看看,是不是你家那小子又在恶作剧。”对面老者微一沉吟,向着中年文士道。 中年文士一惊,忙一躬身,快步往外走去。 自己孩子不会又要惹出什么事情吧? “感觉不像是那臭小子。”左侧的老者伸手捋着白须道。 “但愿吧,若是我昌宁书院又有大才出,也是你我之幸。”对面老者点点头,目中露出希夷之色。 —————— 巍峨的牌楼前是一片青白广场,其上此时熙熙攘攘不少人在。 “果然是韩十六!” 一侧拐角处,许建生咬牙低呼。 “哼,这做派,以为书院是他家开的不成?”许明生不满的冷哼一声,眼睛倒是在俊俏小厮身上多转了一圈。 其他人闻言都是点头。 “此乃昌宁书院,岂是此等世家子撒野之地?”有人不忿低喝,然后大步上前,拦在韩啸面前。 “是沈真昌沈兄,沈兄出身微寒,最见不到此等世家子做派。” “书院是我等唯一出头之地,岂容这些无才无德之人玷污?” “沈兄持身清正,说不定一句话就能让这人进不了书院的门庭。” …… 昌宁书院中,十八世家子弟不多,便是那些官宦之家,入书院的也不多。 其实只要有机会的,谁家子弟不是先在修行之路上走一遭,何苦来书院寻什么玄黄之气? 便是玄黄之气再煌煌大势,也不能让人长生久视啊! 只有贫寒之家,无踏入仙途机缘的,才会来书院,搏一个未来。 而书院从院长宋濂以下,掌学、教习数十人,基本上都能做到一视同仁,绝无嫌贫爱富之心。 韩啸离着书院牌楼十丈外,被人拦下。 面前之人身量不低,只是面色略显苍白,颧骨高耸,穿的衣衫也洗的泛白,显然是平日生活清苦。 “不知兄台何故拦我去路?”韩啸面上神色坦然,抬手作揖道。 别的不说,这做派,单是谦逊温和,颇有风范。 拦路之人面上本是一幅不忿状,听到韩啸的话,面色微微一僵,抬手还礼,然后朗声道:“昌宁书院有规矩,入书院不得带随从侍者。” 说着,他伸手一指韩啸身后的芸娘,强压怒气道:“何况如此稚子,你也忍心差遣?” 听着他的话,韩啸心中发笑。 这闲事,是不是管的太宽? 别说差使书童,修行界中,便是炼制些人傀、魔傀的都不鲜见。 有那精通五鬼搬运的,就是拿六七岁孩童修炼秘术。 果然,儒道就这份迂腐,是最得天道垂青。 就眼前这人,在韩啸看来,若是入了修行界,绝活不过三五月。 可此人身上,韩啸已经觉察到一丝玄黄之气的引子。 这还真是得到天道的认可,三五年内就能修出玄黄之气了。 摇摇头,韩啸面上神色坦然:“不知兄台所说的规矩,是何人所定?” “自然是宋濂院长所定。”沈真昌朗声道。 “就是,宋院长立此规矩已经有数十年了,昌宁城何人不知?” “估计是个外来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 不远处学子面露嘲讽,连院长的规矩都不知道,怕只是个银样镴枪头,穿着儒衫的草包不成? “哦?院长所定,不知成文何处?有无皇城书院批令?可曾撰碑立记?”韩啸目光扫向四周,淡淡开口。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140、有荐书也不收 儒道遵循天道,不管立下的哪一条规矩,都需要皇都书院院长亲自祷祝上天,得到回应,方可颁布。 这些规条会被刻碑勒石,就放置在各处书院的门楼之前。 便如昌宁书院的楼牌前,便有三座丈高的青石碑,上面有遒劲大字,刻着“尊师重道”“有教无类”“师道无惑”。 这,才是规矩。 那些书院弟子一时间无话可说。 韩啸对面的沈真昌张大嘴巴,面色由白转红。 他伸手指着韩啸,手臂颤抖,似乎耗尽气力,大喝一声:“诡辩!” 这一声高喝,夹杂了一丝玄黄之气,还真有顺天伐逆之势。 韩啸面上神色不变,只伸手将芸娘包着头巾的脑壳拂了拂,轻声道:“兄台,莫吓坏小孩子。” 呃—— 言下之意,沈真昌的话只能算是声音大,吓唬一下小孩罢了。 沈真昌瞪大眼睛,气的浑身发颤。 “此子太过嚣张!” “就是,宋院长立下的规矩,也敢无视!” …… 韩啸的态度,顿时将那些学子激怒,一个个怒目横视。 “哼,果然是无谋的武夫。”许建生冷哼一声,脸上带着一丝轻笑。 许明生大袖一挥,上前几步,扯开众人,高喝道:“韩十六,这昌宁书院岂容你撒野!” 他这一喝,周围顿时静下来。 一众士子都看向他。 许明生向着四周一拱手,然后又朝着书院门庭深深一鞠躬,方才起身。 他这一番做派,顿时让身边众人好感爆棚。 轻咳一声,许明生向着沈真昌一拱手,道:“沈兄高义,许明生惭愧。能与沈兄此等心胸坦荡之人做同窗,明生幸甚。” 沈真昌本不待见许明生这等世家子,但此时,也只好拱拱手,面上挤出一丝笑意。 许明生又转身,看着韩啸:“韩十六,你出身武勋世家的韩家,因为资质所限,方才来书院求学,以便他日为官,这等事情是你们武勋世家常做。” 这一句话,顿时让那些围观的学子攥紧拳头。 世家子中,只有资质不行的才来书院,而且,只要来书院混一遭,便能高官得做。 他们这些寒门学子,哪个不是殚精竭虑,苦读诗书,最终,能踏上仕途的也无几人。 此等不公,就在眼前,怎叫人不怒! 看着群情激奋的模样,韩啸面上反而多了一丝笑意。 后世评论儒道,多有腐儒、愤青之评价,就是因为他们行事迂腐,稍有撩拨,便“天下大事,我一人挽狂澜”。 其实,都是嘴上圣人。 许明生盯着韩啸,脸上露出一丝恨铁不成钢的遗憾之色。 他摇摇头,指着韩啸道:“韩十六,本来,你求来四叔和两位大人的荐书,入书院易如反掌。可你也不能如此肆无忌惮,将书院规矩视若无睹。” 荐书。 还不止一人的荐书。 寒门学子谁不是勤学苦读,一层层选拔,方才入书院。 可面前之人,竟是拿了荐书,直接一步入书院。 两相对比,让那些学子的怒意如积薪染火,砰然爆发。 “不准他入书院!” “我昌宁书院容不得此等无才无德之人!” “赶走他!” 林筱儿神情一变,就要一步跨出,她掌心的剑丸轻轻振鸣。 韩啸一伸手,将她拦住,然后面色淡然的抬头看向书院门庭。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什么过激言语。 因为,跟这些普通学子,他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又不是真的要来此读书。 至于书院收不收他,也不是这些人能做主。 “聒噪什么?书院门前喧哗,成何体统?” 一声低喝,金色的玄黄之气瞬间罩过整个广场,将所有声息都溟灭。 那些学子哪怕张大嘴巴,也发不出一声。 “罚你们半日闭口禁言!” 一脸严肃的周升站在书院门庭前,身上有道道玄黄之气升腾。 被禁言的学子们看着周升,不觉紧张起来。 他们阻拦韩啸,争的,并不为自己,而是为了书院最后的公平。 这一丝公平,不知,还能不能守住? 韩啸面上露出一丝笑意,伸手推开挡住路的许建生,走到周升面前一躬身:“学子韩啸,前来求学。” 周升背着手,看一眼韩啸身后的林筱儿和芸娘,冷声道:“可有升学书录?” 升学书录,那是从县学结业后,县学教谕所书的凭证。 有此凭证,方可入书院。 听到周升的话,周围那些被禁言的学子面上一喜。 你以为有荐书就可入书院? 周教习偏偏让你拿升学书录。 看来周教习定也是看不惯这韩十六的做派,才故意要他拿出升学书录。 果然,书院才是最公平的地方。 韩啸看着周升,面上神色不变。 “若是没有升学书录,书院便不能收你。”周升面无表情的说道。 若不是被禁言,那些学子怕是要高声欢呼了。 “有。” 韩啸伸手从大袖中掏出一张轻薄纸页,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还真有? 周围那些学子的喜色僵在脸上。 许明生等人对视一眼,面上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这韩十六,还真是准备万全啊…… 周升看着手中的升学书录,抬眼又看看韩啸,沉吟一下,高声道:“此时已经过了入学时日,你等明年再来吧。” 好! 这才是书院的教习! 学子眼中,周升身上的光辉灿烂无比。 别人畏你家世,别人贪你钱财,但书院不会,书院教习都是有风骨的! 好些学子此时已经红了眼眶。 便是许建生他们也没想到,周教习竟会拒绝韩十六入学。 这风骨,不愧是中州来的大学者。 “我有荐书。” 韩啸伸手掏出一份荐书,递了过去。 周升接过荐书,扫一眼,淡淡道:“八品文书的荐书,份量不够。” 韩啸伸手又掏出两份荐书。 周升看着荐书,双目一凝,有些疑惑的看一眼韩啸。 四下里,无数渴望的眼神看着周升。 他们希望周升能再次摇头拒绝。 但最终,周升还是点点头。 “好,有一位八品,两位七品官员的荐书,书院特招你入学。” 那些看向周升的眼神虽然失望,却无怨恨。 两位七品,一位八品,周教习尽力了。 “但我书院的规矩还是要守,他们,不能进。” 周升伸手一指林筱儿和芸娘,大意凌然的说道。 周教习到此时,还要为难一下此子,守住书院最后的坚持,真是我辈读书人的楷模! 沈真昌的眼泪从眼眶滑落。 虽然禁言,但那片低泣声,竟是禁不住的。 141、宋院长亲自收徒 “若有荐书,她们能进吗?” 韩啸声音不大,但此时整个广场被禁言,自然清晰可辨。 还有荐书? 还是为书童和小厮用? 连一个书童和小厮,都能有荐书? 这简直是对所有人的耻辱! 广场上,那些学子瞪大眼睛,咬着牙,拳头死死攥紧。若不是周升禁言,此时定是已经喧嚣反复。 周升眉头一皱,淡淡道:“七品官员,每三年只能有两个推荐名额,宋推官和华管学的名额已经满了。” 韩啸面带微笑的伸手递过两张纸。 看着那两张纸上的名戳,周升浑身一震。 “嘶——” 他抬头看着韩啸,似乎想看出他到底有何特异之处。 “周教习,可有问题?” 韩啸轻声道。 他全部看那些屏住呼吸的学子。 周升摇摇头,收起荐书道:“跟我去见院长大人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韩啸拱拱手道:“多谢教习。” 然后他便举步跟上。 林筱儿背着书箱,牵着芸娘,也亦步亦趋的跟着去。 书院门口,那些学子满脸愤慨的看着他们离开。 “哈哈,有趣,有趣,这昌宁书院终于来了一个趣人。” 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的周文标,大摇大摆的跨入书院的大门。 他这话语模样,更是惹来一片愤怒眼神。 许建生等许家子弟相互看看,脸上闪现笑意。 这韩十六能入书院不出他们的意料。 入书院又如何? 得罪了满书院的学子,这书院中的人脉、资源,以后还能用到半分吗? 没有了这些,入书院的意义也就不大了。 沈真昌看着远去的韩啸,目中的怒意渐渐消退。 他不是傻子。 能有五张荐书入书院之人,其身后背景势力,绝不是他能揣测。 细思一番,刚才的韩啸,对他们这些学子并无什么过激言语。 甚至,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瞧过! 沈真昌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入书院大门。 书院来了此等人物,用周公子的话说,是更精彩了! —————— 韩啸跟着周升一步步往书院后面走去。 韩啸看着四周,到处是松柏、碑石。 还有不少亭榭,三两学子依栏低吟。 这向学气氛,越发的浓了。 “呵呵,韩大人,书院学子都是赤诚之士,你莫要放在心上,以后都是同窗。”前方大步前行的周升忽然转过身,看着韩啸开口道。 “都是我大楚的精英,我儒道人杰,韩某心中自是敬重的很。”韩啸面上神色透着些许笑意,却满含别的意味。 就凭那些学子,有资格称精英、人杰? 就他们,也配七品官员以敬重来称? 若论人杰,怎么也要是儒道修为精深才是。 刚才书院门前,儒道修为算得精深的,只有一人。 大楚昌宁郡,昌宁书院教习,周升。 周升脸上神色不变,向着韩啸拱拱手道:“韩大人放心,以后在书院中,有事尽管来找周某。” 刚才周升以韩啸为饵,赢得学子敬重。 这敬重之意,全都化为他自身的玄黄之气。 传道受业解惑,师道传承,便是玄黄之气不灭的根本之一。 人望,愿力,功德。 刚才周升所收,便是人望之气。 如果韩啸不知,那周升便得了便宜也无妨,心安理得。 可韩啸点出来了,他若是在佯装不知,就是私德有亏,反是要伤损道心的。 韩啸笑了笑,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书院后院处,看着姗姗而来的韩啸等人,两位老者面色各有不同。 左侧老者面上带着些笑意,右侧则是满面寒霜。 “哼,视书院规矩于无物,此等跋扈子弟,便是有才,又能何为?”右侧老者冷哼一声,不满的说道。 他转过头,低声道:“你若是不愿开口,我来开口,五份荐书又如何,钟诚、陆晨的面子也不是什么大事。” “此子说的也不无道理,也未刻碑立石,算哪门子规矩?”左侧老者一脸笑意的摇摇头,缓步上前。 “院长大人,新招学子韩啸带到。”周升向着老者一礼道。 “呵呵,我是昌宁书院院长宋濂,这位是掌学刘光。”宋濂笑眯眯的打量着韩啸,开口说道。 “学子韩啸拜见宋院长,刘掌学。”韩啸双手拢于一处,大袖轻收,躬身下拜。 身后的林筱儿和芸娘连忙跟着弯腰躬身。 只是芸娘太幼,林筱儿背的书箱又太大,两人躬身模样,分外有趣。 宋濂呵呵一笑,刘光脸上更是冰寒。 “既是入书院读书,不管之前你是何身份,都该守书院的规矩。”刘光看着直起腰身的韩啸,清冷说道。 “哎,既是收了他,自然是与别的学子一般对待。”宋濂却是一摆手,笑着言道。 “掌学大人教训的是,谢院长大人体谅。”韩啸回答,竟是丝毫不漏。 他这滚刀肉模样,顿时让刘光眉头皱起。 “哈哈,好,韩啸,你可愿在我门下读书?”宋濂大笑一声,忽然开口。 他的话,让身边的刘光和周升一愣。 “院长大人,你可是二十年未收弟子了!”刘光惊呼道。 “那不过是未遇良才美玉罢了,今日,如此良才在前,老夫怎能不心动?”宋濂毫不掩饰心中所想,看着韩啸连连点头。 周升面上神色变幻,他不禁扭头看向不远处跟来的周文标。 他家孩子资质之优,老院长都未曾开口收徒。 难道,这个韩啸,真是一块璞玉? “宋兄,你可是当真?”刘光看着宋濂。 “自然当真。”宋濂毫不犹豫的开口道。 “好,那我倒要看看,这良才美玉,能被宋兄你教出个什么来。”刘光面上一沉,转过脸,高喝道:“周文标,过来!” 周公子浑身一颤,苦着脸小碎步上前一躬身:“文标拜见院长大人,拜见掌学大人,拜见周教习,拜见,韩兄,别来无恙?” 此时的周公子,哪还有在庆宾楼吟诗作赋时的半分张狂模样? “周文标,你可愿意拜在我门下?”刘光看着周公子,一声喝道。 拜在,门下? 周公子张大嘴巴,弯腰仰头,看向刘光。 不管是宋濂还是刘光,都是大儒,那种玄黄之力加身,一人可镇州郡的大儒。 若论修为,堪比修行界金丹大修士。 此等大儒,收自己为徒,周公子想都没敢想过。 “傻小子,还愣着干什么?”周升一声暴喝,周公子双腿一软,往地上一趴,高呼一声:“文标拜见老师!” 宋濂呵呵一笑,抬眼看向韩啸。 却见韩啸皱着眉头,看着他道:“我怕不能拜在院长门下。” 142、弟子比老师懂的多是什么体验 一位大儒收为弟子,却不愿? 韩啸在想什么! 周文标惊骇的神色挂在脸上。 刘光瞬间色变。 这是看不起宋濂,看不起昌宁书院? 若是如此,那来书院何为? “为何?”宋濂面上神色不变,身形微微挺直,淡淡道:“老夫虽然未成儒道宗师境,但也算一代大儒,方圆万里内,能在儒道修行中强于我者,不多。” 儒道宗师,比肩元婴尊者。 宋濂语气中之自信,明显他虽不是宗师,却差宗师不远。 周文标差点一口咬断舌头。 这老家伙原来这么强! 早前自己在这老头面前恶作剧,还活着,真是幸事。 韩啸虽知道宋濂儒道修为精深,也没想到他已经是大儒巅峰境。 此等境界,沟通天地,一郡之地,都可封镇。 只是其中需要付出绝大代价罢了。 同境的武修或者灵道修行者,绝不是他的对手。 若是魔道、妖修,怕是远隔百里都要逃窜。否则,一掌镇死了,只能自认倒霉。 这就是儒道大修的强大之处。 不过韩啸看得出,宋濂身上已经气血干枯,怕是寿元无多。 此是儒道修行者的最大弊端。 不得寿。 当然,若是儒道能长生,天下怕尽是儒修了。 “院长大人见谅,韩啸有职责在身,书院读书怕是不多。”韩啸向着宋濂一躬身道。 新军组建最多三个月。 之后韩啸就要去军中了。 书院混三个月也就罢了,要是拜宋濂为师,三个月后离开,似乎不妥。 “呵呵,原是如此。”宋濂闻声一笑,摆摆手道:“怪不得这昌宁郡中许多大人物都为你写荐书。” 宋濂似乎知道新军之事,只是也不多提,而是看着韩啸道:“莫说三月,我儒道之中,多的是一字师、一日师,反倒是一世师的,才是极少数。” 这就是说,三个月的师徒,也收? 韩啸身形一整,双手高拱于头顶,一揖到底:“学生韩啸,拜见老师。” 韩啸这一拜,跟着他身后的芸娘小脸一白,连忙趴在地上叩头。 只是,老师的老师,她该如何称呼? 祖师吗? 看着一躬一跪的两人,宋濂手捋长须,哈哈大笑。 —————— 入了书院,韩啸才知道,黄金盛世,儒道之鼎盛不是没有原因的。 天文地理、世间大道,只要能落于笔墨,行于诸身的,都在儒道包含之中。 宋濂领着他,带着林筱儿和芸娘,花了大半日时间,在书院中转了一圈。 然后又回到后院之中。 “经史子集、上古残文,这些我涉猎不多,但我书院中藏书不少,你可自观。” “琴棋书画、金石刻篆,虽不算我强项,大抵还是有几分研习,你若不懂,可随时来问我。” “至于射御拳剑、兵书战策,老不以筋骨为凭,很多时候思绪也散漫了,怕是教不了你多少,不过我可以为你寻院里教习教授。” …… 坐在石桌前,宋濂一件件将能在书院中学到的都罗列出来。 说到最后,他看着韩啸轻叹一声道:“其实,我知你来书院,并不为学到什么,只是,老朽厚着脸皮收你做弟子,怎么也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不是?” 这便是大儒。 心境之宽广,非寻常修行者能及。 这大抵也就是为何天道独钟儒道的原因所在。 “老师放心,韩啸定然在这三月时间潜心研习儒道,绝不分心他顾。” 韩啸一躬身,郑重说道。 既然宋濂愿意真心教他,他自然不会敷衍。 儒道乃是传承数万年的大道之一,其中必有了不得的精华,能够涉猎,也是幸事。 宋濂点点头,面上露出笑意道:“说来,我还不知你对儒道有几分了解。” 韩啸回想一下,盘算着回道:“经史子集涉猎不多,不过上古残文倒是有过研习。” 后世对符纹的精简、重组,大多是研究上古时代的一些大道痕纹而来。 韩啸虽然没有专门研习过,但后世有系统的书录讲解,他曾看过。 听到韩啸说研习过上古残文,宋濂眼睛一亮道:“能研究上古残文,这倒是难得。” “至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倒是没有多学。”韩啸摇着头道。 “无妨,都是小道,不算大事。”宋濂摆摆手。 “不过也曾解过一些玲珑棋局,能以剑法入书道。”韩啸斟酌着出声。 解过玲珑棋局?那种耗费心力,便是潜心棋道数十年的大儒,都解不出来的玲珑局? 还有,以剑法入书道,是书道不是书法,此一字,天差地别。 宋濂有些迟疑的开口道:“当真?” 韩啸也不废话,直接上前,伸手抓住石桌上棋盒中的棋子往桌面上一撒,颗颗黑色棋子如繁星落在棋盘。 “真是玲珑局……”宋濂点头,又看向韩啸。 韩啸早有准备,从大袖中掏出一张卷好的纸页。 纸页缓缓展开,一个斗大的“道”字出现在宋濂面前。 宋濂浑身一震,豁然起身。 芸娘好奇的伸头去看,只觉那个“道”字瞬间化为一柄精光闪烁的长剑,直扎向她的脑袋。 “啊——” 她惊呼一声,缩头往后一窜,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长剑。 “好!” 宋濂目中放光,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将修行之道与儒道相融合,此是陶院长百年前便有的设想,只是一直未曾成功。” 说着,他将目光从那“道”字上挪开,看向韩啸:“此字送于我,如何?” 韩啸将纸卷了,递向宋濂。 宋濂接过纸卷,小心的放入大袖中,然后好奇的看向韩啸:“说说,你还有哪些擅长的?” 他没想到,韩啸竟然在儒道上有如此精深的研究。 “骑、射、御,战、谋、策,皆略有修行。” “数算、药理、冶炼、天文、风土……有所了解。” …… “大抵,就是这些了。”罗列了近百分类后,韩啸方才一拱手道。 后世虽无儒道,却是将儒道分化,归入其他经世百科,成为便是普通人也能学习的常识。 何况韩啸以剑入圣,心境近于天道,对这些他山之石,更是研习了解颇多。 无论以何道入圣,终究是殊途同归。 宋濂白须微微抖动,面皮肉眼不可查的抽搐。 韩啸所说,近半他自己从未涉猎,甚至,从未听说过。 这弟子,怕是难教了啊…… “嗯,修行之道,贵精而不在多,你先选几门往后想要精研的告诉我。我再为你参考谋划一番,如何?”硬起头皮,宋濂捋着白须道。 “弟子明白。”韩啸一躬身,忽然抬头道:“对了,弟子对茶道颇有研究,哪天老师一起喝茶?” 茶道! 宋濂点点头道:“好。” 143、剑在手,最痛快,却也是最无用 见宋濂无事,韩啸便直接告辞。 刚好今日还有朱广生的筑基宴会。 等韩啸领着芸娘他们离开,片刻之后,刘光不知从何处踱步而来。 “吆,为了这个弟子,连玲珑棋局都摆出来了,看来你是真上心了。”看到桌上的残局,刘光随手掏出几颗白子,开始摆弄破局。 “怎么,这韩啸最终选了棋道吗?”一边摆棋子,刘光一边抬头问道。 宋濂摇摇头。 “也是,三个月,怕是连棋道的皮毛都难以掌握。”刘光落子极快,显然在棋道上水平不低。 “倒是我那弟子,诗词歌赋都是信手拈来,你别说,这小子自傲,是有几分本钱的。”似乎对周公子还算满意,刘光颇为得意的说道。 “老宋,三个月,教导此子赢你,怕是不难啊。”刘光又伸手抓一把棋子,乐呵呵的开口道。 “哼,若是你那弟子能赢,我把院长之位让你。”宋濂冷哼一声,站起身来便走。 “当真?”刘光眉毛一挑,高声道:“这可是你说的。” 见宋濂不搭理他,他自顾自的嘀咕:“你要是不做这院长,说不定还能多熬几年。” 说到这,他忽然神情一顿。 老宋不会是准备倾尽寿元,拼死一搏吧…… 想到此处,他再低头看,桌上的棋局却是陡然变化。 “嘶——” 他低呼一声,喃喃道:“十死无生的死局,你这还有赌吗……” 白子在手,他却无处落子。 这棋局,他破不了。 —————— “胡叔,你送芸娘回家,然后去城外一趟,帮我将此信交于曹军尉。” 韩啸将一个信封递给胡柄。 胡柄接过信,牵着不太情愿的芸娘上了马车,自回家去。 宋濂送了芸娘一堆书籍,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丫头跟着来书院是一时新鲜,哪真愿意读书? 倒是胡柄看自家孙女捧着书册回来,顿时一脸喜笑颜开模样。 “是读书好,还是练剑好?”领着林筱儿顺着大街走,韩啸忽然开口道。 “练剑。” 林筱儿毫不犹豫的答道。 刚才随着宋濂在书院转一圈,那密密麻麻的书册,还有眼花缭乱的各种学科,让她头皮发麻。 相比之下,她觉得,还是练剑简单。 只需要挥剑,不用想其他。 “其实,想要练好剑,比读书还难千百倍。”韩啸摇摇头道。 林筱儿浑身一震,瞪大眼睛看向身前的韩啸。 练剑,不是如此容易之事吗? “出剑容易收剑难,何时出剑,用几分力,用什么招,为何要出剑。”韩啸回过头,看着林筱儿。 林筱儿一脸茫然的摇摇头道:“公子让出剑,我便出剑。” 看着林筱儿的面庞,韩啸低叹一声。 这本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丫头,可世事无常,从青云宗出事到现在,一切都变了。 其实,若不遇到自己,林筱儿的命运,并不会比现在好。 甚至,还会凄惨收藏。 “剑在手,最痛快,却也是最无用。” 韩啸转过脸,看向面前川流不息的人群道:“这大道之上,一剑下去,阻道的不管人、物,都会被清空。” “可一剑能斩开大道,却斩不开山河,斩得开山河,却斩不开天地。” 说到此处,韩啸声音越发低沉,低沉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得到。 “便是斩开了天地又如何,天地之外,轮回之中……” 声音低不可闻,林筱儿已是听不清。 不过她能感觉到,公子心中一定很难过。 “那,那我不练剑,我读书?”她抬眼瞟着韩啸的背影,咬着唇道。 “剑自然要练,不过,要在心里练。” 韩啸的声音传来。 “心里练?”林筱儿摸不着头脑。 “看着这世间万物,想象着与万物为敌,以剑相搏,至死方休。”韩啸身上一丝难言剑意一闪而逝。 至死方休? 林筱儿转首看向身周,看着那些熙熙攘攘的行人,想象着他们向自己扑过来,然后自己—— 她浑身一颤,连忙将脑袋中的画面破掉。 太可怕了。 她这脚步一顿,前面韩啸已经走出一截。 算了,公子说的太玄乎,这心里练剑,怕是无比高深的剑术。 她忙背着大书箱,追了上去。 满大街的行人不知道,刚才,他们已经被斩杀了好几回…… 朱家大宅的位置在城南,占地比韩家还要广阔。 韩家算有些没落了,朱家则是风头正盛。 越往前走,韩啸已是看到许多世家高层、城中显贵的车马。 如他这般徒步前来的,还真不多。 毕竟,大人物需要讲究个体面不是? 韩啸这般穿着,又是徒步而来,着实吸引了不少眼光。 特别是到朱家大宅前。 远远的,便有几位炼体境的朱家子弟上前,将韩啸拦住。 不能不拦啊,往年,总有那么几个书院学子在世家大宴时来找茬,说什么“朱门肉臭”“寒门米贵”。 这些学子是没有修为,可昌宁书院的脸面却不能不给,打不得骂不得,喝醉了,吟几首歪诗,若是写出了好句子,更是麻烦。 韩啸腰间挂着周升交给他的书院弟子身份牌,老远就被朱家子弟认出来了。 “这位公子,可有请帖?”几人警惕的看着韩啸。 韩啸衣着倒是不像那些酸儒,但有些事情,不能观看外表。 请帖? 还别说,真没有。 韩仁光倒是有,只是韩啸没有与他一道,难道,要回家看看?时间似乎有点赶。 见韩啸沉吟,那些朱家子弟已经明白怎么回事,相互对视一眼。 “这位公子,今日是家宴,不方便接外客。”当头的武士板起脸来。 “公子,我们在这边还准备了小宴,酒菜都是一样,请跟我来。”另一位武者则是笑脸相迎,伸手指向侧门。 那边,那些赶车、牵马的侍从都在。 “快,有乐子了。” “哪年世家门前不闹几出?这位看着衣着不差,不至于是上门打秋风的吧?” …… 门口那些人都悄悄打量过来,等着看好戏。 昌宁书院的学子,哪是那么好对付的? 朱家那些武者虽然将韩啸拦着,其实已经暗地派人去寻能说话的管事。 万一这位站在门口撒泼,他们可对付不了。 韩啸看看四周,轻轻一笑道:“小宴也行,酒菜可不能差了。” 小宴也行? 周围一片呆滞,连着对面的朱家那些武者都是愣住。 这,还是昌宁书院的学子吗? “怎么,小宴都不给?”韩啸眉头一皱。 “啊,请,公子这边请——”领头的朱家武士连忙伸手道。 144、这顿饭吃出了什么味 “公子请上座!” 领着韩啸到偏厅,朱家武士赶紧将上首位置给他空出来。 那些车夫、马夫看着韩啸与林筱儿落座,都连忙将头低些。 这可是书院学子啊,那是做官的种子,跟自己同席,心中瘆得慌。 “快,将酒菜端上来!” 那领路的武士低喝一声,一旁的侍者忙奔出去,不一会,端了几盘菜肴,还有一壶酒来。 正席还没有开始,不过这边偏厅没有什么规矩,不少人吃完了,还要去侍弄车马。 “公子,请慢用。” 将韩啸面前的杯盘摆好,那武士方才躬身抱拳,堆笑说道。 真没想到,今日这位学子如此好说话。 自己摆平此人,定是大功一件。 往后说出去,也脸上有光。 “等一下。” 那武士转身刚走两步,却听韩啸出声。 果然!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朱家武士垮着脸转身,抱拳躬身道:“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韩啸招招手,林筱儿忙将大书箱递过去。 韩啸翻弄一下,找出一本薄薄书册。 “呐,这是我送给你们九公子的贺礼。” 朱家武士连忙双手捧着接过,然后道:“公子放心,小人定会将贺礼转交九公子。” 说完,他抬眼看看韩啸没有别的话,忙退着离开。 直到出了偏厅,方才长舒一口气。 他看看手中这书册,见封面只写了“兵书”二字,摇摇头,往正厅的知客处走去。 这来打秋风还装模作样送礼。 若是送礼也就罢了,这礼物,做的也实在太没有诚意。 “常宽,那书院学子安排好了?” 才到正厅门外,做知客的二管家已经出声。 刚才前面来报有学子来,二管家可是好一阵慌乱。 没想到,这事竟是被常宽直接摆平。 看来这常宽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那学子倒是好说话,还送了一份贺礼。”常宽说着将书册递给二管家。 “还送贺礼?”二管家有些惊异的说着接过书册,然后哑然失笑。 这也叫礼物? 不过怎么也是昌宁书院的学子所赠。 要知道,世家宴席,昌宁书院从不出席。 今日能有个学子来送礼,已经是件稀奇事情。 若不是今日来往都是达官贵人,二管家还真想将那位学子请来正席坐。 “昌宁学子,”拿起毛笔刚写下几个字,二管家抬首道:“这位公子姓名可曾打听了?” 常宽面上一僵,苦笑着摇摇头。 还真忘记问了。 “没记也无妨。”二管家摇摇头,落笔“昌宁学子送兵书一卷。” “此事你处理的不错,有机会我会禀报你们头领。”写完,二管家看向常宽笑着说道。 “多谢二管家,若是无事,我便先去前面当值了?”常宽一抱拳,见二管家点头,便转身去前面。 “你们几个,将这些贺礼都送到正厅,待会我要将礼单交给诸位老爷过目的。”等常宽离去,二管家转身将韩啸所书的兵书往一堆贺礼上一扔,高喝道。 一众侍者忙把那些贺礼抬了,送到正厅。 —————— 偏厅之中,韩啸边吃边喝,偶尔端着杯子,听不远处的几位车夫说话。 “公子,你们不知道,那年蛮子犯边,西北边的镇子,十室九空呢。”一位脸上留了一道刀疤的车夫小心的回应韩啸的敬酒,然后出声道。 “后来不是打回去了吗?”韩啸将酒杯放下,林筱儿很自然的为他将酒杯斟满。 这做派,让那些车马夫又是心惊。 其实他们这些人,惯会看人。 韩啸坐在那,就不像是普通人。 “打是打回去了,可那些百姓不都被掳走了嘛,据说,是抓去做苦工了。”另一边的一位灰袍马夫摇着头道:“蛮子手都笨,没我们楚人手巧。” “我老家井岸镇的,八百户,一场边乱,还剩不到一百户。” “其实,这几年蛮子犯边就没断过,边军再厉害,也堵不住所有的口中。” “大雪天,能有门路的都进城了,没进城,不知道啥时候就被掳走了……” …… 这些事情,韩啸以前真不知道。 他也是在知道芸娘身世后,才关注卫国犯边之事。 “现在还有?” 他皱起眉头。 “有,哪年都有,只是躲着边军,谁遇上犯边的蛮人,只能自认倒霉。” “老百姓,不就这么过活?” “是啊,听说中州那边的百姓都过的好,可中州多远?谁去过?” 韩啸轻轻点头,听着耳边的世间疾苦,不觉神情有些恍惚。 后世,人族能活下来的人越来越少。 生活比此世艰辛百倍。 不过那时候的人族,已经不再自相残杀,一心与肆掠天地的各种魔兽、灾难作斗争。 只是最终天地崩陷,一切都化为虚无。 他轻叹一声,放下酒杯。 或许,人皇举仙庭,就是为了镇压世间邪魔,让人族不再有纷争? 从此世来看,唯一能让人族不再自相残杀的,怕是只有人皇。 “尤二——出来!” 韩啸的思绪被一声尖叫打断,一位身穿锦袍的侍女带着一股劣质香粉味走了进来。 “夫人的百折扇忘带了,你回府去取来。” 那侍女寻到一位干瘦的车夫,高声喝道。 “小人这就去。”将一块肥肉塞进嘴里,干瘦车夫向着四周拱拱手,然后又向韩啸一躬身,便退了出去。 那侍女也跟着掩鼻出门,只是没走几步,双目中透着惊讶,看向偏厅上首的韩啸。 然后皱着眉,走了出去。 那侍女看向自己,韩啸自然知道。 而且韩啸还知道,这侍女是在当日成衣店中某位妇人的贴身丫鬟。 看来此女怕是认出了自己。 想到此处,他转过头道:“吃饱了没?” 林筱儿点点头。 “嗯,那我们走吧。” 说着,韩啸站起身,向着四周一抱拳道:“诸位慢用,韩某先走一步。” “韩公子请!” “韩公子客气!” 那些车马夫忙站起身来回礼。 韩啸拱拱手,领着林筱儿大步走了出去。 天色已是暗沉,沿途也没什么人。 只有身后大宅子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今日这顿饭,可吃明白了?” 韩啸一边走,一边低声道。 吃饭就吃饭,明白什么? 林筱儿现在有些头疼。 公子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总问自己一堆没头没脑的问题。 难道,是读书读傻了? 韩啸似乎看到她摇头,脸上露出笑意,轻声道:“今日这顿饭,有人味,有烟火气,有世间百味,这些都需要用心品味。” 他转过身,看向林筱儿,目中透着晶亮:“剑,也需要如此用心品味。” 林筱儿看着自家公子,此刻,仿佛看到他背后有万丈烟云,其中幻化千万生灵,匍匐叩拜。 “走吧,回家。” 韩啸伸手揉揉林筱儿的脑袋,转身而走。 “哦。”林筱儿背着书箱追了过去。 145、韩十六被安排在偏厅? “七爷,伯父,您给个准话,十六哥他还来吗?” 朱广亮满脸愁容,胖脸上都是汗珠。 自己把事情给办砸了。 怎么就想着自己驾车去接韩十六,没特地提前跑一趟,把请帖先送去? 现在好了,韩十六没接到,九哥给自己骂的狗血淋头不说,还让族长大人训了一顿,说自己做事情不过脑子。 族长朱林寿自己还郁闷,老祖怎么指名要见韩家那小子? 朱广亮满腹委屈,不就是想着,亲自去接韩十六,让他更有面子嘛,结果怎么成这样了,里外不是人。 “小亮啊,啸儿与你又不是外人,兴许是在书院耽搁了,下次我让他亲自给你九哥赔罪。”韩仁光有些头疼的拍拍朱广亮的肩膀道。 这孩子实诚,没接到韩啸,汗都出来了。 朱广亮撇撇嘴,只好拱拱手走开。 赔罪? 不知道谁给谁赔罪呢。 说不定今晚九哥就得扯着自己去给韩十六赔罪。 从卫国边境归来,九哥就千叮万嘱,韩十六,万万不能得罪。 不远处,坐在一群穿金戴银妇人当中的曹丹眼神不觉飘向朱广生那边。 此时的朱广生虽然满面春风,但曹丹能感觉出他有些心不在焉。 与他同甘苦走过来的曹丹自然知道他为何如此。 转过头,曹丹向着垂头丧气走过的朱广亮一招手。 “九嫂,有啥吩咐吗?” 虽然曹丹和朱广生还没有结成道侣,但亲事已经定了。 听朱广亮喊九嫂,周围原本对曹丹不甚在意的妇人都面上神色微变。 这位可是筑基大修士,朱家九公子的未来夫人。 一位筑基大修,不管是实力还是权势,都不是普通人能揣测。 这里坐着的妇人,大多身家不差,但若是论权势,根本不靠边。 真有权势的,也不会居于此处了。 “韩十六公子还未寻到?”曹丹也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低声向着朱广亮问道。 朱广亮垮着脸道:“只知道去了书院,之后便不知去何处了。” 曹丹点点头,朱广亮便低着头往别处去。 “韩十六?”便在此时,坐在不远处的一位妇人低呼一声。 曹丹回过头,见是宋家的一位贵妇。 “九夫人,可是那位韩家外派的十六公子?”那位妇人想了想,又低声道:“最近风评不太好的那位?” 风评不太好? 曹丹是修行者,哪会去管这些八卦事情,自然不知道韩啸何时有了不好的风评。 不过韩家外派的十六公子,应该就是他。 “宋夫人,应该就是他。”曹丹点头道:“宋夫人见过?” 被曹丹称为宋夫人,那妇人眉眼间都是笑意。 “不敢当,不敢当,”她欠一欠身,然后眉毛一扬道:“刚才我那侍女说在偏厅见到一位穿儒衫的,似乎就是此人。” 说到这,她低呼一声:“哎呀,此人风评极差,怕不是故意来闹事?好在朱家早有防备,将其支使到偏厅去了。” “就是那位贪生怕死、不顾同伴的韩十六?哈,此等人,就该坐偏厅。” “吆,这位不就是韩家的十夫人嘛,不知那位七爷家的公子是不是真的如此不堪?” 那些妇人全都转头,相互说起韩家十六子那些事情。 “那位韩七夫人,还想与我家家结亲,那等子弟,想也别想!” “好在我当日没去,不然……” “哗啦——”一声响,曹丹面色阴沉的直接站起身来,将面前的小案都撞翻了。 她也不管其他人,直接转身就走。 “这位小九夫人定是要去将韩十六轰出去,听说这位可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有人幸灾乐祸的开口。 “韩十夫人,你还不快去禀告你们韩家七爷,若是闹起来,韩家的脸面怕是不好看。”有人看似支招,其实是巴不得闹出更大的乱子来。 不远处留了一份心神在曹丹这边的朱广生神情一变,见曹丹出门去,忙推了敬酒,悄悄追了出去。 “丹妹,出了何事?那些妇人之言莫要管他,都是些闲了没事干的。”追出正厅,见曹丹往偏厅疾行,朱广生忙低呼道。 曹丹一回头,面色焦急的道:“她们说韩十六公子被安排在偏厅。” 韩十六被安排在偏厅! 朱广生面色大变,一个闪身,冲向前方偏厅。 那可是韩十六,战力可敌假丹境,身家甚至能比各大世家,身后势力神秘莫测的韩十六! 这是在侮辱谁? 朱广生自己竭力结交韩啸,前些日子刚突破便去拜访,就是为了博一个认可。 韩啸不但送了几颗价值连城的丹药,之前还送了一枚价值百万的储物戒。 在卫国境内,若不是韩啸出手,朱广生早死在魔修手上。 更别说没有韩啸,昌宁这些世家还在困顿之中,哪能一下子滋润起来? 这样人物,竟会被安排在偏厅! 朱广生一头冲进偏厅,双目一扫,却不见韩啸身影。 “朱,朱九公子……” 那些还在吃喝的车马夫忙站起身来。 这位可是筑基大修,乃是今日宴席的主人,竟然会出现在偏厅! “诸位,今日可有一位公子来此?”曹丹看来看四周,出声问道。 一位公子? “倒是有两位公子来,不过他们已经走了……” 有人伸手指指上首,低声道。 走了? 朱广生面色一白。 “生哥,此事或许有误会,十六公子并非小气之人。”曹丹忙低声道。 朱广生点点头,转身便走。 “那位韩公子,会不会是一位大人物?” “看朱九公子这么重视,应该是吧?” 身后的那些车马夫看着朱广生背影,低声议论起来。 能让筑基大修亲自来寻,绝不会是普通人物。 “九公子,您来正好,这是本次宴席的礼单,不少人家都送了法器……”天有点暗,二管家没看清朱广生脸上的阴沉,尤自拿着礼单跟在后面念叨。 朱广生大步前行,几步就将其甩开数丈。 “九公子,昌宁书院还有一位学子来送礼,这可不多见啊,昌宁世家宴席,从来只有学子骂街,却不见来送礼的!” 二管家面上露出与有荣焉模样,托着礼单嘀咕:“就是送的礼有点拿不出手……” 昌宁书院的学子? 朱广生身形一顿,豁然转身,低喝道:“他在哪?” 二管家被这喝问吓了一跳,忙伸手一指偏厅,口中喃喃道:“在,偏厅……” 146、一纸兵书,老祖亲至 “那位,那位公子拿不出请柬,还说,还说,小宴也无妨……” 常宽发誓,若是早知道那位书院学子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他绝对不会安排到偏厅。 此时,不但二管家浑身战栗的来找自己,连九公子,甚至族长大人都离了宴席,来寻自己问话。 这种待遇,本是一辈子不会有的荣耀,可此时,他真不想拥有。 “十六公子本就是个谦和之人,应该是真不在乎这些。”看着朱广生神情,曹丹低声宽慰。 立在一旁的族长点点头,然后又叹道:“还是我朱家做差了。” 人家可以不在意,但自己却不能不做好。 没有把请柬送到,这是朱家的失礼。 想到这,他又冷哼一声,瞪一眼朱广亮,让他浑身一颤。 “对了,你说的贺礼呢?”族长朱林寿转首看向二管家。 “在这。”二管家忙双手托着那本薄薄书册,递过去。 朱林寿伸手接过,见封面果然只草草“兵书”两个字,不由看一眼二管家。 这样的贺礼还留着没扔掉,这二管家的确是老成持重的。 这一眼意味太过深邃,让二管家摸不着头脑。 朱林寿随手翻开书册,见其中薄薄几张纸页,前面简单写了些排兵布阵的方略。 果然像是敷衍的笔墨。 朱林寿刚准备将书册合上,突然神情一整,双目盯在书册中的一个“阵”字上。 “轰”的一声,他的脑海中出现万千兵甲列阵而进的画面。 “战!” 千万将士一声高喝,天地震颤。 “噗——” 朱林寿一口心血喷出,脸色瞬间苍白一片。 “族长,怎么回事?”朱广生连忙上前扶住,低声道。 朱林寿颤巍巍将兵书合上,小心的捧向朱广生,神情郑重无比:“小九,此,书,至宝!” 至宝! 什么样的兵书,能被族长称为至宝? 朱广生伸手接过,小心的一页页翻开。 起先,他还不觉得,等后面几页,他的面色逐渐变化,时而涨红,时而惨白,双目也死死盯住兵书。 “生哥!”曹丹一声惊呼,伸手拍在那书册上。 朱广生身体一僵,数息后,方才长舒一口气,低呼道:“好厉害,好厉害……” 说话间,他面色又转红,惊喜的看向朱林寿道:“族长,有此兵书,我朱家族兵……” 似乎怕被常宽等人听到,他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出来。 “走,去见老祖。”朱林寿转身就走。 看着几位大人物就这么径直离开,常宽和二管家对视一眼。 到现在,他们都没明白出了什么事情。 “你去吧,有事我来担着。”二管家忽然开口。 “我,”常宽一时无语,只好抱拳道:“常宽明白。” —————— 韩啸从朱家回转后,许玉娘还好奇,为何他没有同韩仁光一同归来。 韩啸也没有解释,只说自己明日还要去书院读书,便早回了。 直到半夜时,韩仁光醉醺醺的归来。 “他真说去了朱家宴席?”听到许玉娘说韩啸去了朱家,韩仁光皱起眉头。 他本以为自家孩子还是心中有个坎,对自己不能修行耿耿于怀,才没有参加宴席。 可啸儿说去了,那自己怎么没有看到? 韩仁光来到韩啸小院时,韩啸正在读书。 “咳咳,啸儿,你母亲说你今日去了朱家,为何我没见到?” 韩仁光走进房间,轻咳一声道。 “哦,我没去正厅,在偏厅吃了小宴便回了。”韩啸头也不抬一下,淡淡开口道。 小宴? 偏厅? 韩仁光双目一瞪,面色铁青道:“偏厅?你可是韩家十六公子,就被安排在偏厅?” 不等韩啸开口,他已是暴怒,高喝道:“朱家简直欺人太甚!” 韩啸眉毛一挑,刚准备开口,却目光忽然转向门口道:“看来是贵客来了。” 韩仁光眉头一皱,一扭头,就听到门口有人道:“的确是我朱家做差了,朱成山特来致歉。” 朱成山? 朱家老祖? 韩仁光浑身一颤。 “呵呵,成山兄深夜来访,有失远迎。”韩家老祖韩崇军的声音响起。 “父亲,你就让两位老祖在门外候着?”韩啸站起身来,看着韩仁光道。 “呃……”韩仁光瞪他一眼,小赶着步子去开门。 片刻之后,朱成山与韩崇军出现在韩啸的小院门口。 “韩啸拜见成山老祖,拜见老祖。”韩啸身上依然穿着大袖儒袍,行的也是儒道修行者后辈拜见长辈之礼。 见韩啸执后辈礼,朱成山目中透出羡慕之色道:“崇军兄,你韩家可是出了了不得的后辈人物啊……” 韩崇军呵呵一笑,伸手托着韩啸道:“走,里面说话。” 他自然得意,朱家有朱广生,可韩家不但有韩千山,还有不比他们差的韩啸。 两相对比,韩家更胜一筹。 朱成山进屋,见韩啸书桌上摆着笔墨,书架上也是堆满书册,不禁将心中疑虑打消。 看来这韩啸,是真准备走儒道了。 “韩啸,今日你所送的兵书实在太过贵重,”他转过头,看着韩啸,面色郑重道:“他们不知,我却能看明白,此书中所载,乃是兵阵之道。” 说完,他双目盯着韩啸。 兵阵之道? 韩崇军瞪大眼睛。 这可是大楚军中,将帅之位方才能接触到的东西。 这种东西,别说昌宁的十八世家这等被迁到边疆的世家,就是那些世袭罔替的勋爵家族,也是镇族之宝。 家族中后辈武力强横,战功显赫,那也只能为将,虽一时显赫,却不得长久。 只有那些能指挥千军万马的帅才,才能有机会将家族带往强盛。 “虽是兵阵之道,但也只是皮毛,若要研习,还需自己努力。”韩啸轻描淡写的开口道。 原来是皮毛。 不对,皮毛也是贵重无比之物! 韩崇军胡子直翘,转首看向朱成山。 这等好东西,怎么能白白便宜了朱家? “我朱家有将成年贵女十三人,挑一位嫁入你们韩家,如何?”朱成山干脆的开口,然后眼角瞟向韩啸。 若是拿灵石、法器,定不是韩啸能看上的,只有将两家关系套牢,结成姻亲,方才安稳。 韩崇军眉头一皱,转首看向韩啸。 他不好拒绝,毕竟此事还需韩啸拍板。 “过几日八哥不是要摆宴席嘛,让他喜上加喜也不错。”韩啸点头道。 他没兴趣迎娶朱家贵女,但让两家联姻,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外人不知,他却明白,人皇举仙庭在即,若是昌宁十八世家依然一盘散沙,怕是连登仙庭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写兵书送朱广生,就是助他尽早在军中立下根基。 迟了,就没有机会了。 147、大儒阻道,逐出书院 软磨硬泡,最终得到韩啸答复,为韩家复写一份兵书后,两位老祖方才满意离开。 韩仁光立在门口,小心的将门关上,回首看看韩啸的小院,最终,他决定不再过问此事。 韩啸则是在房间中苦笑摇头。 不过是一本不入流的兵书,就这么大惊小怪了。 后世因为修行者个体力量被不断压制,为应对那些强大的魔兽,各种团队战法被研究出来。 特别是兵阵之道,乃是最快速,也是最廉价的一种战法。 只需数百上千低阶武者稍加训练,就能发挥出绝大的力量。 想到写一份兵书给朱广生,还是上次遇到边军时,见边军已经能运用战阵,以为战阵之法已经流传开了。 没想到,一份兵书,在世家中竟是如此珍贵存在。 不过这样也好。 韩啸目中透出精光。 既然普通世家并无完整的战阵之法,那昌宁十八世家还有机会。 特别是此次国战将起,说不定十八世家能再次凭借军功崛起。 他虽然有信心他日入人皇仙庭,但自身身后没有强大势力支撑,在仙庭中,估计也不会被重视。 只有聚合身后力量,才能在仙庭中有立足之地。 想到此处,他摊开纸页,将脑海中几种简单易上手的军阵之法写下来。 不只是昌宁府这边,还有青霄岭的青云宗和河远县,他都要送一份去。 第二日清早,招来徐福,吩咐他前往青霄岭和河远一趟,将兵书送过去。 青云宗的可以直接交给锦悦,然后韩虎曾经入过军伍,刚好在青云宗,可以帮着参谋一下,训练弟子军阵之道。 至于河远那边,则是交给苏战。 河远那边不求能练成如何强大的军阵,只需能有所成就好。 那些留在河远的韩家子弟,可以作为军阵根基。 吃过许玉娘赶早准备的早餐,韩啸和林筱儿胡芸娘三人再次登上马车,往书院去。 既然答应宋濂要在这三个月里好好学,韩啸就不会偷懒。 马车在广场外停下,等韩啸从车上下来,周围那些学子有意无意的瞟向他。 不过,今日没有人开口阻拦他。 这些学子虽然对于人情世故可能不是很在行,但都是饱学之士,明白趋吉避凶之道。 韩啸明显不是普通人,何必为了一时义愤,给自己惹麻烦? “韩兄,周文标有礼了。” 刚走到书院门楼前,站在门口的周公子快步上前,向着韩啸一礼。 对于这个曾戏弄过自己的家伙,韩啸不反感,但也没有什么好感。 “韩兄,当日是周某孟浪的,不如下学后,周某摆酒赔罪,如何?”周文标再一躬身,低声道。 “免了,韩某还有课。”韩啸摆摆手,径直离去。 周文标脸上露出挫败之色,过不片刻又搓着手低声道:“果然是个奸猾的家伙,这都不上钩……” 韩啸领着林筱儿她们往后院去。 入书院第一件事自然是要拜见老师。 只是才走到往后院的小道,忽然被一位白须老者拦住。 “学子韩啸拜见教习。” 这老者身穿教习白袍,腰间也挂着教习腰牌,韩啸很自然的躬身施礼。 这老者身上透着淡淡的玄黄气,分明是一位大儒。 “你是昨日入的书院?” 那老者看一眼韩啸,淡淡道。 “是的。” 韩啸点头道。 “昨日下学之后,去了何处?” 老者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下学后,学生去了城中世家朱家赴宴,之后便回转家中。我韩家与朱家是……” 韩啸话没说完,老者眼睛一瞪,高喝一声:“赴宴?赴的什么宴?穿的什么衣服去的?” 韩啸眉头一皱,这是来找茬的? “这位教习,我下学之后如何安排,似乎不需禀报书院吧?” 听到韩啸的话,老者须发皆张,瞪大眼睛,怒意冲天:“如何安排是不需禀报,但辱没我昌宁书院的名声,就是不行!” 他伸手指着韩啸,满脸涨红,高喝道:“着儒袍,带腰牌赴世家宴席,还与走卒为伍,入不得正厅,此等耻辱,我昌宁书院数百年不曾有!” 他那暴怒模样,似乎受了奇耻大辱,高声咆哮,将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此人就是昨日那嚣张之人?为何入世家宴席还进不了正厅?” “你是不知,在那些世家眼中,他这种修儒道的,根本看不上。” “那还去巴结?真是丢尽我昌宁学子脸面!” …… 林筱儿只觉心中一股怒意难以抑制,就想拔剑,将那些嘲讽公子之人全都斩尽。 她抬头,看向面前阻道的老者,目中透出一道杀意。 “怎么,还有向老夫行凶不成?”那老者眉头一挑,一股厚重的玄黄之气瞬间弥漫,将周围一丈方圆全都罩住。 林筱儿浑身一沉,似乎千万钧力量压在肩头,让她腰背微微一震。 一股剑意瞬间激发,“刺啦”一声,将压在她身上的玄黄之气搅碎。 那老者颇为意外的看向林筱儿,然后摇头低叹道:“卿本佳人,奈何从——” “过了。” 韩啸的声音忽然响起。 这声音突兀,竟是如同在老者耳边响起。 而且根本没有受到玄黄之气的影响。 老者一惊,盯着韩啸,半晌才咬牙道:“的确有些儒道天赋,可品行不端,便是天赋再好,也不能在儒道之路上走长远。” 说着,他仰头背手道:“老夫以昌宁书院教习长的名义告诉你,你被开除了。” 听到他说开除韩啸,远处不少人都露出喜色。 “开除我?那也得我的老师同意才行。”韩啸面上神色平静,淡淡开口道。 “哼,你老师是谁?带我去见他,我来让他将你逐出门下。”老者大袖一挥,神情淡漠的说道。 韩啸目光扫过四周。 远处树荫下,几个许家子弟欣喜的议论着。 倒是不远处的沈真昌面露沉思之色。 将书院中众人的表情收在眼底,韩啸便径直抬步走过去。 “好,跟我来。” 韩啸直接往后院走去,老者面上神情微变,仰着脖子跟上去。 走了一段路,老者疑道:“你老师在何处?” 这方向,分明是往院长所居之处去。 韩啸淡淡开口道:“放心,不远了。” 148、大楚天下最年轻大儒 外面已是寒风料峭,书院的后院依然绿掩映,繁花叠径。 林荫处,一位身穿白袍的老者昂首而立,白须冉冉。 “弟子韩啸拜见老师。” 韩啸上前一步,躬身一礼。 跟在后面的老者张大嘴巴,不敢置信的看着前方的宋濂。 “子义兄,我这弟子可是何处违了院中规矩?”宋濂看着白须老者,面上带着淡淡笑意问道。 真是院长的弟子! 白须老者张张口,然后一躬身道:“杨子义见过院长,不知这韩啸何时拜在您门下?” “昨日收的,此子天赋不错,我收为关门弟子,”宋濂目光一顿,轻声道:“怎么,子义兄有意见?” “既是院长亲传,那更不该参加世家宴席——” 老者话没说完,韩啸朗声道:“不知哪条规矩不准书院弟子参加世家宴席?十八世家乃是大楚武勋,世代子弟为国建功守边,在教习长大人看来,书院学子,与他们不是同路人?” 敢说不是同路人吗? 杨子义瞪大眼睛,气的胡须乱飘。 但他不敢说书院与世家不是同路人。 大楚的天下是人皇说了算,不是书院。 他胸口起伏,老脸涨红。 “呵呵,子义兄,你有所不知,我这弟子本就是韩家子弟,去参加宴席也属寻常之事。”宋濂呵呵一笑,给了杨子义一个台阶。 “好,便算你去得,但入偏厅宴席是何道理?昌宁书院院长弟子,连个正席都入不得?”杨子义却并不打算放过韩啸,瞪着他高声喝道。 宋濂也是眉头一皱道:“朱成山竟是如此对待我的弟子?” 他宋院长也是要面子的好吧? 亲传弟子在朱家只能入偏厅小宴,他的老脸往哪搁? “不知这偏厅小宴有何吃不得?”韩啸眉头轻皱。 “那世家偏厅都是安排给侍从下人的宴席,与他们同席——” “他们便天生卑贱了?”韩啸声音不大,但听在宋濂耳中,却如黄钟大吕、暮鼓晨钟。 而在杨子义的耳边,这声音如雷霆一般轰鸣,让他震耳欲聋,眼前迷蒙,差点摔倒。 一道浩然金黄的气息瞬间从韩啸的身上冲天而起,将书院后院的天际染成金色。 韩啸背垂双手,轻轻前迈一步,轻声道:“我们,便天生高贵?” 宋濂脸色苍白,但双目中却透出无限精光。 杨子义腿脚已是瘫软,后退几步,伸手扶住石壁,勉力站住,颤巍巍看着韩啸,目中一片惊恐。 韩啸又是一步上前,看着杨子义,一句一顿:“同是大楚子民,何来尊与卑?” “轰——” 天际流云聚散,万千玄黄之气倒灌而下,将千丈天穹都染成金黄。 天穹之下,浩然气息起源处的韩啸被金光渲染成一道金身。 整个昌宁城中的百姓都抬头看着天空,那浩大的景象实在太过骇人。 “难道是宋院长要突破了?还是,书院又有大儒诞生?”郡守府,郡守秦南林看着天际流云,强压住一探究竟的冲动。 儒道修行者的事情,还是少掺和。 特别是此时天道之意降临,谁冒头去探查,说不定就得挨雷劈。 不只是他,城中其他那些金丹境或者假丹境界的修行者,都将头缩了缩。 “噗——” 杨子义浑身金黄的玄黄气不断冒出,却抵挡不住韩啸身上的金光,一口血喷出,身形顿时委顿。 “韩啸……” 宋濂出声,却又止住。 他本想让韩啸就此罢手,但陡然感觉到,天际一道似有似无的目光已经落下。 人皇的关注! 此时,韩啸行事,无人能止。 韩啸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有感而发,不但得到天道的垂青,连人皇都关注了过来。 他一整衣袍,向着天际一礼,然后双手拱握,深深一揖。 “人无尊卑,天道自公,愿我大楚天下安平,人人如龙!” “嗡——”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无尽灵气如漏洞一般,灌注到他的身体当中。 那漫天的玄黄之气仿若被束缚的蛟龙,被一只大手握住,尽数投入韩啸身体之中。 “嘭——” “嘭——” “嘭——” …… 韩啸体内无数窍穴被冲破的,丹田之中,原本十丈余的空间急速扩大。 二十丈。 三十丈。 五十丈! 直到七十丈空间,丹田方才将那些吸纳的灵气全都包容,充满。 若非韩啸不愿突破金丹,此时渡劫,已是可以直入金丹三重境。 “嗡——”随着灵力灌入丹田,窍穴被破开,十丈龙影出现在韩啸身后。 一条。 两条。 …… 七条张牙舞爪,欲腾空而起的飞龙不断咆哮,却被韩啸身体束缚住,无处可去。 两万八千窍穴冲破,七龙之力! 金丹中期巅峰,也堪一战! 立在韩啸身前不远的宋濂,也第一次面上露出郑重之色。 如此强大的武道修为,已是可以冠绝昌宁郡。 但更让他吃惊的,还是那从韩啸身上缓缓透出,不断幻化的玄黄之气。 金黄色的玄黄之气化为一顶通体金黄的高冠,静悬在韩啸头顶。 大儒境界,通天金冠! 这怕是大楚天下,最年轻的大儒! 直到韩啸头顶的金冠稳固,天际的那道目光方才消散。 韩啸神念一动,金冠化为一根金色的发簪,插在他的发冠之上。 “哎,果然是先贤有言,青出于蓝啊……” 看着面前一脸浩然,身形挺拔的韩啸,宋濂轻叹一声。 他修行百年成大儒,已经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可韩啸,不过弱冠之龄。 一时间,他有些恍惚。 自己,真的老了? “老师此言差矣,贤与不贤,与年岁其实并无多大关系。”韩啸一躬身,然后看向一旁委顿于地的杨子义。 脸色苍白的杨子义颤巍巍站起身来,向着韩啸一揖,低声道:“多谢不杀之恩。” 若不是韩啸出声,他必遭雷霆之罚。 起身后,他又向着宋濂一躬身:“院长,我错了,今日自逐出书院——” “哪有这么轻巧的事情?”杨子义没有说完,韩啸已是淡淡开口。 “好,老朽任你处置。”杨子义拱拱手,低头道。 韩啸看一眼宋濂,然后道:“杨子义你自视尊贵,瞧不起平民百姓,就罚你往河远县,做一任县令,体察民间疾苦,如何?” 149、青粟米 一位大儒,去做县令? 修到大儒境界,若入官场,起码是从五品起步。 小小的七品县令,实在是大材小用。 杨子义有些愣神。 宋濂目光扫过,点点头道:“韩啸说的不无道理,我等虽修了一身玄黄气,却并未为百姓做多少事情。外放州县,亲历百姓疾苦也是好事。” 说着,他看向韩啸道:“你放心,此事我会禀告郡守,并且上告皇城书院,让那边立下规矩,所有大儒,须为任一方后,方可执教书院。” “老师体察百姓,此必是万世功德。”韩啸轻轻拍了个马屁。 的确,此事若是定了规矩,这功德,怕是海量。 宋濂此时也是方才想起这一点,一时间,老脸有些涨红。 一来,若有如此功德,他更进一步的可能大了不少,二来,这功德,本该是自己弟子的。 韩啸似乎窥破宋濂心思,一躬身道:“老师放心,若是能凭此功德有所突破,弟子也能跟着沾光,宗师弟子,便是皇城也能横行。” 这倒是不假。 如果宋濂突破到儒道宗师,那定会入皇城书院。 那是,韩啸就算去皇城,也有后台了。 不过在宋濂看来,这完全是宽慰他的话。 这弟子,真是为自己着想。 “呵呵,好,那我便去写条陈。”他呵呵一笑,然后道:“你自去读书,我这有一份书院的课程目录,你可自行安排,每日晨昏来此处,我要考校。” “弟子明白。”接过宋濂递过的目录,韩啸一躬身,转身离去。 “哎,院长收了个好弟子啊……”看着离去的韩啸,杨子义有些颓然的开口。 “哼,才来一日便将子义兄给弄走,也不知三个月,会不会给我这书院拆了。”宋濂话虽这么说,脸上神情分明是得意。 弄走一个大儒,又新晋一个,书院其实不亏。 “不过他说的不无道理,子义兄你去河远走一遭,说不定就是一场机缘。”宋濂转首郑重的看向杨子义。 杨子义点点头,目中露出沉思之色。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或许,去做一任县令也不错。 韩啸一边走一边翻看课程目录,刚走过后院的小径,便见沈真昌立在道旁,向着他一躬到地。 林筱儿眉头一皱,就要上前。 这家伙昨日就是这般拦道的。 韩啸伸手将林筱儿拦住,然后一拱手道:“沈师兄,不知何故在此。” “韩兄见谅,沈某之前枉做小人。”沈真昌再次躬身,然后低声道:“家父就在城外富人家赶车。” 原来如此。 韩啸看着沈真昌一脸赤诚模样,不禁点头。 之前沈真昌不忿自己入书院,那是觉得自己抢了他们贫寒子弟的机会。 但刚才听到自己在偏厅与车马夫同席,并且说无尊卑之分时,已是醒悟过来。 “沈师兄,出身如何,决定的是起点,却绝不是终点。我辈有机会入书院,习儒道,当百般努力,方不辜负此身啊……” 韩啸伸手轻轻扶起沈真昌,语重心长的开口。 这话语,像极了一位大儒。 “真昌受教。”沈真昌忙再次躬身。 韩啸眼珠一转,开口道:“沈师兄,我初来书院,对这些课程还不够了解,不知可能请沈师兄帮我引路?” 沈真昌是书院中寒门子弟的代表人物,得到他的亲近,以后在书院中行事就方便多了。 听到韩啸的话,沈真昌微微一愣,沉吟片刻,拱手道:“固所愿也,请——” 韩啸轻轻一笑道:“请——” 等他们离去,周公子从树丛中窜出来。 “乖乖,这家伙不是一般的厉害啊……”看着韩啸的背影,他轻声嘀咕着。 连沈真昌这等人都能收服,实在了得。 韩啸上午先去的学堂是教授先贤文集的,不少治世语录、先贤圣言早掩没在历史长河,他在后世根本没有听说过。 此时再重温,顿时觉得受益匪浅,听得津津有味,等下学时,还颇为可惜。 这一幕让讲授此课的教习连连点头。 午间,当韩啸与沈真昌一起去饭堂时,立时一片哗然。 一个连拿五份荐书的世家子,竟然来饭堂吃饭。 那些世家子,哪个不是吃的家中带来的美酒佳肴?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韩啸竟然是与沈真昌同席。 昨日可是沈师兄将这位阻在书院门外的啊! 若说沈师兄是那种屈于权势之人,书院中的众弟子是不会信的。 再看此时两人同席模样,分明是这世家子折节下交,曲意奉承。 说实话,若不是那些世家子自视尊贵,不与寒门交往,谁也不会真的与他们过不去。 现在韩啸在饭堂中与沈真昌聊的火热,其他人也是颇为羡慕。 “沈兄,这青粟,产量如何?”看着盘中那大半碗青色的粟米,韩啸看向沈真昌。 这米味道有些苦涩,入口坚硬,与那软糯的香米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说实话,一亩地,收不到两斗。”沈真昌摇着头,将一口粟米咽下。 “只是这青粟适应力强,只要有一把土,一瓢水,就能活。”喝了一口清水,将口中的涩味冲淡,沈真昌轻声道:“能有此果腹,已是幸甚。” 之前韩啸已经了解到,沈真昌家六个兄弟姐妹,只他一人上了学堂,还是族中看他有读书天赋。 其他人,这个冬日,还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沈真昌吞几口青粟米,将剩下的用小布包包好。 书院的午饭是免费的,但每人限量。 他却舍不得一人吃完,每日都是留下大半带回去。 他清瘦模样,就是每日吃的太少缘故。 林筱儿抬手将自己面前一口未动的青粟米推过去。 芸娘连忙跟着将吃了几口的饭往前推。 林筱儿摸摸她的头,笑着道:“芸娘要吃饱的,姐姐是不饿。” 沈真昌一愣,苦笑道:“林仙子怕是吃不惯这等食物。” 韩啸抬头看他一眼,解释道:“筱儿已经到了辟谷境界。” 辟谷,筑基之前,为精纯灵力,不再摄取凡俗食物。 沈真昌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林筱儿。 他虽修儒道,但对仙道修行境界大抵还是知道一些。 这位林仙子年岁才多大?竟然是一位即将筑基的炼气巅峰强者? 此等高手甘愿追随,那面前这韩啸,身后势力,到底有多强大! 韩啸忽然转头,看向林筱儿道:“我记得,青云宗不缺灵谷吧?” 150、收灵谷,盘家底 修行界中,普通修行者自然没有什么好的待遇,对所食之物也不挑剔。 最多在捕猎了妖兽后,吃些蕴含强大气血的血肉。 不过在宗门中,那些弟子倒是有灵谷可以食用。 所谓灵谷,乃是富含灵气的谷物。 这种谷物只有在灵气充裕之地才会生长。 而且种植不易,需要定期浇水、不断施肥、提防各种兽类被灵气吸引过来偷食。 至于产量,更是低的很,一亩地,出不了一斗灵谷。 只是灵谷中有灵气,往往数粒就能果腹。 炼气高阶的修行者,一次食用百粒,便可保三五日不需进食。 当然,此等灵物,只有修行者方可享用。 听到韩啸问灵谷之事,林筱儿点点头道:“青云宗不缺灵谷,青霄岭有几片开出的灵田,每年都能收灵谷。” 韩啸停下手中的筷子,沉思起来。 后世,对灵谷的研究很深入。 为了保证人族繁衍,各种增加灵谷产量的方法被开发出来。 其中用的最多的就是,降低灵谷中灵气的含量,提高产量。 后世中产量最高的灵谷,一亩可产万斤。 不过那些灵谷,其实已经不能称之为灵谷了。 其中蕴含的灵气,聊胜于无。 主要原因是天地灵气匮乏,根本没有灵气汲取。 但此世却不同,天地灵气充足,只需要适当灌溉、看护,灵谷收获不难。 见韩啸停箸,沈真昌也只好静静等候。 “哦,沈兄,这样,我来想想法子,看能不能让书院的饭食好一点。” 韩啸的话让沈真昌一时无语。 书院要供应这数百学子已经很不容易,哪还能提升饭食的档次? 不过面前这位是世家出身,或许吃几次青粟米,就没了在此就食的心思了。 下午时,韩啸选了一门拳术剑法的课。 儒道对灵道修行之外的修行之道都有研究,这里教授的拳术和剑法,在韩啸看来,就很有几分味道。 不过这些学子都是普通人,大多未修武道,根本展现不出拳术剑法的威力。 来练拳的学子不多,能有几分纯熟的,更是少之又少。 芸娘倒是对这些拳术很感兴趣,在那自顾自的练习。 “韩公子,你知道,要修武道,就要大量气血支撑。” 教授拳术的教习彭春曾在边军中做到百夫长,先天二层境界。 只是彭教习年岁大了,从军中退下来,在书院教授拳术。 听到韩啸问为何书院对拳术不重视时,彭教习摇摇头,无奈说道。 韩啸点点头。 这些寒门学子,能有口饱饭就不错了,哪还能有支撑气血的大量食物? 他们尚且如此,何况那些普通百姓? 在韩啸看来,这种资源分配的极度不均,或许就是大楚从鼎盛突然衰落的原因。 没有根基,再强大的仙庭帝国也是无源之水,终将陨落。 可惜,黄金盛世之时,没有人知道,或者说没有人在意这个道理。 直到白银时代后期,低阶修行者与普通人的力量差距缩小,修行界才有了重视集体力量,重视世俗力量的思潮。 —————— 下午下学之后,沈真昌拒绝了韩啸同车而行的提议,带着一小包的青粟米,大步出城去。 此时出城,到他归家,大约需要一个时辰。 韩啸登上车,让胡柄驾车,往城中去。 他有些事情需要问唐迟。 “公子,我大楚并不缺粮,只是昌宁乃是边疆,与北卫接壤,为防粮食被北卫蛮子抢去,才减少了边境周边的粮食供应。” 唐迟对这些事情了解的比较清楚,给韩啸的答案与书院听到的自然不同。 按照唐迟所说,大楚中洲等地,包括赵国,都是鱼米之地,物产极其丰富。 当然,这种丰富,是相对来说。 亩产五斗,两百五十斤稻米算出产丰富的话,后世根本活不了那么多人。 “这样,你帮我从周边坊市、福地收购灵谷,越多越好。” 韩啸开口说道。 收灵谷? 灵谷虽好,却是鸡肋。 修行者来说,不如用灵石直接修行。 对普通人则是量太少,根本没有大用。 不过既然韩啸开口,唐迟自然不会开口质疑。 “我这就安排人,最快速度去收购灵谷。”他点点头,然后将一本书册递给韩啸。 “公子,此是已经炼制出的丹药名录和数量,还有各种灵材、法器等物的登记造册。” 韩啸带回的大量物品,自己用不上的,都交给唐迟运作。 这么多天,唐迟方才统计了一个大概。 韩啸伸手接过书册,随手翻了翻,见后面有个估算,大约灵石两千三百万的记录。 这份巨额资产,已经能比得上昌宁郡中大半世家的资产了。 “过些时候,孙家会与你接触,借助木傀儡,我要你先将商路铺到皇城去。” 韩啸将书册递回,然后低声道。 “我明白。”唐迟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目中透着精光道。 往中洲,皇城,那才是自己的舞台。 韩啸看看唐迟,开口道:“最近多修行,等根基稳固了,我助你突破筑基。” 此时的唐迟在丹药帮助下,已经是炼气九层修为。 只是因为借助了丹药提升,修为还不够稳固。 “多谢公子!” 唐迟大喜,连忙躬身。 若不是追随韩啸,他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就到炼气九层境界。 何况此时,韩啸已经告诉他,要助他突破到筑基。 同辈之中,已经突破筑基的,不过韩千山和朱广生两人。 当然,韩啸不算。 如此算,他唐迟怕是要成为十八世家三代中最先突破筑基的几人之一。 等韩啸回到家中,已经快要到掌灯时分。 “哎呀,那个书院的饭食据说不是人吃的,你怎么能去饭堂吃饭?” 许玉娘已经急匆匆迎出来,看看韩啸,又看看林筱儿,伸手摸摸芸娘的脸蛋,生怕他们饿出个好歹来。 “怎么,父亲又不在家?” 见厅堂已经摆上了各色菜肴,各种肉食都有,却不见韩仁光身影,韩啸转头道。 “不是千山公子的筑基宴席嘛,你父亲已经忙的没影了。”许玉娘摇着头道:“又不是我家啸儿的筑基宴席,何必如此上心……” 话说到此,她微微一顿,怕伤了韩啸自尊,忙转了话题:“今日书院里是不是有什么大事?满城都看到书院上空云烟翻腾。” 151、拆了书院 对于书院上空的玄黄气韩啸自然不会说是自己闹出来的。 只推说是院中大儒讲道,天地同庆。 许玉娘也是修行者,自然知道大儒之能。 听到韩啸的话,羡慕不已。 又是勉励他好好学,说不定成了大儒,也也言出法随。 等围坐在桌前,许玉娘的注意力顿时被狼吞虎咽的芸娘吸引。 “哎吆,明日你们一定要带食物去,那饭堂的食物,小丫头吃可不成。”许玉娘心疼的嘀咕着。 饭未吃完,胡柄过来低声说有人要见公子。 韩啸便在许玉娘颇为不满的神情中走了出去。 “吴宁束拜见公子。” 韩啸来到小院,一身白袍的吴宁束上前拜倒。 他曾说过,助吴家渡过难关,就来追随韩啸。 “嗯,家族的事情都办妥了?”韩啸看着他,淡淡开口道。 “回公子,家族已经将我除名,还有十位参加过上次任务的吴家子弟,都跟我来了,就在外面。” 吴宁束抱拳说道。 看来吴家很是果决。 的确,与其他世家不同,吴家已经没有强大的修行者支撑。 这一次,能缓过来,延续家族百年,全靠吴宁束之功。 但他这般在家族中一枝独秀,也不是好事。 其实将他逐出家族,也是为他好。 否则,家族不一定能保住他。 “好,吴宁束你先跟胡叔先带兄弟们去唐六那边,过两日我再来给你们安排住处。” 韩啸面上露出喜色,低声道。 唐六? 吴宁束目中精光一闪。 唐六竟是早已效忠了公子! 等吴宁束领着吴家兄弟离开,韩啸立在院子当中,低头沉思。 虽然他想不声不响的发展势力,但似乎环境不太允许。 看来,需要搬离这座小院了。 第二日上午,在沈真昌带领下,韩啸在书院藏书楼中,寻到了一份昌宁府的地图。 昌宁郡与大卫接壤之地有三百余里。 昌宁府虽然与边境隔着数个州县,但因为纵深不够,加上中间没有什么遮挡,也不是很安全。 那些福地、宗门,都在靠着大楚的内侧,并不能成为屏障。 “老师,我觉得昌宁书院建在城中,实在是大大浪费。”仔细将这地图查阅后,韩啸来到后院,直接去见宋濂。 “哦?何出此言?”宋濂颇为意外的开口道。 大楚的书院,哪家不是建在城中,而且与官衙比邻? “书院与官衙比邻的规制,是千年前流传下来,到此时已是大大过时。”韩啸将一卷泛黄的书卷摊开,指着其中的建筑道。 “千年前,大楚国势羸弱,朝廷对各地的控制力都很弱,所以才将书院与官衙建在一起,相互照应。”韩啸手指在书卷上划过,将当年的意图点出来。 宋濂点点头。 的确是这样。 一位大儒与金丹境的武者或者灵修相配合,便能镇压一郡之地。 但若是两人分开,却只能各自抵挡一位同境界的对手。 千年前,大楚可没有多少大儒。 “你所说也不无道理,只是这与将书院搬出城中有何关系?” 拳头握起来打人的道理宋濂明白,郡守府和书院离着不远,若是有事,两相联动,立时就能平定。 如果分开了,总体实力总会弱几分。 “书院弟子一心只读圣贤书,浑然不管窗外事,便是能成大儒,也不过另一位杨子义。”韩啸摇摇头,轻叹道。 宋濂面色一僵。 “何况,那些贫寒子弟依靠书院每日一顿青粟米供养,只能勉强果腹,实在有些惨淡。”韩啸再次开口。 “呵呵,其实书院还是能供养的起学子的,只是秉承勤俭,不愿养出闲人罢了。”宋濂轻轻一笑。 看来这小子是昨日在饭堂吃了一顿青粟米,就觉得书院穷的连学子都供不起了吧? 韩啸摇摇头道:“此等供养毫无用处,需要让他们自食其力。” 自食其力? 宋濂一愣,奇道:“如何自食其力?” 韩啸将地图打开,伸手一指昌宁城外那大片野地道:“开辟书院自耕田地,每位学子需要以耕供读。” 宋濂摇摇头道:“都是学子,学业已经繁重,哪还能有时间去耕种?” “只知读书,不识耕种,他日为官,必不能体恤民情。”韩啸朗声道。 宋濂愣愣的坐在那,一时出神。 —————— “这么说,你就真答应这小子折腾了?”刘光看着呆坐在书桌前的宋濂,急切的开口问道。 刚才韩啸将一份文书送给自己签名,其上院长已经留了名。 随意翻开看了下,他被韩啸的提议惊到。 这小子竟然要将昌宁书院拆了,一分为二,一在城内,一在城外。 刘光是哪能在这样的提议上签字?他赶紧来到后院,就看到呆坐的宋濂。 “这小子说的也不无道理。”宋濂抬起头,目光有些散乱。 韩啸所说,实在是匪夷所思,颠覆了他之前的认知。 但细细想来,韩啸的话,很有道理。 “不无道理?城外野地荒芜,这些学子如何立足?”刘光急道。 城外荒野,不但有野兽出没,还可能有各种妖兽,凭这些没有身聚玄黄气的书院学子,在野外根本无法生存。 “韩啸会派人护卫。”宋濂道。 “他有多少人?能护卫住数百学子?”刘光冷哼道。 “还有城中世家联保,郡守府、仙卫巡护。”宋濂复述着韩啸的话。 “城中世家?郡守府?还有,仙卫?他口气倒不小。”刘光嚷道:“凭他韩啸身份,能差的动谁?” “朱成山欠他人情,会为他出头牵线,郡守府和仙卫,”宋濂目光转向郡守府方向道:“有我留名的提议,想来会被通过。” 说到此,他挤出一丝笑意:“毕竟,昨日我这才闹出大动静,又将杨子义送了秦郡守。” 刘光瞪大眼睛,张张嘴,一时却不知如何说话。 良久之后,他喃喃道:“就算是各方都能协商好,可那是一片野地,如何能住人?” 他看向宋濂:“这天寒地冻的,别闹出人命来。” 说着,他压低声音道:“还有,北卫蛮人,一入冬就会犯边的,若是学子们有个三长两短,如何交代……” 152、筹建城外书院 “若是学子们有个三长两短,如何交代?” 郡守府中,长吏陆晨看着韩啸递上的提议,沉吟的低声问道。 作为韩啸的老上司,陆晨对韩啸的能力和背景有所了解。 按照他的推算,此事能做成的可能性不小。 只是正如他所问,万一出事,谁来担责? “此事容易,院长大人已经上禀皇城书院,”韩啸面上露出一丝轻笑道:“昌宁书院不缺大儒,随便哪一位去城外坐镇,都能让城外书院固若金汤。” 大儒坐镇! 哪位大儒愿意去那苦寒之地—— 陆晨刚想到此处,忽然一愣。 昨日,书院那等大动静,郡守府各种猜测,大抵有两种意见。 一个是宋濂突破,离宗师更近一步。 这个可能很小,郡守大人也觉得宋院长寿元将尽,怕是没有机会突破了。 另一个猜测就是书院另外有人突破。 据几位与书院关系不错的同僚说,书院新来的教习周升修为精深,极有可能突破到大儒境界。 周升年岁不大,又是中州而来,背景深厚。 若是这位突破大儒,未尝不会有做一番事业,挣一份功德的想法。 将手中提议轻轻翻阅一下,陆晨心中明了,此事,已经是成了。 “好,我这就提交给郡守大人,相信大人应该不会反对。” 怎么会反对?这种事情,郡守定是举双手支持。 不过片刻,陆晨就一脸笑意的将盖了郡守金印的批复带回。 “郡守大人对此事非常支持,若有困难,可随时来郡守府寻求帮助。”陆晨笑着将一份金色封面的书册递给韩啸。 “多谢大人。”韩啸忙躬身接过书册。 有困难找郡守,这不过是漂亮话。 不过郡守支持,肯定是真的。 “大人说了,等你们将所需土地圈划好,以玄黄气覆盖定标后,他会上奏中洲,即可动土。” 说到这,陆晨低声道:“大人的意思,安全第一。” 以玄黄气覆盖,起码能将那些妖兽驱赶干净。 一位修行二十年的儒道大修,玄黄气能覆盖身周三丈已是不错。 只有那种甲子修行的大修,方才有玄黄气覆盖百丈的可能。 若要以玄黄气覆盖野外方圆一里之地,必大儒不可。 一座书院,怎么也要一里方圆吧? 那就只能大儒出城,坐镇城外。 也就是说,只要书院有大儒出城,郡守就立刻支持。 否则,怕是两说了。 果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等韩啸将这批复带回书院,宋濂与刘光已经商讨出结果。 “韩啸,等皇城书院回复到,我便出城。不过你放心,一应事情,有你主导。”刘光看着韩啸,面色郑重。 之前韩啸与宋濂已经沟通过,他不会坐镇城外。 宋濂也理解。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未及弱冠的大儒,又是开先河,分书院于城外,此事必将会被置于风口浪尖。 那时,全天下人怕是都要将目光投在韩啸身上。 他的一举一动,都置于阳光下,极不得自由。 甚至北卫都会不惜一切代价,要将韩啸毁灭。 刘光出城,乃是为了保护韩啸。 “多谢掌学大人。”韩啸拱手一揖道。 能在儒道上修到大儒境界,别的不说,品行都是值得尊重的。 “莫要谢我,你这提议若成,功德无量。”刘光一摆手,然后低声道:“此事真要操作起来,也是不易,千万莫要操之过急。” “韩啸明白。”韩啸再次拱手。 —————— “韩兄,你是说,要将书院搬出城外?” 沈真昌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重复问道。 书院不都是在城中吗? 当韩啸找到他,告诉他欲在城外再建书院时,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从未想过,书院还能建在城外,而且依照韩啸所说,甚至就在他家不远处。 他每日天不亮出门,晚上下学到家已是天黑,路上有耽误近两个时辰的时间。 若是书院就在城外,那多出的功夫,不管是读书还是在家做活,都是好事。 而且,若是书院就在城外,那镇上那些普通学子,怎么也多一分入学的机会吧? 何况,若是书院在城外,那怎么也能护住周围的百姓,让他们不会受到蛮人的侵扰吧? 一时间,他有些想的愣神。 “只是这般,书院学子,怕是并不愿意去吧?” 转念,他又想到一个问题。 如他这般赤贫之家的学子只是少数,大部分学子其实还是住在城里,家中也算殷实。 城外书院现在还一无所有,谁愿意去? “所以我来找你。”韩啸看着沈真昌道:“儒道学子,当体悟天心、民意,感悟天地大道。” “只在书院埋头读书是不成的,需要出城,躬耕勤学,才能更快得到天道的垂青。” 一道淡淡的玄黄之气从韩啸身上升起。 沈真昌像见鬼一般,盯着韩啸。 玄黄气! 韩啸才多大,竟然已经成为儒道大修,凝练出玄黄气! “我在河远县从主簿做到县丞代县令,对河远的民治、吏治我都要参与,有此经历,方才有这一身玄黄气。”韩啸声音不大,似乎只是对自己说。 沈真昌呆呆的看着面前挂着轻笑的青年。 如此年轻的一县主官! 如此年轻的儒道大修! “韩兄,我明白了,我会在书院中尽力宣传,让更多的学子加入城外书院。”沈真昌深吸一口气,向着韩啸抱拳道。 “好,那书院学子这边,我便全都拜托沈兄了。”韩啸站起身来,向着沈真昌一拱手,转身便走。 看着韩啸雷厉风行模样,沈真昌目中透出一丝精光。 原来,这才是儒道修行者该有的样子! 不觉中,他身上那原本淡薄的玄黄气息,又盛一分。 与沈真昌约定好之后,韩啸径直离开书院,往朱家大宅去。 到朱家大宅门前,才刚过午时。 “韩,韩,韩——” 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韩啸,在门口值守的常宽张大嘴巴,浑身直哆嗦。 “哦,有劳,请通报,就说,昌宁书院学子韩啸来访。”韩啸大袖一挥,微微拱手道。 昌宁书院学子,我信你个鬼! 常宽连连躬身还礼,然后转身就跑。 “韩啸来啦——” “那个昌宁书院的学子来啦——” 153、建功立业,为时不晚! 朱林寿是第一次见到韩啸。 他对这位传说中的少年很是好奇。 此时见韩啸与自家老祖对面而坐,谈笑风生,不禁心中多了一丝慎重。 如此人物,绝对不能慢待。 朱成山手中握着韩啸递过来的青色玉牌,抬头低声道:“为一座书院,可值得?” 这玉牌,乃是上次韩啸为十八世家寻到绝大财富后,几位掌权老祖联手赐予。 有此玉牌在,十八世家将全力支持韩啸所为。 这玉牌之上有两位金丹境,五位假丹境老祖的暗记。 可以说,有此玉牌,韩啸可以横行昌宁。 而且,十八世家的底蕴,可不止明面上这一点点。 在皇城,在中洲、边军,都有故旧。 韩啸若是拿这块玉牌调动资源,为他自己提升修为,或者在官场铺路也就罢了,这在野地建一座书院,值得吗? “昌宁十八世家,毕竟是没落了。” 韩啸一句话,让朱成山面色巨变。 这是什么意思? 说昌宁十八世家实力不够,只能用来间一座书院? 这是有多看不起十八世家? 的确,昌宁十八世家总共只有两位金丹,五位假丹境,勉强镇住一郡之地。 这般实力,放在皇城那种金丹满地走、筑基不如狗的地方完全不够看。 但谁说,昌宁十八世家,就只在昌宁? “呵呵,昌宁世家的根脚,可不在昌宁。”朱成山冷冷一笑,握着掌中的玉牌道:“便是皇城,我十八世家也尽可以说上话。” 他的目中,透出一丝强大的自信。 这自信,来源于昌宁世家背后的强大势力。 皇城,可也有世家,而且是那种权倾朝野、世袭罔替的勋贵世家! 那,才是十八世家的根! 韩啸摇摇头,手指轻点面前的茶几,轻轻道:“当年,十八世家先祖随人皇征战天下,才有了昌宁世家的根基。” “这么多年来,昌宁世家驻守边疆,功劳与苦劳都有。”韩啸抬眼看向朱成山。 朱成山轻哼一声,并不说话。 若无各世家镇边,大楚,能这么安稳? 只是天下人,似乎都已经将这些镇边的世家忘了罢了。 “只是今时今日,若是国战再起,昌宁世家,还能跟上人皇步伐,还有资格在他麾下建功立业吗?” 韩啸的声音虽小,在朱成山听来,却如九天雷霆。 昌宁世家,还有追随人皇的资格吗? 没有。 皇城那些世袭勋贵实力之强,朱成山心里有数。 那根本与昌宁这些世家没有可比性。 何况,大楚,现在人皇麾下最强大的势力,应该是仙卫! 若征战再起,军功真轮不到昌宁世家。 最多,跟着捞点汤水。 “城外书院,若是能以练兵之法,聚十八世家子弟,半年内,可否成军?” 韩啸话锋一转,沉声问道。 练兵之法! 朱成山瞪大眼睛看着韩啸。 那本兵书! 此子谋划,竟是如此深远! 昌宁世家即便没落,在昌宁一地,实力还是雄厚。 若真能聚集十八家子弟,严加训练,绝对能成一支劲旅。 “到那时,国战一起,人皇所召,世家大军尽赴边疆,建功立业,复兴可期!”韩啸的声音犹如魔鬼之音,在朱成山耳边响起。 他不禁握紧拳头,心中升起带领大军战场厮杀的画面。 建功立业,为时不晚! “好,此事我来与各家分说,三日内,给你回复。”朱成山站起身来,高喝一声。 “有劳老祖。”韩啸起身,微一抱拳,然后又向着朱林寿拱拱手,径直离去。 朱成山满脸涨红,还沉浸在建功立业的幻想之中。 朱林寿看着韩啸离去背影,不禁心中一寒。 一将功成万骨枯,此子,要拿十八世家子弟的尸骨铺路! 只是回头看看自家老祖模样,他知道,此话,他不能说。 世家子,世家死。 若无世家,何来世家子? “去城中坊市。”出门登上马车,韩啸开口道。 “好唻。”胡柄一扬鞭,马车徐徐而走。 立在朱家大门边的常宽探出头来,小心的看着马车离开视线。 这位到底是什么身份,连老祖都要亲自接待? —————— 昌宁郡府城的坊市是由郡守府主持。 这是郡守府的经济支柱。 此地,常年有金丹大修士坐镇。 让胡柄先送林筱儿她们回家,韩啸独自在坊市中搜寻。 在坊市中行走,他已是觉察到数道筑基巅峰的气息。 寻了几家店铺,他有些失望。 他要的几味灵药,都没有。 “宁宇商行?” 看着占了半条街的大商铺,韩啸抬步走入。 “这位公子,想看点什么?” 见韩啸来,一位青衣伙计连忙上前接待。 “我要百年龙血根,青蚨灵草,白玉玄毫和天星果。”韩啸直接报出自己需要的物品名单。 伙计张张口,上下打量一下韩啸,然后躬身道:“公子稍待。” 说完,他忙奔上二楼去。 过不片刻,一位穿着淡青长袍的中年跟着那伙计从楼上下来,向着韩啸一抱拳道:“这位公子,可是要购买入品灵药?” 韩啸点点头。 那青袍中年道:“鄙姓陈,是商行此处掌柜,公子要购买的灵药颇为珍贵,请跟我上楼详谈。” 这陈掌柜向着韩啸拱手道。 “好。” 韩啸一抱拳,便往楼上去。 他要寻的几味药,都是六品、七品,价值不菲,楼下柜台一份也没有见到。 “请喝茶。” 到楼上雅室,陈掌柜将侍者端来的清茶递过去,然后开口道:“公子见谅,公子所购的灵药价值不菲,不知公子是否准备足够灵石?” 这是验资。 若是拿不出灵石,啥药也别想,甚至可能会被扔出商行。 主要原因在于,韩啸此时没有展现出足够修为。 这六品灵药,需要用到的大多是筑基中后期的大修行者。 韩啸若是一身筑基修为,这掌柜就不会废话了。 韩啸一伸手,一方灵石落在地上。 灵气瞬间弥漫整个雅室。 “嘶——” 陈掌柜连忙站起身,躬身道:“公子勿怪,小人这就去将灵药拿来。” 这一方中品灵石,价值起码数十万。 何况,能拥有储物装备的豪富之人,还差灵石? “公子,这些是你所需的灵药,请查验,天星果店中现在没有,已经着人去取,请稍等片刻。” 盏茶功夫,陈掌柜已经将几样灵药送来。 只是缺了天星果。 韩啸也不意外,天星果需要以万载寒冰保存,不在店里正常。 “好,那我就等一会。”韩啸点点头,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茶,太差。 他轻轻将茶盏放在案几上。 陈掌柜忙将头再低一些。 大掌柜说过,能一口品出店中茶品质者,千万不能得罪。 一刻钟后,韩啸神情一动,抬头看向楼梯处。 这商行竟然有金丹大修? 154、七解化生丹 宁宇商行只是一家昌宁本地商行,按说,不会有太强大的修行者在。 因为惯例,金丹境已是一郡之中的最强者。 何况此地是边郡。 如果真有那种实力超越郡守府和仙卫的存在,大楚朝廷会出手,绝不留隐患。 否则,那些福地仙宗怎么也有几位高阶修士才对。 韩啸抬头,见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中年大步而上。 原来如此。 韩啸神念一扫,已经将此人情况掌握。 金丹三层境界,只是伤了根基,不但修为不能寸进,连金丹境的战力都发挥不出来。 此等尴尬情况,的确是窝在边境州郡安稳些。 “这位公子请了,在下宁宇商行大掌柜宁致远。”那锦袍中年向着韩啸拱拱手,神色和蔼,丝毫看不出金丹境大修的架子。 他此时显露出的修为,不过筑基二三层模样。 人畜无害,此是商贾的入行准则。 “宁大掌柜有礼。”韩啸站起身来抱拳还礼。 他身上穿着儒袍,只是没有将腰牌挂在腰间。 不过韩啸为免麻烦,身上此时有淡淡灵光缭绕,让人知道他是修行者。 见韩啸不愿透露名姓,宁致远也不再询问,伸手将一个巴掌大的玉盒递过去道:“公子,这是你要的天星果。” 韩啸伸手接过,打开盒子,见其中一颗赤红的拳头大果子,其上有点点的星光闪现。 品质极佳的天星果。 与后世相比,此世的灵药,每一株都是佳品。 “这位公子,不知拿这天星果是炼制何种丹药?”宁致远立在那,似乎很不经意的开口。 可惜,你一位金丹大修亲自前来,就暴出你的在意。 韩啸抬头看看他,却故意不说话。 “哦,是这样,我商行正寻求一种丹药,乃是以天星果入药的疗伤丹药。”宁致远语气平淡,似乎只是随口一说。 “七解化生丹?”韩啸将手中玉盒盖上,淡淡说道。 宁致远浑身一震,差点控制不住自身气机。 “嗯,应该是这个名字,那位前辈也没说,只说是金丹境界可疗伤的丹药。” 宁致远似乎此事也不甚重要模样,向着韩啸拱拱手道:“若公子有办法,我商行可高价收一颗。” 韩啸此时展现的修为,怎么也不像是能炼出六品灵丹的。 但他能一口说出那丹药名字,必然与一位强大丹师有关系。 “好说。” 韩啸将所有灵药收了,然后抬头道:“这些灵药多少灵石?” “呵呵,公子,这些灵药就算是宁某送于公子。若是有七解化生丹消息,还望能通知宁某。”宁致远乐呵呵的拱手道。 价值五万灵石的灵药,说送就送。 看来,这宁致远的伤势比自己看到的重。 韩啸也不客气,点头道:“好,若有消息,我再来。” 说完,他拱拱手,径直下楼去。 宁致远看着他背影,目中有些出神。 不远处立着的陈掌柜低声道:“大掌柜,需要派人——” 宁致远一摆手,淡淡道:“既是信他,总需要几分诚意。” 几万灵石不算什么,主要是对韩啸的身份,他不了解。 “咚咚咚——” 楼梯处传来急促脚步声,让宁致远眉头一皱。 “陈叔,刚才那人来做什么?” 人还未到,声音已经传来。 正是少掌柜宁绍坤的声音。 一身灵光闪烁的宁绍坤刚从楼梯处冒头,看到自家父亲立在二楼,忙将脖子一缩,就要转身下楼。 “上来。” 宁致远沉声低喝。 宁绍坤只好苦着脸上来,然后也不等宁致远开口,直接低声道:“这小子得罪了表公子,跟我没关系的。” 得罪表公子? 宁致远双目一凝,低哼一声,然后道:“将此人身份说给我听。” 其实宁绍坤对韩啸所知也不多。 不过那日在成衣铺子遇到,韩啸又得罪了表公子,他多少打听了一下。 “韩家外派子弟?” “与孙家小姐有旧?” “孙小姐与其单独相处,相交甚密?” 宁致远脑海中不断勾勒出一些画面。 能让偏将家贵女折节下交之人,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何况,当时情形,与韩啸独处,必然惹怒表公子。 但不管是孙小姐,还是韩啸,都没有在意。 也就是说,这两位,都没将表公子放在眼里。 那位表公子的身份,宁致远大致清楚,不然也不会让自家儿子与其结交。 只是这般看,这韩啸,似乎更不简单。 难道,自己所求,真的有希望了? 他转头看向宁绍坤道:“可有办法接近此人?” 宁绍坤张张嘴,面色却变的难看起来。 “父亲,表少爷已经……” 宁致远神情大变,喝道:“说清楚!” “表少爷安排了高手,以孙小姐的名义引此人出城,然后将其斩杀。” 宁绍坤急忙解释:“刚才在楼下,我遇到此人,刚好见他被引走,我怕此事牵连到我宁宇商行,方才来找陈叔。“ 听他说完,宁致远浑身气息一促,一股暴虐气息瞬间弥漫。 宁绍坤面色刷白,连连退后,直到陈掌柜站在他身后,将他扶住,方才止住。 宁致远看也不看他,身形一闪,已是不见。 “陈叔,父亲他——”宁绍坤从不知自家父亲有如此修为。 “哎,但愿来得及……”陈掌柜不说话,只抬头看向远处的城楼。 宁致远身形闪烁,片刻就已出城,神念一扫,便往一处丛林而去。 “嗯?” 不远处,几道身影躺卧在地。 来迟了! 他面色沉郁,一个闪烁就到数十丈外。 到那躺卧的几道身影前,他眉头一皱。 都是穿着麻布衣袍之人,并无韩啸。 他目光扫过,感受道那几道渐渐消散的气息。 一位筑基四层,一位炼气八层,还有两位炼气五层。 筑基四层,在昌宁府城也算一方高手。 此等人物,如此不声不响的死在这! 忽然,宁致远神情一变。 那筑基四层的修行者手指搭在衣襟上,分明以鲜血留下两个字。 “宁” “七” 看着那两个字,宁致远双目中精光闪烁。 “宁”自然是他宁致远。 “七”指的是七解化生丹。 若要七解化生丹,就顶下斩杀这些人的凶手身份。 远处,已经有破空声传来。 “呵呵,如此手段,瞬息斩杀筑基四层境,便是没有这七解化生丹为饵,我宁某也知怎么选啊!” 宁致远一声长笑,浑身冲天而起的灵力将半空中的流云撞碎。 在昌宁书院诞生一位大儒后,宁宇商行大掌柜宁致远在昌宁城外突破金丹境。 一时间,昌宁城风起云涌,各方高手都将目光汇聚过来。 至于一位筑基四层高手的死,没有人在意了。 155、炼制丹药,宁少掌柜的诚意 “这宁致远倒也决绝。” 已经行走在城中的韩啸转过头,看着城外那道灵气烟云,低声自语道。 直接以金丹境示人,震慑那派出筑基四层修士暗杀自己的背后主使者。 这办法,倒是一劳永逸。 在昌宁郡,金丹境界,已经是最巅峰势力。 宁致远显露金丹修为,不会再有人找他麻烦了。 自己布的局,算是被他轻易破了。 那七解化生丹,等过几日帮他炼制一颗就是。 只是那位表少爷也是愚蠢,派人暗杀自己,也不先摸清楚状况。 孙玉兰跟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都没搞清楚,就敢贸然引自己出城。 摇摇头,韩啸径直回家去。 此时,已经是早过了下学时间。 回到家中,韩仁光自然不在,许玉娘一边抱怨,一边吩咐开饭。 回到自己房间,韩啸伸手一挥,布下一道禁制。 之后,他将今日得来的灵药都拿出来,又从储物空间找出其他所需的十几种灵药来。 掌心灵火蓬勃而出,一座虚拟丹炉浮现出来。 他将各种灵药按照不同比例配比,其中过程一丝不苟。 这种后世炼就的本领,让他炼丹时格外专注。 那虚拟丹炉之中,一丝丹气都没有外泄。 等所有灵药投入其中,丹气化为红色云雾,在丹炉之中不断盘旋。 一个时辰后,这些云雾已经凝结。 一个个金红色的丹丸在丹炉中交错飞舞,煞是好看。 这一炉,成丹三十余颗。 “嘭——” “嘭——” “嘭——” 韩啸掌心灵火一摧,一半丹药瞬间碎裂,化为浓郁的丹气,向着其他丹药灌注过去。 “嗡——” 丹炉轻响,那些丹药急速飞旋,其上一道金色的丹纹浮现。 过不片刻,又一道丹纹出现。 两道丹纹,二转灵丹。 到此时,韩啸忽然掌心灵火一收,那虚拟丹炉幻灭,化为一股灵气,包裹住这些灵丹。 “嗡——” 灵丹似乎有意识,全都旋转着,将那灵力吸纳,化为一道淡淡的痕纹。 最终,第三道丹纹只有浅浅的一丝。 韩啸一伸手,将这十八颗丹药握在掌中。 超越二转,三转不到。 这是他故意为之。 这丹药如是达到三转,就是金丹境服用的灵丹。 但他是准备给筑基和假丹境界之人服用,自然不需要三转。 虽然只在一道丹纹上有差别,其中药力的差距却是数倍。 药性上来说,此丹也比三转灵丹温和许多。 如果丹药化为三转,就会引来雷劫,经过天雷洗炼,凝聚出灵丹精粹。 这样的丹药,百万灵石起步。 将丹药收了之后,他盘膝入定,开始缓缓搬运灵力。 修行,如积跬步,容不得丝毫懈怠。 第二日一早,韩啸出门时,韩仁光穿着一身大红锦服将他拦住。 “今日回来早些,我韩家举办千山公子的筑基宴席。”韩仁光看着韩啸道。 上次两位老祖亲至后,他也明白了,自家啸儿,已经不是他能揣测。 这几日他操办韩千山的筑基宴席,忙里忙外,心中却并无妒忌。 自家啸儿,并不比任何人差! “好,我下学早点去。”韩啸点点头,然后又道:“你那拳法这几日都没练了。” 韩仁光老脸一红,轻哼一声,转头就走。 韩啸到书院,沿途所遇的学子,全都目光奇异的看向他。 有的神色疑惑,有的充满激动。 “韩兄,昨日我已经将在城外建书院之事告知书院学子。”韩啸来到书院门楼前,沈真昌上前作揖。 他有些犹豫的开口道:“只是此事太过重大,绝大多数学子都不相信。” 说到这,他面上露出一丝愁色:“便是教习也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有劳沈兄。”韩啸点点头。 确实,这件事从无先例,学子们不明白也正常。 至于书院的教习,如果没有院长安排,愿意出城去的怕是不多。 何况此时就是宋濂也不敢保证此事一定能施行。 “无妨,只要风声出来,学子们会自己选择。”韩啸出声宽慰道。 城外书院有很多不足,但耕种读书,锻炼体魄这一点,但凡是有志向的学子,都能明白。 沈真昌点头道:“我会再发动那些支持的学子。” “韩兄,若是城外建书院,不知我可能前去?”周文标凑过头来,脸上堆笑道。 “谁去都欢迎的。”韩啸转头看向他,然后道:“只是那边的青粟米需要自己种才有的吃。” 青粟米,还要自己种? 周文标一哆嗦。 那苦涩的食物,他尝过一次后,就再不想碰。 韩啸摇摇头,与沈真昌一同往书院中去。 “这家伙这么难缠啊……” 看着韩啸离去身影,周公子目中透出一丝战意。 现在林筱儿与芸娘已经是拳法课那边的常驻学子,只要来书院,就直接去那边。 跟着韩啸后面去学那些什么诸子百家、诗词典籍,对她们俩来说,实在太煎熬。 韩啸寻了一门讲词赋的课,摇头晃脑的听了一上午。 还别说,这课让他回想起后世好多经典诗词,随便一首,拿到此世,怕是都能名震四方。 “韩兄,韩兄。” 刚散了学,一身白袍的宁绍坤便挤上前来,向着韩啸拱手作揖。 若不是自己父亲逼着,他也不想来见韩啸。 毕竟表少爷那边不好交待。 可金丹境的父亲让自己来结交韩啸,这任务,他不敢不从。 “呵呵,金丹大修士之子,宁宇商行少掌柜。”韩啸眼中透出一丝笑意,开口道:“可愿同席就餐?” 这位直接就请自己吃饭? 韩啸可是父亲都说看不透的,竟然这样容易就被自己搞定? 那等会吃饭时候,就可以邀请他去自己家,见自己父亲? 宁绍坤脸上露出激动之色,一拱手道:“固所愿也!” 可惜,等一份青粟米放在他的面前,他的神情瞬间化为苦涩。 “怎么,宁少掌柜吃不惯这青粟米?” 韩啸将一口饭吃下,然后抬头道。 不是吃不惯,是根本就没吃过这东西。 这又苦又涩的东西,是人吃的吗? 韩啸缓缓将手中竹筷放下,面上神色变的清冷。 “少掌柜,你这诚意,似乎有些缺啊……” 156、请客 听到韩啸的话,宁绍坤赶紧扒拉一口青粟米。 一股苦涩滋味直冲鼻腔,坚硬的米粒怎么嚼都嚼不烂。 宁绍坤苦着脸,赶紧将面前的一碗清水喝干。 “哎,少掌柜,你宁宇商行这么大家业,却连顿饭都不愿请,硬来跟我们吃这青粟米,这哪有半点诚意?” 韩啸摇摇头,轻轻说道。 沈真昌在一旁差地笑出声来。 呃—— 宁绍坤刚将那口青粟米吞下肚,却听到韩啸这样的一句话。 他抬起头,呆愣的看向韩啸。 “果然是大商之家,这一碗青粟米的便宜都要占。”韩啸摇着头,将竹筷拿起。 “我请,我请客!”宁绍坤连忙伸手将韩啸拦住。 “好,那我要聚仙楼的一桌宴席,如何?”韩啸抬眼看着宁绍坤,眯眼笑问道。 宁绍坤高声道:“来人,速备一桌酒菜!要聚仙楼的!” 饭堂门口有人应下。 韩啸一拍桌子,朗声道:“什么话?我韩啸是那种看着同窗吃青粟米,自己吃酒席之人?” 原本宁绍坤的话已经将饭堂中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此时韩啸高喝,更是让所有人停下筷子。 宁绍坤眨巴两下眼睛,忙站起身来,看着四周抱拳道:“都请,聚仙楼的宴席,所有人都请!” 他宁绍坤最不缺的就是钱。 只要韩啸能满意,自家父亲的任务完成,一切好办。 满座哄笑,有人悄悄将面前的青粟米收起。 聚仙楼的宴席,在座绝大部分人没有尝过。 韩啸将面前的青粟米搁下,端起清水,轻抿一口,慢慢等待。 书院与聚仙楼隔着不远。 一刻钟后,两道人影从外面奔进来。 提着食盒的商行侍从将一份份菜肴摆满韩啸面前的案几。 那香味让周遭人口水直流。 宁绍坤却是皱起眉头,看向跟随而来的另一人。 “剩下的酒菜快点送来。”看着那伙计打扮之人,宁绍坤不耐的高喝道。 “宁少掌柜,这一桌酒席是敬宁大掌柜,至于其他,小店今日酒席已满,便不送了。” 那伙计一躬身,双手抱拳道。 宁绍坤面色一变,就要怒喝,却见身前侍从伸手一拉他衣袖,低声道:“少爷,老爷吩咐过,聚仙楼之人莫要得罪。” 这也不得罪,那也不得罪。 宁绍坤气的直喘气。 堂堂金丹境大修之子,一个书院学子巴结不上,连个酒楼的伙计都来甩脸色! 那些学子听到那伙计的话,满脸失望。 韩啸轻轻摇头,心中了然。 金丹大修又如何? 聚仙楼背后是仙卫。 这大楚天下,还有仙卫不敢得罪之人? “那个,韩兄,你放心,这一顿,我宁绍坤请定了!”见到韩啸表情,宁绍坤一咬牙,伸手掏出几块灵石,往桌上一拍。 “我出十倍价钱,你们立刻给我送十桌酒席来!” 一块灵石百两白银,这些灵石,的确是十桌酒席的十倍之价。 那伙计抬头看看桌上的灵石,目中透出一丝冷笑,淡淡道:“别说十倍,就是百倍,没有,就是没有。” 说着,他伸手一搭自己肩上的毛巾,轻哼一声道:“若是宁大掌柜亲至,或许能有。” “你——” 宁绍坤气急,却一时没有办法。 今日不但丢了自己颜面,甚至连父亲的脸面都丢了! 要知道,宁致远可是才突破金丹,整个昌宁都知道。 宁绍坤也不是无谋之人,他看向那伙计,心头一震。 这是昌宁各方借自己来试探父亲? 否则,聚仙楼何至于几桌酒席都整治不出来? 其实他却不知,聚仙楼的规矩,真的是客满之后,概不外送。 “好了,这位小兄弟只是跟少掌柜开个玩笑,不过十桌酒席,片刻就能送到。” 就在此时,韩啸忽然出声。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块灵石,指尖捏住,无名指微不可察的抖了三下,然后甩手一扔,将灵石扔向那聚仙楼的伙计。 伙计伸手接住,深深的看一眼韩啸,躬身一抱拳道:“是,十桌酒席,这就送来。” 韩啸摆摆手,伸手提起酒壶,将面前的几个酒杯都倒满。 “沈兄,这宁少掌柜请的宴席,不吃白不吃。等会,你再打包一份带回去。” 他端起一个酒杯,向着沈真昌和宁绍坤笑着说道。 沈真昌笑着点头,端起酒杯来。 这两日,他发现,韩啸这份洒脱,多学一分,自己身上的玄黄气,就浓厚一分。 宁绍坤伸手去端酒杯,不觉手指有点发颤。 他有些明白,父亲为何要让自己弃了表少爷,来结交韩啸。 刚才那聚仙楼的伙计,分明是接受了韩啸的差遣,而不是给自己,给自己父亲面子。 一位金丹大修的面子,竟然不如面前之人的一句话。 从小在商铺长大的宁绍坤非常明白其中意味着什么。 他低下头,举起酒杯:“请——” 这一顿饭,在饭堂众学子欢笑声中结束。 吃饭时,不时有学子上前来问是不是真的会开辟城外书院。 韩啸与沈真昌都认真解答。 大部分学子对耕读的想法都很赞成。 “沈兄,下午我们就去藏书阁,你发动那些学子,将有用的典籍,先抄录一份,如何?”韩啸看向沈真昌道。 “此法甚妙!”沈真昌已经逐步融入韩啸的节奏,听到韩啸的话,欣喜赞道。 “只是一时间却怕是制备不齐这么多的笔墨。”他犹豫开口道。 笔墨纸砚都是花钱买来的,这些学子可都是穷人。 “无妨,无妨,这些笔墨我宁宇商行出了,能为书院出一份力,应当的。”宁绍坤忙开口道。 花钱能解决的事情,能叫事? 韩啸转头看向宁绍坤。 这让他一愣。 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今日我韩家千山公子筑基宴席,希望宁大掌柜能赏光。”韩啸忽然说道。 一位筑基修士的宴席,让金丹大修亲至? 这韩家的谱摆的也太大了吧? 宁绍坤张张口,然后低声道:“我一定转达。” 他打定主意,绝对不得罪面前这位就是。 反正自己父亲怎么做,去或者不去,不关自己的事。 韩啸点点头,然后道:“宁少掌柜若是能集齐城中一千户商家为城外书院捐钱赠物,那你父亲所思之事,我便应了。” 看着宁绍坤有些呆愣的神情,韩啸轻声道:“回去转告宁大掌柜,对他来说,七怕是无用,须得九才行。” 157、千山公子筑基宴 “父亲,那韩啸就是这么说的。” 宁绍坤回到家,立时将今日结交韩啸的过程全都讲述出来。 至于韩啸说的话,更是一字不漏的转达。 说完之后,他惴惴不安的看向自己的父亲。 让一位金丹大修去参加筑基宴席,父亲会不会直接大发雷霆? 只是,宁致远的神情让他失望。 “好了,你先去休息吧。”宁致远摆摆手,淡淡开口道:“我会命人将书院所需之物送去。” 说到这,他面色温和许多,看向宁绍坤道:“做的不错,至于发动商家捐助之事,我会让人帮你。” “是。”被自家父亲说一句“做的不错”,宁绍坤觉得骨头都轻了许多。 要知道,从小到大,自己父亲一直都很少有好脸色的。 他下楼去,心中已经在盘算如何发动商家募捐。 “大公子,那韩啸似乎在故意试探?”等宁绍坤走出去,陈掌柜上前,在宁致远身边低声道。 “也不全是试探。”宁致远摇摇头,面上神色平静。 “他能支使的了醉仙楼的人,便说明他的身份没有问题。”宁致远一句话,就让身后的陈掌柜神色缓和不少。 他们最怕的不就是这韩啸有问题吗? 能让醉仙楼破例,要么是仙卫之人,要么,是仙卫都给面子的人。 不管哪种人,对宁致远来说,都算是让他定下心来。 反正仙卫审查没有问题之人,不会是他的仇家。 “那这样,韩家赴宴之事,我去。”陈掌柜开口道。 他的身份也不差,修为也是筑基境,参加宴席绰绰有余。 宁致远再次摇头。 “这韩啸在十八世家表面上没有什么名气,但我追查之下,似乎是被人故意掩盖。”他转过头,低声道:“我去一趟,刚好能探查一下。” 说着,他苦笑一声道:“人家都点名了,若是我不去,丹药之事,怕是又有波折。” 听到他的话,陈掌柜皱眉道:“那他说的七不行,难道是——” “九灵化生丹。”宁致远低声说着,目光有些飘忽。 听到他的话,陈掌柜轻吸一口气,低声道:“那可是宗师……” 宗师,丹道宗师。 此等人物,真的会在昌宁这样的边郡之地出现? 一时间,就连宁致远都有些不敢确信。 下午韩啸与一帮学子去藏书楼,将那些紧需的书籍标注出来。 宁宇商行的笔墨送来后,众人热情高涨,即刻便开始动手抄录。 虽然城外建书院之事目前还没有确切消息,但书院没有一位教习出面反驳,算是已经默认。 这些学子都是聪明人,知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此时参与城外书院建设,他日,说不定就能得到一些机缘。 韩啸没有等下学时间,提前离开书院。 今日是韩家千山公子筑基宴席,他答应了父亲要早去。 等他回到韩家大宅时,门前已经满是车马。 他便让胡柄悄然寻机会,从侧门进了宅子。 回到家中,家仆告诉韩啸,韩仁光夫妇午间就去了族中正厅那边。 韩啸忙换了一身衣衫,带了林筱儿与胡芸娘,往正厅那边赶去。 还没到门口,便见身为族长的祖父韩盛一身大红锦袍,携了韩家几位二代高手,在那迎客。 对自己这位祖父,韩啸印象不深。 因为不管是他还是韩仁光,修为都不高,所以根本不受待见。 至于其他几位叔伯,更是常年见不到人。 此时,只能依稀靠记忆模样,大概辨别。 “啸儿,你怎么才来!” 韩仁光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伸手一把扯住韩啸,往前拉过去。 “快,拜见祖父、大伯、二伯三伯……” 韩仁光脸上笑意满满,扯着韩啸一个个施礼。 “嗯,小十六做的不错,河远那边虽然偏僻了些,但好歹已经是八品了。”那位一身灵力澎湃的三伯开口道。 其他人只是微微点头,便没有再说话。 祖父韩盛看一眼韩啸,转首看向韩仁光道:“老七,你多将心思用在家族事务上。” 说完,韩盛已是抬步,迎向不远处过来的一队人。 其他几人连忙跟上。 韩仁光看着几人径直离去模样,无奈的摇摇头。 “看见没有,实力才是一切。”韩啸冷哼一声,转身往正厅中走去。 到正厅中,宽大的厅堂中已经不少人入座。 “你们去我母亲那边吧。”见不远处许玉娘招手,韩啸道。 许玉娘所居之处,都是各家贵妇的席位。 林筱儿与芸娘便往那边去。 韩啸往四周看了看,自寻了一处角落去。 “韩十六?” 走过廊柱边时,忽然有人出声。 韩啸转过头,见是宋家的宋玉宝坐在那边,身边还有不少十八世家的子弟。 宋玉宝此时一身灵力精纯,已是炼气七层境界。 他身边那些世家子弟,修为比他差的远,大多都是初入炼气。 很明显,那些都以他为中心,围坐一起。 “这是出关了?看来过不多久就要去吃你的宴席了。”韩啸上下打量一下宋玉宝,抬步便走到他身侧坐下。 “此人是谁?” “似乎是韩家子弟,竟然对宝公子这么无礼。” “韩啸,莫不是那位贪生怕死的……” “咳咳。”宋玉宝轻咳一声道:“这位是韩啸公子,韩家嫡系十六公子,现已是河远县代县令。” 对这些年岁不大,初入炼气的世家子弟来说,代县令,已是高官。 顿时,周围没了声息。 韩啸落座,侍者自然将瓜果、酒水送到他面前。 光这一份,就够书院学子数顿午饭。、 这就是世家与寒门的区别。 不啻仙凡之别。 “听说,韩兄你在书院?” 宋玉宝转头看向韩啸。 若说之前的韩啸是自身修为缘故,才无法融入世家子弟中的话,现在的韩啸,就是有些特立独行了。 这几日,宋玉宝已是听到不少关于韩啸的流言。 若是别人,或许会信。 但宋玉宝可是与韩啸一同去过卫国的。 虽然没见过韩啸出手,但连朱九哥都与他亲近,这样的人,那些流言,宋玉宝绝对不信。 “呵呵,书院那边清净,正适合我。” 韩啸笑着将面前的酒杯端起。 这酒,还是蕴含灵气的灵酒。 158、孙参军到来,宁致远到来 韩千山作为十八世家后辈中,仅次于朱广生突破到筑基境的精英子弟,这筑基宴席着实吸引不少人来。 各个世家中,到来的都是筑基境界的高层。 韩家族长领着自家筑基境在门口,满脸笑意的相迎。 韩家老祖韩崇军因为修为稍弱,导致韩家在十八世家中没有什么话语权。 这一次韩千山可算为韩家争光,将数十年来的郁气一扫而尽。 “昌宁书院学子周文标前来贺千山公子筑基大典。” 前方一声喊,让正厅中立时议论声小了许多。 韩啸端着酒杯,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这个周公子,绝对是故意的。 不过片刻,周文标大摇大摆的在侍者引领下,走入正厅。 “还真有书院学子来世家宴席?” “此人是教习之子,其实与普通书院学子是不同的。” 各处的嘀咕声周文标根本不管,他目光扫过四周,看到韩啸在,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韩兄,哈哈,你也在。” 周文标大步上前,向着韩啸一揖道:“你没穿儒服,我差点没认出来。” 说着,他往韩啸身边的案几前一挤,然后整理一下身上儒袍,盘膝而坐。 他声音大的很,整个正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就是韩啸!” “韩十六啊,说是外派做官,这怎么会来了?” “你不知道,是在书院呢,前些时候啊……” …… 许玉娘身边,那些贵妇自然也小声议论起来。 “那就是韩七爷家的独子?看着相貌倒是不差。” “咯咯,就是人品不行,据说是个贪生怕死的。” “嘭——” 林筱儿一拍条案,站起身来。 她回身看向那些议论之人,轻喝道:“谁在污蔑我家公子?” 她可是杀过不少修行者的,身上自然有一股无言煞气。 这一喝,立时将那些议论的妇人镇住。 “好了,筱儿坐下。”许玉娘忙伸手将林筱儿拉下。 这是韩家宴席,又是自家夫君操持的,否则她倒是不介意闹一闹。 林筱儿冷哼一声,跪坐下来。 那些议论之人对视一眼,又将头低下。 倒是许玉娘不远处的一位身穿淡紫色华贵衣袍的妇人,看向林筱儿,目中透出一丝异色。 “去,将韩七家的叫来。”她低声吩咐道。 她身边侍女忙躬身,去许玉娘身边,低声耳语几句。 许玉娘一惊,看向不远处的那位妇人,微微垂首,然后站起身,悄然走了过去。 —————— “周公子,你来我韩家,就不怕周教习打断你的腿?” 看着坐在身旁的周文标,韩啸好奇道。 “无妨,无妨,我已经打算好了,搬到城外书院,与他眼不见心不烦。”周文标端起酒杯,小心翼翼的抿一口,目中透着精光。 “还别说,这世家宴席就是有几分成色。” 说着,他伸手又拿起一个红色的灵果,塞到口中。 他这般做派,顿时引来周边一阵哄笑。 正如书院学子不愿与世家子弟结交一样,世家子弟也是瞧不起穷学子的。 周文标这没见过世面模样,在那些世家子看来,实在上不得台面。 连着看向韩啸的眼光,也多了一丝轻视。 韩啸却知道,周文标这是故意来戏耍他的。 以周升那儒道大修身份,还会少了周文标这点吃喝? 何况他们从中洲来,绝对不会像他表现的这么没见识。 韩啸轻轻一笑,自顾自的端起酒杯。 这都能忍? 周文标见韩啸依然不为所动,不禁有些愕然。 “快看,那是唐家六公子!” “吴十五!” 几声惊呼,只见唐迟与吴宁束联袂而来。 他们可算是十八世家后辈中,仅次于千山公子的人物了。 特别是近些时候,唐六据说是为家族找来可保百年不衰的财源,得到唐家老祖唐一进的赞许。 吴十五更了不得,破釜沉舟,得来巨万财富,让吴家起码再续百年辉煌。 这两位,都是十八世家后辈竞相崇拜的人物。 唐迟和吴宁束向着四周看一眼,见韩啸在,便往这边走来。 “宝公子,唐九公子和吴十五公子来了。”见唐迟和吴宁束过来,有人颤巍巍出声提醒宋玉宝。 宋玉宝站起身来,拱手道:“六哥,十五哥。” 唐迟点点头,吴宁束微微颔首。 两人看向韩啸,轻轻躬身,然后,坐到他下首处。 这般一来,似乎将宋玉宝衬托成了主角。 他有些错愕的看看周围,一时不敢坐下。 他虽然是十八世家后起之秀,但与唐六吴宁束相比,并无坐在他们上首的资格。 那些同来的世家子弟此时也不敢有丝毫言语。 正厅中依然喧闹,此处却静悄悄,没有声息。 “朱九公子!” 正厅门口处一阵喧哗,朱广生在韩家两位筑基境高层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朱广生目光扫过,也不觉挪步往韩啸这边走来。 宋玉宝此时福至心来,高声道:“九哥,快来此坐。” 说着,他将自己的位置让出,自己往下首一坐。 “好,我们兄弟刚好亲近。” 朱广生轻笑一声,不客气的往上首坐下,然后转头看向韩啸道:“这位置,其实该你坐。” 说完,他摇头一笑道:“不过我知道你不甚在意这些。” 韩啸一乐,向他举起酒杯。 两人饮一杯酒,朱广生低声道:“那兵书上有些——” 韩啸摆摆手道:“过几日会给你演练的机会。” 过几日会有演练的机会? 朱广生却不知何来这般机会。只是韩啸既然开口这么说,他便止住话头。 今日这宴席,朱广生他们这些后辈到来也就罢了,却没想到,竟是有大人物也到场。 “参军大人到——” 孙参军到来,韩家老祖韩崇军直接现身迎接。 虽然这孙参军只是从六品,但那是常驻昌宁的边军统领。 十八世家子弟中,不少人都在孙参军帐下。 孙参军的出现,让这场宴席立时变的不同,那些低阶的世家子弟都坐直身形。 孙参军目光扫过时,看到韩啸,目光微不可察的一凝,然后装作不经意的转过头去。 这么一个在家族都不受重视的小子,也敢打自己妹妹的主意? “宁宇商行宁大掌柜到——” 厅外一声高呼,整个正厅瞬间安静下来。 孙参军和韩崇军站起身来,抬头看向门外。 韩啸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宁致远果然是来了。 159、拿林筱儿换钱家嫡女 “哈哈,宁大掌柜大驾,我昌宁世家蓬荜生辉——” 一声长笑,一道身影出现在正厅门前。 韩啸神念一扫,已是感知到此人修为。 金丹境。 金丹境之客,自然是要金丹境来接待。 昌宁十八世家荣辱相连,韩家没有金丹,其他家却有。 不过十八世家仅有两位金丹境,不知这是哪一家的。 “呵呵,钱老客气,同在昌宁,是宁某生分了。”一身月白锦袍,浑身灵光闪动的宁致远大步从厅外走进。 钱家,韩啸神念扫过,金丹一层,后继无力提升。 那位被称为钱老的老者笑着伸手示意宁致远走入正厅,然后转首对一旁的韩崇军道:“韩老弟,宁大掌柜都来了,足见你韩家之兴盛。” 这话有点酸。 不过也是,金丹大修来赴宴,这等殊荣,却是让人羡慕。 韩崇军忙上前拱手:“宁大掌柜能来,我韩家不甚荣幸。” 宁致远摆摆手道:“韩兄客气了。” 这韩兄,可比钱老亲近不少。 一时间,周围那些陪同众人都在猜测,韩家,与宁宇商行难道有什么关系? 宁致远与钱老祖推让一番,又和孙参军见过,方才坐在上首。 他的修为在那,又是客,自然要坐上首的。 “你们十八世家正是人才济济啊。”宁致远目光四处飘过,见韩啸果然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他见朱广生坐在韩啸上首,不由心中一动。 当初传言,这朱家九公子可是得了老大的机缘。 这两位坐在一起,是何道理? 想到此处,他抬首看向韩崇军,又看看一旁身穿大红锦袍的韩千山道:“宁某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我这有一套上品法器,就当贺礼了。” 上品法器,一套,还拿不出手。 那些围观者全都羡慕的看向韩千山。 这千山公子才入筑基就能有一套上品法器,战力怕是瞬间提升数成。 宁致远伸手一挥,三道灵光落在韩千山面前。 一柄长刀,一面巴掌大的金色盾牌,还有一件青色法衣,都是灵光缭绕。 “多谢宁大掌柜。” 韩千山看一眼自家老祖,见老祖没有反对,他忙欣喜的向着宁致远答谢。 这三件法器,上品,而且成套,价值起码五万灵石。 宁宇商行一出手就拿出这般厚礼,立时将众人镇住。 便是一旁的孙参军,脸上也露出疑惑之色。 这韩家的千山公子,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宁致远如此破费? 宁致远摆摆手,转首看向不远处的朱广生,朗声道:“送礼成双,上次朱九公子的宴席我没去,今日补上。” 说着,他一挥手,一张银色纸卷飞了出去。 “嘶——” 见到那张轻飘飘的银色纸卷,所有懂行之人都是长吸一口凉气。 这竟然是宁宇商行十万灵石的兑换券! 见此纸卷,可在宁宇商行兑换或购买价值十万灵石的物品。 十万灵石! 坐在宁致远身旁的钱老祖眉头一皱,看看宁致远,又看看那边的朱广生。 纸卷飞到朱广生面前,静悬半空。 朱广生起身躬身抱拳,目中闪现一丝凝重。 这礼太重,接,还是不接? “宁大掌柜是前辈,身家丰厚,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九哥你还不快收下。”坐在一旁的韩啸忽然开口。 朱广生闻言,点点头,伸手接过纸卷,一抱拳道:“多谢宁大掌柜。” 来赴宴,却得了这么重的礼,周围的那些世家子弟面色涨红,恨不得以身代之。 宁致远脸上露出笑意来。 原来,韩啸才是正主。 倒是一旁的孙参军心中越发的不爽起来,一个没有修行资质的小子,也敢在金丹老祖面前出声? 有送礼这插曲过后,正厅中气氛更加热烈。 韩家这场筑基宴席,今日之后,定然会被昌宁上层记住。 韩家,在世家中的地位怕是又要提升几层。 韩啸只坐在那,与身边的朱广生、唐迟几人时不时碰个杯。 这种场面,才是世家子弟常经历的。 负责主持宴席的韩仁光满场奔波,一会让侍者将灵酒端上,一会又吩咐添上灵果。 对他来说,如此盛事,乃是少有的荣耀时刻。 “老爷,过来。” 路过那些贵眷所居之处时,许玉娘将他叫住。 “七爷今日真是忙碌。” “七爷,韩家这回是长脸了,连金丹大修都来了。” …… 那些相熟的贵眷出声,韩仁光忙拱手,然后凑到许玉娘身边低声道:“夫人有何事情?我今日忙得很。” 许玉娘面上露出为难之色,沉吟一下道:“老爷,钱二夫人说,愿将嫡女嫁于我家啸儿。” 听到说钱二夫人,韩仁光扭头扫过那边身穿淡紫色锦袍的妇人,眉头一皱道:“她家不是只有庶出之女吗?何来嫡出?” 许玉娘低声道:“钱二夫人说了,可以认在她膝下。” 韩仁光闻言,点点头道:“那倒是一件好事……” 说着,他看向许玉娘,皱眉道:“这钱二夫人如此大度,怕不会没有条件吧?” 自家啸儿的条件他自己清楚,寻常人家自然是能配得上,但钱家嫡系,怕是难以高攀。 人家如此主动示好,其中怕是有所图。 徐玉娘犹豫一下,背过脸来,凑到韩仁光耳边低声道:“钱二夫人看上了筱儿,想给她家钱进公子做个偏房侍妾。” 林筱儿? 韩仁光眼睛一瞪,低喝道:“胡闹,此事休提!” 他转首看一眼与胡芸娘低头进食的林筱儿,低声道:“啸儿的事情,你莫要瞎操心。” 说完,他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韩啸到底有多大本事他不知道,但其中绝不是他能揣测。 见韩仁光拂袖而走,许玉娘一脸为难,转首看看林筱儿,然后低叹一声,往钱二夫人那边去。 “不愿?你一个许家庶出之女,我愿意将嫡女嫁到你家,你还不愿?” 过不片刻,一声怒喝,将整个正厅中的所有目光都吸引过去。 只见钱二夫人一脸怒容,站在那,手指着许玉娘。 “坏人!欺负我师奶奶!” “仓——” 一声剑吟,一道淡绿剑光直冲钱二夫人。 正厅之中,一片哗然。 世家宴席闹嬉笑打闹都属正常,直接出剑,从未有过! 160、肆无忌惮、人品低劣的韩啸 “哼!” 坐在正厅下首的韩家二爷冷哼一声,手掌一挥,一道灵力化为大手,将那柄长剑拦住。 胡芸娘伸手一招,将绿剑召回,然后气鼓鼓瞪着钱二夫人。 钱二夫人气的面皮发白,伸手指着许玉娘,冷笑道:“这就是你们韩家的好教养,怪不得你那独子人品堪忧!” “污蔑我家公子,找死!” “仓——” 又是一道剑光,划着撕裂布帛般的尖啸,直直斩向钱二夫人头颈。 与刚才那一剑相比,这一道剑光,简直是九天霹雳。 宁致远有些讶然的看着那剑光,这剑术,着实不凡。 刚才出手的韩二爷面上怒意上涌,低喝一声,一道蓬勃灵力瞬间砸向那剑光。 两次在韩家正厅宴席上出剑,这简直是在打韩家的脸! “咦?” 就在韩二爷的灵力与剑光相击时,上首的韩崇军面色一变,伸手一压,一道灵力将韩二爷的灵力和剑光同时禁锢住。 外人不知,还以为是韩二爷出手,将那剑光定住。 “老祖,你可要为孙媳做主!”见连着两道剑光斩向自己,钱二夫人面色刷白,向着上首的钱老祖一扑便拜,满脸悲切。 钱老祖也是面色微沉。 “说,怎么回事?” 虽然看着自家这孙媳妇必然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可当庭出剑,这韩家,也实在有些蛮横了。 难道真得了大修士的垂青,便不知自己的身量了? “老祖,我见韩家今日喜庆,便欲将嫡女嫁于他们家,没想到,他们不但不愿,还羞辱于我……”钱二夫人一边抹泪,一边将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一遍。 “哼,韩老弟,你韩家,似乎自视甚高啊。”钱老祖转头,看向韩崇军,冷哼一声。 韩崇军眉头一皱,看向想要申辩,却不知从何说起的许玉娘。 “这婚事我做主,答应便是。” 他也不管其他,直接拂袖道。 多大的事情? 需要当众舞刀弄剑? 想到这,他看向那边的林筱儿和胡芸娘,见是两个小丫头,不由眉头一皱道:“将这两个小丫头轰出去,押到地牢关押。” 刚才那两剑颇为惊艳,这两个小丫头也是好苗子,先压压性子也好。 “慢着,韩老祖,我嫁嫡女给你们韩家,是要这丫头给我家进儿做个偏房。”钱二夫人站起身来指着林筱儿。 “我家进儿年纪轻轻已是炼气后期,在同辈中算是顶尖人物,也不辱没她。”钱二夫人傲然的开口。 “钱进公子?那真是不算辱没了。” “这小丫头算是享福了,竟是被钱二夫人看重!” 周围一片议论,让钱二夫人更是得意。 这样? 一个好苗子啊,没想到是被钱家看重了。 韩老祖有些可惜的摇摇头,然后摆摆手道:“都依你便——” “仓——” 剑光炸裂,将韩老祖的话打断,林筱儿横眉冷笑,伸手一招,将剑丸握在掌心。 “我的事情,只有我家公子做主。”林筱儿看也不看脸色铁青的韩老祖,朗声说道。 自家老祖的意见都敢反驳! 一时间,场中一片喧哗。 “住口!我韩家之事,老祖一言而决!”韩盛站起身来,一声怒喝。 说完,他转首看向韩仁光,狠狠瞪他一眼,然后道:“将你家这些不守规矩的后辈都带出去!” “要我出去,也需我家公子开口。”林筱儿似乎铁了心要闹事,小脸一扬,高喝一声。 这简直是在打韩家的脸! 那些宾客全都乐的看热闹,低声嘀咕起来。 韩家今日这等大喜日子,竟然有自家子弟搅局,实在好笑。 韩盛怒极,咬着牙,再次看向韩仁光。 若不是此等场合,他已经出手了。 被韩盛一瞪,韩仁光不觉将目光转向韩啸。 顿时,在场所有人,全都看向韩啸。 所有人都想看看,到底是何等后辈,竟敢与自家族长叫板。 “那个,韩兄,令尊大人看你呢。” 坐在韩啸身旁的周文标见韩啸低头剥着手中灵果,似乎没反应过来,便低呼一声。 周文标暗暗咂舌,那目光如灼,你竟是感受不到的吗? 这到底是何等定力,才能在这般情况下镇定自若? 单这份沉稳,周文标就自愧不如。 韩啸抬头,缓缓将灵果塞入口中,轻咬一口,唇齿留津。 韩仁光的目中透出一丝无奈。 自家这儿子,他是说不动的。 只是这时候,韩家的脸面,都在啸儿一言之下啊…… 满大厅的目光投去,韩啸却视而不见,伸手,又拿了一个灵果。 坐在他身旁的周文标咽一口口水,恨不得不认识眼前这人。 “此人便是韩七爷家的韩十六?” “如此肆无忌惮,怪不得坊间传言,此人人品低劣。” …… 那钱二夫人冷眼看着韩啸,不屑道:“此等不懂礼数之人,也想配我钱家嫡女?便是庶女,他也是高攀了。” “幸好,幸好,那韩七夫人怎么游说我都没答应嫁女。”另一边,又妇人拍着胸脯,一脸侥幸说道。 其他几个妇人都连连点头。 此等不知尊卑之人,定是要为家族招祸的。 上首坐着的孙参军眼珠一转,豁然起身,看着韩啸冷冷道:“我当是什么人物,敢打我孙家贵女的主意,原来不过如此。” 还有此事? 孙参军一言,场中一片哗然! “崇军兄,你韩家,就出这样的子弟?”孙参军冷哼一声,看向韩崇军道:“若是再让我见到此人纠缠我家小妹,别怪我孙某翻脸不认人。” 说完,他一拂衣袖,直接大步而出! 这韩啸,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纠缠于孙参军的妹妹? 坐在韩啸周围的那些世家子弟,全都目中露出惊骇之色,忙不迭的往外挪了挪。 韩啸竟然见罪于孙参军,岂不是牵连整个韩家,甚至十八世家想要从军的其他子弟? 特别是那些坐的离韩啸近的,恨不得将头低到桌案下面。 便是宋玉宝,也有些愕然的转首看着韩啸,嘴巴轻动几下,却说不出半句话。 不远处,宋家几位长辈瞪他一眼,示意他赶紧挪开。 直到孙参军离开,满大厅的议论渐渐落下,所有目光再次投到韩啸身上。 韩啸缓缓抬头,嘴角蓄起一丝笑意。 161、破境灵丹,一颗两百万 其实,就算别人不找韩啸的茬子,他今日都会主动找点乱子。 何况,还有人将脸送上让他打? 除了官场中没来几位,这满堂所坐都是昌宁城中地位比较尊崇的。 还有很多都是世家后辈子弟。 这些时日,韩啸的名声实在不算太好。 他一直没有出声,是懒得辩解。 但这可不代表,名声不重要。 朱广生能让世家后辈一呼百应,就是因为他在十八世家后辈子弟中有了一定威望。 反过来,若是以此时的韩啸,站起来说话,怕是没几个能响应的。 以往,依照他的性子,埋头苦修,提升自身实力才是最重要。 至于什么名声,都是外物。 但现在他要建城外书院,需要昌宁城中各方势力协助。 还有即将到来的国战,他若想建功立业,就必须组建一支能听他指挥的军伍。 这些事情,都需要有威望,方才能实现。 既然如此,那今日,只能打脸打到底! 他坐直身形,脸上笑意缓缓收敛,看向上首的钱老祖等人。 到这种时候,这些人还敢试探? 钱老祖能不知韩啸身份? 宁致远能不知韩啸能耐? 韩崇军虽然不清楚太多,但韩啸的本事,总还是了解些的。 这些人此时没有一个出声,不过是故意逼他,让他展现实力。 其实,不止是在场的这些人,韩啸神念之中,还有数道金丹境的神念关注在此。 你们想玩? 就怕你们玩不起! 韩啸拿起面前案几上的净手丝巾,慢条斯理的将手擦干净,然后掌心一翻,一个玉瓶出现。 本来他的做派,已经让大厅中人很是不满。 但见他掏出玉瓶,都将目光投去。 这瓶中,难道是什么珍贵丹药,用来赔罪的? “千山公子,搅了你的筑基宴席,实在抱歉。“韩啸看向韩千山,淡淡说道。 “十六弟哪里话?千山有今日,全耐老祖栽培,十六弟提携。”身穿大红锦袍的韩千山上前一步,向着韩啸一拱手,朗声说道。 他表情真挚,不见丝毫虚假。 什么意思! 千山公子竟是在这等场面,如晚辈般对韩啸如此恭敬! 那些本是看热闹的众人心中一惊,已是从两人对话中觉察出一丝异常之处。 就凭韩千山今日话语动作,这韩啸怕就不是之前所有人想的那样! 那些贵妇表情僵在脸上,许玉娘神色稍稍和缓。 韩仁光轻舒一口气,能有千山公子一句话,啸儿名声能挽回不少。 韩家族长韩盛皱着眉头看向韩千山。 这韩啸,何时与韩千山有联系?而且,从两人话语中,似乎,韩啸对韩千山还有帮助? 就在众意纷呈之时,韩啸忽然将手中玉瓶的塞子揭开。 一道蓬勃灵气瞬间弥漫整个正厅。 上首的钱老祖与宁致远神情一变,站起身来。 “既搅了你的局,自然要补偿,算上贺礼,一并送你两颗丹药好了。” 韩啸说着,玉瓶一动,两颗丹药飞了出来,悬在半空。 丹药之上,两道清晰的灵纹化为云龙,缠在丹药外不断游走,还有一条虚幻的灵纹,化为薄薄雨雾。 二转灵丹,不对! 宁致远死死盯着那丹药,一字一顿的低声道:“半三转的灵丹,而且——”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情绪压下,轻声道:“是破境灵丹。” 破境之丹! 专注修为提升,为突破大境界准备的丹药! 面前这两颗丹,超越二转,乃是半三转的存在,很明显,是假丹境突破到金丹境时所能用到的。 这样的丹药,一颗,价值百万灵石! 关键是,这样的丹药,并不是灵石能衡量价值的。 对拥有假丹境修行者的势力来说,有这一颗丹,就是一位金丹大修! 两颗,就是两位金丹大修! 昌宁世家有两位金丹,三位假丹。 这实力,已经是昌宁郡中除官方势力之外,第一势力。 而此时,韩啸拿出的这两颗丹药,瞬间就能再造就两位金丹境大修士。 两位金丹与四位金丹,这是完全不同的。 四位金丹境,十八世家的实力甚至能与官府抗衡。 就在这两颗丹药出现的刹那,那些关注此处的金丹神念都立时产生波动。 甚至有几道神念已是行动,直接飞奔而来。 韩啸指尖一点,两颗半三转灵丹轻飘飘从大厅中飞过,向着韩千山飞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那灵丹游动。 仿佛过了半个世纪,两颗丹药缓缓落在韩千山手中。 正厅之中,一片舒气声。 便是上首的钱老祖和宁致远,也是长舒一口气。 天知道刚才瞬间,多少神念聚集在那两颗丹上。 托着两颗贵重无比的丹药,韩千山一时间不知所措。 两颗丹药。 这东西珍贵是珍贵,可它烫手啊…… 好在没让他为难多久,上首的钱老祖已是开口:“崇军老弟,暂时你还用不上这丹药,此丹,让给宋老弟和朱老弟他们吧。” 韩崇军面露犹豫之色。 “放心,等你突破之时,我们几位金丹境必然全力助你。”钱老祖看向韩崇军,面色郑重。 他此时说话,是代表了十八世家。 韩崇军点点头,刚准备说话,却听到一旁的宁致远开口道:“我出两百万灵石,让一颗与我宁宇商行,如何?” 两百万灵石! 这可是一笔惊天财富。 有这样的财富,未尝不能再培养出一两位强大修行者。 若是普通修行者,在两百万灵石与一颗破境丹药面前,肯定是直接选择丹药。 但对于十八世家这样的家族,两百万灵石的价值,不比一位金丹境高手低。 “韩兄,你想好了。”宁致远看向韩崇军。 对于韩家,对于韩崇军来说,不管十八世家给什么承诺,都不如两百万灵石来的实在。 钱老祖面上神色一沉,想要开口,却终只能沉默。 虽然十八世家同气连枝,但他没有资格替韩家做主。 韩崇军面上神情复杂的变幻,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老祖,不过是一粒丹而已,何必纠结?” 就在此时,韩啸突然出声。 他将手中的玉瓶轻轻一翻。 如珍珠倾泻,一颗颗圆溜溜的丹药滚出瓶口,然后静静悬在半空。 一颗。 两颗。 三颗。 四颗。 五颗。 六颗。 162、赌斗 整个韩家正厅,此时除了一片吸气声,其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六颗半三转灵丹,就那么轻飘飘悬着,缓缓转动。 一股怦然灵气瞬间将整个正厅充满。 感受着那些飞遁而来的神念,韩啸脸上笑意更胜。 既然要搅动昌宁城的风雨,那索性就彻底一点。 “宁大掌柜,两百万灵石一颗,收,还是不收?” 韩啸看向宁致远。 收? 不收? 宁致远脸上露出错愕神情,一时间竟然不敢回答。 一颗半三转灵丹,可让他宁宇商行赚的盆满钵满。 两百万灵石,转手加价一成,还能赚个人情。 可一次六颗半三转灵丹,千万灵石以上的生意,一个不慎,怕会让商行万劫不复。 官场、仙卫、宗门、世家。 甚至大卫势力。 围绕这六颗灵丹,说不得都会插手。 看着韩啸脸上的笑意,宁致远明白,这是在故意考验自己。 一如之前城外那筑基四层修行者衣襟上的字迹。 只是今日这试探,是自己坑了自己。 若之前就出声为韩啸正名,想来不会如此时这般骑虎难下。 不过,六颗半三转灵丹,若是运作好,宁宇商行定能再进一步。 甚至,重回中洲,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此处,宁致远身上灵力升腾而起,脸上露出一抹张狂笑意:“呵呵,两百万灵石一颗,我宁宇商行全要了!” 六颗灵丹,一千二百万灵石! 这等巨富,压的整个正厅鸦雀无声。 那些低阶的后辈弟子,见证如此时刻,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千万巨财,实在是难以想象。 “宁大掌柜,我只能卖你五颗。”韩啸说着,指尖轻弹,将五颗灵丹弹向宁致远。 宁致远忙浑身灵力化为大手,将那丹药小心护住,收拢起来。 “那个,我并未带千万灵石在身,这样,我立下字据,三日内凑齐灵石送到韩家,如何?”宁致远收下灵丹,有些赫然的开口道。 千万灵石,别说他一时拿不出,就是整个宁宇商行,也没有这么多的流水。 不过有五颗灵丹在手,他完全可以在三天之内拆借出一千万灵石来。 “不过些许灵石,何须立什么字据?”韩啸摆摆手,无所谓道。 千万灵石,这叫些许? 就是上首金丹境的的钱老祖,怕也不敢如此说吧? 只是此时,所有人已被韩啸的遮奢震慑,根本不敢开口,连半点议论声也无。 “刚好书院在城外建一处分院,千万灵石,够用了吧?”韩啸不经意的话语,让人完全不知所措。 千万灵石,就为建一座书院分院? “宁大掌柜,建书院所需种种,交于你宁宇商行怎么样?千万灵石算是预付定金,多退少补。”韩啸一拂掌,朗声道。 “好,我宁宇商行全力以赴,必保书院分院建成。”宁致远拱拱手,面色郑重道。 此番话语,竟是将韩啸当做平等对待。 而听他的话,竟是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韩啸神情平和,淡淡一笑。 财法侣地,修行者不可或缺。 此时,有千万横财在前,所有人对他韩啸便不敢不敬。 不见一位金丹大修,都与他平等相交,以礼相待? 只是光如此,又岂是韩啸想要的? 他抬手握住面前最后一颗灵丹,转首看向不远处的正门。 数道身影已经悄然来临。 唐家老祖唐一进,宋家老祖宋林,还有朱家老祖朱成山。 三位假丹境。 在他们身后,是一位白须老者。 “鲁沉道兄。”钱老祖忙向着门口一拱手。 连身旁的宁致远也微微躬身。 鲁沉,曾是散修,后来为十八世家聘为供奉。 他来昌宁已有三百年之久,算是昌宁城真正的老资历了。 韩啸神念扫过,便知这位鲁供奉已经金丹四层,踏入金丹中期境界。 只是此人寿元无多,今生没有再进一步的机会了。 “呵呵,韩家小友,昌宁十八世家因你而兴,鲁某在此有礼了。”鲁沉身形闪烁之间,已经来到正厅当中,他看向韩啸,面带微笑,抬手一礼。 “前辈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韩啸站起身来,轻轻拱手。 鲁沉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然后看向随他而来的三位假丹境。 “这样,韩小友你手中的灵丹,十八世家买下,怎么样?” 十八世家三位假丹境,目前灵丹只有两颗,还剩一颗,在韩啸手上。 宁致远手中倒是有,只是十八世家却不好从他手中购回。 昌宁城的平衡本被韩啸第一次送出的两颗灵丹打破,却又让他第二次拿出的六颗灵丹扳回,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宁致远手上五颗灵丹,造就五位金丹境。 韩家再加两位或者三位金丹境,刚好五位,形成均衡局面。 这也是韩啸计算过的。 听到鲁沉说要买下灵丹,所有人再次看向韩啸。 此时,那些贵眷再看韩啸,目中神情已是不同。 那钱二夫人望向韩啸的眼神复杂,懊悔之中,夹杂着一丝恨意。 “前辈说笑了。”韩啸将手掌打开,将其中的灵丹展露出来。 “我韩啸身为十八世家之人,这灵丹自然是要献于家族的。” 听到他的话,场中那些各家族高层脸上露出笑意。 成了。 有这一颗灵丹,十八世家再出一位金丹老祖。 “只是——” 就在此时,韩啸忽然眉头一皱,转首看向林筱儿。 只是? 这一声,让那些十八世家高层心中一个咯噔。 此事难道还有波折? 不少人脸上露出愤慨之色。 家族后辈,不该将自己所得的机缘送出,全力提升家族实力吗? “只是什么?”鲁沉面色不变,轻声问道。 “只是之前有人要赶我们一家出去,还说些闲言碎语,让我有些不爽。”韩啸的声音中不掺杂丝毫的感情,并无半分与家族长辈对话该有的敬意。 “那,你想如何?”鲁沉再次开口。 年轻人有傲气正常,为一颗灵丹,让他顺意便是。 他转头看向钱老祖,钱老祖眯着眼睛,点点头。 韩啸指尖捏住灵丹,微笑着说道:“简单,赌斗一场,赢了我那侍女,灵丹双手奉上。” 163、下一个 赢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虽说有些不光彩,但关系价值两百万灵石的灵丹,若是能拿下,必有厚赏。 听到韩啸所言,那些十八世家后辈子弟目中透出精光。 能在三位金丹老祖,三位假丹大修面前露脸,今日之后,必然平步青云。 鲁沉与钱老祖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看来这韩啸是面上过不去,心中还憋了一股气,想要在此时找回来。 他那侍女的本事之前他们也有关注,寻常炼气中期,还真拿不下。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顺了这口气便是。 “哈哈,好,我十八世家子弟就该有此心性,丢掉的面子,绝对要找回。”钱老祖哈哈一笑,然后看向四周道:“哪位后辈子弟愿意参加赌斗的?” 唰唰几声,数道身影飞落在正厅当中。 钱老祖看了看,伸手向着一位十七八岁少年一指道:“就你吧。” 被指到之人狂喜,一躬身高声道:“晚辈必不负老祖重托。” “那是我家三儿!” “原来是彭家十一郎,据说彭十一已是炼气三层巅峰,同辈之中佼佼者。” “老祖竟是点了彭十一,看来对他颇为看重。” …… 场中议论纷纷,韩仁光苦着脸吩咐将场地中间腾开三丈方圆。 彭十一缓步上前,立在场中,向着四周一抱拳。 他表情平静,只是微微颤抖的肩膀显露出他心情的不平静。 今日一战,必将是他彭十一一飞冲天之时! 十八世家中,彭家早已没落。 今日,就是重振家族威望之时!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垂首而立的林筱儿,目中透出浓烈的战意。 此女虽美,奈何此时不是怜香惜玉之时! 当韩啸出声时,林筱儿心中已是归于宁静。 场中纷纷扰扰,她却似乎能听到各种情绪交织。 仿佛路人,旁观者。 这一刻,她有些明悟。 用心练剑。 这就是公子所说,心剑。 她一步步走上前。 “筱儿,小心些,若是不敌,就赶紧认输。”许玉娘伸手拉住林筱儿,脸色焦急的低声道。 她无比后悔,因为自己的多事,结果将自家孩儿和筱儿这丫头逼上风口浪尖。 特别现在,筱儿还有上场赌斗。 一个女孩子,怎么是那些世家精英的对手? 现在只能盼着,那些人下手有个分寸。 林筱儿轻轻点头,然后挣脱过许玉娘的手,一步步径直走到场中。 “在下彭张,彭家嫡系十一子,今日赌斗,还望姑娘——” “仓——” 彭十一的话被尖啸声打断。 一道剑光,横在他的脖颈处。 整个大厅中鸦雀无声。 这算什么? 所有人愣愣的看着那剑光。 这算什么? 在那清冷剑光的压迫下,彭十一艰难的抬头,看向林筱儿。 林筱儿手一招,剑光收回,化为剑丸落入掌心。 “下一个。” 她淡淡开口,从头至尾,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心中出剑,原来是这样。 自己这就输了? 彭十一扭过头,看向上首的那些老祖。 这偷袭不算吧? 可是那几位老祖,包括刚才点自己出战的钱老祖,都是一脸淡漠表情。 彭十一不甘的转过头,看向四周。 有错愕表情的,也有兴奋激动的。 还有不少露出可惜的神情。 到底,没有谁开口为自己鸣一声不平。 “你去。” 上首的钱老祖伸手一指。 彭十一颓然的一步步退下场。 没有人在意他。 一个失败者,谁会在意? “这位刘民必然能将那侍女打败。” “对,彭十一太过轻敌了,赌斗场上,谁还跟你客套?” “就是,事关两百万灵石,竟是如此大意,真该他彭家没落。” “韩十六,那位,真是豪富啊……” …… 刘民一步步上前,立在林筱儿身前丈许。 他浑身气血笼罩,不留一丝破绽。 作为修行者,但凡有一线机缘,都必要抓住。 彭十一太过于轻敌,将到手的机缘送给了他。 人予不取,天必弃之! 刘民身形一震,浑身气血化为一道丈高烟柱,从天而下轰向林筱儿的头顶。 这一击若是击实,林筱儿怕是要骨碎筋折,绝无幸理。 那些贵眷好些都用手捂住眼睛,不忍再看。 有很多年岁不大的世家子弟,也心生不忍。 如此绝色,就此香消玉殒,实在可惜。 “这刘家小子出手狠辣,不为美色所迷,倒是有几分可取之处。” “雄鹰搏狡兔,一击必杀方为正理。” 几位世家炼气后期的中高层修行者,低声谈论,对于这战局,似乎已经预见。 “仓——” 就在那烟柱将要击实之时,林筱儿手臂一抬,剑光瞬间如流星,将挡在前面的烟柱一斩而断,然后划过一丈空间。 剑光似很慢,飘飘悠悠,轻轻搭在刘民的肩膀。 “好犀利的剑!” “哎,果然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剑光袭杀而来,为何不躲?” “这小子怕是以为自己赢定了,还是不够稳重啊……” …… 刘民不知自己是怎么下场的。 只是等他回头,场中已经有人立在那。 至于站在场外的自己,早没人关注。 刚才那万众瞩目般的片刻,仿若梦中。 第三位赌斗者上场前,钱老祖与鲁沉交换了眼神。 之前两局输了,本就在他们意料之中。 一位炼气三层,一位刚突破到先天四层,而且这两人都没有什么战斗经验。 有这两人送过去输掉,想来韩啸的气也顺了。 事不过三,世家的脸面还是要的。 所以,第三位上场的,是钱家的护卫统领,钱一峰。 先天五层,战场搏杀十一载。 这样的人物,才是世家真正的砥柱栋梁。 身穿轻甲的钱一峰立在场中,如同一尊静默的石像。 整个场中,声音渐渐低下来。 一股肃杀之气陡然弥漫开来。 这是久经战场的杀伐之气。 对面的林筱儿似乎受到这股杀气的影响,娥眉皱起。 就在此时,钱一峰暴喝一声,双脚狠狠踏地。 三寸厚的青石地砖砰然炸裂,然后砸向丈外的林筱儿。 就在那碎石之后,钱一峰双拳一握,拳头上浮现一双青狼首拳套。 “哈——” 他一步跨过,跟在碎石后面,双拳抬起,轰然击出! 出手时机把握,出拳之果断,便是上首的几位老祖,都微微点头。 有此一击,在战场上,越级杀敌,不在话下! 果然是战场上磨砺出来的! 164、青云化雨剑 就在此时,上首的钱老祖几人忽然神情一动。 “嗯?” 钱老祖目中透出一丝惊讶。 只见双手低垂的林筱儿竟没有如之前一般出剑,而是身形急退,让过那些碎石。 “嗡——” 眼见碎石已是将要飞出战场圈子,宁致远手臂一挥,一道灵光将三丈方圆罩住。 他不是十八世家之人,算是中立,此时出手,合情合理。 碎石击在光罩上,化为粉末,瞬间弥漫。 “仓——” 黯淡尘埃中,一道剑光划破,直直搭在钱一峰双拳之间。 往前三寸,便是钱一峰的胸膛。 双拳前伸的钱一峰身形僵立,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剧烈起伏,面孔涨红。 这一剑出的时机巧妙,让那些筑基大修都不禁颔首,看向林筱儿的目光,多了一丝欣赏。 这个小女娃还真是练武的好苗子。 林筱儿的剑光缓缓回收。 就在这时,钱一峰忽然大喝一声,身形一扭,堪堪让过胸口要害,右手拳头直砸向林筱儿。 这一击虽然有些胜之不武,但此时他并未认输,出手也未尝不可。 何况自来就是兵不厌诈。 而且这一击,明显是一拳换一剑,两败俱伤的打法。 钱一峰虽然让过胸口,但剑光只需往前一挺,便会穿过他的肩膀,轻则手臂被废,重则性命不保。 当然,他一拳砸下,自信能将林筱儿当场击杀。 活到最后之人,才是胜利者。 入军伍第一天,当时的伍长就这么说过。 钱一峰脑海中闪现这一句话。 这电光火石之间的翻转,似乎将所有人镇住。 便是远处的韩啸,也抬起头,看向林筱儿。 这是这么久来,韩啸第一次正眼去看赌斗场。 林筱儿原本微闭的双目睁开,看向将目光投过来的韩啸,目中有着一丝喜悦。 原来,这就是心剑。 她的身形在原地陡然散去。 是的,如云雾般,化为一道云瘴散去。 只是那剑光还在,而且绕着钱一峰一转,轻巧巧挑在他的脖颈风池大穴。 剑光入肤三分,不多不少,一道淡如烟尘的灵力透入,让钱一峰双眼一黑,瘫软倒地。 林筱儿的身形再出现,已经在钱一峰的身后。 “青云宗的青云化雨剑,你是青霄岭上青云宗弟子?” 鲁沉目中露出一丝奇异之色,看着林筱儿出声道。 林筱儿点点头。 刚才,她心中明悟,对剑道的理解瞬间透彻几分。 这青云宗的剑术立刻如拨云见日般,在她面前没有了丝毫的挂碍。 每一门剑术,她都能达到登峰造极、融会贯通的最高境界。 “青云化雨剑是青云宗宗主一脉嫡传,你是青云宗嫡传弟子?”鲁沉又是出声。 一位福地宗门的嫡系,身份不比一般的世家子弟差。 而林筱儿如此年岁,剑术已是到这样境界,却屈身为韩啸侍女,这谁能想得到? 林筱儿依然没有说话,只淡淡点头。 “既是仙宗嫡系弟子,来我世家也是贵客,刚才是我们做差了。”陆晨转首看向四周,然后将目光定在林筱儿脸上。 “这赌斗就此作罢,如何?” 之前只当是普通赌斗,这小丫头不过是个侍女。 可此时看来,竟是一位仙宗嫡系。 今日就算赢了此女,也会惹来麻烦。 大楚的道门势力之大,仅次于朝堂。 世家明目张胆欺压一位仙宗嫡系弟子,道门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公子说斗,便斗,公子说罢,便罢。” 林筱儿淡淡说道。 公子,韩啸。 随着林筱儿的话,所有人再次看向韩啸。 周文标第一次对韩啸有了嫉妒之心。 如此美貌侍女,还如此言听计从,你竟舍得拿来赌斗? 众人目光之下,韩啸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赌斗若罢,此丹,怕不能留在十八世家啊……” 他手捏灵丹,语气中带着可惜。 不斗,灵丹就带走。 十八世家三位假丹,只有两颗灵丹。 若无第三颗丹药也就罢了,三位假丹境老祖也不会真为此闹出什么不愉快。 关键是,第三颗就在此处,就这么放弃,那不能因此结成金丹的那位,心中必然不快。 韩啸话语出口,场中那些筑基之上人物已是齐齐色变。 身为世家子弟,却以手中灵丹为饵,为难世家,这韩啸,难道是要自绝于昌宁世家门庭? 其他那些低阶的世家子弟个个愤愤不平,看着韩啸满脸怒色,恨不得上前直接将那丹药抢走。 “好,既然如此,那便再斗就是。”钱老祖冷冷开口,然后看向韩啸身边的宋玉宝道:“宋玉宝,你上场。” 上场? 你们没去过青霄岭,不知青云宗魔女之名,我宋玉宝能不知? 筑基境都一剑斩了,何况自己才初入炼气后期? 那些后辈子弟听到钱老祖点了宋玉宝之名,面上都露出一丝狂热。 朱九、韩八、吴十五,宋玉宝和钱进,这些都是近些时候世家中风头一时无两的人物。 这才是世家的真正精英。 宋玉宝上场,稳操胜券。 “玉宝,可莫丢我宋家颜面。”不远处的一位宋家筑基境长辈高喝道。 他不说话,何人知道他是宋家长辈? “宝少爷出手,这小丫头只能折剑而返。” “就是宗门弟子身份,赢的太干脆,怕是有些伤颜面啊。” “放心,宝少爷有分寸,绝对会让她漂漂亮亮的输。” …… 一时间,大厅之中议论再起。 “那就是宋家的宋玉宝?不知可婚配了?” “他们踏入仙途的,怕是不会这么早谈婚论嫁吧?” 许玉娘身边更是不少这样的议论。 “此等少年郎方才配得上我钱家嫡女,不似那些不知尊卑、寡恩薄情之人。” 钱二夫人恨恨的看一眼远处的韩啸,又看向他身边的宋玉宝,朗声说道。 “那是。” “自然是这道理。” …… 议论声顿时又烈几分。 可过这些时候,宋玉宝竟是坐在那,丝毫未动。 场中议论声渐渐平息。 “那个,老祖,宋玉宝自知不是林仙子对手,就不上去献丑了。” 宋玉宝站起身来,向着钱老祖一躬身,然后又复坐下,低头不语。 不上场! 十八世家后起之秀,宋玉宝,竟然直接认输,拒绝上场。 一时间,场中再次诡异的宁静。 钱老祖面皮抽动,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厉。 165、你算剑修入门了 “我家这小子还是年轻,少了历练,如此时刻却是怯了,让钱兄失望了。” 立在钱老祖身侧的宋家老祖宋林开口,满怀歉意的说道。 这话说的漂亮,让钱老祖想要发怒,却不能直接将火发在宋玉宝身上。 “哼,十八世家还缺一个能出战的后辈不成?上不了台面的东西。”钱老祖冷哼一声,转首看向韩啸。 他目中透出一丝精光,淡淡道:“吴宁束,听说你被逐出吴家,若是今日你能代十八世家出战,且战而胜之,我特许你回归家族。” 此时,吴宁束、唐迟等人都离着韩啸身周不远,明显关系亲近。 但钱老祖就是要试探一声。 金丹老祖的允诺与所谓的患难交情之间,看你怎么选! 吴宁束,吴家力挽狂澜的后辈。 在十八世家后辈中,名声仅次于筑基境的两位。 近日,据说这位自逐家族,不知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厅中,又是无数目光投向吴宁束。 吴宁束一整衣衫,不疾不徐的站起来,向着钱老祖一躬身。 “老祖厚爱,吴宁束愧不敢当。”他一抱拳,然后抬起头道:“宁束自知不是林仙子一剑之敌,便不上场献丑了。” 说完,他再一抱拳,施施然坐下。 “你——” 钱老祖目中怒火犹如实质,咬牙笑道:“好好,都是我十八世家的好儿郎。” 他豁然转头,看向身旁不远处的韩千山。 “你呢?” 钱老祖竟是要派筑基境修行者与林筱儿对战! 大厅之中,压低嗓音的议论声从各处传来。 筑基境,对于在场之人来说,绝大多数是一辈子不可企及。 这是世家根基所在。 以一位筑基境大修去对战一位小侍女,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 但想一想,钱老祖一位金丹老祖人物,却接连碰壁,被后辈拒绝,心中怒意难消,拿林筱儿出气也是正常。 筑基境出手,自然碾压式的大胜。 此战,绝无悬念可言。 韩千山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老祖见谅,十六弟于我有大恩,此时我若出手,实不应当。” 沉吟片刻,韩千山垂首低声道。 下方那些宾客都微微点头。 韩千山之前就当着众人面为韩啸正名,此时为报恩不出手,也情有可原。 钱老祖虽然心中恼怒,此时只能点头。 “呵呵,九哥,千山公子这般人品实在难得,我保个媒,与你朱家结亲,可好?” 坐在远处的韩啸此时忽然出声,看向身边的朱广生。 保媒? 韩千山有些呆愣的抬头,看向韩啸。 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考虑这些? 那些宾客也有些好笑的看向韩啸那边。 你韩啸今日都要自绝于世家门庭,还有什么脸面来保媒? 朱家会给你面子才怪。 “好,我朱家贵女十三人,任千山贤弟挑选。”朱广生身形坐直,朗声说道。 答应了! 而且,还是朱家嫡系贵女任其挑选。 “成山兄,小儿辈的事情,以后还有劳烦多操心啊。”韩崇军向着一片的朱成山拱拱手,乐呵呵开口。 “放心,我朱家贵女都不是娇气的。”朱成山扬起脸,淡然说道。 这两人,竟是当中攀其起亲来。 韩家有两颗灵丹,朱家与其结亲,那得一颗丹,也不算什么大事。 另外一颗,还有唐一进和宋家老祖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目中透出一丝苦笑。 “哼,看来是老夫瞎操心了。”钱老祖冷哼一声,转首道:“这灵丹赌斗,你们看着办吧。” 反正得了灵丹也不是他的,却平白在其中丢了脸面,何必? “哎,唐中,你去与林仙子战一场。”唐一进直接开口。 下方,一位五旬筑基老者站起身来,向着唐一进一躬身,飞身而起。 筑基二重。 “得罪了。” 这名叫唐中的老者人在空中,身上灵力已经幻化为一枚枚金色飞镖,扎向林筱儿身周,将她的所有退路都封住。 这场赌斗到此时,与其说是为一颗势在必得的灵丹,倒不如说是为了世家脸面。 唐中出手,尽显筑基高手的风范,务求一击而胜。 看着临身金镖,林筱儿手中剑光炸起。 “当——” “当——” …… 声若惊雷,光如翩鸿。 整个场中,全是剑影。 “好!能将剑术练到如此境地,此女是我仅见。”上首的鲁沉颔首赞叹道。 不只是他,其他人也是第一次见如此剑光,全都看的如痴如醉。 “仓——” 剑光不但将所有金镖都挡住,还抽空回击。 唐中身形一顿,连忙飞退。 林筱儿得势不饶人,剑光跟着追过去,死死咬住。 不过顷刻,两人攻守互换。 “仙子小心!” 绕着场地转了两圈,唐中再挂不住,一声低喝,手中灵光一闪,一柄青色长刀入手。 “喝——” 他一声暴喝,长刀向着剑光劈下。 “当——” 林筱儿掌中剑丸一震,剑光瞬间颤抖,似乎随时要幻灭掉。 便是剑术再犀利又如何,灵力差距太大,根本无法支撑。 果然是筑基境,一下子就看出林筱儿的弱势。 韩啸好奇的看向面色凝重的林筱儿,想看看她如何应对。 筑基初期,林筱儿要战而胜之并不难。 但当中如何取舍,却能看出她此时心性。 “当——” 林筱儿面色凝重,手中剑丸再次幻化出三尺长剑,与那长刀相击。 剑光再次幻灭。 一击。 两击。 三击。 …… 林筱儿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韩啸面上的笑意却更胜。 “哈哈,林仙子,若是能再接三刀,唐某就此弃刀认输。” 见林筱儿已经退到场边,唐中哈哈一笑,手中长刀扬起。 为自家老祖赢得一枚破境灵丹,此等荣耀,让他心境再不能平静。 “哈——” 他浑身灵力如柱,双手持刀,狠狠下劈。 “轰——” 灵光透出刀身,朝着林筱儿当头压下。 “仓——” 林筱儿一如既往,手中剑光迎上。 “当——” 声音清脆。 半截二尺长的断裂刀身飞上半空。 林筱儿的剑光擦着唐中的脖颈过去,带出一道血痕。 “当啷——” “啪啪啪——” 除了断刀落地之声,就只剩下韩啸的掌声。 “我辈剑修持剑用力,更要用心,你算入门了。”韩啸目中透着一丝赏识,这目光让林筱儿鼻子一酸。 公子似乎,从未夸过自己。 今日,是第一次。 166、认输 韩啸看的很清楚,一共一百三十二剑。 每一剑,林筱儿都将剑气灌注在唐中的刀身。 只是这剑气稀薄,唐中根本感觉不到。 直到最后一剑,林筱儿引爆所有的剑气,直接将唐中的法器长刀震断。 剑修,不止是一味逞强,更多的,还是心力计算与剑气运用。 就像刚才,林筱儿就是用了最少的灵力,取得了最大的战果。 “我,输了。”唐中颓然的一抱拳,转身下场。 此时,整个大厅中没有人再言语。 筑基境都能战败,此等赌斗,不是这些炼气甚至只有炼体境的后辈能够妄言。 “好心机。” 钱老祖审视场中,皱眉说道。 “此剑术,我从未见过。”鲁沉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看向一边的宁致远。 宁致远目中透出一丝沉吟。 “此等剑术我虽未见过,但听说皇城书院有不少修习剑术的高手,他们崇尚以巧劲破灵力。” 宁致远毕竟见多识广,似乎对这剑术有所了解。 听到他的话,钱老祖等人面色微微变化。 这剑术,难道真的是从皇城书院而来? “韩啸,刚才听你说剑修,有转修此道之修士吗?”唐一进有些好奇的看向韩啸道。 他可是听的真切,是说了剑修这句话的。 韩啸笑了笑,朗声道:“唐老祖何不上场一试?” 韩啸竟然直接开口,邀请一位假丹境老祖下场,与他的侍女对战! 这是狂妄,还是无知到忘记了尊卑? 那些世家子弟脸上都露出怒色。 只是此时,谁也不敢出声。 明显,今日局面,已经不是他们能揣测。 “呵呵,我唐某人也算有些眼界,但从未听说有剑修之说,今日好奇,便来见识一翻。” 却没想到,唐一进呵呵一笑,将衣袍一整,身形起落,已是落在场中。 假丹境老祖,直接来战。 此一幕,让那些世家女眷直捂住脸面。 倒是真见老祖下场,那些低阶子弟全都瞪大眼睛。、 假丹老祖出手,一辈子能见几回? “小丫头,你出手吧。” 唐一进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林筱儿道。 林筱儿转首看向韩啸。 假丹境,她心里可没底。 “唐前辈既然让你出手,便全力施为就是。” 韩啸开口道。 听到他说话,林筱儿手中剑光陡然升起,化为丈长清冷光晕,瞬间劈在唐一进身上。 “啊——” 四周一片惊呼。 这一剑迅疾无比,实在太过让人猝不及防。 “好!此一剑,筑基五层以下,绝无幸免。”唐一进的声音传来。 他的身形在原地淡去,然后在丈许之外,擦着剑气消失之处出现。 原来,她一直隐藏了实力! 到此时,那些围观众人方才明白,这林筱儿的战力,竟然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 “嗡——” 一击不中,林筱儿身形一展,剑光化为一道光轮炸裂开来,将唐一进面前空间填满。 “好剑术,如漫天花雨,暗藏杀机,好!”唐一进暴喝一声,手中一柄六尺短枪出现,往身前的光轮扎去。 “当——” 一声脆响,离得近的那些围观子弟,全都将耳朵捂起。 “嗡”的一声,还原长剑丸模样的剑光收回,悬在林筱儿身周不断飞舞。 “哈哈,原来是一件半灵器,怪不得如此听使唤。” 唐一进大笑一声,手中短枪飞出。 这枪未到,一股血煞之气已是将林筱儿整个罩住。 “嗡——” 剑丸自动旋转、飞舞,想要将那血煞之气磨灭。 可惜,彼此差距太大,剑丸的旋转速度被不断拖住。 林筱儿手捏剑诀,目中透出战意。 “杀——” 她一声娇喝,右手剑指往前点出。 这一点,极其缓慢。 可那迎面的血煞之气似乎被一道屏障挡住,慢慢的往回退开。 “刺啦——” 一道惨白剑光从林筱儿的指尖处透出,直直点向唐一进的胸口。 唐一进此时收起之前的轻松神色,双手连连挥舞,在自己面前聚拢出一面金色圆盾。 “刺——” 光剑撞在圆盾上,圆盾嗡嗡直响。 数息之后,剑光消散,圆盾也化为乌有。 唐一进收手,将短枪握住。 “林仙子,还要斗吗?” 林筱儿伸手一招,将剑丸握在手中,咬着唇不说话。 “好,这一局,算老祖你赢了。” 远处韩啸高声道。 说完,他手一挥,将手中的灵丹甩向唐一进。 唐一进伸手接过,脸上闪现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 “唐老祖,等你突破金丹境,我让她再与你打一场。”韩啸说着,站起身来。 “走吧。” 他一整衣衫,看向林筱儿。 “哦。” 输了赌斗的林筱儿垂头丧气,双眼眼泪汪汪的跟着上前。 那些十八世家子弟连忙将路让开。 这样的高手,就这么呼喝? 还有,等唐老祖突破金丹,还要打一场? 现在都打不过,金丹之后,还有机会? 疑问多得很,但是他们不敢说话,只能将这些话放在肚子里。 胡芸娘几步跑过来,牵着林筱儿的手臂,跟她一块走去。 等韩啸他们离开大厅,宁致远一拱手道:“诸位,宁某也告辞了。” 说着他又笑着道:“没想到十八世家有如此底蕴,宁某以后定与十八世家共进退。” 底蕴? 屁的底蕴! 那韩啸,能算是十八世家的底蕴? 只是这话却说不出口。 鲁沉与钱老祖对视一眼,抬手道:“宁大掌柜客气。” 宁致远呵呵一笑,身形闪烁之间,消失不见。 五颗灵丹,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看着他离开,钱老祖和鲁沉的神情冷了下来。 “今日之事,出了此处,不得外传半个字。”钱老祖低哼一声,目光扫过全场。 “遵命!” 一众世家子弟起身躬身道。 那些女眷也连忙站起来,躬身应下。 今日,十八世家虽然得了三颗灵丹,但脸面,却是丢了干净。 现在下了封口令,也是不得已。 不然,此事传出去,十八世家就要颜面扫地。 韩啸! 仅凭三颗丹药,一位侍女,就让十八世家载了如此大跟头。 鲁沉转首看一眼韩崇军,轻哼一声,身形消散在原处。 “呵呵,韩兄,以后还要你韩家多提携啊。” 唐一进呵呵一笑,转首看一眼不远处的唐迟,微微点头,然后大步走出。 167、仙卫新任务 等所有人人都离开,大厅之中,只留下钱老祖和鲁沉两位金丹境。 还要宋林朱成山两位假丹,以及此地主人,韩家老祖韩崇军。 “此子如何?” 钱老祖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难看,淡淡开口。 “心性还是不错的,机缘也是非凡。”宋林点头道。 “不错,自始至终,他还是认家族的,对十八世家也并无疏离。”韩崇军脸上挂着笑意道。 今日,虽然韩啸搅了韩千山的筑基宴席,却大大长了韩家的颜面。 不管怎么说,韩啸姓韩不是? “若非如此,此子怎能留?” 鲁沉笑了笑道:“以此子不吃亏的性子,我十八世家后辈交在他手里,也能放心些。” “的确如此,不然,我也不会支持他调动十八世家后辈整训编练。”朱成山转首看看身边几人。 “心性、机缘都是绝佳,后辈子弟交在他手中可能放心?” 听到他的话,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国战在即,此时若是跟不上人皇步伐,我十八世家想回皇都,那是再无可能。”鲁沉目中透出精光,沉声说道。 “是啊,离开皇都数百年,还有多少人记得我们这些旁支?” 钱老祖摇摇头,苦笑道:“你们看,唐老焉不就怂了。” 唐一进直接离开,不参与他们的讨论,说明不会再管十八世家的事情,只独自经营唐家。 “好了,你们得了这灵丹,争取在国战起前突破,到时候还有建功立业的机会。”鲁沉说完,身形闪烁,径直离开。 其他几人也相互拱拱手,各自散去。 韩崇军独自立在大厅,嘿嘿笑一声,得意的踱步回秘地而去。 林筱儿一路随韩啸回到家,头都不敢抬。 “好了,唐老祖是假丹境,你不是他对手正常。”韩啸转过头,低声安慰道。 “我,”林筱儿摇摇头道:“我感觉,若是拼尽全力,未尝不能一战。” 她心中隐隐有感觉,自己的实力还有再强大的可能。 韩啸点点头,面上露出微笑来。 的确,连成心剑之后,剑修对自己的实力有了直观认识。 觉得可以一战,那就一定能一战。 只是今日对战唐一进,并无死战必要。 韩啸要展现自己的肌肉,那几位世家老祖也是要考验他的能力。 毕竟是要将世家根基后辈交到他手上,若是能力不济,那真是白白送死。 不过还不错,林筱儿一人就将所有的考验顶下。 韩啸此时秉承的观念是,自己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世家子行事,就是这样。 “明日开始,你每日带芸娘去秘地闭关半日,争取早日突破到筑基境界。”说着,他将那块可以进入秘地的令牌往林筱儿怀里一扔。 “哦。”林筱儿忙接过,捏在手里。 “还有,灵力提升之外,多想想心剑如何磨炼。”韩啸声音郑重许多,说完径自回了自己的小院。 第二日,他没有第一时间去书院,而是让胡柄先送林筱儿他们去书院的拳术校场,他自己悄然下车,去了聚仙楼。 “韩大人,曹大人在二楼。” 路过大厅时,掌柜上前低声说道。 韩啸点点头,笑道:“昨日之事,多谢掌柜。” 掌柜躬身低头道:“应该的。” 韩啸上了二楼,走入静室,见仙卫军尉曹成坐在里面。 “你小子可是真能折腾。”看到韩啸进来,曹成摇头道。 “大人,这怎么是折腾?”韩啸摇摇头,上前一步,坐到曹成对面,将桌上的茶壶提起,把面前两个杯子都倒满。 “我还没喝上你请的茶,倒是你先来喝我的了。”曹成笑着道。 “过两日,刚好几位好茶之人一起聚聚。”韩啸端起茶杯一边品茶,一边说道。 曹成没在纠缠此事。 前几日韩啸已经让胡柄去送了信,曹成也答应去喝茶。 “书院之事,真是你想出来的?”曹成看着韩啸好奇道。 “自然,此事利国利民,乃是大功德。”韩啸毫不谦虚,直接开口。 “倒是一场功德,若是落在你一人头上,立刻怕就能成大儒。”曹成有些可惜的说道。 那日韩啸成就大儒,只有宋濂和杨子义知道。 两人早已达成共识,绝不将此时传出去。 包括刘光,也为保护韩啸,答应去城外书院坐镇。 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外人知道韩啸已经是大儒境界。 “此事是昌宁书院首倡,老师和书院教习、众学子都有功劳。”韩啸看向曹成,目中露出诚恳之色:“还有郡守府、仙卫你乃至世家与城中商贾、百姓,都有参与。” 他坚定道:“此事,不是韩啸一人功劳。” 曹成看着他,伸手点点,然后摆摆手道:“也罢,以你际遇,不缺功劳。再说,成大儒也没什么好的。” 昨日韩家之事,虽然几位老者下了封口令,但仙卫,总是会得到消息的。 “仙卫令。” 曹成站起身来,淡淡道。 “卑职韩啸接令。” 韩啸一躬身,高声道。 “仙卫营七品暗卫新任务,主持筹建昌宁书院外院,昌宁仙卫大营全力支持。”曹成将一块玉简递给韩啸。 “有此令在,我也要听你调遣了。”曹成淡淡道。 “属下不敢。” 韩啸双手接过玉简,神念扫过,面上露出一丝喜色。 仙卫直属人皇。 也就是说,人皇陛下对此事也已经知晓。 “听说不止人皇陛下对此事赞成,皇城书院还会派出特使,前来监督。”曹成看着韩啸道。 特使? 韩啸一愣。 “我得恭喜你,入了皇城书院的眼了。”曹成目中透出一丝羡慕之色来:“据说,陶浩然院长都亲自问过此事。” “属下明白,一定全力以赴,将城外书院建好。”韩啸一抱拳道。 说完他苦着脸道:“大人,这特使……” “别问我,我也不知。我们仙卫一般不会管书院的事情。”曹成摇摇头。 “那,大人可知,城外何处适合做书院?” 见问不出什么东西,韩啸只好退而求其次。 “你要多大地方?”曹成看着韩啸道。 “方圆十里,怎么样?”韩啸小心开口。 “十里!” 曹成的眼睛瞪的大大的。 十里,那不成了一座小城? 有这么大的书院吗? “你小子是不是疯了?一座十里书院,需要耗费多大代价?”曹成冷冷道。 168、十里书院 天下城池千百,哪座不是耗费无数年方才建成。 其中花费的人力、物力数以千万计。 昌宁府城才多大? 加上周边村镇,一共也不过百万人口。 这样的边境小城,哪里有那么多的民夫来建城? 何况砖石、木料等等耗材,都是需要花费大价钱去购置的。 “昨日,我已经预付了宁宇商行千万灵石。”韩啸抱拳道:“想来,宁大掌柜能有办法将所需物资备齐。” 千万灵石之巨,能建一座像样书院了。 何况昌宁这种地方,书院并不求要多奢华,很多耗费灵石的阵法都不需要布置,可大大节省一笔。 “哼,他宁致远就算能筹到千万灵石,也不是一时就能将物资备齐。”曹成冷哼一声道。 昌宁这等边境之地,不是有钱就能买来东西的。 不少建成物资,还是战备之物,更不是说买就能买。 “还有,不说这书院如何建成,就是建成了,这么大的地方,你要来何用?就昌宁书院这么点学子,三五亩地便可安置了。”曹成看着韩啸,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韩啸是他看好的,心性机缘都很不错。 可今日看,这好高骛远的性格若是不改,他日必然要吃大亏。 想到此处,曹成语重心长的低声道:“你的功劳已足够,切记不要贪大贪全。” 见韩啸并无不耐之色,曹成又道:“这书院其实只需要三五亩地,尽量在三个月内建成,到时候功劳都算你的。” 韩啸点点头,然后摇头道:“三五亩是不够的,我所构建的书院,学在城外需要耕读。” “那就再开辟十亩农田,让那些老农播种、施肥,学子三两日去田间看一眼。” 曹成摆摆手道:“最重要是安全,等那田里一片清翠,谁能说这不是耕读?” 的确,书院与农田相伴,学子行走在田间地头,怎不是一幅耕读场景? 至于这些禾苗水稻到底是何人所种植,难道还会有人真的来追究不成。 等到韩啸功劳到手,书院如何,学子到底能得多少磨砺,又与他何干? 关键是一座三五亩的书院,靠着仙卫、世家一起出力,不需多久就能建成。 到时候再安排些仙卫巡游护持,安全也就有了保障。 若是真建个方圆十里,昌宁府的仙卫岂不是要全员出动,日夜护卫? 更别说有大儒出城坐镇,时日一久,很可能会引来大卫魔道袭杀。 这样,又要仙卫分出起码一位假丹境高手护卫。 算来算去,曹成觉得,五亩之地,不能再多了。 韩啸坐在桌前,手指在桌面轻点。 “军尉大人,国战在即,你说,人皇会将前军行营设在何处?” 听到韩啸的话,曹成一愣。 书院的事情还没有说好,讲什么行营之事? 不过韩啸既然问,他便微一思索,然后道:“昌宁、武宁、遂宁三边郡,邵武、崇武、浏河三州,都有可能。” 说到这,他面上露出了然之色,摇摇头道:“你想以这书院引大军设行营在昌宁?昌宁太过靠近边关,而且又并不居中。我猜大军行营该在遂宁或者崇武。” 虽然曹成不认为韩啸的想法是对的,但此等算计心思,连国战局势都有想到,也算是年轻人中少有了。 能看的如此长远,此子他日必能成大器。 “说实话,若是真能引大军行营在此,我们这些本地军将,便是跑跑腿,也能赚些功劳。可花费如此多人力物力,大军又不至,岂不是得不偿失?” 真要建十里书院,那可不是嘴上说说。 牵一发而动全身,便是仙卫营,也是要将家底都赌上的。 “据我所知,边境之地,除去边军大营,其他各地,没有一处能有十里校场,可供大军操演。”韩啸看向曹成,目中灵光闪动。 他低声道:“大军行营,绝不会设在边军大营。” 曹成脸上神情一动。 边军是边军,自来镇守边关。 边关之地,是建功立业最容易的地方,也是最铁血之地。 让边军让出自己的大营,然后再将功劳送给别人,想想也不可能。 行军大营若是设在边军营地,那其他军伍只能喝汤,顺便啃点硬骨头。 所以,行军大营,绝对不会在边军那边。 “那又如何,边境三郡三州,昌宁能建十里书院,其他各处也能建十里校场,大营在何处,谁能确定?”曹成面上神色变的郑重起来,沉声问道。 “大人说的是,”韩啸点点头,伸手按在桌面上,一句一顿道:“但建十里书院的,边境之地,独我昌宁。” 曹成眉头一皱,正要说话,韩啸已是开口:“大人觉得,此次国战,胜负如何?” “大楚必胜。”曹成毫不犹豫道。 “是,大胜,少则拓土千里,大则灭国之功。”韩啸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抬头看着曹成。 “所占之地,何人为官,何人为吏?” “自然是朝廷和书院——”曹成说到此处,定定看着韩啸。 “朝廷用人,自然是抽调边境众官,至于学子,边境之地没有那么多,只能从各处招募。”韩啸的目中透出一丝运筹帷幄的自信。 “若有一处十里书院,那些各处招募来的学子,不就有了居处?” 曹成目中露出骇然之色。 若真是如此,那这十里书院何止是仅仅为那些招募的学子提供居处,分明是成为仅次于皇城书院,统辖所占北卫之地的所有学子所在。 占的北卫之地越多,这书院权重越大。 若是灭国! 这十里书院甚至能成为另一个皇城书院! 当然,没有陶浩然的书院不会成为天下儒道圣地,但不会影响其成为整个天玄世界北境最有影响的书院。 曹成的目光直直看着韩啸。 他的野心,竟然通天! “凭你,撑不起这书院。”这是曹成最后的疑虑。 “我老师不日便能踏足宗师境。” “据说宋院长时日无多。” “书院建成之日,我老师必成宗师。”韩啸脸上露出笑意来。 “那提议建城外书院的书册上,留的是他的名字。” 169、说服仙卫镇守将军 以建成十里书院的功德,宋濂进阶宗师必将水到渠成。 之前韩啸让宋濂在那提议书上签名,宋濂本没有太在意。 如果他当初知道韩啸要建一座方圆十里的书院,怕也不会在其上数名了。 曹成看着韩啸,轻吸一口气。 如此泼天功德,说让就让,实在是让人羡慕。 转过来想,韩啸连这样的功德都能让出来,那支持其建书院,昌宁仙卫营定然也不会被亏待。 何况,真要能引大军行营驻扎,到时候身为此地仙卫营最高军官之一的曹成,绝对能积攒军功就此高升。 “你等我片刻,我去请肖将军。” 曹成说完,直接起身,大步走出静室。 韩啸轻轻端起茶杯,脸上露出笑意。 成了。 不过盏茶功夫,仙卫镇守将军肖胜便与曹成一起,从外面走进。 “卑职见过肖将军。”韩啸忙起身施礼。 肖胜看一眼韩啸,径直走到桌边坐下道:“你说说,如何引得大军立营于此?” 说着,他摆摆手道:“别说什么将书院建成后学子能如何如何,那些都是虚的,我仙卫要的是实实在在功劳。” 这话说的很直白。 如刚才在曹成面前画饼那般,肖胜根本不接受。 你说引大军行营,你说要让大楚学子聚集,总得有个看的见的法子。 其实肖胜如此问,已是认可了韩啸建十里书院的要求。 至于是不是真的能引大军来,这就看天意,看人皇的意思了。 天心不可测,多想也是无用。 不过昌宁城外的书院已经入了人皇与陶院长的眼,算是先天占优势。 如果韩啸再说一两个法子来,那更就是锦上添花了。 “将军大人,昌宁乃是边郡,新军若是在书院中演练北地战法,你说,能不能引来兵部看重。” 韩啸看着肖胜开口道。 北地苦寒,卫人野蛮。 不同地域,战斗的方式完全是不一样的。 “一旦国战风声起来,边郡之地都会如此操演,昌宁并无优势。”肖胜目中透出精光。 韩啸的法子他赞叹,但并不具备太大优势。 人家州郡也不是傻子。 “卫地有一处黑柳堡,所有蛮人百姓,全都是我大楚子民。”韩啸的话让肖胜与曹成面上神情一变。 “将军大人,想来,你定是有办法将他们全都接来,配合新军演练的。” 蛮人的体型、力量都与大楚普通兵卒有区别,若是能提前适应,到时候战况必然大不相同。 “此话当真?我为何不曾听说有这样一处地方?这是何时的事情?”曹成瞪大眼睛,急声问道。 “天下间,能让北地蛮人归楚,还能安然而居的,除去人皇与陶院长手段,其他的,我想不出。”肖胜深深看一眼韩啸,目中满是深意。 “你那国战任务——”曹成看着韩啸,话说一半,见韩啸面露微笑,陡然将话头止住。 当初韩啸可是完成了一件国战任务。 看来,就是那次任务中,人皇或者陶院长亲自出手了。 这也是为何韩啸能如此笃定国战将起。 再联想韩啸手段,怕不是早就筹划一些事情了。 书院,新军,世家,还有昨日的灵丹,外加宁宇商行。 好大一盘棋! 曹成张张嘴,目中透出一丝惊骇。 不知不觉中,似乎连自己,都成了韩啸手中的棋子。 只是若大事能成,他不介意做一颗棋子。 “崇武州和遂宁郡都有蛮人归化,此法不足为奇。”肖胜看着韩啸,似乎要将他心底的想法都挖出来。 韩啸沉吟着。 他心底自然是有计划。 只是,却不知该不该说。 “哼,十里书院一旦开建,昌宁府上下都要调动,我们仙卫营更是有守护之责。这是将前程性命都搭上了,你却藏着掖着,让我如何回去与众兄弟交待?” 肖胜不满的冷哼一声,脸上沉下来。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一旦十里书院铺开,那整个昌宁府都要动起来。 仙卫营更是要忙坏了。 肖胜身为镇守将军,绝对是第一责任人。 如果韩啸还有什么算计瞒着他,万一出事,他可不愿到时候承担罪责。 韩啸点点头,伸出两根手指。 “一,我以五颗灵丹为饵,可招来五个宗门弟子来为建书院出力。” 没等变了脸色的肖胜说话,韩啸已是再次开口:“第二,我已让唐迟为我收购灵谷,我准备在书院实验灵谷化凡之法。” 灵谷化凡! “你是说,将灵谷种在福地之外的地方?”肖胜面色凝重的看着韩啸。 “此法绝无可能,皇城书院早有研究。”曹成也是看着韩啸,高声道。 “只要有灵石,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韩啸抬头,目中闪烁骇人心魄的灵光。 “此法只应一时,国战之中,总比从中州调粮方便吧?” 肖胜与曹成对视一眼,各自将眼中的情绪压下。 韩啸刚才所说的两件事情,看似小事,其中牵扯,大过天去。 宗门弟子入凡尘,为修建书院出力。 以凡人驱使修行者,乃是大大违背修行界潜规则之事。 但如韩啸所说,灵丹为饵,能拒绝的宗门不多。 至于灵谷化凡,按照韩啸的意思,以灵石生生造出一片灵地,种植灵谷,供应大军。 灵材为凡人所用,这又是从不曾有之事。 这两件事若是平常看来,每一件都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可此国战之时,还真就有可能施行。 但这头若是开了,往后修行界与世俗红尘,怕是难以再割舍了。 那些宗门,再想躲清静都不能够。 肖胜深深看韩啸一眼。 这两件事,符合大楚朝堂利益,甚至,与人皇的很多施政方针不谋而合。 怪不得之前韩啸不说。 揣测人皇意志,死罪。 “好,今日话,出你口入我耳。”肖胜转首看一眼曹成,见曹成点头,然后站起身来到:“三日内,我将最合适建书院的地方勘测出来。” 说完,他与曹成转身就走。 等他们离开,韩啸将面前的茶杯轻轻拿起,一口喝干,然后站起身,悄然离开。 仙卫营才是昌宁真正的第一势力。 搞定仙卫,其他事情已经无法阻拦书院的修建。 “韩啸,我已经联络了近百家商户。募集灵石一千三百余块,各种物资数目都在这。” 韩啸刚到书院,宁绍坤便兴冲冲上前,将一本书册递上道。 “哦?” 韩啸也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而且竟然有这么多商户支持。 170、念头通达的宁绍坤 韩啸伸手接过宁绍坤手中书册,翻开看看,见其上已经密密麻麻记录许多物资。 当然,这些物资与修建书院所需要的海量物资相比,只是九牛一毛。 但这书册也能反映出,城中商户对新建城外书院的支持。 自来大兴土木,必能带动一方贸易经济,这些小商户虽然不知其中原理,却本能的嗅到当中的商机。 “不错,能一日筹集到这么多的灵石与物资,宁少掌柜是个能干大事的人。”韩啸将书册合上,笑着说道。 听到韩啸赞许,宁绍坤面上露出一丝激动的神情。 昨日父亲回家,对韩啸赞不绝口,还说数十年后,此人必成一方大豪。 对于宁绍坤结交韩啸,宁致远还特地勉励一番,让他好好做韩啸交待的事情。 “那个韩兄,你直接唤我绍坤就好。” 宁绍坤很是谦逊的拱手道。 韩啸笑了笑,将书册递过去道:“不知绍坤有没有想过,发动更多学子去募捐?” 更多学子? 宁绍坤面上一楞,他真没想过这些事情,只一日就募集这么多物资灵石,他就急匆匆来邀功了。 “书院学子一半都是城中富庶人家子弟,自身家族就能拿出不少的灵石物资。”韩啸看着宁绍坤道。 宁绍坤点点头,韩啸说的不错,昨日将这任务说了后,宁致远直接给了他五百灵石。 然后,他捐出了其中的三百灵石。 这三百灵石,是最大一笔捐款。 如果按照韩啸所说,发动学子各家募捐,三两千灵石不是问题。 “还有,那些家中贫寒的学子,可以发动他们去街市中,去为那些商户记账、登册,书写标牌等等,这样,应该也能募集一些款项来。” 韩啸的话让宁绍坤张大嘴巴。 还能这样? 那些学子虽然家境贫寒,但也从没见去做过这些事情。 士子书生该有的风骨,怎么能去做这些? “你是觉得,读书人不该如此,对不对?”韩啸看到他表情,已是笑着说道。 宁绍坤连连点头。 “若是为别的事情,自然是有些失了身份。”韩啸脸上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但为建书院,有何不可?” 是啊,这钱得来不是为了自己,是为建书院。 这样说,也说的通啊…… 宁绍坤还是觉得其中有些不妥,却一时想不明白。 “不止如此,新书院建成,门前会有一座功德碑,上面要把所有出钱出力之人的名字刻录其上,永世流传,为后人记。” 韩啸后面的话,让宁绍坤浑身一颤。 功德碑,普通人的名字,也能录在功德碑上? “当然,如果捐献的多,我们还可以破格收录其子弟入书院。反正城外书院缺学子,不是吗?”韩啸再次满含笑意的说道。 是吗? 学子名额,不该是层层选拔,然后每年定额录取吗? 怎么现在捐点钱,就能入书院了? 宁绍坤不敢想,这些事情若是传出去,昌宁城会怎样。 但他可以想象,士林学子绝对会用口水将他喷死! 但是回头想想,如果真的将这件事办成了! 做大事不拘小节! 陡然间,宁绍坤心中有了明悟。 现在头等大事是建书院,只要书院建成,其他,都是小节! 他心中一想通,身上竟然有一丝玄黄之气闪现。 韩啸哑然失笑。 没想到宁绍坤这家伙还能得天道眷顾,仅是一个念头通达,就有玄黄气奖励。 宁绍坤也察觉到身上变化,激动的浑身战栗。 有这一丝玄黄气,不管是修儒道还是修灵力,都会事半功倍! 他不禁抬头,看向面前的韩啸。 自己仅这一点明悟都有玄黄之气产生,那韩啸这般主持修建书院之人,该得到多少功德? 难道,他想凭此一步踏入大儒境界不成! 当然,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揣测罢了。 韩啸只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笑了笑,转身往书院走去。 看着韩啸的背影,感受着体内玄黄气的流转,宁绍坤脸上露出坚毅之色。 功德在前,千万人,吾往矣! —————— 韩啸到的晚,书院上午的课程都已经完了,书院到处都是静悄悄。 等他去到藏书楼,才看到满满当当,全是埋头疾书的学子。 “韩兄,我们已经抄录百余本书册,相信三月之内,这一整座藏书楼,都能抄录完成。”沈真昌站起身来,欣喜的向着韩啸道。 书桌上,已经摆放了许多抄录好的书册。 “诸位师兄辛苦了。”韩啸抬手作揖道。 “何来辛苦之说?这抄书可是一件让人愉悦之事。”有人抬头,呵呵笑着道。 “的确,此简直是人生一大快事。”有人一边说着,一边将面前的书册翻开,头也不抬一下。 韩啸看到很多人面前只还放了青粟米的饭团和清水,不由眉头一皱。 沈真昌面前的桌上,还有小半个饭团在。 “诸位师兄,抄书之事不在一日之功,无须废寝忘食。”韩啸看着四周道。 说完,他又开口道:“这样,今日起,但在书院抄书的学子,一日另加一餐。” 沈真昌等人刚想说话,韩啸已是摆摆手道:“不言一字值千金,这抄录书册乃是为书院存底蕴,这钱书院出就是。” 听他说书院出钱加餐,众人方才面上再现喜色。 韩啸拱拱手,出了藏书楼,往后院去。 等他到时,宋濂与刘光都在。 旁边还站着面容忐忑的周公子。 “韩啸见过老师。见过刘掌学。” 宋濂摆摆手,看着韩啸道:“听说为建书院,你花了一千万灵石?” 一千万灵石之数,宋濂听到时也是吓了一跳。 就整个昌宁书院全卖了,也顶天百万灵石。 一座城外书院,却要花费千万灵石,韩啸这小子想干什么? “老师,城外建书院可不比城内,没有预防妖兽侵袭的法阵怎么成?” “还有,作为大楚天下第一座城外书院,宁愿多花些灵石,也要保证学子安全才是吧。” 宋濂眉头皱起,沉吟道:“说是这么多,只是……” “老师,听说皇城书院会派特使来,不知特使何时到来?” 韩啸连忙转过话头来。 听到韩啸问特使之事,宋濂摇头道:“据说特使已在路上,何时到来,还不清楚。” 说完,他将一张淡黄纸卷递过。 “倒是建城外书院的批复下来了,持此令,可在城外任一地建书院一座。”宋濂脸上现出期盼之色。 “选址如何?” “打算何日动工?” “民夫、物资如何储备?” …… 看着韩啸与宋院长、自家老师对答如流,顺畅的交流,周公子心中不禁羡慕。 这样才算是入了大儒之眼的人物,哪像自己,空挂了大儒弟子的名头,却啥事都做不成。 171、丹药换修士 “文标,以后你就跟着韩啸,建城外书院时,也好搭把手。” 直到刘光的一句话,才将周文标惊醒。 跟着韩啸? 看到韩啸脸上那一丝笑意,周文标觉得自己的苦日子怕要来了。 “周公子若愿来,那是最好不过。” 韩啸看着周文标,笑着开口。 “多谢韩兄提携,周某必然鞍前马后,绝无怨言。”周文标一脸的诚恳,让人觉得这真是一位赤胆忠心小青年。 如果不是韩啸曾与他打交道,差点就被他骗过。 “嗯,近些时候书院学子都在藏书楼抄书,麻烦周公子安排检点一下书册。”韩啸很是郑重的说道。 就这事情?那倒是不难。 没等周文标答话,韩啸又道:“还有,我已答应每日为抄书学子多加一餐,此事,也一并交给你,可有难处?” 检点书册,安排加餐,怎么全都是给人使唤的差事? 难道就没有那种可以让自己独当一面的活? 心中虽然有牢骚,周文标还是一板一眼的躬身道:“文标必不负韩兄所托。” 韩啸与周文标将这些事情定下,便一起告辞。 韩啸还要去宁宇商行见宁致远。 “哎,韩啸所托之事看似简单,其中却颇有难度。”刘光看着两人离开,摇摇头说道。 “无妨,这才是实务,书院学子能早早接触书本之外的事情也是好事。想来凭文标的本事,必然能将这些事情做好。” 宋濂轻笑一声,然后转过话题道:“你说,那位特使,会是何身份?” 刘光沉吟片刻,有些忧郁道:“何等身份不知,来分功劳也无妨,就怕是来指手画脚的。” 宋濂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丝冷色:“分功劳就罢了,若是对我昌宁之事指手画脚,我不介意亲去皇城,找院长闹一闹。” —————— 韩啸才到宁宇商行,宁致远已经在等待。 “韩公子,千万灵石的物资我定会最快时间集齐。” 二楼静室,宁致远看着对面而坐的韩啸道。 凭着宁宇商行的底蕴,寻来千万物资不难。 只是要的急,其中很多利润都要让出去。 不过对于宁致远来说,些许利润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韩啸。 他身上的伤,快要压制不住了。 “宁大掌柜,物资之事不急,今日我来,是为另一件事。”韩啸摆摆手道。 另一件事? 宁致远有些忐忑的看向韩啸。 “我要宁大掌柜将这五颗灵丹卖给周边需要的宗门。” 卖给宗门? 宁致远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宁宇商行依托昌宁府,一举一动都是合规合法的。 商行与仙卫、朝廷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要他将灵丹卖给宗门,没有仙卫点头,以后麻烦不少。 再说,周边的这些宗门,能买下灵丹的,不多。 “韩公子,据我所知,昌宁郡乃至周边州郡,能一次买下一颗半三转灵丹的宗门不多。”宁致远低声道。 也即是说,若是要这么卖,可就不好卖了。 那筹集物资之事,怕是要拖很久。 “我知道能拿出这么多灵石的宗门不多,不过,我也不是要他们的灵石。” 韩啸的话让宁致远微微一愣。 不要灵石,那要什么? “我以丹药,换取宗门修士来建书院。” 建书院,用修行者! 宁致远哪怕是金丹大修境界,也被韩啸这句话给吓住。 沉默许久,他方才低声道:“这样的话,怕是会让整个修行界都将目光投来。” 道门势力在大楚修行界可是一手遮天,乃是除去人皇朝堂之外的最强势力。 朝廷之外,就是道门。 现在韩啸以修行者建书院,以凡驭仙,以下克上,道门绝对会来找麻烦。 “这些事情宁大掌柜无须担心,你只需帮我找到那些宗门就是。”说着,韩啸伸手一点,一个玉瓶落在桌上。 宁致远神念一扫,微微一震。 还有五颗半三转灵丹! 五颗换物资,五颗寻宗门。 一共十颗半三转灵丹。 韩啸手中还有五颗,准备留着后用。 灵丹虽好,也不是能够肆意拿出的。 不管是寻找炼制灵丹的灵药,还是躲避天道的监测,都不是那么容易事情。 十颗灵丹,韩啸身后底蕴之深,让宁致远心惊。 若是能与此人达成同盟,那他回归中洲皇城将会变的有希望。 “好,宁某这就去周围几处福地转转。”伸手拿起丹药,宁致远点头道。 “嗯,三日后,仙卫镇守将军勘定书院选址,到时候郡守、宋院长都会出手。”韩啸的话让宁致远神情一动。 “只有这种天机屏蔽之时,方才是炼制九灵化生丹的最好时机。” 韩啸一句话,让宁致远直接站起身来。 “此话当真?” 他有些颤声的问道。 “这是炼制丹药所需的灵药,还请大掌柜提前准备好。”韩啸将一块玉简递过去。 宁致远接过玉简神念一扫,然后开口道:“韩公子放心,这些灵药我三日内备齐。” 韩啸点点头,然后有意无意道:“宁大掌柜,不知你们宁宇商行对皇城可熟悉?” 宁致远心中一动,不动声色道:“韩公子有何吩咐?” 韩啸摇摇头道:“不敢,只是我准备组建一家商行,希望以后有机会在皇城与大掌柜合作。” 说完,他站起身来拱拱手,径直离去。 “皇城吗?”宁致远看着离去的韩啸,目中露出沉思。 皇城,他也会去。 之后两日,韩啸又恢复规律生活。 每日清早去书院,白日除去上课就是与学子一起抄书。 这抄书风气也影响了书院的其他学子,只要有时间,夹着书袋往藏书楼跑的学子越来越多。 宁绍坤则是拉了不少人,每日去城中募捐。 以他身份,再加上书院的那些承诺,这两日他们募集的灵石、银两、各类物资已经越来越多。 他们那群学子的干劲也越来越足。 韩啸对书院中发生的事情都有关注,对他们所做时不时点评指导一番。 还亲自带头去一家商铺做了半个时辰的账房。 半个时辰,他将那商铺中数年的账目理清,从中查出数百两白银的坏账,还有一些亏空也理了出来。 老板很是感激,当场捐了一百两白银。 有他这样带头,书院不少学子也走上街市,开始帮着募捐。 当然,如许建生他们这种本就与韩啸不对付的世家子,对他们的行为很是不屑,直接请假不去书院了。 韩啸也懒得去管他们。 因为他派出的徐福与唐迟,终于赶回。 172、精英聚会 唐迟去各处坊市收购灵谷。 徐福则是回到青霄岭和河远县,将韩啸的兵书送过去。 唐迟凭着之前唐家人脉,还有在三县坊市积累的人气,短短数日便收了近万斤灵谷。 这么多的灵谷,可以供那些福地宗门数年食用。 “公子,有几家出产灵谷的宗门表示,若是长期需要灵谷,可以再优惠一些。”将万斤灵谷交给韩啸,唐迟开口说道。 韩啸摆摆手道:“不用了,有这些灵谷,已是够用。” 等他以后世种植之法将灵谷种出来,到时候这些宗门还不知要怎么恨他呢。 “后面所有建书院的物资调配都有六哥你来负责,你直接与宁大掌柜接洽就好。” 看看灵力已经稳固的唐迟,韩啸又道:“六哥先休息,今晚我助你突破筑基境。” 突破筑基! 便是唐迟这等心志,此时也是面上露出喜色。 踏入筑基境,无论是寿元、实力,全都大大不同。 只有到了筑基,方才算是真正的仙道中人了。 “多谢公子。”唐迟一躬身,退了出去。 “公子,青云宗那边已经在编练战阵,锦宗主说了,只需宗主一纸手书,青云宗全力以赴支持。”徐福上前,将锦悦回复的书信递给韩啸。 “锦宗主还说,请公子和筱儿姑娘多回青云宗看看。” 韩啸接过信封,打开看其中内容,无非是些客套话。 青云宗他回去,只是暂时却没有时间。 “河远县那边,苏战与韩虎也按照公子吩咐,开始招募兵卒,等新任县令到,就可以编练。” 徐福将这一趟的任务汇报,也把一些自己看到、听到的各种消息禀报。 “今年蛮人犯边情况不少,边远地带的村庄不少都为蛮人侵扰。” “听说要编练军伍,河远那边百姓都很支持。” 韩啸一边听,一边点头。 从前他也不知边境百姓如此苦难。、 此时再看,若是人皇能一举平定北卫,那所积累的功德,怕是能让他踏入大乘境界。 只是人皇此等人物行事,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揣测。 “这是九灵化生丹的丹方,还有一些炼制时所需的注意事项。”韩啸将一块玉简拿出,递给徐福。 “明日,你需要将这丹药炼出来。” 徐福将玉简接过,神念扫过,眉头一皱道:“公子,这是三转丹,我怕是力有不逮。” 他还没有恢复到宗师境界,修为也还只是筑基巅峰。 要炼制三转灵丹,以他现在状态,很难。 “这是给你破境用的。”韩啸将一个玉瓶递过去。 半三转灵丹。 徐福将丹药握在手中,心中了然。 这丹药,定是自家公子所炼制。 能炼制这等丹药,三转丹自然也不在话下。 让他来炼制九灵化生丹,纯粹是让他练手,恢复状态。 “属下明白,明日定会将丹药炼制出来。” —————— 第二日一早,韩啸身穿白色儒袍,头戴高冠,缓步而出。 “十六弟,你是骑马还是坐车?” 牵着踏风驹,身穿半甲,立在门口的朱广生朗声问道。 今日是他与韩啸约好,往城外落霞山参加昌宁府城精英聚会的。 本来按照朱广生的意思,今日这种聚会不参加也罢了。 只是朱成山却要朱广生请了韩啸去。 韩啸也没准备参加这聚会,至于之前答应钟诚他们做评审,大不了爽约就是。 只是昨晚仙卫那边传来消息,他却不能不去落霞山。 因为按照肖胜和曹成的勘测,城外书院最好的位置,恰恰就是在落霞山。 “我坐车吧,穿这身不太方便骑马。”挥一下大袖,韩啸苦笑一声道。 儒道这儒衫对他们这种没穿惯之人来说,分明就是折磨。 “知道你大概要坐车的,我特地请了你们韩家的车架。”朱广生笑一声,伸手指指不远处那四匹白色战马拖着的高大马车。 车架后,是一排身穿青衣的武者。 别说,这车架却是比胡柄赶的那青辕小车气派许多。 加上那队神完气足的武者随从,立时便显出身份来。 “见过十六公子,族长大人有令,今日小人随公子调遣。”驾车的是一位身穿青袍的中年武者,先天五层境界。 此等境界用来驾车,方能显出世家身份。 “拜见公子。” 那队炼体后期境界的武者全都抱拳施礼。 “有劳。” 韩啸点点头,抬步踏上车辕,坐到车中。 车中宽广,一个红木小几上放着各色糕点,还有茶壶茶盏之类。 韩啸坐下,马车缓缓前行,车厢中只察觉轻微抖动。 大约两刻钟,车已出城门,路上稍稍开始有些颠簸。 “朱九公子,你来的正好,前方上落霞山的路被封了。” 坐在马车中的韩啸察觉车马停下,听到车外有人高呼。 “哼,这些仙卫也是,知道我们在此聚会,却来封山,实在是多管闲事。” “怎不如此?我定要上报,治他们妨碍民生之罪。” …… 前方一片议论声。 韩啸撩起车帘,看到前面聚集了不少人。 这些人有的身穿锦袍,身上灵光闪烁。 有的是一身武者装扮,浑身气血煞气充盈。 还有不少儒袍大袖,身上有淡淡的玄黄之气。 大多是骑着高头大马,也有带了随从,坐在马车上的。 韩啸倒是也见到不少熟人。 孙参军之子,还有那位表公子赫然在列。 “十六弟,这聚会怕是不成了。” 朱广生皱着眉头凑到韩啸车窗边低声道。 本以为是他一个机会,却没成想被仙卫阻住。 仙卫在此,必是有大事,他虽然也是仙卫身份,却绝对不敢上前管闲事。 毕竟此等精英聚会,在仙卫大事面前,也只是闲事一桩。 就在此时,前方阻道的仙卫中走出一人。 此人身穿八品武服,乃是一位百夫长。 “诸位,仙卫今日在此公干,山顶已封,若是你们聚会需要,可往半山亭。”他看一眼四周,脸上露出歉意道:“或者,改日也行。” 城中精英都不是他一个仙卫八品百夫长能得罪的。 只是职责所在,他只能硬着头皮阻拦。 众人相互看看,虽然还是心中不满,但也没有法子。 这些人都不傻,仙卫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我明日就要回营,最近蛮人犯边,实在抽不出时间。” “我也明日便走。” 有人出声。 “那就往半山亭吧,以前也曾在那聚过,只是风景差了些,还有半山泉可煮茶。” “怕就怕几位评审不愿。” “仙卫阻道,想来几位大人也能理解。” 众人一合计,最终决定将聚会之地改在半山亭。 阻道仙卫让开一条侧道,所有人往半山道而去。 韩啸的车马在最后,来到仙卫处,他伸出头来,看着那位百夫长低声道:“镇守将军与军尉大人可到了?” 173、上山,定址 仙卫百夫长看到韩啸,微一抱拳,也不回话,直接让开上山大道。 明显,肖胜他们已经下令让他等韩啸。 韩啸点点头,低声道:“上山。” 上山! 驾车的韩家先天武者浑身一颤,不觉手臂一紧。 这十六公子不是来参加精英聚会的吗?为何要上山? 而且从他话中,竟然是识得仙卫镇守将军。 那可是与郡守大人同级别的高官。 他转首看一眼向着半山亭而去的那些昌宁府青年俊杰,然后低下头,一扯缰绳,战马拉着车架缓缓上山。 马车后的那些随行武者刚准备跟上,就见仙卫百夫长一抬手道:“你们在此候着。” 那些往半山亭去的人有回头的,看到韩啸所乘的马车径直往山上去,不由低呼。 “这是何人!” “那车架,似乎是韩家的?” “朱九公子,此人似乎是与你同来?” …… 朱广生也是面上神色微变。 但他城府不浅,摆摆手道:“既是仙卫任务,我们还是少知道的好。” 其他人连忙禁声。 的确,事关仙卫,不知道最好。 “那是,韩啸?”孙参军之子孙茂目中露出疑惑之色,转首看向身边的表公子。 想到韩啸,孙茂心中奇怪,当初表公子可是安排了高手,据说有所行动的。 可最终,此事不了了之。 而且这几日表公子也被禁足,不知是不是与此事有关。 见他看向自己,表公子面色阴沉,轻哼一声,大步离开。 韩啸的车架顺着山道疾驰,半刻钟后,已是到了距山顶不远的山道前。 到此处就是石阶小路,车马难行。 “公子,车马上不去了。”驾车武者低声道。 “你在此等我。” 韩啸从车上下来,一整衣衫,抬步往上走去。 这落霞山风景不错,此时虽然是树木萧索之时,山上巨石飞瀑还有轻松翠柏都是一番景致。 缓步上前,韩啸竟有一种心旷神怡、豁然开朗之感。 如此地方,方才是建书院得到好地方。 “呵呵,你小子真是,我和老肖两宿都没睡,为你奔波,你却这么优哉游哉,毫不着急。”山顶上,一块巨石顶上,曹成看着上山来的韩啸,笑着说道。 “多谢两位大人,选的此处的确是不下于福地所在。”韩啸看着巨石上的两人一躬身,然后大袖一挥,身形不动,飘飘然如登仙般飞落巨石上。 见他这动作,肖胜眼眼睛一亮道:“不错,这筋骨熬炼已到化境。” 韩啸刚才只凭脚底发力,就一步踏上数丈高巨石,足见筋骨之力。 其实现在的他身聚数龙之力,浑身上下每一处筋骨都有巨力。 便是举手抬足都能爆发,反过来是控制自身力量,将之控制在常人水平,才是需要每日熬炼的。 韩啸站在巨石上,往山下看,眼前精致又是不同。 落霞山不是高山,山体大多平缓,从这一侧往下,连绵的山体再到山脚下一眼望不到边的荒原。 在他看来,这荒原,完全可以改造成良田。 “此处往北三百余里,就是北卫边境,所以此方百姓全都迁移走了,只留这一片千顷荒原。” 曹成指着下方的荒原道:“其实五百年前,这里还是良田连片,只是蛮人不断劫掠,最终荒废。” 作为守土仙卫,治下如此不安定,他们也是惭愧。 可蛮人从边境处过来,那么长的边境总有漏网之鱼,防也防不过来。 “我的意思,从这往下,小半山体,再加上一小片荒原,刚好十里之地,做书院如何?”肖胜看向韩啸道。 有山有水,还有可以开辟成良田的荒原,肖胜这几日是真上心了。 韩啸目中灵光闪烁,神念悄然散开。 透过山势,他快速寻找着此处的地脉。 数息之后,他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此地之下,没有灵脉穿梭。 没有灵脉,也就无法借地力。 “怎么,此地不合适?” 见他神情,曹成低声道。 韩啸摇摇头,脸上神情化为淡淡笑意。 没有灵脉就没有灵脉吧,不过多耗费些灵石罢了。 “合适,此地最合适不过。”韩啸笑着转身,将手中一卷金色书册拿出。 “两位大人,我们现在就开始?” 这书册是对建书院的批复,有此批复,方才能动手。 肖胜双手恭敬的接过书册,缓缓打开。 一个个金色字迹出现,人皇金印的篆文上散发震人心魄的力量。 “尊人皇令,仙卫营昌宁镇守将军肖胜开启城外书院选址之地。” 肖胜身上一道蓬勃到极致的气血烟柱陡然升起,直上百丈云霄。 “轰——” 他身旁的曹成身上金丹境的灵力与其相合,将那烟柱再拔高百丈。 昌宁府外小半天际,瞬间被这烟柱染红。 “那是!” 半山亭,钟诚与陆晨目中露出惊骇之色,站起身来。 “是仙卫镇守将军肖胜和军尉曹成两位大人。”陆晨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这两位共同出手,定是大事发生。” “最近大事,除了韩啸谋划的那件事,还有谁?这小子,真是大手笔,连整个昌宁府都被他搅动。”钟诚低叹一声,目中透出一丝感慨。 他俩知道大概事情还好,那些参加聚会的精英们大多已是慌了神。 君子不立危墙,此地有大修士激发烟柱,十有八九要有战起。 此等大战,灵力纵横数十里都有可能。 一个高阶术法,可能就将这半山亭炸了。 别管你身份如何尊贵,在这等大修士面前,也只是蝼蚁。 一个不小心被波及,哭都没地哭。 “诸位,此地危险,今日聚会,还是就此作罢。” “对,大修士面前,我等还是回避的好。” 有人出声,其他很多人连忙附和。 一时间,刚刚摆上的各种瓜果、酒壶、杯盘被撞的四处都是。 “韩啸,你到底在做什么?”站起身来的朱广生面上神色复杂,转首看向山顶。 从那日韩千山的筑基宴席他就知道,自己与韩啸根本不是同一阶层。 但那时还心生斗志,往后二十年,再与其争锋。 可今日看,韩啸分明已经是与大修士并列。 这样人物,怎么争? “嗡——” 就在众人奔出半山亭时,天际忽然一道金光闪过。 玄黄之气! 从昌宁城方向,无边的玄黄之气冲天而起。 一道。 两道。 两道与此地烟柱相辉映的玄黄气升腾起来。 “咦?” 看着城中的玄黄气息,韩啸脸上露出笑意。 第三道淡薄些许的玄黄气,飘然而起。 174、儒道宗师,三转灵丹 昌宁书院原是有三位大儒。 只是杨子义被韩啸怼到河远做县令去了,现如今,城中该只有两位才是。 但现在城中有第三位大儒出现。 此人只能是这几日一直不见身影的周升。 若是算上杨子义,再加上韩啸,昌宁一地聚集五位大儒,儒道在此地的实力堪称强绝。 随着书院的大儒现身,昌宁城中,从郡守府方向升起一方金色大印来。 “完了!连郡守大人和昌宁书院都出手了,定是边关被破,蛮人南侵了!” “仙卫、书院、郡守府同时出手,落霞山必沦为焦土,我们走不掉了……” 半山亭,那些准备离开的精英面上神色巨变,有人面色苍白,神情变得颓然。 也有人露出张狂之色,身上气血烟柱激发,准备拼死一搏。 “肃静!” 钟诚低喝一声。 “哼,还未遇事,便如此慌乱,实在失了身份。”陆晨也冷哼一声,转首看向山顶处。 他身上一道淡薄的玄黄气息升起,向着山顶汇聚。 在他身边的钟诚也是如此,将身上玄黄气送了过去。 见他们如此镇定,那些精英方才稍稍心安。 朱广生挺直身躯,看着身边不远处的钟诚与陆晨,身上一道气血烟柱一转,与他们的玄黄气融在一起。 不少人见到这一幕,也将自身气血送过去。 不管多少,聊胜于无。 有几人相互打个眼色,便悄然往山下退去。 表少爷与孙茂对视一眼,缓缓往外退。 趁着大战未起,赶紧走! “轰——” 就在此时,天际一声轰鸣,一道金色的幕帐从山顶升起,飞到半空展开,将天空罩住。 “奉人皇旨意,于昌宁府外落霞山建书院,开始定址。” 山顶处一声高呼,那金色幕帐化为一道光幕,将大半落霞山罩住。 书院? 选址? 不是蛮人犯边? 半山亭,那些退了一半的精英面面相觑,面上显出尴尬神色。 钟诚冷哼一声,不屑的看一眼那些退开的精英子弟,身上玄黄之气更加浓郁,全都往山顶聚集。 “此乃我昌宁盛事,莫要留手。”陆晨低喝一声,也将身上的玄黄气全都灌注过去。 听到他的话,刚才已经运转气血烟柱的众人更是浑身烟柱升腾,往山顶汇集。 山顶之上,看着不断汇集的玄黄气与灵力气血,韩啸眼前仿佛出现后世人族艰辛生存的画面。 还有他剑开天门时,前赴后继的那些人族英豪。 此世,若能永葆天道昌盛,儒道大兴,人族也将更加强盛。 说不定,能改变十万年后天道陨灭的结局。 想到此处,他身上一道玄黄之气升起。 这气息并不强,但其中夹杂着一丝后世凝练的圣者之意,当中透出坚毅果决。 “愿我儒道承天道大义、继圣贤绝学、为万民,护佑!” 韩啸一躬身,向着天际一躬到地。 他话音不大,却被那天际的幕帐振鸣,化为天道之音,传播到十里、百里、千里之外! 此时此刻,千里之内,但凡有修为在身,或者身负玄黄之气的,都能清晰听到韩啸的话语。 “儒道宗师!” 有人惊呼出声。 儒道宗师,言出法随,持天地权柄,一言万里。 “嗡——” 韩啸话音落下,昌宁府城中,昌宁书院后院,宋濂浑身一震,满身的玄黄之气不受控制的向着天际聚涌,然后化为一尊百丈高的虚影。 这虚像高冠长袍,大袖飘带,面容古朴。 圣贤虚影,宗师法相。 “恭喜宋院长成就宗师之境。”刘光一抬手,向着宋濂躬身到地。 “呵呵,恭喜宋院长成就儒道宗师,我昌宁儒道大昌。”郡守府处,郡守的声音传来。 “恭喜宋院长成就宗师。” 昌宁城中,数道声音传来,一道道灵光冲天。 这些原本只是旁观的各家老祖、金丹大修,此时全都出声。 “多谢诸位,还望为我昌宁儒道尽一份心意。”百丈虚影一拱手,然后向着城外落霞山飘去。 “尊宗师令。” 昌宁城中,五道灵光柱、三道气血烟柱,齐齐上升,托着圣贤虚影,在半空中一步步向前缓步而行。 看着飘动而来的圣贤虚影,韩啸脸上露出笑意。 宋濂突破,只是意外。 本来他以为宋濂要到勘定书院地址之后才会突破,没想到这么快。 不过宋濂突破,有圣贤虚影在空,天道之力聚集,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轰——” 城中朱家大宅升起一道灵光柱。 这灵光柱刚升起,天际就有流云汇聚。 “喝——” 一身黑甲的朱成山飞上天际,浑身灵光涌动,分明是刚刚突破到金丹境。 他看一眼天空中即将汇聚成劫云的流云,身化流光,朝着城外的落霞山飞过去。 随着他越往落霞山去,天上的雷云越发稀薄。 朱成山面露喜色,尽力将浑身的灵力都投到那圣贤虚影中。 顿时,天上的雷云不再聚拢。 几乎在同一时段,城中又有几道灵力柱升起。 这些灵力刚化为灵柱,要么将灵力送往圣贤虚影,要么就此隐匿,不再显现。 这是那几颗灵丹的功劳。 唐一进和宋林的身影也显露出来,与朱成山一起,奔往落霞山。 城中一处角落,将身上灵力鼓动,全力送入圣贤虚影的宁致远转过头,看向徐福。 “有劳先生了。” 此时,徐福身上的金丹气息已经收敛,被身边的宁致远所替代。 他点点头,掌心一翻,一尊丈高丹炉升起。 “轰——” 灵火瞬间点燃。 “先生,这是炼制九灵化生丹的所需的灵药。”宁致远忙将各种灵药递过去。 徐福接过灵药仔细清点。 宁致远为了保证炼丹成功,每种灵药都准备了充足的量。 这些灵药,炼制三炉丹药都没有问题。 徐福若是没有韩啸给他的炼制步骤和法门,再加上修为没有突破到金丹境,那还真没把握一次炼成三转丹药。 但此时,不过三转而已! 他双手翻飞,一道道灵药飞入丹炉。 “定灵——” 他低喝一声,灵药所化的药液在丹炉中翻滚、旋转。 看到徐福熟练的动作,宁致远眯起眼睛。 这是一位丹道宗师。 小小的昌宁,竟然有两位宗师。 不对,三位! 之前那位传音的儒道宗师,不是宋濂宗师。 “嗡——” 不过片刻,丹炉中一声轻响,近十道灵光顶开炉盖,飞上天际。 天空中,瞬间聚集无尽流云。 “轰——” 一道雷霆降下! 三转灵丹炼成,必有雷劫! 175、百里灵地 落霞山上,以玄黄气感应天道的韩啸看到雷劫降下,伸手一挥。 雷劫之下,九颗灵丹只剩一颗起伏旋转,其他的都被被一玄黄气摄住,拖了过去。 宁致远虽然心疼,却不敢阻拦。 一来雷劫在上,他不敢妄动。 二来,此时炼制丹药,本就是借儒道宗师屏蔽天道的便利,算是利用了人家。 这位儒道宗师没有惩罚,只是收走多余丹药,已经是恩典。 宁致远与徐福向着远处一躬身。 最后的那颗丹药徐徐飘落,宁致远伸手接住。 丹药入手温热,淡红色,浑圆的丹体上有三道灵纹交织。 三转灵丹! 这就是能医治自己伤势的三转灵丹! 哪怕是金丹大修,此刻的宁致远依然双手颤抖,情绪难以自控。 “宁大掌柜,此时不是服用灵丹的最好时候,你最好调息打坐,将情绪平复。”徐福看一眼宁致远,淡淡说道。 作为一位资深的丹道宗师,这等场面他见的多了。 “多谢徐宗师提醒。”宁致远忙向着徐福躬身致谢。 “无妨,我家公子交待的任务,自然要让你旧伤尽复。”徐福摆摆手,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恢复金丹修为后,他能够施展的术法本领多了不少。 “遁法!” 宁致远双目一凝,低呼一声。 这可是无形无影的高阶术法,与普通的御器完全不同。 这位徐先生的身份,怕也是高不可攀。 那韩啸—— 宁致远转首看向远处的落霞山方向。 三位宗师都与韩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此等人物,幸好自己能结交上。 握住手心灵丹,他脸上露出笑意。 有此丹,他不是没有重回皇城的机会! 落霞山上,韩啸将八颗三转灵丹招来。 八颗丹药在半空旋转飞舞。 “三转灵丹,我昌宁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啊……” 肖胜冷哼一声,目中透出一丝冷色。 作为昌宁仙卫镇守将军,竟然不知昌宁有此等人物,他已是失职。 “呵呵,这位宗师,想来是为这盛事助力,才炼制此丹吧?”曹成轻笑一声,看向韩啸。 自己人,还是敌人? 仙卫面前,就这么简单直接。 韩啸点点头,伸手一挥,八颗丹药向着远处飞去。 “嗡——” 丹药在半空陡然爆开,化为无尽灵气。 这一幕,让肖胜与曹成都面皮一抽。 八颗三转丹,这价值简直是难以想象。 如此价值连城的丹药,就这么爆了。 韩啸缓缓伸出右手,然后掌心握拳,食指慢慢伸直。 肖胜与曹成对视一眼,相互点头。 果然是上古药道传承。 “镇地——” 韩啸声音不大,但方圆百里,全都能清清楚楚听到。 随着他声音落下,八颗丹药所爆的灵气化为云雾,向着下方的山岭、荒原笼罩而去。 做完这些,他向着已经近在眼前的圣贤虚影一躬身。 圣贤虚影拱手还礼,然后双臂抬起,身形缓缓散去。 一股蓬勃到极点的气息瞬间化为光罩,将整个落霞山都笼罩住。 光罩之中,之前汇聚的灵力与气血全都膨胀弥漫开来。 整个落霞山上下,灵气凝结成水滴,化为灵雨洒落。 淡红的气血随意飘散,遇到生灵,就附着上去。 半山亭,钟诚等人面色一红,全力消化反哺过来的玄黄气与气血灵力。 这是大道馈赠。 那些之前退却之人虽然也能感受到灵气的浓郁,却丝毫得不到好处,只能看着眼红。 光罩缓缓扩张,弥漫的灵气也跟着扩张。 五里。 十里。 二十里。 如果宋濂没有成为儒道宗师,这光罩覆盖十里已是极限。 但此时,宋濂成宗师,又得了八颗三转灵丹的庞大灵气,韩啸的心更大了。 何况,在他身与天道相合时,已经发现了一位特殊人物的到来。 “定灵——” 韩啸再出一指,无尽灵气向着山下荒原飘散过去。 三十里。 五十里。 五十里的灵气,已经是韩啸此时能御使的极限。 再扩张,就要真正动用他自身修为了。 “嗡——” 就在此时,山下处,一声振鸣,一片金色龙鳞飞上天际。 “吼——” 那金色龙鳞直上九霄,化为一条百丈苍龙仰天嘶吼,然后身影拖着灵气冲向荒原的边缘。 六十里。 七十里。 八十里。 一百里。 直到百里,苍龙方才消散,化为金色龙鳞飞了回来。 “多谢特使大人相助。” 韩啸向着山下拱手道。 “不客气。”一道清亮声音传来,不是上官若言还是谁? 上官若言话语虽然清冷,但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韩啸。 你还活着。 这一次,看你怎么躲。 天上灵光下落,没入大地之中。 从落霞山往北绵延百里,灵气浓郁化为灵雾笼罩,久久不散。 “大手笔啊……”曹成低叹一声道:“百里灵地,硬生生造出来,便是那些道门大宗也不敢这么奢侈吧。” 今日这一场大改造,不管是无尽的玄黄气,还是八颗三转灵丹,都是有灵石也难以买到的。 还有十余位金丹大修的鼎力相助,也不是一般宗门能有的实力。 何况最后时刻,有苍龙化形来助,更是世间难得的机缘。 “知足了,有这百里灵地,昌宁郡必然大兴。”肖胜此时也全没有了之前的沉稳,脸上全都是激动神色。 “此才是开始,后面还要两位大人全力支持才是。”韩啸转身看向肖胜和曹成。 百里与十里,其中危局完全不同。 “哈哈,百里灵地,怕是北卫蛮子都要慌了,这一票干的大。”肖胜不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出声。 他们身为守土仙卫,职责自然是守护一方。 但反过来说,能吸引越多的北卫蛮人,他们得到的军功就越大。 而且,百里灵地,只要这次大楚的将帅不是没脑子,将行军大营立在此处已是十拿九稳。 “放心,为这片灵地,昌宁郡上下也会一心守护。”曹成也是笑着出声。 这灵地修行,与其他地方修行速度天差地别。 百里之地,昌宁那些势力怎么也能分润点好处不是? 哪怕将弟子送来做个护卫,也比在家修行好得多。 “此处事毕,可以回营睡个回笼觉了。”肖胜伸一个懒腰,跳下巨石,大步离开。 “曹大人,左右无事,去半山亭逛逛?刚好我这还有点好茶。”韩啸看着曹成笑道。 “固所愿也。”曹成一整衣衫,飞身下了巨石。 韩啸脸上笑意盈盈,跟着跳下。 刚才一番运转,他和曹成、肖胜三人都得了莫大好处。 肖胜急急的回去消化好处,哪知道韩啸还有好茶? 有时候,消化天道馈赠的方法,最好的就是以道化道。 176、皇城书院上官若 半山亭,此刻气氛有点尴尬。 内圈,钟诚陆晨还有两位昌宁府官员身上玄黄之气不但升腾。 这是天道馈赠之后,一时难以消化才有的现象。 无独有偶,在他们身周,还有不少年轻人身上也是气血、灵气不断升起又被压下。 今日这一场机缘,对他们来说,不下于数年苦修。 有他们这些喜气洋洋之人,也有不少面色沉郁,一言不发者。 孙茂等人此时就闷着头坐在那边。 刚才天地大变,他们只顾保命,什么事情都没做。 自然,天道也不会给你们任何馈赠。 此时他们坐在那只能看着别人分享各自心得,心中五味杂陈。 “真没想到,今日我等还有这样的造化,真要感谢昌宁书院才是。”一位身上气血翻腾的年轻子弟一脸笑意的开口。 “宋院长成为宗师,我昌宁也有宗师坐镇了。”另外一边,一位身上灵力结为实质的青年高声道。 有宗师坐镇,安全上会高出许多系数。何况一位宗师在此,昌宁郡整体的修行水平都会上一个台阶。 “哼,也不尽是书院功劳吧?此次事情,郡守府出力不少。”一位没有得到好处的青年梗着脖子道。 “对,刚才其中一道气血烟柱就是参军大人的,参军大人也有一份功劳。”另一位青年精英看向孙茂高声道。 孙茂脸上显出几分笑意,向其点头示意。 钟诚几人在亭中听着,却笑而不语。 这件事,真正收获最大的,自然是书院。 至于其后,也是仙卫营和主持此事之人。 最后,才是郡守府和那些出力的大修士。 当然,如这亭中众人,只不过恰逢其会,跟着吃了点汤水。 不过就算是汤水,也是天道之水。 沾点碰点,都够他们消化的了。 若真是将那绝大好处送他们,他们还不一定承受的了。 “那是何人?” 就在此时,有人惊呼一声,伸手指着小道上缓步而来的三人。 两位身穿儒袍的青年在前,面容清秀至极。 后面是一位身穿青袍的老者,亦步亦趋在后面跟着。 “似乎不是我昌宁府人,莫不是循着灵光过来?可惜,机缘是那么容易得的吗?” “此地便是有机缘,也是我昌宁府机缘,外人也能想?” 几个没有得到天道回馈的青年精英一脸冷笑的说道。 钟诚几人面上露出一丝凝重。 此三人,当前两人中,一人身上玄黄气无比明显,极为蓬勃,分明是在刚才得到了天道的馈赠。 这人看上去年岁不大,却有远超众人的玄黄气,身份绝对不一般。 而两人身后之人,明显是一位金丹境。 昌宁精英聚会虽然来的人身份都不差,但也只是城中后辈精英。 真正的大人物,谁会与一群小孩子闹腾? 表公子看着那走过来的三人,面色微沉。 坐在他身边的一位青年立即站起身,高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此地乃是我昌宁精英聚会——” 他话还未说完,已经被人“啪”的一脚踹开。 “小姑姑。” 孙茂上前几步,向着左边那位青年躬身低呼道。 孙玉兰看他浑身没有一丝天道馈赠,冷哼一声,径直往前走。 孙茂尴尬的立在那,满脸涨红。 “难得在此见到如此多的昌宁府英杰,上官若荣幸之至,不知可否与诸位同席?”走到亭边,右边青年抬手一揖,看着亭中道。 上官若言穿一声淡白儒袍,面如敷粉,唇似点丹,青丝被金冠扣住,贵气之中,更有一丝淡淡的妩媚。 亭中有人皱起眉头,刚准备说话,已经被一声轻咳打断。 “昌宁偏僻之地,能见皇城书院学子踏足,实在有幸。”钟诚面上露出郑重之色,站起身,将一声一整,向着上官若言一揖。 上官若言衣襟上的扣大徽章,分明是皇城书院士子的徽章。 以皇城书院士子身份来临昌宁,身上又有蓬勃玄黄气,此人身份呼之欲出。 那位皇城来的特使。 只是既然这上官若没有自爆身份,钟诚也不好点破。 但光一个皇城书院的学子身份,已经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大人谬赞。”上官若言拱拱手,然后踏入亭中。 亭中还有些空座,是之前几位退出亭中之人的位置。 上官若言走到席位前,她身后的老者伸手一拂,上官若言若无其事的坐下。 孙玉兰也上前一步,向钟诚等人一躬身道:“玉兰见过钟选司、陆长吏、胡文吏、白司正。” “呵呵,孙姑娘可是来看看我昌宁俊杰风采?” 陆晨看向孙玉兰,乐呵呵开口道。 孙玉兰与韩啸之事他也有耳闻。 孙玉兰目光扫过亭里亭外,轻轻一笑道:“陆大人若要做这个媒人,玉兰还要拜谢呢。” 这话让那些青年精英全都挺直腰杆。 孙玉兰长的也容貌秀美,关键这位可是偏将之女,参军之妹,若能结亲,可谓一步登天。 “哈哈,你们可是听到了,若是哪位能入孙姑娘之眼,陆某不介意厚颜做这个媒人。” 陆晨大笑出声,看向四下的年轻俊杰。 亭外,表少爷脸上露出一丝怒色,但一闪而逝。 孙茂目中疑惑,又不敢开口。 自己这小姑姑平常不是瞧不上昌宁郡的这些所谓精英,为何今日改口了? “上官公子,你专程从皇都来昌宁,可有什么大事?”民政司司正白月泽看向上官若言,有意无意的开口问道。 此处不是官衙,白月泽也只是随口一提。 但所有人都是竖起耳朵。 上官若言手持折扇,看向四周,微微一笑道:“大事,天大的事。” 所有人全都呆呆看向她。 白月泽也没想到上官若言会这么直接,也是跟着一愣。 “人皇陛下御征兵百万,征伐北卫,算不算天大的事情?”没等所有人回过神,上官若言又是开口。 征兵百万! 征伐北卫! 哪怕如钟诚、朱广生等人早早知道这个消息,此时也是有些失神。 国战。 人皇陛下,真的要发起国战了。 “如此国战,正是我辈建功立业之时!” 半山亭外,表公子豁然起身,看向四周,高声喝道。 他身上一道筑基境的灵力升起,将身周一丈空间所坐之人都推开。 “孙茂愿附依表公子,建功立业,封将拜侯。” 孙茂站起身,高呼一声。 在他身后,数道身影站起来。 看到这一幕,朱广生不禁双目一凝。 177、子爵府世子 他早知这位表少爷来昌宁定不是只为闲逛。 此时看,原来也是为了军功。 郡守外甥身份,让其瞬间便有了不少拥趸。 毕竟在这些精英子弟看来,昌宁郡,郡守府才是最大官方势力。 “呵呵,我甄克成出身皇都勇武子爵府,乃是勇武子爵第三子。”表少爷终于在这一刻自爆身份。 他看向四周,目中透出一丝傲然。 子爵。 公侯伯子男,大楚勋贵能有爵位的,在皇城之外,都是天一般高远。 一位大楚子爵,若是世袭,起码元婴境中后期。 听到甄克成的话,半山亭周围一片骚动。 怪不得这位表少爷来昌宁这么久,惹出的事端也不少,郡守大人却极为纵容。 原来是勋爵贵胄。 “卢子然愿为甄公子效犬马之劳。”一位炼气后期的青年精英站起身,抱拳道。 “卢兄,勇武子爵府二小姐早嫁,大公子又是庶出……”孙茂在一旁有些不满的低声提醒。 “拜见世子。”卢子然忙再一躬身,抱拳高呼一声。 世子与公子,天壤之别。 一位是能继承爵位的,一个只是普通贵族之后。 “在下……” “世子,我也……” …… 一时间,数人站起身,向着甄克成抱拳躬身。 “诸位兄弟放心,此次国战,只要诸位在我麾下效力,甄某必不会吝啬赏赐。”表公子甄克成大笑一声,手臂一挥,高声说道。 说完,他抬头看向四周。 虽然有这些人依附于他,但这还不够。 只是随着他目光扫过,有人低头不语,有人面上神色坦然。 “子爵啊,昌宁府还未出过这等人物呢。”钟诚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的不屑,轻声说道。 听到他的话,甄克成面色微微一变。 “想来上官公子在皇都,也是听说过这位子爵的威名了?”留着山羊胡的七品昌宁府文吏胡蔚然捋着胡须,笑着看向上官若言。 钟诚他们身份不同,便是表少爷也不怕得罪。 胡蔚然才七品,不愿得罪甄克成,只要故意转移话题。 “皇城中,世袭的伯爵都数不过来,子爵,真没在意过。”上官若言随意开口,让胡蔚然面色一僵。 子爵,在皇城就这么不入流? 甄克成面上神色更是难看。 只是上官这个姓氏,又是皇城书院士子,甄克成根本不敢得罪,只能咬着牙,冷冷瞪一眼多嘴的胡蔚然。 每人再去依附甄克成,其他人便不再等待。 “呵呵,在下陈岩,边军校尉,可有哪位兄弟愿与我一同建功立业?放心,只要愿与我同去边关,起码八品百夫长之职。” 一位身材高大的青年站起身,一身气血膨胀,明显是筑基二层以上修为。 “陈兄,我去。” “陈兄是我昌宁郡少有俊杰,去你麾下,我相信建功立业不在话下。” …… 数位身着铁甲的青年站起身来。 只是边军,愿意去的不多。 片刻之间,又有数人高喝,亮出身份。 顿时,聚拢不少依附之人。 “九哥,我十八世家同气连枝,你若招募,我等立刻便入你麾下。”半山亭中,看着那些人呼喝着抱团,有人转首看向闷不吭声的朱广生。 “是啊,九哥你可算是十八世家年轻一辈第一人,你只需振臂一呼,我们都唯你是从。” “我也是。” …… 不少人看着朱广生。 今日十八世家可是有数位金丹大修出现。 此等风头,仅次于昌宁书院的宗师气派。 再加上十八世家可是底蕴深厚,如果朱广生愿意站出来,身后势力必然骇人。 “十八世家年轻辈第一人?”孙玉兰目中露出一丝好奇,看向朱广生。 她与朱广生并未见过,此时看看,见他身上气血翻腾,乃是初入筑基模样,不禁摇头。 “怎么。孙姑娘对朱公子有什么看法?” 白司正看向孙玉兰笑着问道。 朱广生不管是实力还是背景,来自于自身的才敢,在这昌宁年轻一辈中,可都是上上之选啊。 听到他问话,其他人也好奇的看向孙玉兰。 难道这位偏将贵女,知道什么内幕不成? “咯咯,白司正说笑了,我与朱公子素昧平生,怎么会有什么看法。”孙玉兰轻笑一声,向着朱广生点头示意。 朱广生微微颔首。 孙玉兰又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上官若言道:“不过十八世家年轻辈第一人的名头,怕是落不在朱公子头上吧?” 上官若言面上露出一丝笑意,不禁抬头看向落霞山的顶上。 别说十八世家,就是皇城中,这位在年轻一辈中,怕也是凤毛麟角吧? 对比一下同辈中的那些英杰,哪怕是勋贵与皇族,能出其右者也是不多见。 这昌宁,竟有如此人物,实在难得。 不知为何,上官若言却是有些失神了。 “孙小姐说的是,朱某在昌宁十八世家中的确算不得出挑,同辈之中,远胜我的大有人在。”朱广生忽然站起身来,向着孙玉兰一抱拳。 然后他转首看向四周,抱拳道:“只是逢此大世,若不拼一拼,岂不是永无出头机会?” 他的话让不少人眼睛一亮。 便是孙玉兰与上官若言,也是不禁多看一眼。 朱广生再一抱拳道:“诸位放心,我十八世家已经达成协议,欲全力参与此次国战。另外——” 朱广生声音一顿,声音陡然一提:“若是那位愿意担起领军之责,朱某立刻为其效力,绝不反悔。” 那位? 半山亭这些精英面面相觑。 朱广生不是十八世家此辈最杰出之人吗?还有谁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 孙茂看着朱广生,见他面容赤诚,不由心头一动。 莫名的,他想起那位让自家小姑姑甘愿与之同处一室的河远小官。 不会是此人吧? 想到这,他不禁摇头。 那个连修行都不能,据说被自家父亲狠狠羞辱一番的家伙,怎么会是朱广生连提都不敢提的人? 朱广生的话说完,半山亭内外众人看着他,很多人脸上露出难色。 如果朱九公子直接出头,那愿意为他效力的不少。 可朱广生竟然说要为别人效力,那可就让人犹豫了。 “老师,这位就是朱家九公子,精研兵法一道,到时候可在书院编练军阵之法,你看如何?”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不远处想去。 众人回头,只见几道身影缓步走来。 178、分享兵书? 那几道人影当中,走在前面的是两位白须老者。 儒袍大袖,身形挺拔。 其后是两位中年,一人儒袍,一人劲装。 最后,才是一位身穿白色儒袍的弱冠青年。 书院之人? 难道书院将此地勘定之后,就要赶人走? 那些年少入军伍的并不认识这几位儒袍之人,面上神色微沉。 但半山亭中,钟诚等人已经面露惊骇。 昌宁书院院长,儒道宗师宋濂。 书院掌学,大儒刘光。 书院新晋教习长,大儒周升。 还有一位,竟是仙卫营军尉曹成。 至于在他们身后的韩啸,已经被他们忽略了。 陆晨他们连忙起身,整理一下衣衫,大步迎上去,然后躬身下拜。 “免了免了,这聚会正是无分尊卑才能畅所欲言,不然就不爽快了。” 宋濂摆摆手,一挥衣袖。 一道淡淡的玄黄气飘散,整个半山亭都被笼罩。 陆晨等人再想去呼他尊称,却是已开不了口。 宗师手段,神乎其技! 几人只好对视一眼,然后又一躬身,将位置让开。 此时,不但钟诚他们唤不出宋濂他们的名号,就连其他认识宋濂他们的青年,都好似失忆,对宋濂他们到来全无震惊之色。 宋濂与刘光他们来到亭子里,径直坐在最上首,然后看向四周。 “呵呵,别说,昌宁青年一辈,的确不凡。” 宋濂乐呵呵的开口道。 这里聚集的都是三十岁以下青年,修为好多都已筑基,差的也是炼气、先天后期。 这样的水平,能代表昌宁年轻一辈的最高水准了。 “但大事在前,总还是要同心协力才是。”一旁的刘光淡淡开口。 听到他们两的话,朱广生等人面上露出欣喜之色。 这两位的肯定,对他们来说,乃是无比荣耀之事。 若是能入宗师之眼,必然前途无量。 “朱家后辈?看来有些磨砺,还算沉稳。”宋濂抬首看着朱广生,笑着道。 朱广生连忙站直身躯,躬身抱拳。 能在这么多的青年俊杰当中被宗师第一个点名,已是无上荣光。 “战阵之道,有几分纯熟?” 曹成目光在朱广生身上扫过,开口问道。 “回大人的话,兵书战册通读过,组建的兵阵小队能发挥一倍战力。”朱广生躬身回道。 听到他说兵阵小队能发挥一倍之力,曹成与刘光都是眼睛一亮。 那些坐在亭子内外的精英们,很多脸上露出惊异之色。 能训练兵卒组成战阵,此已是为将之才。 本就准备依附朱广生的人,个个脸上露出喜色来。 还有不少原本犹豫的,也暗暗下了决心。 “好,”刘光转头看向韩啸道:“你的提议不错,这城外书院占地广大,的确需要一队精干护卫。” 训练兵卒护卫书院,那岂不是日日都在这灵地中修行? 朱广生面上喜色更胜,忙一抱拳道:“朱广生必尽职尽责,不负所托。” 别说是他,整个半山亭内外,全都脸上露出羡慕之色来。 如果是城中书院,愿意去护卫的不多。 但现在这成为书院整个百里灵地,不说在这里修炼如何急速,往后肯定许多大人物要来此地观摩。 到时候说不定就能得一场机缘。 “其实,光九哥一人还是势单力薄了些。” 韩啸忽然开口,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韩啸说完,目光扫向四周,落在一个个青年俊杰脸上。 竟然是他! 孙茂脸上神色复杂。 虽然看不明白韩啸到底什么身份,但他与这些大人物同来,必然身份不简单。 看来,自己和父亲都看走眼了。 他转首悄悄打量小姑姑,却见她神色坦然,毫无变化,不由有些奇怪。 若此人与小姑姑关系不一般,按说小姑姑不该是这样表情才是啊…… 甄克成脸上神情肃穆,似乎认真听几位大人物讲话,其实内心也是波涛翻滚。 那个年轻人他一眼就认出了。 自己身边最强护卫被宁致远斩杀,让宁家与自己疏离,这一切,都是此人所赐。 若不是筑基四层的护卫被杀,他近些时候怎么会如此低调? 见韩啸目光转来,他神色一变,站起身来抱拳道:“诸位大人,昌宁郡准备训练一只新军,郡守大人欲让我担任一营统领,我便不在此逗留了。” 说完,他看一眼之前出声依附他的那些人,转身就走。 一营新军! 这个消息无比震撼。 护卫书院只是能修行,同时或许会有机缘。 若是入了新军,国战之时,战功还能少? 就知道跟着子爵世子,绝不会吃亏! 那些依附甄克成之人站起身,面上欣喜的跟着他离开。 孙茂看看自家小姑姑,犹豫片刻,也起身跟着离去。 他父亲早有交待,跟随表公子,主要就为了新军中谋一个职位。 见他们离开,那些边军身份的也起身抱拳。 “我等军务在身,就不多打扰,国战之时,军前再聚。” 他们又不可能留在昌宁,再在这里听下去,徒增烦恼。 片刻之间半山亭聚会青年走掉小半。 剩下那些人,脸上都露出期盼之色。 “在座都是昌宁俊杰,国战之时建功立业都是袍泽,九哥可将兵书战册与大家分享。” 韩啸这一句,让所有人变色。 兵书战册,这可是军将的立身之本。 要朱广生将兵书与所有人分享,这个要求,实在太过分。 “九哥手中战册乃是我世家根本,岂是你能决定?” “韩十六,你说的轻巧,这兵书战策是你写的不成?说分享就分享?” 那些依附朱广生的人中,立时有人开口。 听说朱广生竟然研究战册兵书,他们本欢喜不已。 没想到这读书读傻了的韩十六,竟是要九哥把兵书分享出来。 安身立命的东西,这是能分享的吗? 韩啸没有搭理他们,只是抬头,微笑着看向朱广生。 朱广生也是看向韩啸。 虽没有言语,但他已经明白韩啸笑容之意。 国战之时,凭他朱广生一人之力,能掀起多大波澜? 只有更多人配合,方才能得到更大的战功。 他朱广生比别人先练军卒,已经占了优势,如是还不能胜过别人,那这点本事,怕是拿不出手。 如果这点信心都没有,怕是再入不了韩啸的眼。 想到此处,朱广生双手一抬,向着韩啸一抱拳,高声道:“好。” 179、小人朱九,小人韩啸 朱广生这一答话,将满座都惊住。 就连上首的周升等人,也是不禁都看他两眼。 这等将兵书战册分享出来的决定,可不是那么容易作出的。 要知道今日可是有儒道宗师在场,还有仙卫与郡守府官员在,此时说过的话,就是十八世家的长辈来了,也不能反悔。 “九哥三思啊!” “九哥,这兵书战策,可不是寻常物件,这是我世家的根本啊!” …… 那些依附于朱广生的众人焦急的出声规劝起来。 这个韩十六心思歹毒,这是要陷九哥于万劫不复! “朱兄高义,只是此事可回家族商量,若是贵家族不反对,我愿出灵石购买兵书战册的副本。” 一位平日与朱广生关系不错的青年站起身,向着朱广生一抱拳道。 “的确,此事还需朱兄家族老祖决定才好,朱兄心意刘某心领了,他日战场相逢,再一争长短。” 便是平日不太对付的,此时也出声。 朱广生目光转向众人,微一抱拳,然后道:“诸位放心,此事我做得了主。” 做的了主?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是向着韩啸拱手道:“十六弟放心,我回去便把你所赠的兵书抄录副本,送与诸位英杰。” 半山亭中,一片寂静。 怪不得。 怪不得这韩啸直接开口让朱广生分享兵书战册。 怪不得朱广生说他能做主。 这兵书,竟然是韩啸所书! 刘光与曹成他们转首看向韩啸,面上也露出异色。 倒是宋濂只是脸上挂着微笑,显然早知此事。 刘光心中一动。 难道这是院长的安排? 孙玉兰抬头打量韩啸。 从木傀儡开始,韩啸给她带来太多惊奇。 若不是直到上官若言对韩啸有兴趣,她自己也不介意对他了解更多。 目光扫过身边的上官若言,果然,见到她目中闪着一丝异样神色。 看来,这位上官都尉府的三小姐,怕是会深陷进去啊…… 一时间,孙玉兰心中百味翻沉,不知道自己的撮合到底对还是错。 上官若言嘴角蓄着微笑,眼神落在韩啸身上。 这一身儒袍,可是顺眼多了。 从当初相遇,到后来自己欠了他两条命。 那时的他虽然让人看不透,但身上少了这份挥斥方遒的气质。 今日看,又有不同。 兵书。 你身上还有多少秘密啊…… 兵书竟然是韩十六所书。 所有人看向韩啸,目中多了一丝敬畏。 能写下兵书战策之人,兵阵之道必然不凡。 与这样的人为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原来朱广生的兵书是韩啸所赠,怪不得他让朱广生分享,朱广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这人情,有点大啊…… 那些精英看向韩啸,面色无比复杂。 众人都在盘算,如何去承这份情。 “嗯,昌宁城外书院的藏书楼会放一些兵书战册,到时候九哥帮着为学子讲解兵阵之道,这些书册,可自由翻阅。” 韩啸点点头,朗声说道。 果然是投桃报李! 朱广生惊喜的一抱拳,高呼一声:“多谢十六弟。” 一本兵书,换一堆战册,这交易,血赚! 还能这样! 此时,半山亭内外众人方才醒悟。 这韩十六,竟是与朱九串通,拿书院的兵书来假公济私! 枉我常道恒还为你朱九说话,你这个小人…… 之前出声的青年看着朱广生,眼中满是幽怨之色。 看着韩啸,众人心有余悸。 幸好我没开口向你承诺什么,兵书是书院的,却拿来自己当人情,小人啊! 其他那些依附朱广生或者世家出身的,此时再看向韩啸,眼神已经不同。 原来如此! 韩十六这是与九哥做戏,要将书院中的兵书战策都拿到世家呢! 朱广生身边众人挤眉弄眼,将各自情绪交流出来。 只是没等他们欢喜多久,有人忽然开口。 “据我所知,三百年前人皇与妖皇一战,朝堂尽收兵书战策,且将所有兵道大家都招入皇城书院。”上官若言的声音清脆如黄鹂,让人心头明亮。 只是所说内容,却让人心头一紧。 “现如今,大楚除了皇城书院有兵书,其他书院,不该有兵书,也没有研习兵道之人。” 书院没有兵书? 这是真的? 那之前韩啸答应让朱广生翻阅兵书,岂不是在画饼? 小人。 “不错,我昌宁书院不曾有兵书,也没有研习兵战之道的学子。”宋濂点点头,看向上官若言。 这小丫头连这种事情都知道,身份不低啊。 只是看她似乎与韩啸认识,其中颇有些意思。 成为宗师后,宋濂心境又是不同,看待事物角度也有了变化。 还多了一份自然情趣。 “若是往时往地,书院没有兵书战册也就罢了,但此时,昌宁书院的城外分院,却必须要有。” 听到宋濂开口,韩啸朗声说道。 “国战在即,昌宁位处边疆,书院学子无力上战场,难道不能全力推演兵阵,为前线将士出一份力?” 韩啸的话斩钉截铁。 他面容肃穆,透着一丝肃然。 无形之中,道道玄黄之气从天而降。 这也行? 所有人全都傻眼。 上官若言张张嘴,脸上露出错愕神色。 什么时候,这种无耻的理由,都能得到天道的认可? “韩啸说的是,这件事我会禀报皇城书院,请陶浩然院长定夺。”宋濂也是脸上神情郑重的开口。 这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一众昌宁精英,第一次感到信仰有些不稳固。 此等大事,不该秘在朝堂? 这种大事,不该是有个缜密的逻辑,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上官兄,你从皇城书院来,必然研习过兵阵之道,不知,可愿在昌宁书院做兵阵教习?”韩啸忽然看向上官若言,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道。 看着韩啸脸上笑意,上官若言心中生出一丝妒忌。 一股淡淡的玄黄之气悬在她的头顶。 只要开口答应,便有玄黄气落下,化为奖励融入她的身体。 你是天道之子吗?随便一句话,都能调动玄黄之气? 不过这玄黄之气,不要白不要! 她脸上绽放笑容,看着韩啸道:“学子韩啸,你是要请我去书院做教习?” 在她身旁的孙玉兰伸手捂住脸。 你们这打情骂俏模样,能背点人吗…… 180、上官教习,煮茶 “上官公子愿来书院为教习,我昌宁书院欢迎之至。” 宋濂一句话,将此事拍板。 “周教习长,回去就为上官教习做一块身份牌。”宋濂笑着转首向着周升说道。 “好。” 周升忙拱手应道。 上官若言起身,向着宋濂、刘光等人一礼,然后又坐回原处,抬眼看向韩啸。 韩啸轻笑着起身道:“学子韩啸见过上官教习。” “嗯,免礼。”上官若言板着脸,挥挥手道。 看透一切的宋濂捋着长须哈哈大笑。 一位皇城书院的士子,竟然在书院做个教习? 怪不得宋院长如此高兴。 钟诚等人也是心中感叹起来。 昌宁书院有百里灵地,有宗师坐镇,有兵书战册可供研读,还有皇城书院来的教习。 这样的书院,便是让他们辞去官职,重新进学也愿意啊! “好,如此喜事,不可不贺。”陆晨看一眼韩啸道:“上次你可是说过有好茶,今日还不拿出来?” 听到好茶,曹成眼睛一亮。 那边的钟诚等人也看向韩啸。 韩啸点点头,伸手一挥,一套茶具落在面前石桌上。 “九哥,麻烦去打点山泉水来。” 半山亭边就有泉水,而且水质很是不错。 加上今日有灵气下沉、滋润,这泉水,已经堪比灵泉。 如果是往日,一位筑基大修打水,这等事情谁也干不出来。 可今日场面,能有资格打水,已是荣幸。 朱广生忙伸手接过水壶,大步走出。 “诸位,我这还缺些柴火,只要干燥松柴,可有愿意去为我寻些的?” 韩啸又转首看向四周,轻声说道。 筑基大修打水,昌宁精英寻柴? 看着那些忙不迭去寻柴火的精英们,孙玉兰脸上显出一丝错愕神色。 这家伙,好能折腾啊…… “孙小姐,能否劳动去将这茶盏洗一下?” 桌上有数个茶盏,乃是与之前的茶壶配成一套。 洗茶盏? 这种事情,孙玉兰还真没有干过。 她有些愣神的抬头,不知该怎么洗。 “我帮你吧。” 上官若言站起身,伸手将桌上那叠茶盏拿起。 孙玉兰忙跟在身后。 那位一直随在上官若言身后的洛长老向韩啸和宋濂等人一点头,便随着跨出亭子。 他可是见识过韩啸的本领,不把他与那些年轻人同看的。 “上官,皇城书院,金丹境随从,呵呵,不过那几家啊……”宋濂轻笑着说道。 “也差不多,毕竟国战将起,这些皇城勋贵行动起来也正常。” 一旁的周升低声道。 “只是有些人嗅觉差,没看上咱昌宁。”曹成脸上全是笑意,说完,呵呵几声。 其他人也是一脸笑意。 没看上昌宁,那是没有眼光。 今日之后的昌宁,必是边境处最耀眼之地。 “曹军尉,书院守卫之事,还是要落在你们仙卫头上啊……”宋濂笑着看向曹成道。 “宗师放心,有仙卫营在,书院高枕无忧。”曹成面色肃整,高声说道。 守住书院,就是功劳,傻子才不拼命。 要知三百年无战事,大楚想立军功有多难。 这也是为何韩啸前些时日随便立下些功劳,就直接晋升的原因之一。 “若言妹妹,这家伙也太会捉弄人了。”走到水潭边,孙玉兰气恼的说道。 这山泉水虽然不凉,可毕竟是寒冬时节,谁愿意洗什么茶盏? “茗茶一道你不懂。”蹲下身来,上官若言低声道。 她卷起大袖,将茶盏放入清水,一个个漂洗起来。 “今日这里有宗师,有大修士,我等晚辈若不劳动,根本无缘分一杯清茶。”一边洗茶盏,她一边说道。 茶道之中规矩,没有研习过还真不懂。 “不喝就不喝,谁稀罕他的茶。” 孙玉兰蹲下身,帮着洗茶杯,然后嘟囔道。 “你没见那几位郡府高官,大修士都翘首以盼?”上官若言轻笑一声道:“我对这茶可是很期待呢。” 你当然期待,你恨不得又发现他身上有什么秘密来。 心中腹诽,孙玉兰还是帮着将茶杯洗好。 等她们回转,朱广生已经打来了水。 那些寻柴的精英们也已经回来了。 每人手上提着三两根干松木。 韩啸以松木架起水罐,又拿火镰敲击,点燃几根松针。 这动作,与那些凡俗中人烧水煮茶毫无二致。 不过此时,他越是这般模样,宋濂等人越是津津有味看着。 所谓返璞归真,不就是简单技艺,烹制高端的茶水? 松木点燃,火焰灼烧水罐,散发淡淡的松香。 等到水开,韩啸方才掏出一个小木盒。 见这木盒,曹成等人双目一凝。 千年雷击木所做! 此木就是拿来做上品法器都够了,此时却只是一个装茶叶的盒子。 在他们目光注视下,韩啸缓缓揭开盒盖。 一抹翠绿印入眼帘。 淡淡的茶香沁人心脾。 便是此时充满灵气的半山亭,众人依然感觉一股灵气扑面而来。 “嘶——这茶叶……”陆晨低呼一声道。 这茶叶,每一片中所蕴含的灵气,比那少之又少的上品灵石所含灵气还足。 上品灵石,一块中的灵气相当于万块下品灵石的量。 而在钟诚他们这些精研茶道之人眼中,这些茶叶可不止是灵气饱满这么简单。 这每一片茶叶,都有一丝灵性。 灵性,乃是灵物化形所必须。 这种性质,对修行者来说也是大有好处。 韩啸兜手将木盒中的茶叶都倒入沸水。 立时,袅袅茶香萦绕整个半山亭。 就这股香气,已经让所有人心头一片宁静,似乎远离了尘世的喧嚣。 “好,茶——” 曹成轻嗅一口,低声说道。 孙玉兰舔舔舌头,不觉将眼睛盯住那翻腾的水罐。 不知为何,那水罐中翻腾的茶叶,让她有无限渴望。 这是发自心底的渴望。 这种渴望,她知道,是灵力对灵性的本能反应。 韩啸伸手握着水罐的柄,将水罐提起,把茶水倒在一个个茶杯之中。 “请——” 说完,他将第一杯茶送向宋濂。 等曹成等人伸手接过茶杯后,韩啸又将剩下的茶杯递给上官若言、孙玉兰和朱广生。 他自己端起最后一杯茶水,送到嘴边,然后轻轻吹一口气。 这动作,与那些凡夫俗子并无什么区别。 其实不只是他,便是宋濂这等宗师,也等不及一般,端起茶杯。 韩啸将那茶水喝尽,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径直起身。 所有喝过茶的,都面上神情淡然,起身离开。 直到他们都走开,那些昌宁精英方才对视一眼,缓缓围向那冒着热气的水罐。 水罐之中,还有大半的茶汤。 这就是那些大人物的馈赠。 当然,也是拾柴的酬劳。 181、又要双修? 一日之间,昌宁郡势力大变。 十八世家从之前的两位金丹老祖,变为五位。 五位金丹境的实力,几乎可以横扫一个小州郡。 若是以往,此等大事,十八世家必然要大肆宣扬,好好庆贺一番。 可现如今,整个昌宁府中,所有的目光都投在昌宁书院。 百里灵地,儒道宗师。 凭这两点,就镇压整个昌宁乃至周边州郡。 在儒道宗师坐镇的州郡,任何势力,都不敢有丝毫言语。 “韩公子,几位金丹同道已经在等你。” 宁宇商行二楼,宁致远一脸笑意的看向韩啸。 此时的宁致远身上灵力收敛,看上去只是普通低阶修行者。 但这反而是返璞归真之象。 “恭喜宁大掌柜沉珂尽复,修为更进一步。”韩啸笑着拱拱手道。 那一杯清茶,让韩啸身上没有了一丝的灵力与气血波动。 今日这杯茶水,便是宋濂都有收获。 至于曹成等人,他们早早去消化今日所得。 只有韩啸,趁着这个时间,来见宁致远。 宁致远不但伤势全都恢复,此时修为还更进一层,达到金丹五层境界。 这样的实力,在昌宁郡中已经是屈指可数。 当然,在朝堂与仙卫面前,有时候光靠个人实力是不够的。 哪怕金丹五层,也不敢与朝堂作对。 宁致远知道轻重,所以这次合作的一众宗门势力,全都是身家清白。 “这位是长阳道门掌门吴琦道人,这位是明万宗宗主万全老祖,这位是……” 宁致远将静室中一个个身上灵力涌动的金丹大修介绍过来,韩啸则跟着拱手。 “韩啸见过诸位老祖。” 金丹境就可称宗做祖,韩啸拜称老祖也没错。 “还要多谢韩公子,若无韩公子的灵丹,老夫也无此修为。” 虽然韩啸身上看来只是炼气境,但之前宁致远已经介绍过韩啸,让众人不敢慢待。 “不错,还有今日这突破时机,更是千载难逢,此都要多谢韩公子。” 儒道宗师屏蔽天机,这种机缘,谁能碰到? 何况如今日这般,趁机突破之人,宗师还没有计较。 若没有宗师屏蔽天机,今日在场这些金丹大修怕有一多半是不敢突破修为的。 毕竟金丹境的雷劫可不是那么好对付。 金丹雷劫,起码要轰杀三成渡劫者。 就算渡过,一身的法器、灵器,各种宝物要毁去大半。 所以今日这般成就金丹,众人更是要感谢韩啸。 “该说是诸位前辈的机缘才是。”韩啸打个哈哈,然后看向宁致远道:“大掌柜,不知之前协议可说明确?” “呵呵,百里灵地,还要什么协议?”宁致远笑着道:“便是我,都想去那边修行了。” 之前还担心让宗门修行者为书院出力,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今日书院造就百里灵地,只要在那百里灵地中修行,事半功倍。 这样一来,便是为书院出力,也没有人好说什么了。 不愿去的,才是傻子。 “还别说,若是大掌柜愿意,可到书院教授商道,包括物资筹集、运转之法。” 韩啸的话让宁致远一愣。 “明日我便跟老师说。”韩啸看着宁致远,语气满含深意道:“大掌柜,若是此道能于国战中有些许功劳,那论功行赏之时,可是荣耀非凡啊。” 国战之时,论功行赏。 宁致远深深看一眼韩啸。 此子太可怕似乎将所有人都算计在其中。 而且似乎能看穿所有人心中欲望,让人不得不入其套中。 “好,若是宋宗师愿意要我,我便去当个教习又何妨?” 宁致远笑一声,乐呵呵答道。 两人轻描淡写之间透露的消息,却让在座的诸位金丹大修神经绷紧。 宗师弟子,金丹教习。 国战。 这些话题,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一众宗门宗门、宗主面前讨论。 “诸位前辈,我也不客套,自明日起,三日之内,我要看到宗门弟子在落霞山下驻扎。” “一个月之内,若没有将书院建起来,我大楚人皇怪罪,可就不是我韩啸能担待的了。”韩啸转过头,向着一众金丹大修拱拱手,然后淡然说道。 一个月之内,建起书院。 难。 哪怕是宗门弟子身聚灵力,也不是能没日没夜劳作的。 只是之前有协议,灵丹吞了,金丹成了,想反悔也来不及。 何况,此时境地,谁敢反悔? 国战。 任何人但有阻拦,就是与国为敌。 便是那几家道门巨擘也不敢吧? “韩公子放心,明日我城汤道门弟子就来。”一位白须老者站起身,向着韩啸与宁致远一拱手,径直离开。 “韩公子放心就是,三日之内,我滏阳宗三百弟子全数到场。”一位中年金丹境武者站起身,高声道:“本宗主亲自带队。” “多谢郝宗主。”韩啸笑着拱拱手。 其他人连忙表态,赶紧离去。 “宁大掌柜,我回去将书院图纸绘制出来,明日拿来你看看。需要准备的物资,可以先准备了。” 众人离开,韩啸看向宁致远道。 “我宁宇商行全力以赴。”宁致远点点头道。 韩啸笑了笑,转身离去。 “三百年未有的国战,看来,四方皆动啊……” 看着韩啸离开,宁致远低声叹道。 大楚与赵卫两国安稳了三百年,养精蓄锐,到了该动手的时候了。 现在只听风声,便有如韩啸这样的人物全力运转起来。 可见大楚这一战,势在必得。 看来,宁宇商行,也该为国战做准备才是。 —————— 韩啸回到家中,韩仁光忙迎上来。 “今日城中传言国战将起,可是真的?” “你们书院宋院长突破宗师境,你可听说?” “朱家成山老祖还有唐家老祖他们都突破金丹境了,十八世家势力怕要大变。” …… 韩仁光一个个问题问来,让韩啸一时开不了口。 “啸儿刚回来,你让他歇一歇好不好?”许玉娘在一旁不满的说道。 韩啸笑着看向韩仁光道:“今日发现了吧,一旦国战起来,没有筑基修为,想建功立业都做不到。” 韩仁光颓然的点点头。 以往不觉得,今日看,族中大事都是老祖召集几位筑基高手商议,他这个主管外事的执事,啥事都不参与。 “三个月,把我所传的那拳法练熟,筑基没有问题。” 韩啸一边说,一边向自己小院走去。 三个月,筑基境。 韩仁光楞在那。 回到小院,韩啸看到林筱儿还在那练剑。 “公子。” 见韩啸来,林筱儿忙停下。 韩啸眉头一皱道:“还没突破?” 林筱儿面色一黯,微微点头。 “无妨,今晚我带你双修一次,让你突破便是。” 韩啸推开房门跨了进去。 双修? 公子刚才说,要与自己,双修? 林筱儿俏脸瞬间通红,握着剑丸的手微微颤抖。 她看着那房门,咬着嘴唇。 是进,还是,进? 182、出城,出城! 第二日清早,一身灵力澎湃,明显筑基境界的林筱儿在院中舞剑。 只是表情,有些幽怨。 什么双修,原来就是以神念交流一下修行心得。 还没怎么着呢,她就已经开悟,然后水到渠成的突破了。 只是她却不知,以神念双修,一个不慎就是功行尽毁的下场。 韩啸早上没有穿大袖儒袍,而是选了一件藏青色的窄袖常服。 他到书院时,整个书院各处都是一片忙碌身影。 “韩啸,我与刘掌学商量了,他坐镇城中,我和周教习长一起去城外。”后院中,一身白袍的宋濂看着韩啸道。 之前虽然商量让刘光去坐镇,那是一来,没想到宋濂会突破,二来,也没想到城外会被韩啸搞出百里灵地来。 这么大的一块灵地,凭刘光之力,根本镇不住。 “好,那等那边先建起几间房屋,弟子再来请老师移步。”韩啸躬身道。 有宋濂坐镇,那的确是安稳许多。 到宗师境的儒道大修,其力量之强,同阶灵道与武道只能退避三舍。 有天道加持的儒道宗师,百里之内,能让同阶没脾气。 “建什么房屋?你不是说城外书院乃是自力更生吗?不止是学子们自力更生,我们这些做教习的,也需要自己搭建房屋才是。” 宋濂一边说着,站起身来,便往外走。 韩啸连忙跟上。 身后,周升等准备同行的教习都跟着往外走去。 走出后院,书院中那些学子已是闻讯赶来。 “你们安心读书,那些学业将尽的可随我出城,其他人莫要分心。”宋濂高呼一声,大步往前走。 “谨遵院长之命。” 一众学子连忙躬身,然后让出一条大道。 这几日,哪些人出城,哪些留在书院已经摸排好,都做好了名册。 宋濂走在前面,后面学子跟着,一步步往城外走去。 沈真昌等人将之前抄录的书册抱在怀中,紧跟其后。 等走到书院大门处,宋濂转首看向那牌楼。 “老夫在这昌宁书院从教一甲子,本以为终老于此,没想到今日竟会率众学子出书院。” 宋濂目中透出一丝精光,浑身淡淡的玄黄气升腾而起。 随着他一步步往前走,那玄黄之气越发浓郁。 宋濂走出书院的消息片刻之间便传遍昌宁府。 那些城中百姓全都涌向书院。 通往城外的大道两边,百姓将道路两旁站满。 “宗师今日出城,乃是为我昌宁再建一座书院,我昌宁百姓感念宗师恩德!” 有人高呼一声,向着宋濂躬身下拜。 一座郡府,两座书院,此等荣光之事,千古未有。 昌宁城,必将以此事传名天下。 “呵呵,我宋濂来昌宁六十余年,本以为会在城中终老,不想天道护佑,让我踏足宗师境。今日出城,为昌宁再留一座书院,也算是酬了昌宁父老的情谊。” 宋濂说着,抬手向着四周躬身一揖。 宗师是不会留在边郡之地太久的。 宋濂留在昌宁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了。 宋濂今日一别,怕再不会回转。 “恭送宗师。” 城中百姓夹道躬身施礼。 “嗡——” 城主府方向,一尊金色大印浮空而起。 “秦南林恭送宗师出城。” 郡守大人的声音响起。 宋濂拱拱手,再不言语,往城外走去。 身后教习、学子足足数百人,紧随其后。 出了城,便往落霞山方向去。 众人身后,一辆辆大车跟在后面。 半个时辰后,已是到了落霞山下。 “那瀑布之下景致不错,我便在那里结庐吧。” 宋濂指着山脚处,高声道。 只有他选定了住址,其他人才好安顿。 韩啸转过身道:“诸位教习可随院长往山脚居住,其他学子,往前一里之地有平坦之地,可结茅庐。” 这百里之地以落霞山为源头,宋濂定下位置,其他人方才能选地方。 听到韩啸的话,众人便各自往前走。 韩啸随着宋濂,往那瀑布落处去。 “飞流直下,雨雾缭绕,是个不错的地方。”立在水潭边,宋濂呵呵一笑道。 “老师,那边有一片平坦之地,可结茅庐。”韩啸伸手一指道。 水潭不远处,一片平坦之地,其上只有些杂草。 “嗯,就在那边吧。” 宋濂说完,撸起袖子,准备动手去拔草。 “老师,有事弟子服其劳,此事我来。”韩啸连忙将他拦住,然后上前蹲下身,开始拔草。 宋濂微笑着立在一旁。 等草拔完,韩啸又招招手,让立在不远处的一位青衣侍者将一柄斧头递来。 这些都是宁宇商行派来的伙计,专门送来不少工具。 提着斧头,韩啸向着不远处的山林走去。 下游,那些书院教习全都将大袖卷起,开始平整土地、打地基、搭建茅庐。 “小姐,这些事情还是我来吧。” 立在上官若言身后的洛长老低声道。 昨日,他也有幸分到一杯清茶,只这一杯,就抵他数年苦修。 跟着小姐出来,他已经有数次得到机缘,此时见上官若言要动手建茅庐,连忙出声。 其实这等事情,对于他这等修行者来说,不过片刻事情。 “多谢洛长老,只是这事情,还是我亲自来的好。” 上官若言摇摇头,蹲下身来,伸手去拔草。 这等苦事,她从没有做过。 今日才拔一会草,已是觉得很难受。 但越是如此,她越体会到韩啸建立城外书院的用意。 若不能体验生活疾苦,这些儒道修行者,永远不能有真正体悟天心的机会。 今日这才一番劳作,对生民苦难,上官若言已是有了更深体会。 “来了,青粟米馒头。” 到午间,周文标领着人,推着小推车,将一筐筐青粟米馒头送到。 “这几日只有青粟米馒头了,父亲大人你别见怪。” 将一个馒头递给周升,周文标苦着脸道。 他自己也不想吃这东西,可按照韩啸的意思,出城的无论学子还是教习,全都统一标配。 “呵呵,这怕有十年未曾尝过青粟米的味道了。” 周升乐呵呵一笑,伸手接过一个青色馒头。 “这就是青粟米?” 轻咬一口,上官若言眉头一皱,然后慢慢咽下。 这种苦涩滋味,她第一次尝。 “哎,我两百年前未修行时吃过几年青粟米,如今,连这味道都快忘了。” 洛长老一边说着,一边将馒头塞入口中。 “嗡——” 一道灵力从他身上升起。 金丹二层。 一口青粟米馒头,让一位金丹大修修为突破。 183、愿者上钩 洛长老身上灵力一闪就收,满脸惊喜。 “恭喜洛长老。”上官若言微笑道。 洛长老随她护卫,这一路为她解决不少问题。 他实力提升,上官若言的安全更有保障。 “哎,都是小姐所赐机缘。”洛长老拱拱手,低声说道。 他知道,如果不是跟随上官若言,他绝对没有机会突破。 到他这年纪,修为基本上已经难以寸进了。 洛长老突破,瀑布下盘坐的宋濂立刻便有所觉。 他转首看过去,轻轻一笑,便不再过问。 此时,宋濂已经将自身的神念扩散,看似云淡风轻的在那翻看书籍,其实方圆百里内,风吹草动,都能察觉。 既然坐镇城外,自然需要全身心投入其中。 这也是宗师之能,若是大儒,绝没有这般能耐。 韩啸在山林中伐木,也只是回头看一眼,便继续挥舞斧头。 洛长老的气息他早有标记,根本不需要关注。 他一斧头下去,一颗碗口粗的松木便被砍倒。 其实以他的力量,便是徒手将树木拔起来也是轻松事情。 只是按照他设想,在这城外书院最重要是对筋骨的磨砺,并不是需要展现多强大的力量。 不过一会,他便将数十颗圆滚滚松木从山林中拖出来。 “老师,这些松木还要烤干,看来今日你也只能住帐篷了。” 看向宋濂,韩啸笑着道。 对宋濂这等宗师,其实有没有茅庐都无所谓,调动天地灵气,瞬间幻化成金碧辉煌的宫殿也不是难事。 “无妨。”宋濂摆摆手,然后看向韩啸道:“那些学子大多未做过这些体力活,怕是有些吃不消了。” 虽然这些学子和教习都是一腔热情,但这体力活还真不是有热情就行。 在宋濂神念中,不少学子已经干不动了。 还有砍树,看似简单,可那些每日只有青粟米果腹的学子,真没有这个力气。 “嗯,老师说的是,下午我来安排大伙打猎捉鱼,劳逸结合。”韩啸点点头道。 听到韩啸的话,宋濂面上方才缓和。 满身汗水的周文标被韩啸叫来,让他通知学子与教习,下午时候需要打猎捕鱼,以备晚餐。 “那就是说,晚上,不用吃青粟米了?” 周公子想到青粟米口中就泛苦水,听到韩啸的话,眼睛都冒光了。 “若是捕猎食物不够吃,我觉得你还是吃青粟米的好。”韩啸看一眼他,淡淡说道。 “我这就去通知。”周文标一溜烟的跑出去。 那些已经力竭的学子听到不用劳作,可以去水边捉鱼或者去山林狩猎,大多都有了精神。 有些练过弓箭或者出身猎户家庭的,便在几位武道教习的陪伴下,往山林中去。 林筱儿和芸娘也跟着。 至于那些拉不动弓箭的,有送来的渔网,让他们在山下小河中去捉鱼。 “上官春秋老大人身体可好?” 水潭边,手持鱼竿的宋濂一句话,让斜对面的上官若言身形一震。 被宋濂邀请来钓鱼,她就感觉宋濂怕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只这一句就叫破自己身份,让她还是有些惊讶。 “呵呵,八十年前,南征赵国,那时候我在上官大人麾下做粮草调度。”见上官若言表情,宋濂轻笑一声道。 宋院长还在军中做过官? 上官若言有些好奇的看向宋濂。 “我辈皇城书院弟子,不为国家百姓效力,这一身才学又有何用处?”似乎看破上官若言的心思,宋濂淡淡说道。 皇城书院弟子! 宋院长竟然是皇城书院弟子! 上官若言心中更是惊讶,忙道:“宗师见谅,上官若没想到宗师也是出身皇城书院。” 说完,她轻声道:“我爷爷他现在在家休养,只是当年伤了根基,难以提升修为。” “我知道,”宋濂点点头,目中透出一丝缅怀:“当年上官大人为保大军后路,率领麾下三千将士,在望芦坡阵战三天三夜。” 上官若言知道这些事情,只是此时再听,依然心潮涌动。 “当时,我调往上官大人军阵的兵甲就有三万。可回来时,剩下的八百残卒依然衣甲不整,可见当时战况之惨烈。” 宋濂说着,脸上显出一丝敬佩之意。 “也是那一战后,赵国安稳了,大楚百姓安生了一甲子。” “我重回书院后,苦修十余年,成就大儒后,便来了昌宁,这一呆就是一甲子。” …… 似乎谈心很高,宋濂像一个寻常老人一样,念念叨叨,讲述起往事来。 上官若言认真听着。 这是一位儒道前辈的经历,其中很多道理都是她不曾明白的。 便是韩啸,此时也在认真聆听。 儒道在后世已经消亡,这些儒道大家的经历,能让他对儒道有更深刻的理解。 便如这一会,他能感觉,身上的玄黄之气有了一丝波动。 他身上的玄黄之气之厚重,已经不逊于那些修行数十年的大儒。 之前借助天道共鸣,已经能与宗师比肩。 这一会,能让他的玄黄气产生波动,便抵得上一次顿悟。 “哗——” 当鱼漂一沉时,他鱼竿一抬,提起一条近尺长的鲤鱼来。 “呵呵,这可算是愿者上钩啊。” 宋濂笑着说道。 “听宗师授业解惑,此鱼必是感念恩德,特来送食。”上官若言轻声道。 “这水潭的鱼不错,不管是煮汤还是炙烤,都定是鲜美无比。”韩啸一边将鱼捉住,一边笑着道。 上官若言白他一眼,转过脸去。 不管是她还是宋濂都是话里有话。 当此时,上官若言来边疆之地,入书院做教习,如果说无所求,那是不可能的。 但正如宋濂所说,愿者上钩,来书院,也不会平白让你在此得到所求。 只有付出,才有回报。 而上官若言的话,必感念恩德。 上官都尉府表面风光,但老都尉修为无法寸进,而且按照这样的情况下,已经时日无多。 一旦上官春秋归陨,上官都尉府的富贵荣华立时就要烟消云散。 皇城那种地方,可不是善地。 上官若言来边关,所求就是一份能让上官都尉府荣华依旧的功劳。 为这功劳,上官若言可以付出很多。 虽只说一句,上官若言与宋濂已是大城协议。 只是煞风景的韩啸,却在旁边不知所云。 “快点,你那鱼漂沉了!”韩啸忽然一指上官若言的鱼漂高声道。 184、土系术法 垂钓之乐虽好,只是并不能真的钓一下午。 不过钓了小半个时辰鱼,宁致远到来,让韩啸与宋濂不得不放下鱼钩。 “见过宗师。” 宁致远一身白袍,显不出丝毫的市侩之气。 金丹五层大修士的气度哪怕刻意掩盖,依然让人觉得很是不凡。 “呵呵,宁大掌柜为我昌宁书院出钱出力,宋某铭记在心。”宋濂摆摆手,乐呵呵的说道。 “此乃我应做之事。”宁致远忙躬身道。 金丹五层虽然在昌宁算是一等一高手,但在宗师面前,却远远不够看。 至于这为昌宁书院出力之事,提起来就更让他汗颜。 其中大多都是与韩啸的交易之举。 “宁大掌柜,你看看这书院设计图纸,看看可有什么遗漏。”韩啸拿出一叠纸卷来。 这是他连夜画好的设计图。 其实对他来说,这种设计图不过是从记忆中找几个适合的图样,描摹下来即可。 韩啸展开设计图,宋濂也跟着伸头去看。 图纸上的建筑并无大楚主流建筑的那种翘角飞檐,而是追求的朴实。 这书院建筑每一栋看上去都似堡垒一般。 而且其中摆列还有一些阵势的意思。 “韩公子,这书院建成这样,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看到图纸上的书院布局与建筑图案,宁致远开口道。 韩啸抬头看向宋濂,笑着道:“老师,您怎么看?” “这城外荒芜,又是边关之地,无须弄的多豪华,这般朴实倒也不错。”宋濂看着图纸道。 说完,他又伸手点点前方道:“这阵势排列,易守难攻,乃是为了节省守军力量,同时——” 说到这,他目中透出一丝灵光,看向韩啸道:“你是觉得,卫国蛮人必然来攻,是不是?” 蛮人? 宁致远心中一惊,瞬间想到这个可能。 一座这样的书院,对卫国来说,也是绝大的威胁。 蛮人来攻,不是没有可能。 “老师明见,我的确是这么认为。”韩啸点点头,伸手一指图纸前方道:“前方只需筑一道城墙,这便是一座城。” 随着他手指圈划,宋濂和宁致远仿佛看到一座钢铁边关。 “只是,这般来建的话,寻常建筑倒是容易,城墙耗费怕是太大了。”宁致远低声道。 蛮人力大无比,何况两军交战,第一个要摧毁的就是城墙这等设施。 那边关城墙,可都是钢铁浇筑,再刻画阵纹、加固阵法。 这样的阵法,号称一寸城墙一寸灵石。 “而且,要建这样的城墙,耗费时日太久,根本来不及。”宋濂也是皱起眉头道。 他倒是不介意书院建造成何等模样,皇城书院比人皇的宫殿还要牢固。 只是一旦书院开始建造,根本没有人给他们时间。 蛮人不会给,后方的大军也不会等。 国战真的打起来,谁都没有精力来建书院了。 “老师放心,修筑城墙与书院之事,我会在最快时间完成。”韩啸一边说着,一边将图纸卷起,然后递给宁致远。 “宁大掌柜,所需刻画阵纹的灵液、灵粉,还有各种物资,还望尽快准备好。” 宁致远接过图纸,点头道:“韩公子放心,我已经动用商行所有关系,保证不会耽误书院的修建。” 既然韩啸执意要建这样的书院,他自然也不会提出异议。 等宁致远抱拳离开,韩啸转身看向宋濂道:“老师,我先去看看宗门修士那边情况。” 城汤道门的一百余位筑基、炼气境弟子已经到了,韩啸要去安排他们。 这些修行者可是拿灵丹换来的,可不是来混日子的。 “好,如何用这些人你看着办,不过,你让上官教习一起去吧。”宋濂看向韩啸,脸上挂着一丝笑意:“毕竟他是特使不是?” 韩啸笑了笑。 老师的意思他很明白,上官都尉府在皇城中的能量,在军中的地位,只需借到一丝丝,就能让他滋润过活。 虽然不需要,但他也没有开口拒绝。 不过一小会,上官若言便板着脸,背着手走了过来。 “韩啸,院长大人命我监督你,免得你作出什么有违儒道规矩的事情来。” “多谢上官教习提点。”韩啸拱手长声说道。 “咳咳,那走吧。” 上官若言轻咳一声,往前走去,韩啸摇头跟上。 “城汤道门苏长空见过韩公子。”到不远处,一位筑基三层的中年修行者向着韩啸一躬身。 他身后的那些修行者也跟着抬手。 临行时宗主已经再三交代,来到这书院处,一切听韩啸与宋院长吩咐。 宋院长乃是宗师境,比元婴大修还强大。 韩啸,宗主私下告诉苏长空,那是一位身后站着丹道宗师的,万万不能得罪。 韩啸看一眼,城汤道门来的筑基境一共十七位,其他都是炼气境。 对城汤道门这样的宗门来说,一次抽调这么多弟子,已经是极限。 若是再多,就有碍宗门运转了。 “好,诸位来此,韩某就不客套了。”韩啸拱拱手,然后将一卷纸拿出。 “你们负责将这片区域清理出来,然后以土系术法,建造房屋。” 伸手接过那纸卷,苏长空仔细看了看,有些为难道:“韩公子,我城汤道门中专精土系术法的不多,这,怕是难以完成……” 这纸卷中所绘制的地方不小,全部按照上面标记的平整、搭建,那是不小的工程。 何况按照其上所说,还要以土系术法硬化为石。 那可是只有筑基境,方才能施展的本领。 “我这有一册土系术法,名为‘土墙术’,简单易上手。”韩啸伸手拿出一本书册来。 将书册交到苏长空手中,他微微一笑道:“若是三日内学不会这术法,那证明真的没有修行天赋,我建议还是就此离开宗门,省的浪费资源。” 他的话让在场众人面色巨变。 苏长空面色有些难看的拿着那书册,点头道:“我明白了。” “上官教习,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韩啸转头看向上官若言。 “这术法可以给我看看吗?”上官若言看向苏长空道。 苏长空见韩啸没有反对,便将书册递了过去。 上官若言翻开书册。 这书册只有薄薄的三页纸,等她看完后,将书册递过去道:“的确不难。” 说完,她伸手一挥。 “嗡——” 就在她身前一丈处,一道丈高二尺多厚的土墙拔地而起。 韩啸眼中露出一丝异色。 一刻钟便悟透这术法,天才中的天才。 185、灵谷 上官若言的灵力修为并不高,只是初入炼气的水准。 但她展现出的术法,以及领悟术法的速度,连韩啸都很是惊讶。 “你这术法,似乎以儒道玄黄气运转,也能成功?” 离开盛汤道门的驻地,上官若言看向韩啸道。 刚才她就有些惊异,这术法在运转之时,一丝玄黄气透过其中,瞬间便将那土墙建起来。 “的确如此,此地乃是以天道之力硬生生造出来的灵地,是天道所钟之地。”韩啸点点头,伸手指着四周道。 这片灵地之前只是荒原。 上官若言若有所思。 “所以,在这片土地上,只要所为顺应天道,便有玄黄之力加持。”韩啸笑着说道。 顺应天道? 上官若言看一眼韩啸,没有再说话。 在大楚,天道与人皇的意志乃是相通的。 今日能硬生生造出这样的一片灵地,他日,整个大楚,会不会? 上官若言不敢想下去。 韩啸见她神情,面上显露一丝笑意,径直往前走。 有些事情,是别人想复杂了。 但是不是真的如此,他也不敢确定。 “十六弟,我十八世家,共计八百九十六位后辈弟子,今日前来报到。” 一身黑甲的朱广生向着韩啸一拱手,高声道。 在他身后,是一列列身穿黑色甲胄的青年。 这些人最低都是炼体中后期,有小半已经是炼气境。 领头的是朱广生和韩千山,还有数位中年筑基境。 “九哥,八哥,你们来书院这里,就要守书院的规矩。然后,既然承担护卫职责,就要守护好这片灵地。” 韩啸目光扫过,朗声说道。 十八世家这近九百子弟中,对韩啸有所熟悉的不多。 但这些熟悉他的人,都是知道他的能力,曾被震慑过。 此时听到韩啸说话,连忙都低下头,抱拳恭听。 那些对韩啸不了解的,也知道他是宗师弟子,是书院在此地主要主事者,自然不会质疑他的话。 这正是韩啸之前在家族聚会时,展露实力所希望得到的结果。 这世上,唯有实力才是一切。 “十六弟放心,我们来此,自然全力做好护卫书院的任务。”朱广生抱拳道。 不谈书院之地如何重要,在这里会有什么机缘等着他们。 这百里之地可是灵地,这里修行一日,比得上在家族秘地修行数日之功。 如果谁因为没有履行好职责,被踢回家族,那整个家族都会蒙羞。 韩啸点点头,让朱广生他们自己择地驻扎,又分出人来开始巡逻护卫。 还有帮着搭建帐篷、砍伐树木等。 这些世家子弟起码都是炼体境,比书院学子身体素质强的多。 若是以往,世家子弟哪会甘愿受书院差遣?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书院有宗师坐镇,又是有这百里灵地。 这都是机缘,谁也不会傻到与机缘过不去。 到晚间时候,那些帐篷都被搭建出来不说,宗门弟子、世家子弟、书院学子,竟是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平地上搭起的篝火,将山间寒意驱散。 浓郁的肉香,让这些饥肠辘辘的学子直流口水。 今日只吃了一顿青粟米,真是饿的不行了。 当周升喊一声“开饭”时,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韩啸将一碗鱼汤送到宋濂手中,然后又将一碗端向上官若言。 虽然修行者对口腹之欲并不强烈,但这一晚热气腾腾的鱼汤,还是让上官若言食指大动。 “所以说,填饱肚子,才是正经事。” 韩啸端起一碗,吹着热情,笑着说道。 其实光靠这些学子打猎捕鱼,根本没有多少食物。 最主要的食物来源是商行送来的。 但这时候,韩啸自然不会将这件事说出来。 那些学子吃着自己猎来的肉食,只觉得美味无比。 不觉间,一道道玄黄之气悄然弥漫。 等晚餐过后,就在山溪旁,围着大火堆,几位武道教习开始演练拳术。 今日这些肉食很多都是蕴含灵气的,还有些气血无比庞大。 进食之后,运转炼化,能有不少好处。 那些学子很多也站起身来跟着学。 白天时候那种无力感让他们感到惭愧,一株碗口粗的原木,竟然需要许久才能砍倒。 “不错,此方是书院修行之道。” 看着一派祥和的画面,宋濂不禁点头。 便是上官若言,此时也是若有所思。 此地苦寒,但书院学子却能苦中作乐。 而且,很明显,这种磨砺之法,真的能让人快速成长。 不少学子就在火堆前将带来的书册翻开,细细研读。 而那些教习也随时可以上前询问。 此等有别于学堂的方式,真的很是新奇。 “轰——” 远处,一道灵光泛起。 一截土墙拔地而起,到三尺高,又轰然倒塌。 苏长空面上露出欣喜之色,再次伸手一招,一截土墙到六尺高时,方才稳住不动。 成了。 只花费半日时间,就炼成这土墙术,虽然比不上上官若言半刻钟领悟,但也比其他人强不少。 等学子与世家子弟都回帐篷休息,那些宗门弟子还在不断练习土墙术。 这一夜,不过片刻就是轰鸣声响起。 等第二日早起时,山岭上,到处是断壁残垣。 这让韩啸不得不出面,让这些宗门弟子离远一点练习。 一夜之间,城汤道门绝大多数的弟子都学会了这道术法。 正如韩啸所说,这术法不难。 而且他们发现,这术法还能数人合力施展。 这样不但快速,还能让那些不熟练或者没有领悟的弟子夹杂其中不断感悟。 到第二日中午时候,城汤道门所有弟子都掌握了这道术法。 这让苏长空大为自豪。 如果真出现有人三日也领悟不了的,那他们自己也没有面子。 第二日,城中更多精英子弟到来,分成一个个队伍,有的帮忙伐木,有的开始巡逻护卫。 这灵地之中,哪怕不修行,只站在那,修为都能增长,实在是一片福地。 而陆陆续续到来的宗门弟子则被韩啸安排跟着城汤道门的弟子后面一起去修行土墙之术。 此时,这土墙术已经变成“翻地术”了。 方圆数十亩的土地被一遍遍翻开。 “六哥,灵液准备好了吗?” 看着那些翻开一遍的土地,韩啸看向身边的唐迟。 “早已配好。” 唐迟一挥手,身后几个青衣弟子抬着大木桶上前来。 “将这些灵谷泡在灵液中一个时辰,然后种下去。” 韩啸一挥手,一堆灵谷落在木桶之中。 186、卫国攻来 “你要在此地种灵谷?” 看到韩啸将灵谷泡入灵液中,上官若言讶异的开口问道。 “灵谷极为耗费灵气,此地成为灵地时间还短,种灵谷怕是不太合适。”她看向韩啸低声说道。 “而且,灵谷中灵气浓郁,没有炼体高阶修为,食用不但无益反而伤身。” 上官若言的话,唐迟也知道。 他也是疑惑的看向韩啸。 “谁说我要种灵谷?我以这灵液浸泡灵谷,就是为了让其蜕灵为凡。”韩啸手掌一摧,一道灵力落入那灵液中,开始慢慢搅拌。 蜕灵为凡? 上官若言不解的看着韩啸。 她从未听说过,灵谷还能蜕去灵气,化为凡俗谷物。 韩啸不语,不断将灵力透入灵液中。 直到那原本碧绿的灵液逐渐淡化,成为清水般存在。 “将这些谷物播种到那片翻过的地里。” 等所有木桶中的灵液化为清水,他才出声吩咐。 这灵谷能种出来? 种出的灵谷会是何等模样? 上官若言很是好奇的看向那些被抬走的木桶。 “不用看了,三两日内是看不出什么的。” 韩啸摆摆手,又提起斧头,往山林中走去。 城中更多的精英子弟过来,都被整编成一队队护卫。 朱广生已经兑现承诺,将那些兵书分给那些领头之人。 这些城中精英只需稍加训练,就能成为精锐军伍。 当天下午的时候,商行将第一批修建房屋的物资送到。 不同于山脚下的茅庐,这些物资都是为修建真正的书院所用。 来到此地的宗门弟子先以术法建起土墙,然后再固化。 之后拿送来物资中的硬柳木做门窗,还有青色琉璃瓦片做房顶。 这只是初步将房屋建起,其后还会有各种灵纹的绘制和阵纹的刻画。 而房屋只是基础,书院中还要有能操练的大校场、静修用的静室以及演武的擂台等。 这些地方的阵法都需要极为坚固才行。 “宗师,卫国那边动了。” 日落时分,肖胜领着数百仙卫悄悄来临。 他面色凝重的来见宋濂,上前低声道。 按照去接黑柳堡蛮人的仙卫传来消息,卫国有数支大军悄然前来。 还有魔道修行者,也向着这昌宁城外的书院而来。 不过数百里的路程,若不是有一道关墙,这些卫国魔道修行者怕是已经到来。 其实,此时边关处的边军,绝对不会真心阻拦。 因为这百里灵地在,百分百会成为大军行军大营。 这等与边军抢功的地方,边军真心守护才怪。 “呵呵,不过是些魔崽子,肖将军怕了?” 宋濂一边吃着韩啸送上前的肉糜,一边呵呵笑道。 “宗师哪里话,肖某身为仙卫镇守将军,职责所在,怎么会怕?只是这许多学子在这,大战一起,万一有个闪失……” 肖胜眉头紧皱,低声说道。 不远处,那些学子与城中精英和宗门弟子相处倒是融洽,高声谈论,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所觉。 对于这些学子来说,这两日的经历实在无比丰富。 不管是与修行者为伍,还是吃上了蕴含灵气的肉食,都是之前所没有体验过的。 “无妨,不经历腥风血雨,哪来成长可言?” 宋濂摆摆手,然后看向韩啸道:“你可有什么好的安排?” 韩啸站起身来,向着不远处高喝一声:“诸位!” 所有人连忙停下谈论,转首看向韩啸。 “卫国大军,欲来攻伐此地,要将这里毁去。” 韩啸一句话,让所有人呆愣住。 肖胜也没想到韩啸如此直白,直接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也不怕引起骚乱? “你们说,这卫国为何要毁去我们脚下这片灵地?”韩啸转过话锋问道。 为何要毁去这里? 这还要问? “此地离边关不过三百余里,若是在此地驻扎大军,旦夕便至边关,对卫国威胁太大。” 一位身穿黑甲的炼气境武者站起身来,抱拳道。 “不错,此地屯兵,可节省很多灵石。” 有人附和。 这灵地的灵气充足,大军驻扎不需要再另外供给灵石。 一个人不算什么,万人,数十万人,一日节省的灵石就是海量,何况要是长期驻扎大军,对卫国威胁太大。 韩啸微微点头,其他不少教习也颔首微笑。 这等鼓励模样,让众人顿时有了开口的欲望。 “此地是我大楚第一座城外书院,卫国对我大楚的儒道恨之入骨,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之毁去。” 一位身穿布袍的学子站起身来,高声说道。 他面色在篝火映照下,微微涨红,拳头紧握,显出一丝颤抖模样。 儒道对魔道的克制实在太明显,这让百里灵地的昌宁书院成为卫国喉中之刺。 “倪师兄说的不错。” “的确如此,若是让书院再次立起,卫国边境便是再放十万大军也无用。” …… 众学子对布袍学子的话很是赞同,连连出声应和。 宋濂笑着点点头。 那学子激动的向着宋濂躬身,然后坐下。 “还有,此地明显成为大楚边关的重地,也是大楚儒道象征。”上官若言看向四周,开口道。 她转首看向宋濂,朗声道:“若是能斩杀一位大楚儒道宗师,那我大楚的声威必然大损。” 说到这,她又转首看向那些静听众人:“三百年前,大楚阵斩卫国三位魔帅,震慑卫国,方才有人皇与妖皇一战定天下之举。” “否则,赵卫夹击,我大楚腹背受敌,后果不知如何。” 斩杀宗师! 所有人看向宋濂。 “其实,若是宋院长愿意,只需避入城中即可。”上官若言再次看向宋濂。 “呵呵,老朽刚入宗师,正想活动活动筋骨,没准备避入城中。”宋濂摆摆手道。 入城容易,将这百里灵地拱手让人。 那不说宋濂从此道心尽毁,便是天下间的指责,也会让他心境崩塌。 儒道便是如此。 “那诸位学子可先入城。”肖胜忙出声。 “这位大人所言诧异,此处乃是我昌宁书院的外院,乃是我等的根基所在,我们能去哪?” 沈真昌站起身,向着肖胜一抱拳,朗声说道。 187、群策群力 沈真昌的话让那些学子全都站起身来。 “不错,我们的根在此,如何能离?” “今日能让出这灵地,明日岂不是就能让出昌宁府?” …… 那些学子面色涨红,紧握拳头, 他们可谓手无缚鸡之力,但声音洪亮,义正言辞,一时间,让身为金丹境大高手的肖胜无言以对。 “哼,兵险战危,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就是。”肖胜冷哼一声,淡淡说道。 他是金丹境,说话时稍稍用了一丝灵力,顿时将所有人声音压住。 “宗师,我昌宁十八世家子弟愿与众学子与书院共存亡。” 就在此时,朱广生站起身来,向着宋濂一抱拳,高声说道。 之前他已经观察过韩啸的面色,知道韩啸的心意。 果然,他一出口,韩啸向他投了个赞许的眼神。 “愿与书院共存亡!”那些身穿黑甲的世家子弟全都站起身,抱拳高喝。 这声音整齐划一,气势不凡,一下子将气氛点燃。 “我等也留下。” “算我一个。” …… 更多人站起身来。 不远处的苏长空转首看看身边的师兄弟,相互点头后,也转起身来道:“我城汤道门也留下。” 虽然知道留下后很是危险,但想想,其中机缘也是不小。 修行界,何处没有危险? 有城汤道门带头,那些道门众人也纷纷表态,要留下。 宗门中来时,自家宗主掌教就说过,若遇危险,必然要出战的。 他们可是以一颗三转灵丹换来,岂是那么好离开。 看着场中气势如虹,肖胜冷笑一声。 都是没上过战场的,真的大军前来,凭着这些人,能抵挡一刻钟吗? “呵呵,宗师,我仙卫全力迎敌,怕是没有力量再照顾这些人啊……” 他看向宋濂,低声说道。 大战时刻还有这样的拖累,岂不是嫌死的不够快? 反正仙卫营是不会管这些人。 而宋濂虽是宗师,若是加上这些人拖累,怕也要疲于应对。 听到肖胜的话,宋濂微皱眉头,没有说话。 韩啸面色不变,看向前方的沈真昌,高声道:“沈兄,你说,书院学子留下,能做什么?” 能做什么? 凭他们上战场,那是送人头。 不上战场,那留下何用? 那些学子都是面色微变。 这是嫌自己无用? “我等也是能提刀握剑厮杀的。” “对,给我刀剑,我也能杀敌!” …… 众学子鼓噪起来。 他们义愤填膺,将拳头举起,连声高呼。 “你们可知,蛮人身高近丈,力举千斤?” 韩啸的话让学子面色一僵。 身高近丈? 力举千斤? 这么强? “还有那些魔修,修炼魔功,不畏生死,身上也没有痛觉。” 韩啸再说一句,不只是那些学子,就是武者们都皱起眉头,脸色绷紧。 魔修,蛮人。 抛去热血,静下心来,恐慌便会蔓延。 沈真昌咬着牙,脸色苍白道:“那又如何,我辈读书人便畏了生死?” 不畏生死,却将生死轻抛,不智也。 上官若言微微摇头。 韩啸面上神色不变,转首看向朱广生道:“九哥,你们留下来,能做什么?” “我十八世家子弟最低都是炼体中期修为,结成战阵,可敌千余蛮人。” 朱广生抱拳高声道。 那些黑甲世家子弟全都挺直胸膛。 可韩啸只是摇摇头,转过脸去。 近千世家精英,去血拼蛮人? 毛病。 朱广生见韩啸面色,顿时知道不好。 他扭头看看身边的韩千山,对视苦笑。 “你们呢?” 韩啸看向不远处的苏长空等人。 苏长空站起身来,左右看看,微一躬身道:“愿听公子安排。” 这才对嘛。 韩啸点点头,脸上显露出笑意来。 他转首看向那些学子道:“让你们提刀捉枪,能斩杀几个蛮人?” 没有人好意思答话。 的确,凭他们,真杀不了几个蛮人。 “院长需要一些修出玄黄气的学子在一旁诵读诗书,传令奔走,谁来?” 韩啸忽然高声问道。 需要学子诵读诗书、传令跑腿? 这个容易! “我愿去。” “我来!” 顿时,数十人站起身来。 “还需要一些懂得调度兵甲粮草的,与城中接洽,谁可以?” 这句话问出,许久之后,方才有人站起身道:“韩兄,你看,我成吗?” 宁绍坤。 韩啸笑着点头道:“宁少掌柜当仁不让啊。” 说完,他又道:“愿意跟着宁少掌柜调度粮草兵甲的可去与他报名。” 立刻又有不少人站起身来。 这样一来,大多数的学子就被安排了事情。 坐在韩啸身边的宋濂微微点头。 让学子干学子的事情,方才是正道。 韩啸又转头看向朱广生道:“九哥,你麾下兄弟遇敌多少可无损而全歼?” 无损全歼? 朱广生默默盘算一下,有些不太自信道:“三百蛮人差不多吧……” 八百对三百。 韩啸心中一笑,其实三百都够呛。 不过他并未出言打击朱广生,而是开口道:“可卫人来时都是大队人马,起码千余一队,如何能让你围三百而歼?” 朱广生张张嘴,答不上来。 其他人相互看看,一时间没有办法。 “其实,这百里荒原看似一望无际,其实当中也有沟壑,若是运用的好,未尝不能将敌人分而围之……” 一个低低的声音响起。 韩啸抬眼过去,见是一位身穿麻布袍的瘦弱学子。 “你说说看。” 韩啸投过去一个鼓励眼神。 其他那些教习也是看向他。 那学子站起身向着四周作揖,然后面色激动道:“在下高安丘,见过诸位。” 然后他向着那边的苏长空等人一拱手道:“若要分割卫人,还需宗门弟子帮忙。” 苏长空站起身来拱拱手道:“高公子但请吩咐。” “不敢不敢,”高安丘再向韩啸与宋濂这边拱拱手,然后道:“我观宗门那边练习的土墙之术,不知可不可以,众人合力,在卫人冲阵时,立起一道厚重高墙?” 冲阵之时,立起高墙? 那撞到墙上之人,还有活路? 就连肖胜都眯起眼睛,盯向高安丘。 “接着说。”韩啸满脸笑意的开口道。 188、魔修,截杀 高安丘的计策并不复杂。 只需要宗门弟子事先安排好术法发动的位置,将那些冲阵的蛮人以高墙分割,不断引离。 最后再以世家武者组成的战阵,一一围歼。 这其中涉及的关键是如何让那些卫国蛮人猝不及防。 如果蛮人有了防备,那这战法的效果就大大打折扣。 等他说完,场中那些武者与修行者面上神色都有些复杂。 在这学子口中,无论是武者与修行者,都是棋子一般,只需在固定位置发挥固定作用即可。 而在他们眼中强悍无比的蛮人,则是好似沙包一般,被不断折磨,最终围而歼之。 这就是书院学子的可怕之处吗? 说完话,高安丘有些不安的抬头看向韩啸,见他面带微笑,方才放下心来。 “说的简单,这埋伏之地怎么选?” 肖胜看向四周,开口道。 埋伏之地当然不好选。 有人低声建议就在落霞山下,有人则是说在荒原某处。 但不管何处,似乎都难以让卫人毫无防备。 毕竟卫人远道奔袭,怎么也不会轻易进入包围圈中。 何况这百里灵地中,有宗师坐镇,卫人更是要小心翼翼。 一时间,众说纷纭,却没有一个统一结果。 “上官教习,你来自皇城书院,可有好的建议?” 韩啸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上官若言。 上官若言目中灵光闪动。 今日这议论让她开了眼界。 儒道、武道、灵道。 书院,世家,宗门。 学子、武者、修行者。 所有人众志成城,只为御敌。 这样的画面,不正是人皇所想? 而且书院学子能以凡驭仙道,布局、计谋都不差,更是让她心中欣喜。 听到韩啸的问话,她抬头看向四周,淡淡道:“若要伏击,定要寻一处卫人放松警惕之地。” 说到这,她手指在面前的小木几上轻点道:“只是卫人进入我大楚境内,按说都会全神戒备,是否有一处地方,能让他们放松警惕呢?” 是啊,卫人进入大楚境内,自然是神经绷紧,又怎么会放松警惕? 下方众人都是微微摇头。 看来高安丘的计策,怕是难以施行了。 肖胜心中一动,转首看向面上神色坦然的上官若言。 他倒是想到一处地方。 只是这地方设伏,也太过胆大了吧? “肖将军,看来你已想到是在何处了。” 上官若言看向肖胜,笑着说道。 肖胜轻吸一口气,低声道:“入关百里之地。” 上官若言微笑点头。 韩啸脸上也挂满笑意。 入关百里,离灵地的边缘还有百里之遥,便是儒道宗师也无法探查这么远。 而离开了边关百里之后,身后的边军也不会再来追赶。 这样的地方,对卫人来说,还真是安全无比。 只是这样主动出击,离开灵地百里,万一失策,岂不是将灵地拱手让出? 这其中的考量,倒是真的难以决断了。 众人再次抬头看向韩啸。 不觉中,韩啸已是成为此处的决策者。 “老师,你怎么看?” 韩啸看向宋濂。 “这方案我看行,只是,若要去边关内百里伏击,今夜怕是要连夜动身啊……” 的确,等到明天,卫人已经到了。 “何止是连夜出发,我们现在就动身。”韩啸站起身,高声说道。 这就走? “入关最近一条道在西北方向。”肖胜也不含糊,直接手指前方低喝道。 说完,他大步而行,一队队的仙卫跟在他身后。 真的去伏击? 犹如儿戏一般,一队队武者与修行者,在众学子的瞩目下,大步离开。 高安丘呆愣的看着那些人离开,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这些人的生死,就在自己刚才几句话中决定。 莫名的,他的脑海中抓住一些什么,但想看清,又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去看看?” 上官若言好奇的看向身边不动的韩啸。 “智者当决胜千里之外,战阵之上的事情,就不需要我参与了。” 韩啸摇摇头,笑着说道。 真当自己是智者,什么都算准了? 上官若言有些好笑的看着他。 “那边战起,边军若不帮忙,颜面何在?” “周围州郡若是任卫人来到此地,怕是六位郡守知州全要革职。” 韩啸的话让上官若言张大嘴巴,无话可说。 原来所有人算计一场,都不过是表象。 只需这边主动出击,立时就能改变大势。 “而且,”韩啸转向宋濂轻笑道:“宗师之强,岂是那些蛮人能想象的?” 宋濂面带笑意,没有说话。 “那你是要往何处去?” 见韩啸起身要离开,上官若言又道。 “蛮人大军不可怕,那些魔修,才是需要防备之人。”韩啸面上露出郑重之色,沉声说道。 魔修。 不止是韩啸面色郑重,宋濂也是将笑容收起,轻轻点头。 “从现在起,无论何人,近老师三步者,杀。” 韩啸看向一旁垂首而立的林筱儿与芸娘。 林筱儿没有说话,芸娘小脸绷着,用力点点头。 “你去哪,我——” 上官若言话没说完,韩啸已是向着宋濂一揖,然后身形一展如夜莺腾空,一道剑光落在他脚下。 这一幕,上官若言熟悉无比。 当初的韩啸,就是这般出现在她面前。 “咻——” 一声轻啸,长剑划破天际,瞬间消失不见。 “好快……” 隐在上官若言身后的洛长老低声道。 快,快到他都反应不过来。 虽然知道韩啸实力强绝,但今日看他飞遁之速,更是心惊。 宋濂手捋长须,微微点头。 韩啸在他面前御剑,是向他证明自己的实力。 也是向他坦诚自身本领。 这遁速,的确非凡。 韩啸脚踩飞剑,也不再压制速度,如一道流星划过,片刻便在百里之外。 直到灵地边缘,他方才落下剑光,身形悄然隐没。 卫国蛮人大军速度比不上魔修。 此时,那些暗杀宋濂的魔修定是已经到了。 只是百里灵地乃是宗师坐镇,他们一时不敢冒然入内罢了。 “我不明白,这荒原中,何来如此粗壮的一颗松柏?” 看着面前高大的树冠,韩啸轻声笑道。 “的确,所以,你们都来探查。” 一道声音从韩啸背后响起。 189、设伏,接战 落霞山下,一道身影向着飞瀑下方的宿营地而来。 隐在暗地的武者与修行者刚想阻拦,又退了回去。 是韩啸。 他一言不发,大步往宋濂的宿营地走去。 “咦,这么快就回来了?” 上官若言见韩啸来,有些诧异的开口道。 韩啸向她看一眼,又自向这宋濂走去。 “看来,这么快就有收获了。” 宋濂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向着走来的韩啸说道。 “不错,禀告宗师,我在——” “仓——” 一声剑啸,韩啸面色一变,双目一瞪,身体往后倒去。 后方,林筱儿手中剑丸吞吐着淡淡的剑气,不断旋转。 “你就不怕杀错了人?” 看着地上化为一段朽木,散发淡淡魔气的“韩啸”,上官若言疑惑道。 刚才上官若言也发现这韩啸的不妥之处,只是还没来得及阻止其上前。 不过她也知道,光凭一段魔傀儡,想伤宗师,根本不可能。 只是林筱儿的果断出剑,还是让她心中一跳。 “若是公子,便是我的剑再快十倍也伤不了他。” 林筱儿抬眼看一下上官若言,又将头低下。 听到林筱儿的话,上官若言微微点头。 “看来韩啸已经遇到魔修了。” 宋濂看向地上的那段朽木,低声说道。 “宗师,这魔修应该只是为了确定你的位置,他们可能有什么传递消息的手段。” 上官若言看向宋濂道。 这魔傀儡应该只是探路而已。 虽然被林筱儿一剑斩杀,但宋濂的位置极大可能已经暴露。 —————— “我很好奇,你们是通过什么办法传递消息的。”长剑压在一道黑色身影的肩头,韩啸戏谑的问道。 “呵呵,你杀了我也无用,落霞山下水潭边,宗师就在那。” 那黑影身上的魔气不断幻化,却始终脱不开长剑的压制。 “杀了你无用?” 韩啸脸上带着笑意,长剑缓缓下压。 然后,他身上升起一道淡淡的魔气。 “你——” 那黑影面上露出惊恐之色。 在他面前,韩啸身上魔气越发浓郁,面貌也不断变化,最终成为一个身穿黑袍,头发披散,双目细长的青年。 “这就是你本来的面目,对吧?” 韩啸的声音清冷,在那魔修惊恐的眼神中,将长剑压了下去。 看着地上缓缓消散的魔修尸体,韩啸抬起头。 此时的他,已经代替了被斩杀的魔修样貌。 “不过是魔意共生的小把戏,也值得保密?” 他看向远处,身上一道黯淡的魔光不断闪烁。 后世对魔修并无歧视,很多魔道功法和手段都被挖掘出来。 不少有用的手段也被再开发。 这魔意共生是传递消息很好的手段,缺点是距离只能在两百里之内。 而且传递的消息有一些滞后,也需要接收方自己消化,并不能即时分解。 所以之前那假扮的韩啸才会有些生硬,被稍微熟悉之人一眼就识破。 后世将这手段重新分解,研究出千里之内瞬息传递消息的手段来。 并且那变化傀儡之术也足以做到以假乱真。 将消息传递出去后,韩啸立在原处不动。 大约三刻钟后,一道淡淡的身影从前方飘荡而来。 那身影见到高大树冠,微微一顿,然后往韩啸立身之处飘来。 “暗魔使大人,你发现了南楚宗师的位置?” 那身影发出的声音飘忽,犹如风吹过荒原的呜呜声。 “本尊已经确定他的位置,后面就要你们出手了。”韩啸的声音与之前被他斩杀的魔修如出一辙。 “放心,只要确定那宗师位置,这次刺杀必定成功。” “好。”韩啸轻轻点头,然后一挥手,那株高大松柏消失不见。 然后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等他离开,那道飘忽的身影方才缓缓落地,向着四周看一眼,身形消散如烟。 —————— 楚国边境内百里之地。 朱广生等人伏在草丛中,身上有几位儒道大修加持的玄黄气,将他们的身形遮掩。 “九哥,你说这次能不能立功?” 有人凑到朱广生身边,低声问道。 其他人也紧张的看向他。 这可是离昌宁府数百里之地了,又与边关不接壤。 在这里迎敌,要是伏击不成,变成阵战,凭他们这点人,绝对有死无生。 之前那是头脑发热,现在想想,顿时后怕起来。 “放心,今日之后,昌宁新军之名就会响彻边境六郡。”朱广生目光注视前方,低声说道。 他们这次出来,挂的就是昌宁新军的名头。 问话之人刚想再问,就见朱广生一抬手。 远处,一队人马奔腾而至。 真的来了! 虽然月光黯淡,又隔着远,但依然能看到对方身形健壮如山、身上气势凝重无比。 这就是卫国蛮人大军。 这军伍之雄壮,让那些从未上过战场的昌宁精英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宗门弟子神色中也透出一丝慌乱起来。 这样一支近两千余人的大军,凭他们这些人就想伏击? 肖胜目中透着一丝寒光,眼睛盯着那骑在蛮兽身上的卫人。 轰隆之声越来越大,一股蓬勃的气血之力迎面而来。 五百丈。 三百丈。 苏长空手心全是汗水,等那卫国蛮人大军已到百丈外,他狠狠一挥手。 “嗡——” 无尽灵光升腾而起。 “轰——” 一面十丈高、百丈宽、三尺多厚的高墙陡然升起,挡在卫国大军前方。 那先头队伍撞在高墙上,立时人仰马翻。 “有埋伏,退守——” 一声高喝,那些卫人快速聚拢,围成一个圆阵。 成了。 苏长空抬起手,狠狠握成拳头。 “嗡——” 空气中,灵气被抽离太多带起一道道气旋。 灵气流转,传出刺耳的呼啸声。 “布阵,防御!” 感知到灵力波动之剧烈,卫人领军者高喝一声,一道血红的光罩将方圆两百丈的军阵罩住。 有这气血光罩在,便是金丹后期的大修士出手,也一时无法奈何。 直到此时,卫人方才舒一口气。 在此地设伏,这些南楚之人真是胆大。 卫人领军将领身上气血烟柱升起,双目中寒芒乍现。 既然你们敢来设伏,那就要做好全军覆灭的准备! “轰——” 就在此时,所有人忽然感觉大地震颤,座下蛮兽惊恐的跳跃踢踏。 怎么回事? 没等蛮人明白过来,他们的位置已经整体高出荒原十余丈。 “轰!” 直到二十丈处,升起的所有土墙轰然崩塌。 两千余蛮人大军随着崩塌的土墙跌落,再没有一丝阵型可言。 “就是现在!” 朱广生站起身来,伸手一指前方一团乱转的蛮人,高喝一声:“杀!” 他身上一道烟柱升起,率先杀了过去。 190、边军豪横 近千世家武者气势如虹,直接将一群落单的蛮人围住。 只有百余蛮人背靠背,手中执着兵器,紧张看向四周。 军伍之勇,皆来自于集体的力量。 一旦落单,只凭武夫之勇,能敌几人? “杀!” 朱广生大步上前,手中长刀一刀劈下。 这一击,以大势下压。 对面手持精钢铁棒的蛮人咬着牙,将长棍举起。 他无从躲避。 “轰——” 一刀劈下,血光四溅。 以筑基境之力一击,朱广生将那挡路的蛮人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将军威武!” 高喝声中,那些世家子弟轰然冲出。 他们身上的气血连成一片。 “起阵——” 朱广生长刀一横,口中暴喝。 “轰——” 他身后那些已经训练过战阵的子弟身上气血涌出,相互勾连。 一柄淡淡的血红刀影幻化出来。 这刀有五丈长,悬在半空之中。 朱广生伸手一抓,将这刀抓住,向前横着一刀挥出。 “嗡——” 刀光扫过之处,无论人马,全部断为两截。 一股血腥气瞬间弥漫。 这一击,远超筑基初期能发挥的力量。 等刀光落下,整个战场一片呆滞。 便是持刀的朱广生,也是脸上肌肉颤动。 “将军威武!” 韩千山一声暴喝,将所有人惊醒。 他们身后的世家子弟面上是无比欣喜,而那些蛮人脸上则是绝望。 不远处掠阵的肖胜看着这边,微微点头。 这朱广生真的能驾驭战阵之力。 “杀!” 朱广生再喝一声,伸手连挥,血色长刀冲向前方。 “逃!” 那些已经只剩残阵的蛮人慌忙逃窜,再没有了丝毫斗志。 战场之上,一旦没有了斗志,那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百息,这些蛮人已经伤亡殆尽,只留下三五人逃窜出去。 “左侧三百丈处,有两百蛮人要集结了。”肖胜的声音传来。 朱广生浑身一震,从之前斩杀蛮人的激荡心情中脱离。 他向着肖胜一点头,手中长刀一抬,高喝:“左转——” 他身后大军立刻左转,冲向三百丈外。 “轰——” 刀光劈下,那边集结的战团被打碎。 “好了,那边大势已成,再不出手,怕是连汤都没得喝了。” 数里之外,一位身穿铁甲的武将立在三丈高处淡淡说道。 “哼,这书院倒是有几分本事,只是我很好奇,宋濂似乎不是个能决断的,今日这一场伏击,不知是出自何人之手?” 这铁甲武将身侧,是一位身穿五品武官衣袍的中年,面上神色透着好奇。 “对面不是有昌宁仙卫镇守将军在,将军大人不去问问?”铁甲武将笑着道。 “我边军与他们不太对付,还是算了。”五品武官摇摇头,然后一挥手道:“去将这些蛮人砸碎灭了吧。” “呜——” 随着他的命令发出,下方浑厚的号角声起,气血烟柱连成一片。 近万大军的身形从荒原中走出。 “奉将军令,诛杀犯边贼寇!” 一声高喝,大军轰然而动。 听到号角声,朱广生面色一变。 他身后的世家子弟和那些同来的昌宁精英倒是一片欢喜。 援军来了。 肖胜脸上露出冷笑。 “百息之内,你若不退,你觉得会怎样?”他的声音清晰传入朱广生耳边。 朱广生面色难看,伸手一挥,将面前所有挡道的蛮人斩杀,然后高喝一声:“退出战圈!” 退? 蛮人已经没有了斗志乱做一团,这时候退? 这可是白捡的功劳啊! 韩千山有些不甘心的看向朱广生,低声道:“九弟,这可都是军功啊!” 大楚最重军功,这千余蛮人首级斩下,他们这些人最少也能晋级伍长。 还有其他灵石、丹药等丰厚的奖励。 朱广生也不甘心,但他曾在边军厮混,知道边军的蛮横。 “十六弟说过,此次行动,以我为主将。” 朱广生转首看一眼韩千山,又扫向四周。 然后他再不回头,转身就走。 众人相互看看,都是心有不甘。 “千山公子——” 韩千山面色沉郁,没有说话,跟着朱广生往回走。 见他也退了,其他人只好跟着退下。 至于那些宗门弟子,又抢不到军功,自然不会再往前冲。 百息过后,战团整个分开。 “嗡——” 一道刺耳啸声传来。 “轰!” 万支黑色长箭从天而降,将蛮人战阵的三百丈之内全部覆盖。 “防御——” 没等那道淡淡的灵光罩撑起,黑色长箭如雨,又是覆盖。 很明显,这长箭有破甲与破灵之力。 那道光罩才撑起,就被破灭。 光罩下的蛮人被五尺长的大箭钉在地上,痛苦嘶吼。 箭雨一层一层,似乎没有尽头。 直到盏茶之后,那三百丈空间已经成为黑色密林,箭雨方才停止。 此时,那些退回的世家子弟目光已经完全不同。 如果不是朱广生领着他们退后,现在他们已经被扎在那密林之下,成为烂泥。 “边军洪武卫诛杀入关贼寇八百三十六人,此军功请仙卫记下。” 一道声音传来,那连片的气血烟柱缓缓退去。 这一支蛮人兵马总共不过千余,之前朱广生他们起码斩杀近半,现在,他们的大半军功都被抢了。 “多谢洪武卫,肖某记下了。”肖胜高喝一声,向着远处拱拱手。 等边军退去,他看向面色复杂的那些世家子弟和昌宁精英道:“看见没有,这才是军阵,你们那个,只是皮毛。” 大军都没有露头,就将那些蛮人射杀。 这等豪横,实在让人心中惊恐。 而且刚才他们要是不退,连着一起被射杀都无处说理。 “这次边军还算宽厚,还给我们留了这么多军功。”朱广生却是脸上显出笑意道。 的确,他从不知道,边军吃肉,还给人家留汤的。 “何止是军功,这次他们可是大方了。”肖胜说着,指向那一片密林道:“这战利品他们可是一件没拿。” 战利品!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眼睛一亮。 不只是蛮人身上的战利品,还有这一片密林。 这破甲之箭,造价可不便宜。 “打扫战场,半个时辰后转移。” 朱广生一声高喝,所有人连忙上前。 “就不知其他几路蛮人会不会得到消息,强攻过去?” 朱广生有些犹豫的看向肖胜。 191、一网打尽 这一路蛮人大军被剿灭,其他各路不知会如何。 此时落霞山下守卫空虚,如果那些蛮人强攻过去,不知宗师出手,能不能尽都拦下。 而且,若是被蛮人破坏了灵地,书院岂不是要前功尽弃? 朱广生的疑虑不无道理。 肖胜刚准备说话,忽然面色微微一变。 “嗡——” 天际,一道淡红灵光飞出,落在遥远方向。 “大胆卫蛮,犯我昌宁之境,是要挑起楚卫争端吗?” 一声高喝,那红光落处升起爆裂光芒。 这一击,似乎连天地都被撼动。 离着这么远,众人依然能感受到这股伟力。 “这秦郡守真是果决,竟然运转昌宁郡地脉之力,出此倾天一击。” 肖胜摇摇头,目中透着一丝笑意。 大楚边军与官府都已出手,书院自然无忧。 要知道,这许多年来,边军、官府、加上他仙卫同时出力,还是第一遭。 便是数年前那次规模颇大的蛮人犯边,这三方势力也没有联合。 形势跟肖胜预测的差不多。 等他们打扫完战场,带着十数万支破灵箭矢和卫人残存的各种法器、物资回转时,仙卫已经将各处的消息汇总。 卫人六路来攻,每一路都是千余人。 总合在一起,有近万人入关。 这比上次肆掠边关众州郡的规模还大不少。 不过这六路大军,如今已经全部崩溃。 边军出手,直接斩灭一半。 剩下的几路是最近的州郡出手。 这一次,卫人竟是未过边关百里,就被楚国斩杀。 “将军,各处都在询问,我们在此处设伏是谁出的计策。”一位仙卫来到肖胜面前,低声说道。 没有这前出百里设伏,边关众郡与边军绝对不会动手。 这等破釜沉舟的计策,牵一发而动全身,能出此计策者,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也狠。 献出此计策者,不是那个学子吗? 肖胜想到此处,忽然心中一动。 的确,这计策是书院学子高安丘所想,但若说中间早看明白个中关系的,还有数人。 他肖胜算是看透一半,所以才敢出兵。 宗师宋濂定是什么都看透了,才应允这么做。 而其中推波助澜之人,才是对全局看的最透的人。 韩啸! 当初此子半年从不入品主簿,一跃为七品,就知其本领。 在昌宁府时,他更是直接入宗师之眼,招为关门弟子。 如此种种可见,他才是隐藏最深之人! 肖胜抬起头,看向身后,不知此时的韩啸会如何做。 —————— 近百暗黑身影悄然前行。 这些人身上穿的衣甲都是楚国军伍衣装,手中所握兵器也是制式。 “速速禀报宗师,昌宁府援军已到。” 来到落霞山山脚,百人中一人上前,高喝一声。 此人不但这么说话,手中更是将一份金黄纸卷展开,其上显出昌宁郡郡守金印。 见到这调令,隐在暗处的仙卫上前一步,仔细查验之后,让开道路。 这一队军伍顺着小溪边的山路直接来到水潭边。 此时已是夜深,水潭边的茅屋中尤自亮着灯光。 “宗师,郡守大人命我等护卫宗师左右。” 领头黑甲武者向着茅屋一躬身,低声说道。 茅屋的门打开,一道身影缓步走出,向着领头武者走来。 “老师,我这法子如何?” 领头武者听到声音,脸色巨变,抬头望去。 韩啸满脸笑意,定定看着他。 “你是何人?宗师呢?” 那武者面色一沉,低声喝道。 他身后那些手持刀枪的军卒立即刀剑出鞘。 “我是何人?”韩啸轻轻一笑,然后低声道:“你们这些衣甲调令,不是我送给你们的吗?” 衣甲、调令? 那领头武者眉头一皱,看向韩啸。 忽然他脸上神色一白,低喝道:“上当了!” 说完,他身上一道暗黑的魔气升腾而起。 韩啸脸上的笑意更胜。 到这时才醒悟,已经迟了。 一道浩大的玄黄之气冲天而起,化为金色大网,将百余军卒全都罩在其中。 宋濂的身影从半空中显露出来。 “如此甚好,一网打尽,省去很多麻烦事。” 宋濂看着被网住的那些魔修,笑着开口道。 正如他所说,这些魔修渗透进来,虽然对他威胁不大,但任他们散落各处,终归是个潜在危险。 而且,一次拿住百余魔修,这可是大功。 他刚晋升宗师,又立如此功劳,人皇必然后有厚赏。 玄黄之气分散,将一个个魔修封住修为。 “老师,这里事了,我再去一趟边境。”韩啸等宋濂事情做完,开口道。 “哦?你是想寻到此次事情的主谋?” 宋濂一眼看穿他的想法。 韩啸点点头。 这一次虽然将卫人的计划破掉,但也让卫人知道,楚国对这处书院灵地的重视。 而且,不管是边军还是州郡各处,现在的态度都已暴露。 以后,卫人只需攻击这里,就能让所有人疲于救火。 由此可见,这件事情背后的主谋者,也是一个老于算计之人。 “此去怕是有些凶险吧?” 宋濂面色微微沉下道。 韩啸轻轻一笑,面目与身形缓缓变化。 数息之后,已经幻化为刚才那位领头魔修模样。 宋濂张张口,轻叹一声,摆摆手道:“安全为上。” 韩啸一躬身,身形化为黑烟,淡淡消散。 这一幕,让那些被网住的魔修瞪大眼睛。 这等手段,不是魔修吗? 何时,楚国的儒道和魔修混在一起了? 而那领头的魔修更是惊骇。 韩啸飞遁离开之后,身形又显露出来,略一打量后,向着最近的边关方向去。 半道上,远远看到朱广生他们归来,也没有招呼,直接绕道。 等到之前战场处,他的身影再次显现。 “你猜到我会来这里?” 他的前方,一道身穿青袍的身影立在那。 “这里是破坏你计划的第一点,我想你一定会来这里。”韩啸手中长剑闪现,淡淡开口。 “你想杀我?” 那人目中露出笑意,打量一下韩啸道:“筑基境,想要杀我?” “要不,试试?”韩啸身上战意涌动,长剑抬起。 192、魔宗执事呼延灼 金丹境,而且是金丹后期。 这样的魔修,实力已经强大无比。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资格成为本次侵袭的主事人。 “本座是魔宗南方祭坛四大执事之一,如果你能归顺,我不介意赐你魔功,让你结成金丹。”看着韩啸身上的剑意,青袍魔修饶有兴趣的说道。 这么年轻,就有这等剑意,很不错。 修剑的人,如果入魔道,战力会更强。 “魔功?金丹?” 韩啸玩味的开口。 “仓——” 他声音落下,剑光已到。 这么快! 青袍魔修一愣,下意识身上一道暗黑光罩升起。 “刺啦——” 剑光划破光罩,抵向青袍魔修的脖颈。 “喝!” 这剑光邪乎! 他青袍魔修一声高喝,身形消散在原处。 再出现时,已在三丈之外。 他伸手摸摸自己的脖颈,似乎心有余悸。 他的目光转为清冷。 “既然如此不知好歹,那你,就去死吧——” “轰——” 方圆十丈之内,所有的枯草都化为黝黑箭矢,扎向韩啸。 “破!” 韩啸身形不动,伸手一点,剑光绕着他的身周,化为一个光圈,将所有的箭矢都击碎。 他一步步上前,身上泛起金光。 这是上品法器被激发的灵光。 上品铠甲虽然在金丹境面前防护力几近于无,但对一些小的术法还是能隔绝。 “找死!” 青袍魔修伸手一招,无尽黑气化为黑色光球,瞬间砸向韩啸。 这光球中蕴含无尽魔力,离着数丈远,都让韩啸感受到刺骨冰寒。 “来的好!” 韩啸一声高喝,手中幻化灵光,一柄八尺战枪出现。 “灵器?” 青袍魔修微微愣神。 此子何人,竟然有灵器在手? 身上战甲,手中紫色战枪一挥,韩啸战意腾天。 “嗡——” 紫色战枪上,一片三色灵火升起,化为一只三色金乌。 金乌一声长鸣,展开翅膀,飞向黑色魔球,一口金红火焰喷出,将魔球挡住。 “区区灵器,也能挡住本座?” 青袍魔修目光扫向四周,一咬牙,身上升起浓郁到极点的魔气来。 刚才,他一直压制力量,不想暴露自己的位置。 但韩啸拿出灵器,明显身份不低。 斩杀韩啸,立刻就走,应该来得及。 就在他身上黑色魔气泛起的刹那,大楚边关边军大营与边境州郡的郡守府都升起灵光。 这些灵光汇聚,化为一枚灵眼,照向青袍魔修。 “哼!” 这魔修身上衣袍一张开,化为他的样子立在原处。 而他自己则是身形闪烁,来到韩啸身前丈许。 “轰——” 灵眼中一道灵光降下,将那衣袍幻化的魔修轰成渣。 之后,那灵眼并未散去,而是顿在空中。 “你还有十息时间。” 韩啸将长枪一收,看着那魔修。 “收拾你,一息就够了。” 魔修一抬手,手掌中一柄黑刀斩向韩啸。 “喝!” 韩啸双拳一握,一声暴喝,头顶一道巨大铁索横空出现。 铁索横江! 铁骨拳第一式! “轰——” 刀光斩在那铁索上,铁索崩碎,刀光也随之碎裂。 青袍魔修很是意外的看向韩啸。 “大楚军中人?还是,世家勋贵?” 他自言自语一句,手中黑刀毫不留情,又是一刀斩下。 “轰——” 韩啸头顶一头莽牛虚影升起,然后更多牛影汇聚。 他右脚前踏,双拳上扬。 一道巨大的莽牛顶天虚影定格。 “嘭——” 刀光斩在虚影的犄角上,瞬间崩碎。 “再出一刀,你就留在大楚吧。” 韩啸伸手一招,长剑在手。 他试过了,以自身的肉身之力,足以与金丹后期的魔修硬撼。 抬头看看头顶已经转向的灵眼,青袍魔修咬牙收手。 “本座呼延灼,你叫什么名字?” 他盯着韩啸。 能以肉身之力硬抗自己,这样的人,值得自己记住。 “昌宁学子韩啸。” 韩啸将长剑一收,一拱手道。 学子? 这样的人,会是书院学子? 深深看一眼韩啸,呼延灼身形消散。 随着他的离去,天空中的灵眼也缓缓消散不见。 —————— 一场牵动卫国与楚国边境各方势力混战的行动就此结束。 卫国损失近万大军,还有百余魔修。 其中金丹境数人。 楚国则是有数十仙卫在打探消息时被灭口。 损失对比看,楚国完胜。 功劳大头是边军。 总共斩杀近半蛮人大军,这是数十年来少有的大胜。 当然,这种进关之后依然成建制集结的蛮人军伍,本就是送死差不多。 往年打草谷,蛮人散入关内,根本找不着影子,自然也就没有军功可言。 边军的功劳看的见,其他州郡也出了力。 别看各州郡只是简单出手,那轰杀蛮人的大阵每启动一次,耗损的灵石可是能堆成山的。 不过大楚富庶,人皇也大方,不愁这些耗损没有补充。 “宗师,您的功劳已经呈报上去,这一次,昌宁书院可是要大放异彩了。” 一身黑袍,面容消瘦的昌宁郡郡守秦南林向宋濂一拱手,满脸笑意。 一次抓获百余魔修,其中还有两位金丹境。 这等功劳,其实比边军的还大。 只是这种事情,不好在明面上宣传,以免闹出恐慌。 “多谢秦郡守援手,否则我书院这次还是麻烦不小。”宋濂呵呵一笑道。 “哪里,这是南林该做的。”秦南林忙摆摆手,然后转首道:“克成,快来拜见宗师。” 听到他唤,一位身穿铁甲的青年上前一步,向着宋濂躬身道:“甄克成拜见宗师。” “这是我外甥,勇武子爵甄胜第三子甄克成,我昌宁新军将立,让他带一营来此,给宗师做个护卫可好?” 秦南林看向宋濂笑着道。 所谓给宋濂当护卫那是虚的。 来寻机缘才是实话。 最不济,在灵地中训练,比其他地方好的多。 “自然可以。”宋濂笑着应道。 “克成,还不谢过宗师。” 秦南林喝道。 “甄克成谢宗师恩典。”甄克成喜道。 宋濂摆摆手,然后转首道:“韩啸,这位勇武子爵之子,你看怎么安排好啊?” 193、长平侯左春 韩啸? 听到这个名字,甄克成一愣。 抬头看去,不是那个韩啸还有谁? “听闻宗师收了一位关门弟子,看来就是这位韩公子了?” 秦南林看一眼韩啸,笑着说道。 “下官韩啸,见过郡守大人。” 韩啸向着秦南林一躬身道。 他可是挂了新军军曹职位的。 秦南林点点头道:“原来韩公子就是韩军曹,果然是我昌宁俊杰。” 韩啸再一躬身,然后看向甄克成。 “世子,同在书院,以后还要相互扶持才是啊。” 听到韩啸的话,甄克成面上一红。 相互扶持? 那你杀了我最强护卫怎么算? 只是此时他也不好回绝,只好低头道:“韩兄客气。” “好,那以后还请甄兄领手下巡游荒原,若有风吹草动,立即回报,如何?” 韩啸看着甄克成道。 巡游荒原? 这可是苦差事。 而且,远离落霞山,想寻得机缘更是难得很。 只是韩啸此时开口分派任务,代表的是书院,他也不能直接反驳,只好闷声道:“甄某明白。” 秦南林有些异样的看一眼自家外甥,又看一眼韩啸,却没有说话。 虽然甄克成被分派的任务不是很好,但毕竟他来的迟了。 之前秦南林也不是很看好书院在城外能立足,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让甄克成过来。 可等卫人的侵袭被破灭,各处势力全都早早下手。 现在这落霞山下各方势力云集,已经人满为患。 不提早已在山下驻扎的世家子弟和不少宗门弟子,就连外郡和边军都有人来。 而其中最多的,是其他州郡的学子闻风而来。 现如今,落霞山下的茅庐已是连成一片。 每日扛着锄头去种地的学子数不胜数。 种地这种之前没人愿做的事情,倒是成了抢手活计。 第一茬数十亩灵谷已经发芽,长出一尺多高了。 按照韩啸的计划,新开出的田地全都种上灵谷。 武者开垦,学子翻地,灵修浇水。 这等场面,也只有在此处能看到。 上官若言随着韩啸他们在田埂上穿行,心中无比感慨。 这一幕若不是亲见,实在难以想象。 什么时候,凡人耕种,成了众人争抢的乐事了? 那田间老农更是被众学子追捧,询问各种农事。 这让那些颤巍巍的老农受宠若惊,说话都轻飘飘的。 更夸张的是,昨日有一茬灵谷似乎长的不旺,一位炼气后期的宗门弟子直接御器三百里,驾着灵舟将一位老农请来。 那位老农下灵舟时,脚都是软的。 这番重视不是没有好处。 落霞山下的灵谷长势无比旺盛。 新开出的田地越来越多。 “十六弟,家族那边的意思,这次世家大比就在书院这里举行,老祖让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朱广生身穿铁甲,瞅到机会,凑到韩啸身前问道。 最近韩啸也是忙得很,经常见不到人。 “在这?行倒是行,只是如何比法?”看看朱广生一身汗水,再看看远处那些气血冲天的世家子弟,韩啸好奇问道。 自从截杀蛮人归来,这见过血的精英们有了些军伍模样。 起码的令行禁止能做到。 再加上朱广生的军阵操练,战力急速上升。 其他那些后来的军卒被远远甩在后面。 秦南林也是知道这件事,才让甄克成到书院来。 按照之前的约定,只要来书院,起码能得到兵书战册,训练军阵。 “几位老祖商量了,以军阵团战来比。” 朱广生看一眼韩啸,低声道。 韩啸抬眼看他,脸上都是笑意。 军阵,那还比什么? 这书院中,目前最强的,自然是朱广生训练的军阵。 可这么一来,其他那些世家子弟都能成阵,就韩啸是孤家寡人。 他没有人组成战阵。 也就是说,他韩啸连参加家族大比的资格都没有了。 不过想想,要是韩啸也参加大比,那其他人还比什么? 韩啸笑着摇摇头,又往前走去。 这些个老家伙倒是会算计。 —————— 宋濂坐镇城外书院,将那百余魔修押解皇城半个月后,消息终于传来。 因为卫人无端挑衅,大楚人皇震怒,派长平侯左春,携二十万大军,前来边关。 其他各州郡依附军卒共计十万,加上边军与昌宁等郡,共计四十五万大军,一个月后,将在边关集结。 虽然集结地点还没有公布,但各方势力都已心中有数。 “征召昌宁书院院长,宗师宋濂为大军招讨使,从三品,坐镇行军大营。” 调令是从皇城直接发出,通过仙卫层层转递而来。 从三品官职,已经是周边诸州郡最高,战时统辖全局,权力仅次于本次大战的主帅长平侯左春。 主要宋濂在昌宁数十年,建立的人脉关系,关键时刻,可能比左春还好说话。 “长平侯左春也是世袭,其祖上长平公乃是开国大将。” 上官若言对皇城的事情熟稔,为宋濂与韩啸解说。 这次上官若言也得了官职,乃是监察军纪的六品观风使。 “长平侯以治军严苛著称,其在南境军功卓著。” 看一眼韩啸,上官若言又低声说道。 治军严苛之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韩啸这般懒散的,定会看不惯。 “放心,我也就在军中挂个名头。” 韩啸笑着说道。 他这军曹虽是军职,却不是武职,上战场也轮不到他。 再说了,他是宗师弟子,长平侯还能找他麻烦不成? “只是这百里灵地才开发不到十里方圆,怕是容不得大军啊。” 一旁的周升轻叹一声道。 四十万大军来,没有数十里的营盘根本容不下。 还要训练的校场。 这百里之地,才堪堪够。 可现在落霞山下就算全力开辟,也来不及。 若是等到大军前来,看到都是荒原,怕是又要扯皮。 “宗门不是有人吗?招募就是。” 韩啸满不在乎的说道。 那些宗门弟子以土墙之术建起的屋舍又坚固又实用。 而且建造速度无比迅疾。 顺便,练习土墙术时,还能帮着翻地。 “说的轻巧,道门已经发函,询问为何以凡人驾驭修行者之事。” 上官若言白他一眼,低声说道。 194、仙道不得长生 “道门?” 韩啸脸上露出笑意,看向上官若言。 “上次之事,道门可有交待?” 上次的事情,韩啸指的是道门灵脉被卫人设计,大肆破坏的事。 这件事后来是被韩啸与上官若言发现,然后禀报的。 当然,其中还有白云生的功劳在。 但不管怎么说,道门被渗透,是不争之事。 听到韩啸的话,上官若言摇摇头道:“道门暗地里彻查过一回,但明面上并未有何表示。” 没有表示? 那就好办了。 韩啸看向远处不断演练土墙术的宗门弟子,笑着道:“上官教习,不如我们去道门一趟,看看能不能多招募些宗门弟子来?” 真要招募道门弟子? 上官若言楞了一下,低声道:“好啊。” “老师,我欲往道门征召修行者来建书院,还请老师为我写个条子。” 韩啸转首看向宋濂。 “好。”宋濂笑道。 片刻之后,韩啸架起剑光出发。 身后,洛长老驾着一艘金色小舟,载了上官若言随行。 他们这次要去的是千里之外的福地珞珈山。 那里有仙门大宗,长阳仙门。 长阳仙门是一家拥有数位金丹大修,门中还有元婴境老祖坐镇的仙道大派。 方圆数千里之内的仙道宗门,都归长阳仙门统辖。 珞珈山离昌宁府千里之地,韩啸御剑速度不快,大半日功夫才到。 “珞珈山地界,外来之人,不得御器!” 到珞珈山外数十里,天际一声高喝,一艘三丈长的飞舟冲出,拦在韩啸面前。 “请通禀,昌宁书院教习与学子前来拜访。” 韩啸立在半空抱拳道。 听到韩啸的话,那三丈飞舟上,一道身影飞出,静悬在前。 “昌宁书院?最近倒是闹出不小声势。”那人身穿青色道袍,年岁也就三旬左右。 他打量一下韩啸,又看看后方的金色小舟,神情微微一变。 那小舟上,有一位金丹境。 “你们等着。” 有金丹境,就不是他能接待的。 他抬手,将一枚玉符祭起。 那玉符上闪烁光晕,将这里的情况传递回宗门。 片刻之后,珞珈山方向,数道身影飞遁而来。 “原来是昌宁书院贵客到来,我长阳仙门受宠若惊。” 一位身穿淡紫色道袍的清瘦道人哈哈笑着,身形定在十丈外。 “在下长阳仙门外事长老陈光,欢迎道友驾临。”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金色飞天舟上的洛长老。 “道友,这位是我家公子,昌宁书院教习上官若,那位是昌宁书院学子韩啸。”洛长老拱拱手,往后退一步。 意思很明显,自己只是个护卫。 这里主事的,是自家公子和那位学子。 金丹二层的护卫,那这教习的身份也太不寻常了吧? 还有,一位学子,御剑而行? 什么时候,书院如宗门一般,教学子灵道修行了? 那些长阳仙门之人面面相觑。 “咳咳,三位,还请往我仙门一叙。”陈光一抬手,看向上官若言。 上官若言看向韩啸,然后点头道:“多谢陈长老。” 韩啸收起飞剑,一个跳跃,落在长阳仙门的飞天舟上。 上官若言与洛长老也上了飞天舟。 既然要去做客,就没有再自己御器的道理。 飞天舟往珞珈山去,一路上到处景色宜人,各种仙禽灵兽时不时闪现。 这等福地,的确不凡。 相对比青霄岭,这珞珈山福地胜出不止一筹。 到山上,飞天舟落在一处宽大广场,又有数人已经在那里等候。 “在下长阳仙门副宗主邓明轩,贵客到来,有失远迎。” 一位身穿白色衮服的老者抬手,笑着说道。 “昌宁学子韩啸见过前辈,这位是我昌宁学府教习上官教习,这位是上官教习的护卫洛先生。” 韩啸上前一步,向着邓明轩躬身。 “呵呵,请——” 邓明轩看一眼韩啸,又看看上官若言,然后向着洛长老点点头,然后伸手道。 一位副宗主亲自迎接,已经给足昌宁学府面子。 等到了殿中,邓明轩又示意弟子送上灵茶糕点等。 这些都是上等糕点,灵茶也是不错,一般宗门还真拿不出。 等茶品过,糕点也吃了,邓明轩抬头看向上官若言,笑着道:“不知上官教习与韩公子来我长阳仙门可有何事?” “是这样,我们昌宁书院想要招募些宗门弟子,所以来长阳仙门商量一下。” 韩啸抬头,笑着说道。 “哼,以凡驭仙,你们昌宁书院好大的派头。” 韩啸刚说完,对面一位灰袍老者冷哼一声,低喝道。 对面其他几人也是面上带着寒霜。 “韩公子,此事似乎不妥吧。”邓明轩面色也是渐渐化为冷漠,淡淡说道。 “不知前辈说的不妥,是何不妥?” 韩啸脸上露出好奇之色,开口问道。 “哼,韩公子,你可知何为仙凡之别?”之前接待他们的外事长老陈光说道。 “愿闻其详。”韩啸很是正经的点头。 仙凡之别。 若不知仙凡之别,当初为何要剑开天门? 可惜,天幕之后,依然只是轮回。 “世间修行,可分仙、儒、武、魔等门类,无论是儒道还是武道,都踏入凡尘,唯有仙道,很少在红尘中厮混。” 陈光看向韩啸,又看看上官若言。 “陈某三百年前出身世家,当初同辈中武道修为强大者不少。”陈光似乎在缅怀,语气有些低沉。 “原来陈长老出身贺州陈家,陈家满门忠烈,可称大楚世家楷模。”上官若言拱手道。 陈光摆摆手,淡淡道:“陈家早已烟消云散,我这世外之人,也无瓜葛。” 说着,他看向四周道:“这便是仙凡之别,陈家不说同辈,便是后辈也早已消亡,我却依然长存。” “三百年,五百年,再回头,红尘俗世,不过云烟,功名利禄,徒增笑尔。” 陈光的话让那些同坐的众人连连点头。 便是上官若言也是微微失神。 红尘滚滚,终不似仙道自在。 “前辈,我曾听闻这样一句话。” 便在此时,韩啸笑着开口。 “人说仙道长生却从不曾见长生,仙道碌碌,不得长生,只永远奔行在长生的路上。” 韩啸一句话,让那些长阳仙门众人色变。 195、幻阵 天玄仙道昌盛万年,不曾见长生,这是不假。 但武道、儒道,更是短寿。 “便是不得长生,仙道也是享千年福禄,好过百年短夭的那些凡人。”一位黑袍道人冷冷说道。 此人筑基巅峰修为,年岁应该在百岁之外,也就是说,机缘已经差不多尽了。 上官若言轻叹一声。 这就是现如今仙道与大楚朝廷的最大矛盾。 仙凡之别。 仙道虽说臣服于人皇,却不愿为天下一统多出多少力量。 其实大楚若是仙道与朝堂合力,那实力更胜数筹不止。 “山中的龟鳖倒是寿长,快意否?” 韩啸一句话,让数位长阳仙门的修行者面色涨红,站起身来。 “韩公子,徒增口舌,无益。”长阳仙门副宗主邓明轩也是面色微沉,淡淡说道。 韩啸点点头,看向那位筑基巅峰的黑袍老者道:“前辈寿元不多了吧?” 那黑袍老者一愣,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我助你突破金丹境界,你为昌宁书院服务百年,如何?”韩啸再次开口。 “呵呵,若真是能让杨师兄突破,别说百年,便是两百年,也不算什么。” 一位白须老者呵呵说道。 他也是筑基巅峰,只是寿元多些,但也是突破无望的。 如果那黑袍老者能突破,如他这样的,更是能突破到金丹境。 金丹境寿元八百,对他们这等只有不到两百年寿元的筑基境来说,花两百年,值得。 “当真?” 韩啸不看白须老者,只看黑袍老者。 “老夫杨牧云,修行一百八十载,奈何资质所限,困守筑基巅峰五十余年,今生金丹无望。” 黑袍老者面上神色坦然,似乎无欲无求。 或者说,心灰意冷。 “韩公子,若能让杨师兄突破金丹,我长阳仙门便派弟子,去往昌宁书院。” 邓明轩点头道。 长阳仙门如杨牧云这般困在某一境界瓶颈的修行者不知多少,如果韩啸有办法让杨牧云突破,那其他人定也能照样突破。 这是邓明轩的算计。 而且,如果韩啸真有办法让杨牧云突破金丹,那根本不愁招不到修行者。 “好,那今日我便让诸位看一看,凡尘之力。” 韩啸站起身,高声说道。 —————— 长阳仙门山门前的宽大广场之中,杨牧云盘膝而坐。 周围百丈之外,站满了长阳仙门的修行者。 韩啸神念之中,感知到还有数道神念投过来。 其中最强的,给他淡淡的威胁感。 明显,那就是长阳仙门的底蕴,元婴境尊者。 “教习,还要你来帮我。” 韩啸转首看向上官若言。 “你要我怎么做?” 上官若言低声道。 韩啸所说之事,她也很是好奇。 只是她也不知如何能助人突破。 “等会请教习将玄黄之气激发,然后再将金鳞之力激发,其他有我。” 韩啸低声说道。 上官若言面上闪过一丝讶异之色,但还是点点头。 这可是仙道福地,本就不是玄黄之气弥漫之处,在这了激发玄黄气,会被压制很多。 “杨牧云前辈,你可准备好了?” 韩啸一声高呼,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老夫已经静心调息,心波不惊了。” 杨牧云淡淡说道。 “前辈确定,若是没有静下心来,等会说不定会心绪难平,甚至,走火入魔。” 韩啸再次高呼。 “呵呵,老夫修行这么多年,还有何事能让我心绪难平?” 杨牧云轻轻一笑,缓缓闭上眼睛。 “嗡——” 就在杨牧云闭上眼睛的刹那,韩啸身上无尽的金黄色气息升腾而起! 这气息之浓烈,让说有人瞪大眼睛。 邓明轩浑身一震,看向韩啸的目光瞬间不同。 此时韩啸身上的玄黄之气,分明已经达到大儒级别。 大儒,是等同金丹境存在的。 如此年轻的大儒,简直前途无量。 上官若言也是心中震撼无比,直到韩啸出声,方才将身上的玄黄之气与金鳞气息激发出来。 上官若言借助金鳞之力,此时身上激发的力量并不比韩啸的弱。 这让长阳仙门众人又是一惊。 今日来的这两位,到底是什么身份? 等上官若言身上的玄黄之气激发出来,韩啸伸手一挥,整个将百丈方圆的广场罩住。 然后,就在那片百丈广场上,青山、流水、茅屋、田地,全都一一出现。 这等神奇一幕,又是让众人想要出声疾呼。 只是韩啸之前说过,不能出声打扰,所与人只好瞪眼看着。 此时修行界中,对心境的研究还不深。 对修行者修行过程中,各种心魔的产生也没有深入研究过。 直到黄金盛世中后期,那些大修士,才开始研究各种心境影响,对心魔也不断将其捕捉,然后研究。 后来,修行界还曾流行过靠顿悟来修行的流派。 只是这一派根基太弱,最终实力不济,掩没在世间长河之中。 但他们顿悟的很多辅助手段,倒是被留下来。 比如韩啸此时运用的,就是模仿顿悟流派解剖心魔时,所用的幻阵。 其实这幻阵在刚才韩啸出声呼唤杨牧云时已经布。 刚才,他已经化身心魔,突破杨牧云的心防,寻找到了他想要的讯息。 只是他故意不显露出来。 这时候所有人在外面看到的,就是韩啸从杨牧云心底幻化的画面。 “那是,白石村,杨师兄的家乡,当年我为杨师兄父母料理后事,曾去过。”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低呼一声。 韩啸转过头,看向他一眼。 老者知道自己不该出声,忙歉意一笑。 坐在阵中的杨牧云似乎听到了老者的话,缓缓睁眼。 然后,在外人看来,杨牧云缓缓起身,呆在远处。 他身形虽然立在那,但一道虚影却缓步往那茅屋走去。 “云儿,还不去挑一担水来?” “整天就知道迷迷糊糊,看你长大了这么讨老婆。” 一位中年壮汉从茅屋中走出,将一副扁担往杨牧云肩膀上一架。 “那是,那是杨师兄的父亲……” 之前已经闭嘴的白发老者,忍不住低呼。 杨牧云的虚影呆愣许久,还是将扁担担起,去河边挑水。 196、元婴尊者端阳子 “师父说过,他在河边遇到挑水的杨师兄,见他有修行资质,便将他带到宗门。” 见杨牧云去挑水,另一人又低声说起来。 果然,河边,一位灰袍老者立在那。 “师尊!” 数位长阳仙门大修士低声惊呼。 韩啸转首,不满的看他们一眼。 众人立刻闭上嘴巴。 邓明轩目中透着异色。 师尊陨落数十年,不想今日竟是见到师尊的幻像。 这韩啸,手段真是不凡。 “老丈,这水深,你莫要掉水里了。”打水的杨牧云挑着水,看向灰袍老者。 老者摇摇头,淡淡道:“你还是挑你的水吧。” 说完,便缓步离去。 就这么走了?不是应该收杨牧云为徒吗? 外面人的诧异毫不影响幻阵中的画面。 杨牧云将水挑回去,有被安排施肥、栽种。 每日事情重复,直到有一天,村里媒婆上门,然后为他说了一门亲事。 之后的杨牧云,开始建自己的房子。 娶亲。 新娘子不算漂亮,但每日劳作,侍奉公婆,很是贤惠。 一年之后,一个男孩呱呱坠地。 又两年,有一个女婴降生。 这一幕让围观众人啧啧称奇。 倒是几位金丹境的大修士,脸上露出沉思之色。 两个孩子不断长大,杨牧云也没有什么能力让他们读书,就是能养活罢了。 等孩子长大,他父母也老了。 再数十年,杨牧云自己也是垂垂老矣。 他媳妇早十年前就已经离世。 “这般活着,有意义吗?” 这是临老之时,杨牧云说的唯一一句话。 也是那站立的杨牧云,口中说的话。 “嗡——” 随着这句话说出,他身上一道灵光冲天而起。 “杨师兄要突破金丹!” 有人站起身来,惊喜高呼。 陈光等人却变了脸色。 “杨师兄没有护身宝物,此时还在迷阵之中,绝对渡不过金丹雷劫!” 天际,流云聚散,已经化为旋涡。 杨牧云抬起头,看向天际,又转过身,看向一众长阳仙门的师兄弟们。 “呵呵,我杨牧云能重回白石村一趟,还能感受一回天劫,值了。” 他满面笑意,脸上神色都舒展了。 他看向韩啸,歉意一笑道:“韩公子,多谢你让我能再见父母师尊一回,还能侍奉他们终老,实在感激。” “只是这天劫我是渡不过去了,答应你去书院怕是要食言了。” 说完,他仰头长叹一声道:“若是给我三年准备,这雷劫,不过尔尔。” 到这时候,他对修行的感悟,突然深刻许多。 “好,那就给你三年时间。” 韩啸高声说道。 给三年时间? 所有人吃惊的看向韩啸。 这天劫,还能等三年不成? 却见韩啸一伸手,天上云涛消散,一道金色龙影飞舞,回归上官若言身上。 天空之中,晴空万里。 哪有什么雷劫? “好一手改天幻日的手段,儒道,果然有可取之处!” 天空中,传来一声激赏的高喝。 “多谢尊者赞,晚辈愧不敢当。” 韩啸一躬身,高声说道。 尊者。 长阳仙门只有一位可如此称呼,就是仙门老祖端阳子。 “牧尘子,邓明轩,你们请韩公子与上官教习来驻仙阁。” 尊者的声音响起。 牧尘子,长阳仙门宗主。 “韩公子,上官教习,请——” 邓明轩站起身来,向着韩啸与上官若言伸手道。 等他们离开,陈光等人看向有些失神的杨牧云。 “杨师兄,恭喜啊!” “杨师兄,金丹有望,你该高兴才是。” …… 众人围过去,看着他道。 杨牧云点点头,看向之前说话的白发老者道:“包师弟,你可愿陪我去一趟白石村?” 那老者面上神色郑重,点点头道:“师兄,今日观你情形,我也有所悟。” 有所悟! 两人对话让周围一片沉寂。 这两人都是门中所知,绝对没有机会再突破之人。 刚才那迷阵,到底有何特异之处? —————— 驻仙阁坐落在珞珈山后山山坳,周围都是奇花异草,各种灵泉肆意流淌。 三层小竹楼,无比雅致。 “见过牧云子宗主。” 邓明轩向立在小楼前的白袍道人施礼。 韩啸与上官若言也忙作揖。 牧云子摆摆手道:“老祖召见,我们一起去吧。” 说完,率先转身上楼。 韩啸与上官若言对视一眼,随后跟上去。 到三楼上,只见一位面容消瘦的老者身穿布衣,盘膝而坐。 这老者看上去与寻常凡人无异,只是一股淡淡的威压让人不禁想要拜服。 韩啸神念一转,就将这种奇异力量抵消。 上官若言身上的龙鳞一热,也将她唤醒。 盘坐的端阳子笑了笑,看向韩啸。 “晚辈韩啸,拜见尊者。” “晚辈上官若见过尊者。” 端阳子轻轻一笑伸手一推,两个木凳送到韩啸与上官若言身前。 “坐。” 端阳子淡淡说道。 等韩啸与上官若言坐下,端阳子又道:“今日韩公子所激发的迷阵实在新奇,不知,可能传授于我长阳仙门?” 听到他的话,上官若言神情一变。 虽然她没有明白那幻阵是如何做到让人突破的,但这等手段,岂是可以轻传的? 韩啸倒是面色不变,看着端阳子道:“前辈要这幻阵也容易,就不知,前辈可付得起代价?” “我长阳仙门虽比不上那几家无上大宗,但也是统辖数千里之地的宗门,不知你想要什么?” 端阳子轻声道。 韩啸点点头,身上灵光一闪,金黄战甲出现。 “我完成一件仙卫任务,被赐予此战甲。” 上品法器,对仙门来说,不算珍贵。 但仙卫任务,让端阳子眉头一皱。 韩啸手中再是灵光一现,灵器战枪浮现。 “同时立大功一件,人皇赏赐灵器一柄。” 灵器。 这等宝物,长阳仙门也有,但不多。 人皇亲赐宝物。 这比宝物本身更有价值。 端阳子神情复杂的看向韩啸。 牧云子也是面上露出失望之色。 这样就不好抢了。 “我还完成一件国战任务,人皇给了我一个许诺。” 这话让韩啸身边的上官若言也是瞪大眼睛。 人皇的许诺! “呵呵,小友果然我大楚英杰。” 端阳子脸上浮现尴尬笑意。 人皇之名,谁不胆寒? 197、小友,咱们谈谈如何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端阳子自然不敢再提幻阵。 韩啸轻笑一声,低声道:“其实,这幻阵虽然不能交给贵宗,但可以给贵宗弟子使用。” 什么意思? 牧云子看向韩啸。 “这幻阵需要用到玄黄之气和苍龙之力,宗门修行者很难御使。” 韩啸的话中半真半假,让端阳子三人分不出真伪。 “我准备在昌宁书院布下一座这样的阵势,宗门弟子,在那里就能入阵体验,说不定就突破修为了。” 韩啸笑眯眯的说道。 在昌宁书院建幻阵? “不知如何才能入阵?” 邓明轩看着韩啸问道。 “灵石一万,或者,为书院服务一年。” 韩啸伸出一根手指道。 一万灵石不多。 对于筑基境的修行者来说,大多都能拿得出。 但更多的年轻弟子,怕是只能选择后者。 端阳子皱起眉头,轻叹一声道:“小友,不是我要阻拦,只是你当知道长阳仙门隶属无极观治下,无极观的意思,我们必然要遵从的……” 无极观,道门魁首之一,统辖大楚西北诸宗门。 观主孙浩天乃是合道后期修为,手中有镇派灵宝无极环,据说曾放言不惧人皇。 看来,这位无极观观主,对大楚朝廷很不满啊。 听到端阳子的话,韩啸微微点头。 其实在道门有些人看来,哪怕魔修不受待见,但毕竟是修行者。 反而那些儒修与武道,根本就是凡人,与自己不是一类人。 哪怕人皇战力通天,在有些人眼中,不过是个凡夫俗子。 “尊者,你当知道,大楚,是人皇的大楚,无极观,也在大楚治下。” 韩啸淡淡说道。 端阳子笑了笑,没有说话。 让他得罪无极观,不可能。 “那这样吧,我再去白驰山,看看留仙宗对我的幻阵有没有兴趣。” 韩啸站起身来,一整衣衫道。 白驰山的留仙宗是实力不逊长阳仙门的存在,只是稍远一些。 “请便。” 端阳子面不改色道。 上官若言见两人似乎谈崩了,只好起身向着端阳子一拱手,准备往外走。 “对了,上官教习,上次你侦破道门被渗透之事时,朝堂可有反应?” 韩啸似乎很是无意的开口问道。 上官若言摇摇头道:“本无反应。” 韩啸轻笑道:“国战在即,对此等大事还没有反应,真是有趣。” 说完,他径直抬步准备下楼。 “等一下。”就在此时,端阳子忽然出声道:“小友,不知你所说有趣,是何道理?” 长阳仙门早知道这件事,也禀报过无极观。 本来这件事上,道门是做差了的。 不过无极观的意思,宗门之事,大楚管不着,那些人将此事扯开,完全是多管闲事。 这件事过去这么长时间,就此搁置。 今日韩啸说有趣,一下子让端阳子心中触动。 “人皇行事,不是一向如此吗?若是雷厉风行还就罢了,可这般无声无息,想来,怕是不妙啊……” 韩啸一边摇头,一边往楼下走去。 端阳子面上神色变幻,直到韩啸到楼下,方才出声道:“小友,咱们谈谈如何?” —————— 第二日清早,韩啸与上官若言回转书院。 这时他没有御剑,而是与上官若言同乘一舟。 “你是怎么笃定人皇要对无极观动手的?” 上官若言好奇问道。 “侦破道门之事,人皇没有反应只是其一,我们昌宁书院征召修行者,朝廷也没有说话,这是其二。” 韩啸开口说道。 至于其三,他没有说。 他接的那个任务,不就是混入宗门,站稳脚跟? 可见,朝廷对宗门,已经有了渗透之心。 “那你怎么敢肯定,端阳子会允许宗门弟子去书院?” 就算人皇要对无极观动手,也跟长阳仙门这些宗门关系不大才是。 “这些修行日久的老狐狸,哪个不是首鼠两端?” 韩啸轻笑一声,看着天边流云道:“他这般宗门不出面,让弟子自己来接任务,也就是做个表面样子,两边都不得罪。” 上官若言摇摇头道:“都已是尊者境,还如此心性,也不知他们这些尊者是如何修到这般境界的。” 儒道达到宗师境的,哪个不是心如磐石、百折不移? 韩啸点点头,没有说话。 就是因为人皇托举仙庭,一统世间,对武者、儒道各种精华融合,然后汇聚成真正强大的仙道。 武者的体魄气血,儒修的心志,灵道的淡然。 那时的仙道,终成为世间第一强大的存在,凌驾于九天之上。 “洛长老,转向,去白驰山。” 韩啸出声道。 白驰山? 洛长老看向上官若言。 上官若言轻笑道:“怪不得你能等到人皇赏识,人皇心思,你竟然都敢揣摩。” 既然人皇要对无极观动手,那无极观治下的那些宗门,能撬一个是一个。 而且这般分化无极观势力,对朝廷来说,反而是大功一件。 上官若言有些明白,为何韩啸能得那么多的赏赐。 抢在别人之前,将人皇想做的事情先做了,怎能不得赏赐? 三日之后,飞天舟回到落霞山。 此时,山下已经又来了千余宗门弟子。 其他学子、武者也多了不少。 开辟的良田也多了一大圈。 韩啸与上官若言第一时间来见宋濂。 “你是说,这幻阵是模拟突破时,心中魔障从而布置而成?” 听到韩啸对幻阵的见解,宋濂一愣。 魔障,乃是修行者突破之时,最大的阻碍,很多时候,比劫雷还可怕。 世间对魔障都是避而不谈,没想到韩啸竟然打起魔障的主意。 “这般招引来魔障,真的不会有事?” 宋濂有些不敢相信。 “若是灵道修行者招引魔障,那是找死。” 韩啸郑重说道。 “不过玄黄之气乃是秉持天道,又有不同。” 说完,韩啸低声道:“大楚有人皇镇压,便是再强大的魔障,也无能为力。” 宋濂面色缓和,轻笑道:“你倒是对人皇这般推崇。” 韩啸点点头。 他没有夸张。 能托举仙庭,这等伟力,镇压世间一切。 区区没有实体的心魔,人皇一个眼神都抵挡不住。 “那就布置阵势吧,需要我做什么。” 宋濂问道。 198、这就是命吗? “这幻阵布置之后,需要老师以宗师境坐镇,否则,那些修行者可能真的被魔障侵袭,发狂而死。” 听到宋濂问话,韩啸躬身说道。 在长阳仙门时,韩啸自己以圣者境的心境镇压,又有玄黄气和苍龙之力,完全不惧心魔。 到昌宁书院,没有他出手,只能让宋濂坐镇。 这倒是不难,宋濂点头答应。 当天下午,韩啸便在离落霞山不远的山脚处,选了一片平整好的空地,开始布阵。 布阵所需的物资并不多,他事先已经与宁致远商量好,早早送来。 其中用的最多的致幻灵材,是消耗品。 这对于宁宇商行来说,又是个不小的生意。 三日后,只听一声轰鸣,这片占地近千亩的空地上,升起一团迷雾。 “这就是可以助人突破的迷阵?” “那还有错,我当初可是在宗门亲眼看着许执事突破的。” …… 那些后来的宗门弟子全都围过来,恨不得立时就扎进去。 “韩公子,这是阵法成了?” 一位筑基五层的白发老者看向韩啸,笑着问道。 “熊长老可想入阵体验一番?” 韩啸转首看向老者。 这位熊长老是三百里外若缺宗的长老,修为卡在筑基五层已经十几年。 韩啸布阵时,他就每日来看。 听到韩啸的话,这熊长老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他是宗门实权长老,要在书院服务一年的话,怕是手中权限就要旁落。 如果不在书院服务,拿出一万灵石,他还真拿不出来。 若缺宗也不是什么大门派。 见到熊长老犹豫,韩啸笑道:“你是第一位入阵者,给你五折,五千灵石即可。” 韩啸的话让熊长老一愣,忙道:“当真?” “自然当真。”韩啸满脸笑意道。 五千灵石,一位筑基境修行者在阵中走一趟,阵中耗损最多百块灵石。 立在韩啸身旁的宁致远脸上闪现一丝羡慕之色。 他转头看看周围,那些宗门高层都是跃跃欲试模样。 这才是真的挣钱生意。 “好,五千灵石,我这就命人回去取来。”熊长老高声说道。 韩啸一伸手,道:“那请长老往阵中一趟。” 反正若缺宗离着不远,不怕他不付钱。 听到幻阵成了,又有人要入阵,更多人涌过来。 熊长老一整衣衫,大步往那团迷雾中走去。 “熊长老,这迷雾中会显现你心底之景象,是要让人看到,还是不让人看到?” 韩啸忽然出声问道。 熊长老犹豫一下,低声道:“还是莫要显露出来吧。” 修行百余年,他真不敢说自己心底坦荡。 “好,祝熊长老能在阵中有所得。” 韩啸拱拱手,高声道。 “借韩公子吉言。”熊长老一抬手,身形隐没在迷雾之中。 外人看不出迷雾中发生了什么,只能焦急等待。 远处瀑布下,宋濂轻“咦”一声,身上淡淡玄黄之气升起,将那些向着阵中冲去魔头灭掉。 他的眼前,浮现出熊长老心底的画面。 年少时意气风发,本以为可以振兴宗门,怎知道蹉跎岁月,宗门却每况愈下。 幻化的景象中,熊长老直到临死,都没有能突破。 “这就是命吗?” 幻境消散,熊长老落寞的走出。 之后他回到宗门,也没有了修行的心思,只一心教导后辈。 三年后,国战起,若缺宗弟子奋勇杀敌,得到人皇嘉奖。 若缺宗也成为边境之地,有数大宗。 熊长老躺在榻上,笑着闭上眼睛。 “嗡——” 澎湃灵气涌向迷阵,立在阵中的熊长老面上一片呆滞。 自己不是没有突破,然后,死在宗门中吗? 刚想到这,他面上显出狂喜。 多少年,他没有感觉到灵气奔涌的状态了? 灵气顺着他的经脉急速运转,让他觉得浑身胀痛。 这是,已经突破了? 而且,很明显,他现在浑身灵力如潮涌,似乎一抬手一顿足都有大力,根本是筑基后期的样子。 一次迷阵,连破两级。 等熊长老迷迷糊糊走出阵外,围观众人沉寂片刻,然后都沸腾起来。 本以为熊长老不会当时突破,可能只是有所得。 可现在,分明就是修为当场突破。 而且,这还是一连突破了两级。 筑基中期与筑基后期,这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有了解若缺宗的知道,此时的熊长老分明成了他们宗门第一人。 一层修为,就能压死人的修行者,筑基后期,可是真正的高手了。 何况修为的突破,带来寿元、战力的改变。 “恭喜熊长老。” “熊兄,真是可喜可贺啊!” …… 熊长老迷茫的看向众人,然后又看向笑眯眯的韩啸。 “多谢韩公子。” ‘哪的话?熊长老可是付过灵石的。” 韩啸脸上笑意更胜。 周围那些意动之人已经围拢过来。 这可都是送灵石的啊。 只半日,便有六位筑基与炼气境修行者突破,还有三位是有所收获,只需回去闭关,就能突破。 其中付灵石的是五位,入账四万五千灵石。 其他几位都是愿意为昌宁书院服务一年。 帮着收灵石的宁致远最终留下自己儿子宁绍坤在这,他自己悄然离开。 这种挣钱方式,给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一些。 这一座幻阵,比他的商行还要挣钱。 “老师,今日一天,可有所获?” 晚间时候,韩啸来见宋濂。 “管人间百态,的确是能有收获。”宋濂点点头,然后又摇头道:“只是这般行径,毕竟是不光彩之事。” 这就是儒道修行者,一切都秉持本性。 “老师此言差矣,若无老师引导,他们想突破也无可能。” 韩啸诚恳说道。 这些人之所以将心底之结解开,乃是宋濂借助玄黄气,以心魔手段,疏导而成。 这个过程中,看到这些入阵者的心底秘密,也是必然。 “若是老师真不愿看,也可以,只是突破效果,怕是没有今日这般顺畅。” 韩啸的话其实有几分假。 没有宋濂干预,其实效果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他想让宋濂借阵修行,才故意说。 宋濂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宗师,长平侯大军消息来了。” 仙卫营镇守将军肖胜与军尉曹成飞驰而来,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199、催熟灵谷 长平侯左春的二十万大军已经集结过半。 其他各州郡依附之军也在往边关汇聚。 “行军大营定了,就在这里。” “一万前军半个月之内就到,还有其他各处军伍,都会在两个月之内赶来。” 肖胜脸上露出激动之色。 定下行军大营在昌宁,也就是说,肖胜他们的功劳算是稳了。 “半个月,一万前军立下大营没有问题,但后续粮草等问题,还需未雨绸缪。” 曹成看向韩啸。 山下那些灵谷长势喜人。 但光那点灵谷,真没有什么用。 之前韩啸可是说过,会以秘法将这灵谷蜕凡。 见曹成看向自己,韩啸点头道:“既然时间紧迫,我便以秘法催熟这些灵谷,然后再以这些灵谷为种子,在半月之内,种出大军所需的粮草。” 秘法催促? 半月之内种出粮草? 肖胜与曹成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当初韩啸展现过上古丹道的指法,他们知道其是身负丹道传承的。 这种植之术,与丹道旁支是有些关联。 但半月之内种出粮草,此事有些匪夷所思。 等曹成他们离开,韩啸向宋濂一拱手道:“此事还要劳烦老师。” 宋濂摆摆手道:“你都是为了我昌宁书院,只是催熟灵谷,我却没有做过。” 儒道有些神奇手段,到宗师境更是力量强大。 但韩啸所说的事情,却不是宋濂所知道的。 韩啸将一块玉简递给宋濂道:“老师只需以玄黄之气模拟四时变化即可。” 宋濂接过玉简,神念探入,片刻之后,脸上露出一丝异色道:“好手段!” 他身上一道玄黄之气升起,化为光罩,将山下那数十亩良田全都笼罩在其中。 金黄的玄黄之气罩住,山下修整的学子与宗门弟子、世家武者都抬头看过去。 那片良田是学子们的功劳,但大多数人都曾去耕耘过。 光罩之中,灵光化为大日照耀。 韩啸站起身来,一挥手。 无尽的灵石如雨,洒落在那光罩之中。 灵石入其中,立时化为灵气四散。 一百块。 一千块。 一万块。 十万块! 足足十万块灵石砸下,逸散的灵气如雨滴,将整个光罩都充满,将大日的光芒都挡住。 “这——这灵气!” 有人惊呼出声。 “若是在这光罩中吸一口气,怕是抵得上在外面一日苦修吧?” 有人嘀咕道。 这也实在太奢侈了。 刚走不远的肖胜与曹成也是驻足。 “这个败家子,十万灵石,多少粮草买不了?” 曹成心疼的低声骂道。 肖胜则是目中精光闪烁,赞赏道:“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此子如此果决,真是不凡。” 十万灵石能买来的粮草自然不少。 关键是如此时刻,怎么也无法将这价值十万灵石的粮草运来。 别说十万灵石的粮草,就是三万、五万,也一时难以运到。 也即是说,只需这十万灵石能产出对半的粮草,就是赚。 所有人眼中,十万灵石化成的灵雨浇灌,光罩中大日升沉变幻,那些灵谷肉眼可见的疯狂生长。 从之前的两尺多高,快速长到三尺、四尺、五尺。 五尺高的灵谷苗,世间已是罕见了。 再之后是抽穗、挂谷。 一日夜,数十亩灵谷在近万人眼前长成金黄一片。 这等伟力,来源不止是韩啸的阔绰,还有宗师的强大力量。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大部分普通学子与低阶修行者,第一次见识超出想象空间的伟力。 这种震撼,远远超出之前那些修行者以土墙术建造房屋。 第二日清早,所有人围在灵谷稻田之外,看着金黄色,散发幽香的灵谷,满脸都是震惊。 “真未想到,世间修行竟是能造出如此神迹。” “是啊,若是修行者都如此作为,那百姓也不会饥贫交迫,难以为生。” 学子们的慷慨激扬在那些宗门修行者看来是毫无意义。 那些凡人生死,怎比得上这些灵石? 但不管如何说,这手段,是真神奇。 “收割灵谷,复耕田地,三日内,再辟千顷灵田。” 韩啸的声音传来。 “所有训练取消,所有人都下地辟田。” 早得到韩啸指示的朱广生一声高喝,率先走向荒原处。 他伸出手,一拳击出,身前丈许土地炸裂。 其他武道修行者全都跟上,一拳一脚,都能掀翻大片土地。 这等翻地手段,又让那些学子傻眼。 那些宗门修行者见此,连忙跟上冲过去,土墙术、翻地术连番上阵,速度丝毫不逊于武者。 几位筑基后期的大修士看着这一幕,默然不语。 “诸位,这就是大势。” 韩啸的声音中带着自信。 “我大楚执掌大势,所以才让天下归心。” 韩啸伸手指着那些奋战的修行者与武者,朗声道:“我昌宁书院掌握大势,才会让此地无论仙凡,同心协力。” 韩啸身上一股浓烈的玄黄之气冲天而起。 这是他自己都难以压制住的力量。 “大势在手,天地之力也会来加持。” “有此大势在,何事不能为?” “便是想要长生,也不是没有可能……” …… 韩啸的话到此而止,只留下那些大修士低头不语。 远处,周升低声道:“院长,你这弟子身上的玄黄气,快要超出大儒之境了吧?” 宋濂点点头道:“他将大功让我,否则,这昌宁第一位宗师,还真不知是我还是他。” 听到宋濂的话,周升有些面色复杂。 “呵呵,其实各人所求不同,韩啸心有大志,些许功劳,怕是真不放在眼中的。” 周升点头,目中泛起一丝灵光。 “昌宁书院有大功,他日我也有机会。” …… 三日之后,千顷灵田被开辟出来。 这一次,落霞山下以黄土堆起一道三丈高的祭台。 身穿明黄衮服的宋濂立身祭台之上,浑身玄黄之气与天地相接。 “弟子宋濂,以万民福祉为先,恳请天道垂怜,赐五谷丰登!” 他三番祝祷之后,土台下宰杀三畜,以血染三尺黄土。 “嗡——” 天地之间,有异光笼罩,一道大日浮现。 整个落霞山下百里,都被罩在其间。 “播种!” 韩啸一声高呼,提起一袋灵谷就走。 200、千万粮草 所有人提着装满灵谷的袋子往田地中走,然后抓一把灵谷,撒在田垄之上。 这灵谷颗颗饱满,每一粒都有小黄豆般鼓胀浑圆。 金黄的灵谷刚一落地,就立时开始生根发芽。 等一袋灵谷撒完,回过头来时候,最先撒的灵谷已经长出一尺多高的苗。 这是神迹! 这一幕让所有人直瞪眼睛。 “天道护佑,诸位,还不行动!” 韩啸高喝一声,回到原处,又提一袋灵谷,开始播种。 等到他第三袋灵谷种完时,第一袋灵谷所种的地方,已经挂满灵谷。 “收割,再种!” 这般神奇场景让所有人干劲十足,千顷灵田大半日就已经播种完。 “将灵谷撒在荒原。” 站在祭台上的宋濂一声高喝。 荒原也能种灵谷? 虽然疑惑,但此时宋濂说话,没有人不信。 那些灵谷只随意撒在荒原上,就能生根发芽。 虽然长势比在田地中差些,但也很茂盛。 一连三日,众人似乎不知疲倦,不眠不休,一直都是收割、再种。 收来的灵谷就堆在落霞山下,此时已经是一座数十丈高的金黄山坡。 不过这些谷物已经没有了灵谷那种灵气逼人。 收来的谷物还是粒粒饱满,但其上的灵气只有一丝丝。 等到第三日天黑,那颗悬在半空的大日跟着夕阳一块落下。 站在祭坛上的宋濂浑身一软,跌坐在地。 方圆百里,整个天地之间,原本疯狂生长的灵谷全都停止生长,然后枯萎。 所有播种收割的人也才觉察到身体酸痛无比,连站立的力量都没有了。 宁致远看着被割破的双手,目中透着惊骇。 “这就是,宗师之力?” 他一个金丹五层的大修士,竟然在这三天,不知不觉中,与众人一起栽种秧苗,收割灵谷。 “此不是宗师之力,而是天道之力。” 韩啸摇摇头,拿棉布将双手包裹住。 他转首看向身边同样手上裂了许多口子的上官若言,伸手将一颗碧绿丹药递过去。 “将丹药捏碎,涂在手上,否则会留疤的。” 原本想拒绝的上官若言听到会留疤,忙将丹药接过。 “三日时间,千万斤粮草,此等神迹,若是再来几次——” 肖胜脸上闪现惊骇,低声说道。 “怕不是那么容易之事吧?” 曹成看向祭台,到此时,宋濂也没有缓过来。 “此是天道加持,欲借我等之手,扫除卫人之祸,这种神迹,哪能常有?” 韩啸摇摇头,低声说道。 接天道之力行事,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他们这一次是因为大势在,天道之力虽然加持了,但需要大楚平定北卫来还。 如果人皇没有将北卫蛮人之祸平定,天道就会降下灾祸于大楚。 “也是。”听到韩啸的话,肖胜有些可惜的点点头。 “只是,这千万粮草,就这么存在此地?” 转首,他又看向那堆粮草之山。 不止大楚大军需要粮草,北卫,更需要。 这么一堆,可供百万人食用月余的粮草在,北卫绝对不会不动心。 “呵呵,后面的事情,就是你们仙卫营与前军之事了,若是这千万粮草被截,那可就好玩了。” 韩啸呵呵一笑,站起身来道:“我要去睡觉了,可把我困死了。” 看着他蹒跚而去,肖胜面色凝重的站起身道:“这小子,把这么难的事情甩给我们。” “我看,那一万前军现在怕是要日夜兼程了。”曹成笑着说道。 前军负责打探、扎营等事情,这千万粮草的护卫之职,就得落在他们头上。 昌宁书院已经准备千万粮草,其他事情,就不需要他们操心了。 —————— 前军领军大将,战阳伯,邵武将军许巍。 许巍是世袭勋贵,武道元婴二层的尊者高手。 此时,他手中拿着皇城传来的调令,面色阴沉。 “伯爷,千万粮草,三日种出,此等事情,实在匪夷所思。” 一旁,身穿铁甲的副将抱拳道。 “不错,世上哪有这样的事情?我看那昌宁书院也是为了军功,开始不择手段了。” 另一边,一位六品将校低声说道。 大帐中,其他人也是连声附和。 “哼,此等大事,昌宁书院那边敢作假?” 许巍一句话,让所有人不敢出声。 他转过脸,看向周围所有人,目中透着一股冷意。 “你们还没有明白?这昌宁是在以大势压人。” “这是国战,大楚三百年未有大战,你们全都忘了,国战是如何惨烈。” 许巍的话让大帐中所有人浑身一震,低头不敢说话。 “告诉你们,你们若是有谁只想来混军功,趁早回去还来得及。” “等到了昌宁,那边大战起来,生死难料。” 许巍说完,眼睛看向众人。 没有人抬头。 这种时候退出,已经迟了。 这前军中,大多数都是皇城中各家子弟。 本来是来混个军功的。 可昌宁来这么一出,一下子将一万前军逼到悬崖。 千万粮草的护卫任务,可不是开玩笑。 卫国哪怕是傻子,也知道这千万粮草是不能留的。 一万前军,守护千万粮草,还事关数十万大军。 这等压力,谁也不敢轻担。 “伯爷,我等自随你出京,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副将身形挺直,高喝一声道。 这时候谁怂谁死! “生死置之度外!” 帐中众将一齐高喝。 “好,擂鼓聚将!” 许巍一声高呼。 半个时辰后,大军连夜出发。 此地离着昌宁还有近五千里之遥,便是日夜兼程,也许十天。 可大军硬是在七日之内,赶到昌宁郡。 “轰——” 隔着数百里,昌宁府外的轰鸣声已经传来。 许巍坐在战马上,神情沉郁。 “将军,那边打起来了!” 何止是打起来,听声响,根本是一场大战。 “此时我大军人疲马乏,不是前往战场的时机。”一旁的副将出声道。 许巍没有说话。 他这一万大军,七日之内,跨越五千里,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现在上战场,那是送死。 可昌宁城外的千万粮草若是有失,他们这一万前军,也要陪葬。 左右都是死! “诸位,便是死,我们也要死在昌宁城外!” 许巍一声高喝,身上一道金色战甲浮现,浑身气血烟柱直冲九霄,飞天而上! “跟上!” 副将一咬牙,跟在许巍身后,冲了过去。 201、这么多金丹大修! “轰——” “轰——” 许巍越近昌宁府城,心中越是惊讶。 这昌宁城外的战况,竟是激烈到这种程度? 那轰鸣声全是术法,每一声响,都是金丹境以上。 连成爆豆般的声音,战场起码十位金丹境。 一场大战,十位金丹,这种战况便是边关处也是少有。 哪位金丹境不是修行数十上百年才成金丹? 谁不是惜命的很? 金丹境大修亲自下场对战,这是有多惨烈? 看来,那千万粮草怕是保不住了。 只是他看到前方一道道气血烟柱升起,还有儒道玄黄气升腾,知道阵地应该还没有失去。 最不济,保住城外灵地大营,也能少些罪责吧? 想到此处,他一声长啸,口中高喝:“大楚伐卫前军领军大将,战阳伯,邵武将军许巍在此,谁来与我一战!” 声音如雷霆,瞬间响彻百里。 他身上气血冲上顶点,一道三丈高的武道金身浮现在身体之外。 武道金身乃是同等于灵道元婴的存在。 到凝聚武道金身境界,灵修与武修之间已经实力倒置,一位武修,短时间内完全可以压制同境界灵修。 三丈高的金身划破天空,一个闪烁,就是数百丈。 不过盏茶功夫,许巍已经来到落霞山上空。 立在虚空处,他神情一顿。 不对! 刚才震天的轰鸣收去也就罢了,为何这里除去灵力波动剧烈外,竟是没有一丝的血腥气? 如此惨烈之战,竟是没有血腥气,这可能吗? 除非—— 这是在演戏,赚自己来! 他浑身一震,气血密布金身,刚准备急退,就听到下方有人出声:“是战阳伯到了吗?” 那声音中带着一丝安抚人心之力,让许巍少了些急躁。 儒道宗师。 既然宗师无恙,那应该问题不大,或许刚才只是战端初起,自己一声喝,将卫人吓走也未可知。 只是要真如此,那就可惜了。 若是能大军包抄,或许就是大功一件。 他微微摇头,收起金身,身形下落。 顺着宋濂的指引,许巍来到瀑布之下。 “邵武将军许巍,见过招讨使大人。”许巍向着立在水潭边的宋濂一抱拳,高声说道。 许巍是从五品武官,虽然是世袭伯爵,但在从三品的宋濂面前,还是要先施礼。 何况在大楚,本就是以文御武。 金身境的武者在大楚不知凡几,宗师境的儒修,世间不多。 “伯爷客气了。”宋濂也是拱手,然后道:“伯爷既然来了,这千万粮草,总算是能安然交付了。” 宋濂语气中有着一丝解脱。 仅凭宋濂一人坐镇,守护千万粮草七日,的确是心力交瘁。 许巍一躬身道:“我前军既到,守护粮草之事,自然由许某负责。” 大军守卫粮草责无旁贷。 说完,他起身看向宋濂道:“不知刚才那乱战声是何原因?” 宋濂一笑道:“那都是我那弟子的小把戏。” 说完,宋濂引着许巍往茅屋那边走去。 顺着小溪边,起起落落的茅屋倒也雅致。 韩啸与上官若言和周升等人已经在那边等候。 “下官韩啸见过战阳伯。”韩啸一揖道。 “这就是我的弟子韩啸,在昌宁新军中担任七品军曹之职。”宋濂指着韩啸道。 如此年轻的七品官,又是逢国战,前途无量。 许巍点点头,目光转向上官若言,然后神情一震。 “上官三……” “上官若见过许叔叔。” 上官若言忙一躬身,高声说道。 “我现在是昌宁书院教习,大军安抚使。” 听到上官若言的话,许巍脸上挤出一丝笑意道:“不错,不错。” 上官都尉可是他的老上官,今日见到三小姐在此,怎么也要多加照顾才是。 不过看三小姐模样,在此应该是过的还不错。 大军安抚使,这官职也是不低,不愁没有军功。 大楚朝堂,并不禁制女子做官。 “这位是我书院教习长,周升。” 宋濂又是一指一旁的周升道。 许巍看向周升,微微一愣道:“可是周道公之后?” “家祖正是周御使。” 周升一揖道。 “哦,难得遇到故人之后。”许巍点点头道,心中生出感慨。 大楚皇城,铁打的勋贵,流水的文臣。 便是官至御使,若是后辈无能,也守不住富贵。 周家几代文臣,终还是没落了。 好在这周升已是大儒境界,或许复兴家族有望。 而且此事恰逢国战,有的是军功。 “刚才宋大人说,是这位韩军曹设计引战?” 许巍看向宋濂。 宋濂呵呵笑着,看向韩啸。 韩啸点点头,伸手道:“伯爷请跟我来。” 众人顺着山道向前走,不过片刻,就来到山脚。 入眼一片开阔,灰黄色的营房连成一片,顺着山坡,是一座数十丈高的粮草堆积之山。 就在粮山之下,近十道气血烟柱缓缓涌动,另一边,是十数位金丹大修士。 “刚才是这些高手模拟卫国大军攻来,如何攻防。” 韩啸指着那边修整的金丹境高手道。 “这么多高手?” 许巍一惊,低呼道。 无论金丹境灵修还是武修,都是一方高手。 便是在军中,也是六品以上的官职。 这样的高手,聚集了二十余在这一处,就是宗师也没有这么大面子吧? “你是怎么请来这些高手的?” 许巍低声道。 这个可不是当玩的。 若是轻言许诺,最终收不了场,那麻烦就大了。 “有一半是自愿前来,有一半是花费灵石请来,还有一些,是接了任务,换取幻阵名额。” 韩啸说道。 这些说的,许巍更是云里雾里。 见许巍不解,韩啸笑着道:“我昌宁世家有五位老祖自愿前来,还有边军和戍卫中也有三位金丹境大修来帮忙。” 这就八位金丹境了。 “我又以一日一千灵石的酬金,请来八位金丹大修士。” 一日一千灵石? 这价格可不便宜。 不过想想,此正是用人之际,花费点灵石,倒也不算什么。 许巍轻轻点头。 这位韩军曹倒是能审时度势。 “至于那些接了幻阵任务的。”韩啸轻轻一笑,指向不远处的一团迷雾道:“总共有三十一人。” 三十一位金丹大修! 许巍瞪大眼睛看向韩啸。 竟然有这么多的金丹境! 202、营房与大校场 直到韩啸把幻阵之事解释清楚,许巍都是将信将疑。 世上真有这般奇异的阵法? 不过见宋濂点头,他知道应该是确有其事。 儒道虽然在很多方面比不上武道与灵道,但运转天地之力之能,是其他修行者拍马也赶不上的。 此时也不是纠结这一点的时候。 来的金丹大修越多,这里的防御能力越强,也是好事。 天际,已经有数十道流光飞奔而来。 这是前军中那些高阶武将到了。 “伯爷,那边就是大营,目前只整出了足够十万大军居住之处,前军可先居于此。” 韩啸伸手一指前方的那些灰黄色营地道。 建造出了足够十万大军所居之地。 这也是许巍所没有想到的。 之前他已经有了大军暂时露宿的想法。 他不禁又看一眼韩啸。 从目前看,这些事情怕都是这位七品军曹在主持。 能在这么短时间,从粮草、营帐、护卫等各方面准备如此充足,此人能力,何止小小七品? 大楚人皇最重人才。 此人怕是定会入人皇之眼。 “好,我们去看看。” 无论是营盘还是粮草,交接之时,都要细心盘点好。 到营盘附近,宁致远已经在那等待。 宁致远可算是营盘整个的承建商,从物资到招募修行者,都是一手支持。 韩啸不过提供了一些建设图纸和方案。 又是一位金丹境,而且是金丹五层大修士。 就算是知道宁致远商贾身份,许巍也是心头暗惊。 “伯爷,鲁将军,这里连着十座营盘,每座能居万人。” 宁致远伸手指着连成一片的营房道。 众人走进营房,见其中都是建了一排排的土炕,连被褥都已经摆好。 前军副将鲁泽荫伸手按在土黄色的墙壁上,面色一动。 随着他手掌上的力道增加,墙壁之上升起一道淡淡的土黄色光晕。 “这是以土墙术建造而成,然后刻画坚固阵纹,炼气五层以下,绝对无法破坏这些墙壁。” 宁致远笑着道。 这样的营房,竟然能刻画阵纹? 便是皇城中的普通营地,也没有为军卒的营房刻阵纹的。 “这些营房按照阵势排列,若是大战之时,激发其中阵纹,能形成一座防御大阵。”宁致远又伸手指向外面那一排排的营房。 还有防御大阵? 许巍脸上也显出一丝惊异。 “这大阵,能挡多大强度的攻击?” 背着手,许巍淡淡问道。 “金丹二层之力。” 宁致远道。 足够了。 这只是营地,又不是战场城墙。 就算是城墙,能抵挡住金丹境的攻击,也是早已足够。 鲁泽荫奇道:“难道你们是将这营地当做城墙来建?” 韩啸呵呵一笑道:“的确是有这个想法,若遇大敌,只需立起一道城墙,便是一座城池。” 许巍点点头。 这样方法建造营地,有建造城池的想法。 如此营地一旦组建为城池,就有非常高的防御力。 就是在大楚之中,也是少有。 看到这样的一座营地。 许巍等人心中自然是欢喜。 一万大军的到这里,势单力薄。有了这样的一座城营地。完成任务的决心更大了。 “除了营地我们还建了一座大校场,两位将军要不要去看一看?”宁致远面向许巍与鲁泽荫,微笑的说道。 “那一定要去看一看。”鲁泽荫已经没有了之前对昌宁书院的轻视之心,看向韩啸和宁致远,又向宗师宋谦点点头。 宁致远带着他们往营地前方走去。 那是在营地的最前方,与荒原相接之处。 一片无际的大教场。 当许巍他们到来时,大教场上,人声鼎沸。 有两队人马正在奋力厮杀。 徐薇仔细看了一眼。心中一动。 他看向身旁的韩啸道:“这穿黑甲的军伍,练过战阵?” 韩啸点点头道:“将军果然慧眼。” 说完,他高喝一声:“九哥,把战阵摆起来。” 话音落下,在战场上的朱广生知道,定是有大人物来了。 他长刀一举,高喝一声道:“起阵!” 战场当中立即有了一道冲天的气血烟柱。 黑色的军阵,快速的变换着,化为一道黑色的锋锐箭矢,扎向对面的土黄色战争当中。 这箭矢太过锋利,让对方根本无从抵御。 黑色军阵快速突破对方的防御,将对方的军队撕扯成两半。 这样一来,对方的军队便没有了抵挡的力量。 从组成战阵,到将对方打败,一共只用了不过盏茶功夫。 黄色军阵中,将旗缓缓落下。 所有的军卒,全都没精打采的走到一边。 “精彩!”鲁泽荫双目中透着精光,看向那支黑色军阵。 黑色军阵缓缓收拢,变成整齐的方阵。 一身铁甲的朱广生走到韩笑等人面前,双手一抱拳道:“莫将朱广生,见过诸位大人!” 他不认识许巍和鲁泽荫,但是他知道,这两位一定是前军来的高级将领。 许巍点点头道:“不错不错,这军阵已经有几分战力。” 他身为世袭伯爵,在军中见到的战阵不少,能得到他的夸赞,可见这战阵的确是不凡的。 朱广生一抱拳道:“多谢大人赞许。” 韩啸指向许巍道:“这位就是前军领军大将,战阳伯,邵武将军许巍。” 朱广生忙道:“见过伯爷。” 一旁的鲁泽荫看向朱广生道:“你这一千兵马,可愿归属我前军?” 大军前军历来都是建立功劳最多的。 如果能进前军,那就根本不愁功劳了。 朱广生脸上露出喜色,忙一抱拳道:“末将愿意。” 他们这昌宁郡的新兵,本来就是要归属于大军统领的。 能够直接进入前军,这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看来, 这就是机缘。 过不片刻。身穿黄色战甲的甄克成也走上前来,向着许巍和鲁泽荫一躬身道:“甄克成见过伯爷,见过鲁将军。” 鲁泽荫看了看甄克成道:“你是……勇武子爵府的老三?” 甄克成忙道:“鲁叔叔还记得我。” 鲁泽荫点点头道:“我与你父亲也算是袍泽。” 说到这,他眼睛一瞪道:“你刚才那仗打的,可是很丢人啊……” 203、兵力对比 听到鲁泽荫的话,甄克成不由脸上一红。 他哪里会指挥打仗? 刚若不是孙茂等人带着的家将还有点本事,他们败的更快。 往常也是这么输的也就罢了。 可今日,竟是遇到了京中长辈,还有前军大将,世袭伯爵来观阵,这人就丢大了。 “这么着,以后你跟着我,你那些人,我来帮你训。”鲁泽荫很是不客气的说道。 甄克成听完,先是一喜,然后又是有些犹豫的抬头看向韩啸。 鲁泽荫愿意为他训练部卒,他自然是欢喜。 可这些天他当陪练的报酬还没拿到手呢! “呵呵,既然鲁将军愿意为世子你训练,那之前答应的兵书,便直接交给你好了。”韩啸呵呵一笑,看向甄克成道。 兵书? 见鲁泽荫露出疑惑之色,甄克成忙将自己这些天给朱广生当陪练,全是为了兵书战策之事讲出来。 这昌宁书院中,竟然还有兵书? 许巍与鲁泽荫都是震惊。 这兵书战册,从来都是为将之本。 昌宁书院,竟是底蕴深厚到这种程度? “我书院中目前共藏有兵书八卷,需要观看的,可前往藏书楼。”韩啸伸手一指不远处那栋三层小楼道。 “不过,需要以军功或者书院积分兑换。”韩啸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不是谁都能看。 之前他就定下规矩,只有立下军功或者完成书院任务,才能得到观看那些兵书战册的机会。 甄克成来的迟,没有军功,只好接了给朱广生当陪练的任务。 军功好理解,至于书院的任务,韩啸也简单解释。 要么如甄克成一般当陪练。 要么,像学子那样,开辟灵田,种植粮草。 或者是像宗门弟子一般,以术法构建营地。 反正一句话,干活。 许巍与鲁泽荫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那这样,我们前军来到之后,一半驻守,主要负责防务,另一半,也来接你的任务好了。” 许巍脸上挂着笑意,淡淡开口道。 “我觉得我们前军给你们当陪练也不错。”鲁泽荫看着韩啸道。 “两位将军当真?” 韩啸面色郑重道。 他身边的朱广生欲言又止。 甄克成想说话,最终没有开口。 “自然是当真的。”鲁泽荫朗声说道。 “好,今日前军初来,先安置吧,明日修整一日,后日,后日来大校场。”韩啸高声道。 上官若言脸上挂着一丝笑意,却没有说话。 之前朱广生那队人马只是变化了一种阵势,其实,后续还有好几种阵势。 而且,这昌宁军伍,可不是他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当天傍晚时分,前军到来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营地。 昌宁郡守府也派人来,将许巍等大将请去赴宴。 其他军校,则是有钟诚等人带着大量肉食来犒赏。 昌宁守住灵地不说,又守住千万粮草,郡守府的功劳,升迁一级都够了。 据说皇城那边已经有嘉奖令到了。 秦郡守很是得了人皇的褒奖,走路都有些飘。 前军大营那边热火朝天,反观书院这边的茅屋,就冷清多了。 一团篝火,围坐着三三两两的人。 那些学子都有些累,只是就着火光看看书,或者低声聊天。 “这前军据说是皇城中来的,战力怕是不凡吧?” “那是当然,不然也不能这们快就到了。” 在这些学子之前的测算中,他们可能还需要再守三五日。 没想到前军能来这么快。 “只是不知他们来了,我们这边是不是就不需要值守了?” 一位世家子弟低声问道。 这些时日,在这片灵地中,他们可是得了不少好处。 不但能演练战阵,还能随意修炼。 大部分人都有修为提升。 战力更是大大改变。 “这个可不好说,军功,谁不想要?” 有人低声说道。 一时间,那些武者都有些沉郁。 “没事,不行咱就去开地,或者去砌墙也成不是?”有人呵呵笑着道。 反正是打定主意,咱就是不离开这书院。 听到他们的话,韩啸微微一笑。 “韩公子,前军来了,我们这任务,还继续吗?” 一位身穿道袍的金丹境大修士看向韩啸道。 他是附近一家宗门的长老,与长阳仙门的熊长老关系不错。 当初熊长老突破之事他也知道,所以赶紧来书院。 这些天,他去过一次那迷阵,真的得了不少好处。 他准备过些时候,再3入阵一次。 这要是没有任务,拿灵石去砸,还真有些心疼。 听到他出声,其他几位坐在不远处的金丹境都转首看向韩啸。 “呵呵,赵图前辈多虑了,这任务,不但不会少,还会多些。”韩啸笑着道。 还能多? 众人一愣。 还有什么任务? “不说前军到来,卫人更加恐慌,就是这前军,也不是说来就来的。” 韩啸脸上笑意更胜。 “我已经以书院藏书楼中的兵书战册为饵,引他们来做你们的陪练。” 韩啸看向下方的那些武者,高声说道。 什么! 让大军前军做陪练? 那些可都是真正的精锐啊! “当然,若是有谁觉得自己战力太差,连陪练都不敢对阵,那就算了。”看到不少人的表情,韩啸淡淡说道。 “十六弟说的什么话?他们前军也不是铁打的不是?” 朱广生站起身来,看向四周道:“今日我大军演练,前军大将很是看重,已经答应将我黑甲军收为前军一部。” 收为前军! 那些黑甲军全都脸上露出笑意。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只是若是与那些前军对练都不敢,那你们说,就算收了我们,怕是去了也是打杂。” 朱广生高声道:“被人家看不起的话,那还有什么意思?” 听到朱广生的话,那些武者全都满脸涨红。 “九哥说的对,如果我们自己没本事,就算是召了我们,人家也看不上。” “他们前军还能三头六臂不成?说不定还没有我们厉害呢。” 众人在下面开始鼓噪。 “我们不要妄自菲薄,但也要看看,我们与人家比,有没有差距,差距多大。” 韩啸看向四周,开口道。 204、知己知彼 韩啸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不远处的一群学子。 这些学子话不多,都是手中拿着笔,在那书写。 “高安丘,你说。” 韩啸直接点名。 高安丘,因为当初那一个伏击之计,已经有了一个“小毒士”的外号。 近些时候,韩啸让他寻一些思维敏捷的,一起做些关于战力的记录。 这高安丘的确有些天赋,每每拿给韩啸看的各种记录,都很有见解,角度也堪称刁钻。 “韩师兄,与前军比,我昌宁新军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瘦弱的高安丘站起身,向着四周一拱手,然后看向韩啸道。 没有胜算。 听到他的话,那些精英武者想反驳,但一时又找不到理由。 高安丘看一眼四周,又道:“无论是从兵甲还是训练,或者兵卒的战力来看,都与人家相差太远。” 说着,他低头道:“林生,你将对前军的记录念给大家听一听。” 听到他的话,一位身穿棉袍的白净学子站起身,脸上微微涨红道:“学生林生,见过诸位。” “你赶紧说说,那前军有什么了不起的。”有人已经急不可耐。 林生点点头,翻开手中书册道:“前军标准配置是一万人,其实,这次来的有一万三千余人。” “多出来的,是一些勋贵的家丁和护卫。” 林生扫一眼四周道:“都是高手。” 当然是高手,不是高手,怎么有资格成为那些勋贵的护卫? “前军大将许巍,战阳伯,邵武将军,元婴二层尊者,曾在赵楚边境厮杀三十余年。” “副将鲁泽荫,从五品军职,在军中已有近四十年,金丹境后期修为。” “前军第一营,领军偏将刘成胜,皇城永安伯次子,金丹境修为,在军中已有二十余年,历经大小战事。” “前军第二营,领军将军是胡明,皇城安靖将军家公子,从军十八年,曾随出使赵国的御使白乐水,随行护卫。” …… 林生将一个个前军将领到百夫长都细细评点。 起码都是筑基中后期,而且家学渊源,实力绝对不凡。 “林公子,你这,这消息,就是仙卫,怕也没有这么准确啊……” 等林生将书册合上,有人低声道。 不是不信,只是查的这么清楚,实在是匪夷所思。 林生没有说话,站在一旁的高安丘道:“的确,仙卫也不可能有我们掌握的详细。” 说着,他笑一声道:“我们先是以送物资的名义去摸了一把底,然后让几位去过迷阵的修行者亲身说法。” “等他们这些前军对迷阵很是向往后,我们特地以之前的军功换了三个名额,让他们体验迷阵。” 三个名额,那就是三万灵石。 就为探查消息,就花费这么大代价? 那些武者暗暗咂舌。 这“小毒士”果然刁钻。 但这手笔,也确是难以想象的。 “难道这迷阵中,有什么能摄取人心头隐秘的布置?” 有人不禁开口。 那些金丹境的大修士全都一愣,身形不觉转向韩啸。 谁也不愿将心头隐秘展露出来。 “诸位放心,那迷阵不会探查到诸位的隐私。”韩啸摇摇头道。 宋濂没有说话。 他虽然有探查迷阵的权限,但也没有那个兴趣。 只要不是特别被迷阵标记之人,他都不会去管。 既然不是迷阵探查,那花费三个名额,又有何用? 高安丘朗声道:“那三位长途跋涉的将校当场在迷阵中突破,其中一位连升三级。” 连升三级! 还有这样幸运的事情! 不过众人感叹过后,又对这前军的实力有了进一步的感知。 能连升三级,自然是厚积薄发。 前军之中,定是卧虎藏龙。 “这样一来,他们对迷阵自然深信不疑。” “然后我们便以需要记录想要突破者的信息,从而整合到迷阵中为由,将前军所有人的详细资料都拿到手。” 高安丘的话说完,场中一时无人说话。 这算计,实在是让人防不胜防。 别说是前军,就是他们与这些学子相处这么久,也不会想到迷阵还能这么用。 “韩师兄说了,三万灵石,可以报销。” 高安丘又说一句。 “当然,以后,这种为探查消息的花费,都可以报销。” 韩啸回道。 “我们不但探知了前军的主要将领情况,对他们的军中物资配制也了如指掌。” 高安丘看一眼那些已经不说话的世家子弟道:“所以我说,没有胜算。” 场中一时间愈发沉默。 “既然没有胜算,那我们该如何博取最大胜算?” 良久之后,韩啸出声。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上官若言。 “其实也简单,以我之长,对敌之短。” 上官若言轻声道。 “何为我之长?” 韩啸紧问一声。 “战阵、环境,这些都是我们的长处。” 上官若言说着,看向韩啸道:“刚才你说,诸位金丹前辈还有任务,想来,就是为此安排的吧?” 韩啸轻轻一笑道:“上官教习果然厉害。” “你已经让高安丘他们将前军摸清楚,而前军对你们还一无所知,这不也是长处?” 上官若言笑着道。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韩啸已经将该做的,都做了。 “好了,其他事情你们自己商量吧。” 韩啸说完,站起身来。 朱广生等人相互看一眼,有人向金丹境的那些大修士走去,有人向着高安丘那些学子去了。 第二日,他们又早早去大校场。 而前军一万余人,在修整一日后,也陆陆续续整队,走上大校场。 “嗡——” 前军队列成型时,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升腾。 那升起的气血烟柱,一下子将军阵掩盖。 “果然厉害!” 朱广生握着拳头,低声说道。 他身后,不少人面色苍白。 “那阵脚处的就是江可,金丹一层修为,开平子爵家世子,从小娇生惯养,这次来专为混军功的。” 大校场后的瞭望塔上,高安丘向着韩啸低声说道。 “这么说,你们准备第一个与他交手?” 韩啸转过脸道。 “是的,昨夜大家商量好了。”高安丘面上神色淡然,但双目中闪现一丝期待。 “好吧,你们自己安排就是。” 韩啸摆摆手道。 高安丘一躬身,下了瞭望塔。 “你这书院到底培养了一群什么人啊……” 上官若言看一眼韩啸,低声叹口气道。 205、无畏之勇 “伯爷,他们选了江可那一营做明日陪练。” 前军大营的中军大帐中,鲁泽荫高声说道。 听到选了自己,江可面上露出喜色道:“鲁将军,是不是只要赢了,就有翻阅书院兵书战册的资格?” “想的美,定是还有其他条件。” “就是,兵书战策,岂是说给看就给看的?” …… 大帐中,其他军将一脸不屑的开口道。 没办法,这只能羡慕,谁让这江可的运气好。 听到众人酸溜溜的话,江可面上笑容更是得意。 “之前我和伯爷与那韩啸约定,的确是只要赢了,就能去翻阅一本战册。”鲁泽荫的话让那些出声的军将直搓手。 “嗨,怎么不找我?” “就是,我可以让他们输的体体面面。” 有人嘀咕道。 “伯爷,鲁将军,你们放心,我必然让他们输的好看。” 见上首的许巍与鲁泽荫似乎表情有些严肃,江可站起身,一抱拳,高声道。 许巍点点头,摆手让所有人退出大帐。 “哈哈,诸位兄弟,到时候我看了战册,再传于你们就是。” 大帐外,江可的笑声更加肆意。 “伯爷,你不会不看好江可吧?虽然这小子实力差了些,但怎么也是军中厮混的,与那些战场都没有上过的新兵完全不可比。” 鲁泽荫看着许巍,低声说道。 江可他们那一营虽然弱,但那是相对来说。 与普通戍卫相比,战力依然强大。 何况,与这些没上过战阵的新兵相比? “为何他们就选了江可这一部?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许巍一边说着,一边摇头道:“说到底,还是要看自身实力。” 鲁泽荫点点头。 他想不出,那些新兵怎么战胜江可那一营。 “诸位,这一营中有两位金丹境,一位是领军校尉江可,一位是他的护卫。” 大校场边,几位学子与朱广生等人围在一处沙盘边。 “这两人需要三位前辈来牵制。”朱广生抬头道。 一旁的三位金丹境道人点头道:“放心,只是牵制,我们心中有数。” 朱广生点点头。 军中大将在有军阵加持之力的情况下,发挥的战力会是同阶的数倍。 三位金丹境,也只能稍稍牵制一下金丹境的江可和他的护卫。 “在这里,这里,还有战场的左边,我们设置三处埋伏,全都是以土墙术为主。” 林生伸手在地上勾画,然后抬头看向韩千山道:“千山公子,你的任务就是,败。” 韩千山轻轻一笑道:“这个容易。” 朱广生摇摇头道:“这可真不容易。” 他看向韩千山,正色道:“败是真败,也是假败,若是败军冲撞了我们自己的军阵,那一切皆休。” 韩千山也是严肃道:“放心,十六弟可是说了,只要这一战胜了,便开放藏书阁的兵书,为了兵书,我们也不能真败。” 见韩千山明白,朱广生方才神情稍微缓和。 “既然诸位都知道如何做,那就静等明日吧。” 高安丘将手中书册一合,然后抬脚把地上划拉的痕迹踩了。 —————— 第二日一早,前军大营操练完毕后,校尉江可领了一队兵马来到大校场。 对面,朱广生领着近三千昌宁新军已经在对面了。 其实昌宁目前只有两营兵马,领军的将领也没有到。 现在这里的,大多都是各世家和城中有关系安排来的。 看着面前军阵稀稀拉拉,江可和他身后的那些军伍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些新兵蛋子,待会,不会尿裤子吧?” “难说,当年我上战场,被气血一冲,真就尿了。” “哈哈,老子当年就没尿,就是一仗之后,吐了。” …… 这些军卒肆无忌惮的哄笑,但身上杀伐之气缓缓凝聚。 “无论是从兵势还是装备,或者战阵经验与个体实力,全都没法比啊。” 鲁泽荫看向远处一群抱着书册,围在韩啸与上官若言身边的学子,口中嘀咕道。 他身边的许巍脸上也闪现一丝疑惑。 “咚——” “咚——” …… 连天的鼓声传来,两军缓缓向前推进。 “韩千山,出战!” 朱广生高喝一声。 韩千山一抱拳,伸手一挥:“诸位兄弟,随我冲阵——” 一道气血烟柱从他身上升起。 他原本已经达到筑基一重巅峰的修为,瞬间被加持到筑基后期的地步。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蔓延。 “还有点门道。” 对面的江可点点头,然后一挥手道:“冯阳,你去。” 一位满脸虬须的壮汉咧嘴一笑,高喝道:“儿郎们,随我冲!” 近两百雄壮的兵卒跟在他身后,向着对面的军阵冲过去。 韩千山背后有八百精锐,与冯阳的两百军相比,气势上却差了不少。 “轰——” 两军相撞,冯阳一马当先,领着众军一下子韩千山他们的军伍冲成两半。 “哈哈,这些新军敢冲阵,也是傻了。” “无知者无畏。” 远处,那些观战的前军将领低声议论着。 “后面那些军卒就不敢了。” 有人低声道。 果然,被冲开军阵的韩千山他们匆匆忙忙重新集结,再不敢与冯阳对冲,只敢兜圈子。 “结阵——” 冯阳一声高喝,身上凝聚一柄三丈战刀。 前军当然有军阵。 “退——” 韩千山见到这战刀,面色一白,忙开口高呼。 他喊完之后,再不顾其他人,连连后退。 他一退,身后的军伍更是凌乱,阵势也没有了。 “哈哈,这些家伙吓坏了。” “看来两百人就能将这些新军的军阵冲了。” “溃军倒卷,容易了。” …… 战场上,江可脸上显出笑意,伸手一挥,军阵缓缓前压。 朱广生看向前方,拳头握紧。 韩千山退的很真实。 现在就看会不会冲撞自己的军阵了。 如果韩千山收束不住,那一切皆休。 眼看到军阵前三十丈,韩千山忽然一停转过身来。 “兄弟们,这里是昌宁啊,是我们的家!” “两军阵前,你们连家都不要了吗?” 说完,他身上气血烟柱再起。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战甲,坦着肩膀,高喝道:“誓死不退——” “誓死不退!” 原本溃败的军阵重新集结,将两百前军挡住。 “不错,还有几分血性。” 远处的许巍面上显出一丝笑意。 “无畏之勇。”江可摇摇头,刚准备抬手让大军压下,忽然顿住。 三道金丹气息升起。 就在十丈之外。 206、擒王! 三位金丹境,围剿两位同阶武者。 若是荒野相遇,倒是有几分胜算。 但这可是战阵之上。 江可转首看向身边穿着黑色劲装的老者。 那老者微微一笑,身形隐没。 “喝——” 江可一声高喝,身上升起丈高的金色战甲虚影。 这是他自身战力的体现。 勋贵子弟出身,又在军营中厮混十余年,他的战力不容置疑。 光这气血战甲,同阶修行者就难以打破。 他飞身而起,如一道利箭,瞬间出现在数丈之外。 那三位身穿道袍的老者似乎没想到江可会直接找上他们,还有些愣神。 “战!” 江可一声高喝,身后军卒跟着狂吼。 “战——” 霎时间,战场上泛起一股肃杀之气。 一道骇人的杀气将三位修行者笼罩住。 那三位修行者被这气息一激,立时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更别说身上的灵力运转。 这就是战场,与修行者那种战斗是完全不同的。 没有经历过战阵的修行者,在这样的场面根本无从应对。 “逃——” 那三人再顾不得大修士身份,向着三处方向奔逃而去。 “想逃?晚了!” 江可冷笑一声,手掌一抬一柄战枪向着最近之人扎去。 说过要让这些昌宁新军输的漂亮,自然不能让这三位金丹境轻轻松松离开。 长枪夹着风雷之声,急速向着大修士后背扎去。 一道道灵力透过枪尖,将那位大修士的路都堵死。 逃不掉了。 那位金丹大修士只好转身,手中捏法诀,一堵三尺厚、一丈高的土墙瞬间立在身前。 “嘭——” 土墙被长枪扎穿。 又一道土墙升起。 再被炸开。 再升起土墙。 …… “牛道兄的土墙术运转颇为纯熟。” “不错,看来他没少做任务。” 远处的那些宗门金丹大修士看到这一幕,都低声笑着说道。 因为离得远,他们感受不到在战阵杀气之下,修行者所能做的应对不多。 其实此时那位金丹大修士已经是凭借本能激发土墙术,才能应付了。 “这些宗门修士在战场上实在没有什么优势。” 另一边,许巍摇摇头道。 一位金丹境,按照韩啸的算法,花费千余灵石一天请来,就这点本事? 鲁泽荫笑着道:“倒是能建不少营房。” 一位金丹大修士建营房,一天酬劳就是一千灵石。 一千灵石,能买多少营房? 这种生意,不是要亏死? “这宗门修士的战力似乎有点弱啊……” 上官若言低声说道。 韩啸的灵石花的她也心疼。之前没有办法,若是这些金丹修士就这点能耐,那还不如不要请了。 “他们虽然正面战力差些,但保命的手段自然不少的。” 韩啸轻笑一声,看着那被一枪洞穿的土墙。 最后一道土墙被洞穿,金丹境大修士再不保留,身上泛起淡绿色灵光,一道道的绿柳幻化,将长枪抵住。 虽然处于劣势,但无论怎么说,算是抵挡住了一位金丹境的武修。 “若你就是这点本事,那就留在这吧!” 江可一声狂吼,身上浓郁的煞杀气将身周三尺染成暗红色。 “哼,有本事打过再说。” 那金丹修士有些恼怒的低声道。 今日这算是亏了。 一场打下来,损失的灵力需要数百块灵石才能补回来。 何况还有法器的耗损。 “接我一枪——” 江可手中长枪化为怒龙,飞身而上。 那金丹修行者挥舞着身周的绿色柳条,且战且退。 一时间,战况焦灼。 “不管怎么说,这昌宁新军能让金丹境抵挡一阵,也算是另辟蹊径了。” 许巍忽然有所感,低声说道。 鲁泽荫也不是笨人,眼睛一亮道:“原来如此!” “只需这一场昌宁新军坚持到两刻钟,此时由仙卫上报,人皇怕是会有所安排。” 想到一种可能,鲁泽荫沉声道。 许巍脸上挂着笑意道:“所以啊,咱们只能在战场上厮杀,揣摩上意,算计人心的事情,还是要这些读书人做。” 鲁泽荫有些羡慕的低声道:“这个韩啸还真不简单,如此就能将大势握住,若是得了人皇赏识,那可不得了。” 许巍没有说话,转首看一眼不远处云淡风轻的韩啸。 “要不要让江可——” 鲁泽荫话没说完,许巍已是摆摆手道:“算计是他们的事情,若是连两刻钟都坚持不了,送他们赢了又有何用?” 鲁泽荫本是想让江可让一让,没想到许巍不准许,只好作罢。 他抬头看向战场,忽然一愣。 “咦,这些小家伙似乎有点门道。” 之间战场上,不知何时,前军这一营已经被分成三大块。 与韩千山对战的那一部分在前,江可身后战阵为他提供战力在后,中间一部分三四百人,目前只是固守阵地。 而不知不觉,三处军卒之间已经被昌宁新军占据,将他们的联系截断。 “杀——” 朱广生来到阵前,忽然一声高喝。 “轰——” 战场上,升起数百道土墙。 这些土墙将三处战场彻底断开。 原本固守阵地的那四百军卒一愣,赶紧收拢阵型。 “列阵——” 一位手持长刀的统领高呼,他身上淡淡的气血升起。 大战之时,遇到被截成数个阵型情况,自然会有人站出来领军。 “杀——” 朱广生看准了这位统领,手中长刀一指,冲了过去。 他身后黑色战甲的大军身上同样有气血烟柱升起,将他们罩在其中,化为一柄黝黑三丈大刀。 朱广生手一挥,那大刀横着拍出去。 拦在前方的前军军卒被拍飞。 此时,个人的力量已经无足轻重。 那些军卒便是咬着,也拦不住朱广生的脚步。 “嘭——” “嘭——” …… 前军的阵型瞬间散乱。 阵型已散,军卒的士气便泄了。 “散开!!” 领军统领高喝一声,飞身上前,手中长刀斩向朱广生的头顶。 “当——” 朱广生一抬手,三丈长刀将那统领斩退数丈。 那统领脸上一红,将一口逆血压制住,就要飞身上前。 “你已经无再战之力,立刻退出。” 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是战场之外,大儒周升的声音。 周升负责监督。 那统领恨恨的看一眼朱广生,转头就走。 他身后,那四百兵卒也垂头丧气的退出战场。 朱广生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江可方向。 就算被土墙挡住,也能感受到那边战况的激烈。 “杀过去——” 朱广生一声高喝,冲了过去。 所有军卒跟着高呼,冲向那边方向。 擒王! 207、临阵突破 远处的许巍与鲁泽荫面上神色已经有些严肃。 那些观战的武将也神情有些复杂。 江可之前的战法可圈可点。 但这一会,与金丹修士纠缠,丢了主阵地,已经是一件极为丢脸之事。 战场之上,四百余兵卒被围歼,领军大将是要被问责的。 不过这是在校场上演练,若是真的在战场,四百军卒,怎么也能拼杀大半的新军才是。 但不管怎么说,败了就是败了。 那怕江可能战胜那金丹修行者,也无法挽回主阵失败的事实。 何况,按照此时的战况来说,谁胜谁败,还真不好说。 “杀——” 朱广生领着身后的军卒列成阵势,沿着土墙游走,却并不往江可那边战场去。 但他们这边的声势之恢弘,已经将那边震动。 江可将长枪收回,气急败坏的看向土墙背后的气血烟柱。 他略一犹豫,长枪一摆道:“随我杀——” 他不知道那四百军卒已经败了,还准备去救援。 “嗨,糊涂!” 鲁泽荫一拍拳头,恨声道。 “这战法,有些东西。” 许巍虽然也是面上不悦,但还是中肯的点点头。 朱广生能在这等时候不第一时间赶到战场,很明显是之前已经商量好的。 包括放着那边已经所剩无几的韩千山部不去救援,都是算计的一部分。 韩千山那边若不是有一道道土墙做障碍,怕是早已被围杀干净。 “这是有心算无心,给我们前军一个下马威啊……” 一位前军武将攥着拳头低吼道。 这等一层层算计,若说之前没有设计好,谁也不信。 众武将相互看一眼,目中有些庆幸,又有些恼怒。 庆幸这新军没有第一个找上自己,否则,丢人的怕就是自己了。 恼怒的是这些新军,竟然敢这么挑衅。 “轰——” 战场之上,一声轰鸣。 一位身穿黑色武士服的老者与两位金丹境修行者在一处角落战了起来。 本来这老者一人牵制两位金丹,相互之间倒是平和。 甚至还低声聊了两句。 特别是战场上明显江可占优势时候,老者更是得意。 只是不到一会,战场上形势大变,他也不得不向江可靠拢。 这般一来,那两位金丹修行者就不愿意了,出手将他阻拦住。 他们的打斗将一堆土墙震碎,让江可那一部军卒看到战场上的情形。 他们面前,是严阵以待的军阵。 江可看到朱广生引着大军化为黑色战刀迎头而来,不由心中一沉。 完了。 他勉力抬头,手中长枪挥出。 “当——” 这一声响,四野震动。 朱广生连连后退,江可也是退了几步。 “再来——” 朱广生大喝一声,身后军卒气势不断升腾。 “嗡——” 他手中的长刀化为五丈银色战刀,刀上的锋刃闪烁寒芒。 “这些家伙,竟是拿我前军来磨刀!” 鲁泽荫话是这么说,但看向朱广生那边的眼神,越发明亮起来。 这朱广生可是一块璞玉啊! 这一营兵马,若是再磨砺一番,定能有大用。 “轰——” 朱广生再次挥刀,江可咬牙迎上,却被一刀劈飞。 “此战就此结束,昌宁新军,胜!” 周升的声音传来,让那些战场上的前军咬牙挥拳,不甘心的怒吼。 那些新军则是再压制不住心头的喜悦,欢呼声震天而起。 朱广生向着对面的江可一抱拳,然后便往韩千山那边走去。 “多谢了。” 看到满身战甲粉碎的韩千山,朱广生抱拳道。 “军阵之中,本该拼命,何来谢字一说?” 说完,他咧开嘴,将一口血沫吐出,笑着道:“等会看了兵书,记得抄录一份与我。” 朱广生点点头。 若是真的战场,韩千山这一部怕是无一生还。 以一部之性命,来换取一场大胜,这就是战场。 谁都有可能成为最后的赢家,但谁都有可能成为被牺牲的这一部。 最终,还是要看自己有怎样的价值,值不值得被放弃。 一时间,朱广生有些明悟。 “嗡——” 他身上一道血色烟柱一闪而逝。 “临阵突破?” 对面站着的冯阳一惊,低呼道。 朱广生竟是心有所悟,在战场之上突破修为,达到了筑基二层。 “好,此子果然可堪造就。” 鲁泽荫低声道。 远处的韩啸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来。 总算没有白费他的一番苦心。 —————— 当天晚上,前军大营那边悄无声息,书院茅屋这边倒是热情满满。 那些建功的军卒自然开心。 不但有奖赏,还能得到磨炼。 朱广生等人则是聚在一起,开始谋划明日之局。 “明日这一战,怕是不好打了。” 一位挂着百夫长衔的年轻武者低声道。 他是炼气九层修为,昌宁城中精英,如今在军中历练。 今日一战,他跟在韩千山身后,也是出了大力的。 “当然,那些前军若是论战力,一人可顶我们三五人。” 另一位武者鼻青脸肿,说话瓮声瓮气的。 他今日也被打的厉害,被判了战没。 其他人也是微微点头。 虽然今日一战胜了,但那是算计之功,并不是新军就比前军强大。 反过来,前军之强,才是有目共睹。 若是阵战,冯阳那两百余军,就能将新军全歼。 “韩师兄说过,要知己知彼然后再算胜负,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全力增加我们的赢面。” 高安丘看一眼周围人,又道:“若是实在无法胜,那就算如何不败。” “若是连不败都做不到,那就算如何不惨败。” 他说完,笑着坐下。 如何算不败,如何算不惨败。 “明日是否能再多请几位金丹大修出手?” 有人出声。 没有人吭声。 这种事情,不是他们自己能安排的了的。 “十六弟的意思,金丹大修可以安排,但却不能超过一营兵马该有的配制。” 朱广生说道。 今日战场局面其实大家也是看到,金丹境要是真的大打出手,那些低阶的军卒根本没有生还可能。 所以来说,并不是金丹境多就是好事。 “一营兵马可以配多少金丹强者?” 有人不甘心的开口问道。 208、第二战 “公子的意思,一营不能超过四位金丹境,过了,这仗就没法打了。”朱广生看向众人道。 四位金丹,是能影响大局,但也不一定就是能决定大局的战力。 韩千山心中一动,轻叹一声。 他在军伍中厮混过。 知道军中对大修的安排。 每三千军卒,其中方才会有一位金丹大修。 今日战场上前军一营就有两位金丹,那是因为前军身份不同。 普通的军伍,哪有这等奢遮的配制。 而韩啸直接让新军中配一营配四位金丹,这更是难以想象。 这每一位金丹境大修士坐镇,可都是灵石堆起来的啊…… 果然,还是有灵石才是王道。 想到韩啸的身家,韩千山只能苦笑摇头。 随手一颗丹药,就能让那些筑基巅峰大修士疯狂,他会缺灵石? “四位金丹大修士在别的地方是够了,但在前军面前,怕是还够。” 另一位身穿黑甲的百夫长低声道。 前军战力之强,不是多两位金丹境能弥补的。 这战力是无数厮杀,战场上腥风血雨拼出来的。 是那些高等级的制式军甲和制式武器堆出来的。 当初他们从边军那捡到的数十万支破甲箭矢,可见边军富庶。 而前军与边军相比,更是富得流油。 大楚的军伍,一向以拼消耗著称。 “实在不行,咱们,输一场?” 有人低声嘀咕出声。 见所有人转首看向他,他忙道:“不是说考虑怎么败嘛……” “才胜一场,这士气怎么都没有了?那要是败了,还不得一直给人家做长随?” 朱广生冷哼一声道:“今日我在藏书楼看了一本兵书,明日若是能不败,那兵书的抄录本就传给你们看。” 兵书! 众人眼睛一亮,高安丘朗声道:“当真?” 他虽然是学子,但对兵书也是向往。 “我朱某人说话,何时假过?” 朱广生高声道。 听到他的话高安丘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那些学子。 “诸位师兄弟,咱再谋划谋划?” “明日若战,需要以守势来应对。” “错了,该以攻势。” “不对,先以攻势作出假象,引他们化为守势,然后我们再转换阵型。” “这才对,拼到两刻钟就算和局。” …… 远处的草庐中,一面光影之镜立在长案上,朱广生他们的话语与影像都被展现出来。 坐在长案前的,除了宋濂周升,韩啸与上官若言外,还有前军大将许巍与副将鲁泽荫。 “如何?” 看着这些学子与武者和那些宗门修行者热烈讨论如何战斗,许巍有一种不真实之感。 原来,江可就是被这么战败的。 倒是不冤。 “这书院的气氛不错,此等讨论战况的场景也是有趣。” 许巍伸手一招,这画面化为一块玉石。 这是大修士记录场景的手段。 “今日此战,和这讨论场景我会一起交给侯爷,至于其他,就看侯爷和人皇陛下的意思了。” 许巍看向宋濂说道。 他说的侯爷,是本次大军的主帅,长平侯左长春。 “伯爷有心了。” 韩啸拱拱手道。 “其实,我们还准备了两千余蛮人,准备用来演练。” 投桃报李,韩啸笑着道。 许巍手下兵卒虽然强悍,但大多都是在南边与赵国战斗,没有经历过与卫国蛮人的战阵。 蛮人巨力,可不是赵人能比。 听到韩啸的话,许巍笑道:“那也好,以后可以让这些蛮人在校场上战几回。” 竟然能有蛮人训练,这书院真是本事通天了。 他看一眼面上尤有震惊之色的鲁泽荫,微微摇头。 等第二日,新军选了前军中战力偏中下的何玉良部。 “诸位放心,我一定将昨日耻辱洗刷掉。” 身穿黑色战甲,身形高瘦的何玉良向着四周一抱拳,高声喝道。 “江兄,你看着就是。” 何玉良虽然与出身勋贵的江可不是很对付,但同袍之情还在。 昨日江可受辱,他们前军都是脸上无光,今日怎么也要报仇雪恨。 “多谢了。” 江可一抱拳,低声说道。 两军快速集结,今日新军气势比昨日强盛许多。 那些军卒脸上也带着强烈的战意。 对面同样如此。 一时间,大校场上,战意冲天。 “演练开始,两刻钟后无胜负,和局。” 周升的声音响起。 “两刻钟,足够了。”金丹二层的何玉良手持长柄斩马剑,脸上显出无比浓烈的战意。 “中军集结,列阵!” 朱广生一声高呼,身后的大军迅速结成阵型,组成战阵。 一柄七丈长的银色战刀虚影凝结。 新军组成锋锐之阵,化为三角锥形,向着前方靠拢,压迫。 “这些新军昨日胜一场,今日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立在何玉良身后的统领军将冷哼一声道。 “校尉大人,我们对冲一回,将他们军阵踏碎。” 另一位统领低声道。 何玉良摇摇头道:“若是对冲将他们打散,最终斩获也不会太多。” 如果是一下子将阵营打碎,那新军四处逃窜,还真不一定能全歼。 他要的,是让新军尝一尝彻头彻尾失败的滋味。、 想到此处,他高喝一声:“御敌——” 随着他的高喝,他身后军阵迅速变化,化为方阵,头顶有一面数十丈方圆的大盾牌升起。 “轰——” 刀盾在前,长枪在后,长弓手立在阵中。 周围还有游骑护卫。 整座军阵严严实实,毫无破绽。 “何兄倒是谨慎。” “这般一来,看那些新军如何应对,真以为赢过一场就如何了得了?” …… 不远处,今日观阵的前军武将更多。 很多低阶的武官也是前来观看。 不只是他们,就连昌宁城中,今日也有不少人来。 像世家中,就有数位老祖前来。 昨日那一战,可长了昌宁脸面。 “这阵势,我昌宁儿郎怕是攻不破啊……” “前军军阵果然严密。” 那些昌宁围观者,也是眉头紧锁。 “伯爷,你说,这一战,昌宁新军,真的能拖到两刻钟?” 鲁泽荫看向一旁的许巍低声问道。 许巍摇摇头,没有说话。 难。 “嗡——” 朱广生领着大军,已经踏出步伐,军阵上空,那长刀发出炽烈的光泽。 209、再胜 昌宁新军的军阵愈发整肃。 升腾的气血狼烟也越来越炽烈。 那柄长刀也闪烁更加耀眼的光泽。 一切,都准备好,只等朱广生领着大军冲出去。 “这新军,有几分气势啊!” “放心,砸不破老何的阵。” 远处那些前军的将领议论着,满是轻松。 的确,这战阵看着虽然强大,但与严整紧密的前军大阵相比,还是差了些。 “喝——” 朱广生振臂高呼,身后千军相应。 大军前踏一步,四野震动。 “不错,我昌宁也有一支如初雄壮之军!” “朱家麒麟子,果然不凡。” “这次国战,我昌宁有望得人皇陛下大赏。” …… 另一边,昌宁众人也是低声议论,满是兴奋。 “杀——” 朱广生又喝一声,大军再次前进一步。 那恢弘的烟柱似乎要冲破天际。 “哼,还是嫩了点。” 前军战阵之中,何玉良紧了紧长刀,高呼道:“谨守阵型——” 随着他的话,那些前军又是收缩,毫无破绽的立在那,有如磐石。 朱广生领着大军一步一喝,气势如潮。 前军大阵坚不可摧,仿若浪中礁石。 “咦,不对。” 不远处的鲁泽荫眉头一皱,转首看向高台上的周升。 周升面前,那代表两炷香时间的信香已经燃了大半。 “他们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根本没想硬攻!” 鲁泽荫一拍掌高呼一声。 他话说完,立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果然,随着他的提醒,那些前军武将也看了出来。 朱广生领着大军走了大半柱香,离这前军的大阵还有数百丈。 这要说不是拖延时间,谁信? 听到阵外鼓噪,何玉良神情一动。 顿时,他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起来。 时间只剩半刻钟不到,对方还在两百丈外。 最关键是,自己这边结成大阵,是守御之阵。 “变阵——” 何玉良一咬牙,高呼一声。 变阵? 此时变阵,对方攻来怎么办? 虽然阵中军卒心中觉得不妥,但还是跟着变阵。 阵型一变,原本那面大盾就散了。 对方竟然变阵了? 朱广生眼睛一亮,高喝一声:“诸君,死战——” 说完,他飞身而上,手中长刀挥舞,瞬间冲过百丈距离。 他竟是一人冲阵而去! “找死!” 何玉良恨恨骂道,伸手一招,长刀向着朱广生迎去。 “当——” 两人连连后退。 朱广生有身后大阵加持,发挥战力是自身的数十倍,一时间竟然能与金丹境的何玉良匹敌。 他缠住何玉良,何玉良身后变阵的军卒行动就慢了许多。 加上他们对战,大大影响了结阵,等新军大军到来,这边的阵还没有组成。 “轰——” 四位金丹大修的身影出现在阵外。 何玉良心中一惊,抽身脱出战团。 此时,他身后无阵,军卒慌乱起来。 而对方,不但结成军阵,而且有大修士压阵,军容整肃。 败了,他知道。 “散阵,搏杀!” 他也是果断,一声高喝,率先向着对方冲过去。 大军又不是一定要结阵,前军军卒每一个都是战场上厮杀惯的高手。 听到何玉良的话,前军散开,三五人为一组,迎着新军杀过去。 战场,开始焦灼。 但这种焦灼,不过一时挣扎。 场外,许巍摇摇头,转身离去。 前军便是不败,也是败了。 连着被算计两场,他也是脸上无光。 “这朱广生倒是有几分本事,战场上也是果决。” 鲁泽荫一边随着许巍离开,一边嘀咕道。 之前战场安排他们是知道的,并无应对变阵时的冲阵。 朱广生能抓住瞬间机会,扩大优势,可见天赋,不是个死板之人。 “不错啊,怪不得你对他看重。”上官若言看着杀成一团的战场,转首看向韩啸道。 之前推演,能战和已是大幸。 没想到朱广生抓住机会,竟是将战局扭转。 朱广生的战场应变的确是让韩啸意外。 他笑着点头道:“看来我得再写几本兵书出来了。” 听到他的话,上官若言转头看他,眼中露出一丝异样情绪来。 这般轻描淡写,将战阵书于纸上的人物,哪个女儿家不中意? 只是想到自己与他身份之间有如鸿沟,有些事,真的是不可能的。 “新军,胜——” 随着周升一声高喝,战演结束。 “吼——” 新军战阵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喝,所有还能站起来的军卒,全都面色涨红,高声狂呼。 便是朱广生与韩千山,也是相互拍着肩膀,面色激动。 这一战胜的太不容易。 何玉良咬咬牙,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那些前军军卒跟着稀稀拉拉回转。 其实这一战前军损失并不大,但却失了士气。 “朱兄,我昌宁儿郎该有一身好装备才是。” 远处的钱老祖看着回转的朱广生等人,忽然开口。 新军并无制式装备,除去少量配了黑甲,其他武器到战甲,都是五花八门。 刚才一战,到两军混战时候,新军明显不是对手。 这其中,装备落后,也是有影响的。 “钱兄说的是,怎么也不能让我昌宁儿郎穿着一身破烂衣甲出征不是?” 朱成山点点头,朗声说道。 “我钱家倒是有门路寻来兵器,但制式战甲,就没有办法了。” 钱老祖一边说着,一边转首看向旁边的宁致远。 钱家只是局顿于昌宁,不比宁宇商行通行四方。 “宁某倒是能弄到制式战甲,只是这价格,怕是不便宜。” 如是平时,战甲也不会太贵。 但现在正是各方都要配制的时候,想抢点战甲来,就得花灵石。 “宁大掌柜放心,我昌宁世家不缺灵石。” 几位老者对视一眼,然后笑着说道。 看今日情形,分明就是昌宁世家崛起之机,些许灵石不算什么。 何况上次得到那么大笔财富,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九哥,战阵演练还是需要纯熟,不可一味贪多。” 当韩啸将几本兵书递给朱广生时,低声吩咐道。 “放心,我只练三两阵法,能稳住阵型就好。” 朱广生面色激动的伸手接过兵书道。 之后几日,新军与前军休战,各自演练。 到第三场时,昌宁新军输了。 前军以大势,势如破竹,直接以战阵将新军阵型撕碎。 但新军虽败,士气却足,落败的军卒高呼来日再战,大步走下校场。 “士气可用。” 来观战的刘光笑着捋一把胡须,转身而走。 十天之后,肖胜到来。 “卫国十万兵马压在边关,让边军不能动弹,三万大军从侧面破关,三日内就到。” 210、孤注一掷 “终于来了。” 落霞山下草庐中,许巍握着拳头,低声说道。 他的话语中,没有卫国大军压境的急迫,反而带着一丝渴望。 渴望一战。 这些时日,眼看着前军与昌宁新军磨炼战阵,他们这些领军大将已经手痒。 “将军,末将愿为前锋!” “将军,第一战交给我!” …… 虽然敌军有三万大军,但此时众人请战之心异常热切。 校场上那种不能放开的假打,实在是受够了。 听到卫国来攻,那些领军校尉一个个双目放光,恨不得立即领军上去厮杀一场。 许巍转首看向上首端坐的宋濂。 宋濂是从三品招讨使,虽然文官不管战事,但此时他官位最大,有事还是要咨询于他。 “呵呵,我只管大营安稳,至于战事,那是你们武将的责任。” 宋濂话是这么说,但依然转过脸,看向韩啸。 “老师说的是,但我书院学子还是希望能多参与。” 韩啸说着转首看向许巍道:“伯爷,明日一早,我们会交给你一份推演方案,有没有帮助,您来决断。” “好,那就在明日大军出征之前交给我。” 许巍点点头道。 他见过那些学子推演算计,个个都是刁钻的很。 虽然真正的战场说到底还是战力拼杀,但能算计一点是一点。 见许巍点头,韩啸又转过脸看向肖胜道;“大人,我想要这次卫军的所有情报。” 肖胜也是点头应下。 作为看着韩啸主持书院大局的背后推手之一,肖胜非常愿意看到书院学子能在此国战中有所斩获。 见两人同意,韩啸站起身抱拳道:“那我这就召集善于推演的学子,来谋划一番。” …… 第二日清早,前军一万大军在校场集合。 他们有守护百里灵地之责,需要迎敌。 书院营地的守护任务,则是交给后来陆续到来的守备军伍。 现在整个营地已经有除去前军之外的万余大军,随时可以调动补充。 “伯爷,这是我书院学子连夜作出的作战计划,您有空可以看一下。” 许巍伸手接过,然后挥手道:“出发!” 一万大军缓缓前行。 坐在御风驹上,许巍将韩啸递给他的书册打开。 “卫军三万已入关,日行两百里,预计今日回到长河郡谭中县。” “卫军领军大将是镇西蛮将完颜和,金丹七层修为,曾三次破关入我大楚,极为有经验。” …… 这些消息许巍手上也有一份,是从仙卫那边得来。 不过没有现在这书册上的详细,也没有这么一目了然的列出各种数据。 看来这些学子还是有些用处的。 之前虽然见学子与军伍同处,筹划军阵,他还有些不以为然。 兵危战险,带着这些无法在战场上厮杀的学子,完全是累赘。 但这般看看,这些精细活,还真是需要专门的人来做。 他将书册往后翻,其中对两军对比,后勤供给,各项调度的安排,都写的很是详细。 看到连粮草的用量都计算好,许巍不禁微微点头。 “能得伯爷赞许,看来这些学子所做的推演,也不是纸上谈兵啊。” 一旁的鲁泽荫笑着说道。 许巍点点头,刚准备说话,忽然浑身一震,瞪大眼睛。 “上兵伐谋,与这三万大军对垒,完全是下策。” 这一句话,让许巍整个愣住。 他赶紧往后看去,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背后升起。 “弃此三万大军,直接出关,与边军围剿十万卫军,以宗师之威,镇杀十万军,以祭我大楚三百年受苦百姓。” 不但不与这三万入侵之敌对战,反而直接出关。 甚至悄无声息之间,让宗师出关去。 三百年来,大楚从无儒道宗师出关。 宗师之威,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了。 “伯爷,怎么了?” 见到许巍神情,鲁泽荫忙出声问道。 许巍怔怔看着那一页纸,许久之后,轻叹一声道:“这些家伙的算计,实在是……” 说着,他将那书册递给鲁泽荫。 鲁泽荫接过书册快速翻动。 前面的内容虽然详细,但泛乏可呈。都是他们这些老于军伍的武将心中有数的。 翻到刚才将许巍镇住的那一页,鲁泽荫也是跟着倒吸一口凉气。 许久之后,他低声道:“伯爷,一战封侯,这诱惑,谁能抵挡?” 那书页最后就是这句话。 一战封侯。 许巍以世袭伯爵之位领前军,若是能一战围杀十万大军,绝对直接晋升,一战封侯。 此等大功,大楚三百年来第一功。 许巍沉默不语。 “伯爷,错过此功,怕是……” 等大军到来,无论功劳多大,都会被大帅安平侯分去大半。 军中等级森严,有些功劳,不是想得就能得到的。 何况等数十万大军到来,他许巍不过数十位领军大将之一,侯爷点将之时,都不一定能想到他。 错过此等大功,今生封侯怕是无望。 许巍双目中透出一丝精光。 为将者最忌犹豫不决。 “大军转向,升起狼烟,全速前进——” 他一声高喝,身上气血化为烟柱,直冲云霄。 “遵命!” 鲁泽荫长喝一声,跟着许巍身后,身上狼烟升起。 这两道狼烟如同风向标,便是百里外也能清楚看见。 “老师,他们转向了。” 韩啸轻笑着说道。 在他身后,高安丘等人脸上露出激动神色。 昨晚他们不眠不休,最终设计出这直捣黄龙的绝杀之策。 便是宋濂看了之后,都直摇头道太过疯狂。 当时韩啸笑眯眯在书册中插上几句话,还说不出百里,大军必然转向。 没想到,这大军不过出发三十里,真的转向边关。 “韩师兄,你在书上写了什么?” 众人好奇的看向韩啸。 连一旁的上官若言也是看向他。 到底是什么一句话,会让前军放弃职责,转向边关。 要知道,这般选择,若有半点差池,那就是贸然出兵的大罪。 “其实也没什么,我不过告诉许将军,错过此战,再难封侯罢了。” 韩啸说完,看向宋濂道:“老师,我们也该往边关去了。” 宋濂点头,两人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错过此战,再难封侯。 上官若言面色复杂的看向韩啸的背影。 悔教夫婿觅封侯,这天下男子,都是这般孤掷一注吗? 211、随我冲阵 “讨卫大军前军大将,战阳伯,邵武将军许巍率军伐逆!” 远隔边关百里,震天的呼喝声就已传出。 边墙之上,守备大将周瑾皱起眉头,回头看向烟柱升起放向。 大军来的极快。 “将军,这前军不在落霞山营地,也不去迎战侵扰之敌,来我们这里干什么?” 一位六品将校不解的问道。 “是啊,这里十万蛮人只是虚张声势,那三万入关的才是精锐,这前军到这里,是连那千万粮草都要放弃了吗?” “难道这些勋贵连三倍之敌都不敢应战,还要来这里求庇护?” 有人不屑的说道。 众军将不解,周瑾却不能干看着。 “传令,大军整装,”他发下命令,然后转头道:“罗效,你去前军那看看,他们意欲何为。” 关外十万蛮人纠缠周瑾不放在心上,但前军在此,他却要提防。 “轰——” 随着他的命令发出,整个关墙上都似乎活了起来,无数军卒站起身,手中刀剑指向关外。 一架架闪烁符纹的战具也不断调试,开始充斥灵光。 “吼——” 似乎被关墙上的举动激怒,关外的蛮人嘶吼着,开始试探性的攻击。 “嘭——” “嘭——” …… 那些磨盘大的石块砸在边墙上,根本连一个白点都不会留下。 飞在空中的巨石,也被天空中的光幕挡下。 千年经营的边关,十万蛮人还不够瞧。 关墙上升起的气血烟柱,与数十里外的前军相互映照,不甘示弱。 “我大楚边军之强,可见一斑。” 许巍由衷赞叹道。 “可惜护不住我大楚百姓,再强也无用。” 鲁泽荫脸上闪现一丝不屑。 边军看不起别人,别人也不齿边军所为。 蛮人年年入关打草谷,边境百姓谁家不怨声载道? “末将永宁关偏将罗效,奉将军之命来问,前军来此为何?” 一声高喝传来,一位金丹境的武将拦在大军前方。 “为何?十万蛮人来攻,自然是来增援。” 许巍冷哼一声,振臂高喝:“诸君,随我杀敌!” “杀敌——” 离着关墙只有数十里,许巍激发战阵,大军气势如虹,顷刻间便到关内。 “开城门,我大军出关而战!” 许巍高呼一声,看向关上的周瑾。 “战阳伯,此时关外有十万蛮人,你出关,若是有个闪失,我——” “我前军便是全军覆灭,也是与你们无干。” 许巍一声暴喝,伸手一探,将堵在城门处的那些砖石全都挥开。 “杀——” 他当先策马,奔出城门。 如果边军不出手,那再好不过。 没有人抢功,正是他所愿。 “杀!” 一万大军化为一道黑色锐矢,直奔城外。 城头之上,周瑾面色变幻。 “将军,他们真的出城作战!” 一众军将低呼道。 “升狼烟,擂鼓,出战!” 周瑾一咬牙,低喝道。 前军竟是跋涉而来,只为出战,这是逼着他不得不出城死战。 可边军依靠关墙之坚才不惧蛮人,若是正面而战,这千年未破的关城,说不定就会被打破。 可若是见前军死战而不救,他周瑾也逃不过一刀腰斩。 左右是死,不如出战。 升起狼烟,或许大将军还能派兵救援,如果多称撑些时候,说不定还有命。 随着狼烟升起,战鼓雷动,关墙上的大军纷纷结阵,奔下城头。 十万蛮人扎在关墙外,根本没想过要攻城。 直到城门大开,大军杀出,蛮人还在悠哉闲逛。 这种围城,每过三五年就来上一回,将楚国边军压住,然后其他地方入关肆掠,已经是常态。 “楚人,楚人出城来了!” “真是啊,这些南楚人是来寻死不成?” 散落在关城外的蛮人嬉笑着站起身,将各自的兵器拿出。 蛮人身高近丈,力举千斤,反观楚人则弱不少。 野外对阵,蛮人一个能挑三五楚人。 楚人便是有兵甲之利,野战上也是卫人更擅长。 所以一般都是卫人围城,楚人守关。 今天,这完全调过来了。 “呜——” 厚重的牛角声起,蛮人开始集结。 十万蛮人中间的大帐外,几道高大身影立在那。 “大帅,是落霞山下的前军,他们竟是没有守在那百里灵地。” 一位满脸虬须的壮汉瞪大眼睛说道。 “哼,没有儒道宗师守护,这些家伙不过是小菜一碟,大帅,末将去将这些楚人全灭了。” 另一边,身高丈余的一位黑铁大汉挺着肚子高声吼道。 “别急,这一万前军只是开胃菜,没见那关墙上也开始行动了吗?” 执掌这十万蛮人大军的蛮帅完颜兰生眯起眼睛,贪婪的看向远处的城墙。 三百年来,卫人还没有攻破关隘,拿下过楚人的关城。 若是今日他能将这关城拿下,那可是大功一件。 到时候,说必定大祭司都会亲自接见他,赏赐魔功。 “立帅旗,让他们知道本帅在此!” 完颜兰生高呼一声,身上无边魔气翻涌,化为一头啸天魔牛虚影。 “嗡——” 蛮人大军开始往后集结。 “杀——” 许巍不给蛮人集结的机会,挥舞手中长刀,身形飞起,一道数十丈长的刀气狠狠劈下。 “咚——” 一刀之下,无数来不及集结的蛮人纷飞散落。 “杀进去——” 跟在许巍身后的鲁泽荫眼睛一亮,高喝一声,领着身后的大军化为箭矢,直插蛮人中军。 “倒是不差,怪不得敢冲我大阵。” 完颜兰生冷哼一声,一抬手,隔着数千丈,一柄开山巨斧从天外而降,劈向前军大军。 “防御——” 许巍高喝一声,手中大刀幻化为一张金色大盾,竖在大军之前。 “轰——” 大盾刚立下,开山巨斧已经落下,狠狠劈在盾面上。 一万前军齐齐前冲的步伐一顿。 许巍面色一白。 头顶大盾缓缓消散。 “元婴境!” 看着那蛮帅大旗竖起来,许巍脸上神情转为凝重。 蛮帅坐镇,大军集结,想要冲阵,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决心。 “咚咚咚——” 关墙上的战鼓声传来,数万边军列阵而行。 这一战,无可避免。 只是夹在中间的一万前军,一个对冲,怕是就要损伤大半。 但不冲,已经来不及了。 深吸一口气,许巍缓缓抬手。 一柄长刀在他手掌中幻化出来。 “全军——” 他身上气血狼烟升到极致,一声暴喝出口:“随我冲阵——” 212、请宗师伏魔 三百丈。 一百丈。 五十丈。 坦着臂膀的蛮人满脸狞笑,手中厚重的锁甲、大锤开始舞动。 蛮人军阵中,一股股魔气涌动,似乎要将所有冲阵的楚人吞噬掉。 “这些家伙真的是来送死的?” 看着前方已经将要接战的前军,一位边军校尉忍不住开口。 跋涉数百里,就为这冲一阵? 周瑾也是疑惑,下意识觉得这其中有阴谋。 可前军已经到蛮人阵前,还能有什么算计? 两军阵前,除了死战,还能如何? “无论前军如何,我们也只能跟着硬战一场了。” 周瑾缓缓抬手,目中闪现一丝坚定。 从军数十年,大小战无数,今日,或许就是终结之时。 “天道有常,万物繁生,为何独眷世人乎?” 就在此时,天地之间,有诵读声起。 这声音穿透天地,落在所有人的耳边。 周瑾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回过头。 “儒道,宗师?” 那城头上背手而立的身影,飘然如仙人降临,不是儒道宗师,又是何人? 立在城头的宋濂手中书卷一展,无数金光散落,将前军冲阵的将士罩在当中。 “轰——” 宛若九天上的天兵天将下凡,所有冲阵军将身上闪烁耀眼灵光。 “当——” 一柄开山大斧劈在这金光上,竟带不起丝毫波澜。 许巍狠狠握住手中刀柄,只觉浑身充满力量。 数十丈长的巨刃化为金色,只轻轻一扫,就将身前挡道的蛮人扫灭。 “宗师坐镇,随我杀——” 许巍狂吼一声,手中长刀翻飞,领头杀出一条血路。 后面万余大军全都脸上涨红,跟着冲过去,将蛮人的大阵撕裂。 “儒道宗师?” “这老家伙是来送死的?” 看着那城墙上站立的宋濂,蛮人大帐前的众人面面相觑。 “哈哈,斩杀儒道宗师的大功是我的啦——” 一位金丹境巅峰的蛮将狂吼一声,身上魔气化为十丈魔身,拔地而起,冲向远处的楚国关墙。 一万前军算什么? 边关也没什么大不了。 若是能将楚人宗师的神魂带回去,大祭司绝对会重重赏赐。 魔道与儒道,那是生死对头。 “活捉宗师!” 完颜兰生再忍不住,一声高喝,身形化为数十丈高的魔牛,冲向关墙。 至于前军,没人在意了。 这就是蛮人的特点,急功好利,没有纪律性。 韩啸之前与众学子筹划时候,正是将这蛮人性情算在其中。 “为宗师守护——” 立在城头的韩啸上前一步,立在宋濂身前。 他身上有气血烟柱升起,不强,但无比凝实。 “哈哈,大楚的宗师,刚好本将拿你人头去请功!” 十丈魔身一声高喝,长笑着,一拳挥下。 韩啸飞身而上,一拳捣出。 “轰——” 韩啸身形落回原处,十丈魔身轰然崩碎,显出一脸惊容的蛮人。 韩啸一拳之威,竟是与金丹巅峰的魔修蛮将不相上下。 这一击,连宋濂都有些意外。 “请宗师伏魔!” 韩啸落回原处,一声高呼。 “请宗师伏魔!” 朱广生等立在城头上的新军齐声高呼。 宋濂右手抬起,指尖在虚空中勾画,一个金色的“镇”字出现,瞬间压在金丹境巅峰的蛮人头顶。 “咔嚓——” 这一个斗大的金字似乎有千万斤重,将那金丹巅峰的蛮人压的弯腰伏地,起不来身。 “诸位,请随我斩魔!” 韩啸再呼一声,手中长枪浮现,紫色火焰化为一道光刃。 他飞身而起,身后有道道气血烟柱融入他的身体。 虽然众军没有跟他配合过,但此时,气血交融,并无丝毫阻碍。 新军所练的战阵本就是韩啸所写,自然掌握其中诀窍。 有大军借力,他身上气血运转,一道淡淡的丈二金身浮现。 手持紫色光刃,韩啸身形一个闪烁,已经来到金丹境的蛮将面前。 “小子,就你?想斩我,还嫩了点!” 蛮将伏在地上,长喝一声,咬牙抬头。 他身上魔气涌动,化为一道锁链,瞬间将自己身体团团捆住。 金色的“镇”字光彩耀眼,一寸寸再次下压。 “斩魔——” 韩啸低喝一声,手中光刃抬起,狠狠劈下。 要斩一位金丹巅峰的魔修,便是宗师也难以办到。 蛮人修魔功,身躯如精钢,普通灵器劈在身上,丝毫无伤。 正是这个原因,这位金丹巅峰的蛮将被镇压,完颜兰生等人不但不救,还慢慢的往宋濂那边冲去。 这边拖住护卫宋濂的力量,那边擒拿宗师就更容易了。 “当——” 光刃劈下,灵光四溅。 “哈哈,老子怎么说来着?就你这样的,还嫩了点!” 蛮将身上的铁链连一个白点都没有。 那边,完颜兰生等人幻化的魔像已经来到关墙之下,离着宋濂,只有百丈外。 “哈哈,宗师!” 一众身形各异的魔像欢呼着,冲向宋濂。 百丈空间,用不了一息。 “请宗师伏魔!” 就在这时,远处的韩啸忽然一吼,手中光刃一挥而下。 就在那光刃劈下的瞬间,他掌心一道剑意涌出,融入光刃。 “刺啦——” 光刃麾下,被“镇”字压住的金丹巅峰魔修被一斩而断! 魔气瞬间冲天而起。 “镇魔——” 宋濂一挥手,将这无边魔气握在手中,化为一道长幡。 以魔祭魔。 九天之上,立时有无数雷霆涌动。 完颜兰生等人面色巨变,被挡在宋濂三丈外,不得寸进。 献祭一份金丹巅峰的魔力,为宋濂换来了瞬间的无比强大。 他面上闪现一丝漠然,抬起手,手中有金色大笔幻化。 “镇魔道于此。” 几个金色大字挥就,霎时间天地变色。 大楚儒道三百年未曾有镇压元婴境魔修的壮举。 今日这五个大字写下,整个大楚天地之力瞬间响应。 “嗡——” 无尽的玄黄之气化为一座三层金塔,将满脸不敢置信的完颜兰生等人罩住,压在塔下。 “三百年大楚未兴刀兵,天下人忘了我大楚之威否?” 宋濂立在城头,手背在身后,仿若神袛。 城下,十万蛮人一时大乱,被前军不断分割,没有了丝毫战意。 “轰——” 卫国南境,数道身影浮现。 “楚人欲与我大卫死战?” 213、天下大势 一日之间,天下大势变幻。 楚国宗师宋濂,在边关一人镇压同阶蛮帅,连通数位金丹巅峰蛮将。 其座下弟子韩啸,阵斩金丹巅峰蛮将一人。 十万蛮人大军一日散尽。 此等阵仗,三百年未曾有过。 一时间,各方势力都看向楚卫边境。 卫国南境,五位蛮王发誓要报仇,叫嚣若是不将被镇压的蛮帅放出,必将踏平楚国北境,将宗师宋濂炼魂。 卫国数十万大军开始征召,据说已经有密令从皇都发来。 魔宗诸位祭司也关注此事。 而在楚国,长平侯左春不得不连夜出发,率领还未整备完成的大军,开赴边关。 本来给他的时间是三个月,可这才一个多月,就已经边关战起,他不得不出发。 这是楚国和卫国,就连远在天玄大陆南边的赵国,都派出高手,收集此次事件的资料。 三百年来,儒道未有打动作,真的是很多人将儒道忘记了。 “老师,收获如何?” 边关大营,其他人离开,只留韩啸与宋濂在。 韩啸看向宋濂,笑着问道。 “哎,我现在才明白,你说的修行乃是修心之言。” 宋濂轻叹一声,脸上神色颇为复杂。 他修行已是百余年,本以为今生就此终老。 可遇到韩啸后,意外晋升到宗师境界。 宗师境界有数百年的寿元,他也有了耗费无数时光,慢慢提升修为的打算。 可前些时候,韩啸立下幻阵。 那幻阵是为别人突破而立下的。 可主持此阵的宋濂,从中得到的好处比任何人都多。 那阵中每一人的过往、经历、心性,他都观的明明白白。 哪怕他不刻意为之,依然能窥探他人心底之秘。 人家在阵中一场,就仿佛他重活一生。 那么多人入阵,宋濂收获的经历,比他修行几辈子都多。 他的心境提升之速,是他之前所不敢想象。 他愿意陪韩啸来边关冒险,就是因为他心境提升,修为不断增长,让他有一种紧迫的渴望。 按照韩啸所说,修为越高,天道所赋予的责任越大。 斩杀魔修,镇压蛮将蛮帅,应验了韩啸的推测。 宋濂得到天道之助,镇压蛮人,之后便得到天道的赏赐。 、此时,他的修为,距宗师后期不远了。 这才多久? 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啊! 此时,他有些相信韩啸所言,修为高低,并不全是积累之功。 很多时候,修行,也是修心。 只要心境到了,修行就是水到渠成。 宗师后期,宋濂成为楚国北境儒道最强者。 “老师,后面你将成为卫国的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韩啸看着宋濂说道。 “无妨,斩杀魔修之后,我算明白了。魔道不容于天道,是有原因的。” 宋濂摆摆手,面色严肃的说道。 韩啸出手斩杀魔修,所有的魔气被宋濂献祭。 在献祭过程中,宋濂能感受到魔气中蕴含的那些邪恶与狠毒。 魔功的修炼,完全是损人利己。 一位魔将,身上沾染的鲜血数以万计。 这样的人,自然是为天道所不容。 “那蛮王若是够攻来,老师如何应对?” 韩啸又道。 蛮王,修为超过元婴中期,才成称为蛮王。 再加上手中大军,每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 如果宋濂退后,将这边关镇压蛮帅送回去,可能就此安生。 如果他不离开,蛮人就会源源不断的攻来。 “一位蛮王,我还是能对付,但若是数位联手,我也无能为力。” 宋濂一边说着,一边轻叹道:“不过我是不会就此退后的,便是死在这里,又何妨?” 到底是儒道宗师,对生死看的很淡。 韩啸点点头,轻声道:“老师,我们可以找帮手。” 帮手? 长平侯左春大军会迅速赶来。 但因为提前发动,长平侯手上兵力不足,一时也抵挡不住蛮王。 至于其他人。 宋濂想了想。 书院或许会派宗师来。 陶院长也不会愿意自己死在边关。 再其他,或许,人皇会派出仙卫来护卫自己》 但似乎也不会有大用。 他转头看向韩啸。 “你说,会有谁能做帮手?” 韩啸的脑瓜子是自己所不能比的。 很多时候,他所想,是自己想都没想过的。 宋濂颇有些期待的看向自己的弟子。 说来,这弟子才是自己的机缘。 若无韩啸,他怕是还是那个突破无望的老学究。 “帮手很多,就看老师愿不愿请。” 韩啸低笑一声道:“最近的,上官教习。” 上官若? 她的修为太低,连大儒都没有,能做帮手? 似乎是看出宋濂的疑惑,韩啸低声道:“上官教习索然修为差看些,但她有一块苍龙之鳞。” 苍龙之鳞。 这可是能激发绝大力量的宝物。 只是这宝物,上官若愿意拿出来? “只要老师愿助她复兴上官家族,这龙鳞拿出来又何妨?” 韩啸朗声说道。 复兴家族? 如果此战能胜,宋濂之功,助上官若复兴家族,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宋濂点点头。 “第二助力,是道门。” 韩啸的话再次让宋濂愣住。 道门,从不会帮儒道。 “道门,能不拖后腿就不错了。”宋濂摇摇头道。 别看书院那边似乎与修行者关系不错,但看看真正强大的道门,有几家来人? 不过都是场面上的表现,糊弄一下那些普通人。 “北境最大的道门无极观,他们一直不愿与大楚朝廷亲近,我们根本请不动道门之人。” 宋濂出声解释道。 “老师说的是以前,但现在,有些不同了。” 韩啸目中透着精光,低声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人皇不会容许无极观坏了他一统天下的大计。” 一统天下! 韩啸的话让宋濂浑身一震,瞪大眼睛看他。 “蛮人肆掠,修魔屠戮生灵,为天地不容,那赵人依托妖族,也是杀戮众多,天道会容他们?” 韩啸的声音不大,但在宋濂听来,犹如雷鸣。 天地之力在我,那就是玄黄大道! 人皇要依托玄黄大道,安靖天下! “果真?” 他面上显出一丝潮红来。 此等人族大势,自己有幸参与,实在快哉! “若人皇斩无极观主,天下大势立时明了。” 韩啸眼中闪烁寒芒。 “老师,我们不过是推一把这大势车轮罢了。” 214、外援 推动天下大势! 宋濂之前从未想过这些。 但韩啸一幅分解,他面前的画面愈发清晰。 以天地意志,追随人皇大业,促天下一统! 此等大事,若成,便是身死道消,也无憾矣! “好,若是能见证天下一统,我宋濂百死无憾。” 宋濂目中透出精光,站起身来,高声说道。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似乎有无尽风云涌动,一道道玄黄之气冲天而起。 天地眷顾。 天地间的玄黄之气倾泻,让宋濂心中更加笃定,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我这就修书一封,请无极观观主孙浩天来坐镇关城。” 宋濂说着,转首看着韩啸道:“至于上官教习那边,你去帮我说明白。她有所求,尽可答应就是。” 宋濂放开所有,一时间话语之中竟是无比豪迈。 “老师放心,我这就去找上官教习。” 韩啸点点头,一揖到底。 他走下城关,来到一众教习所居的营帐。 “韩公子,我家,公子正要寻你。” 洛长老看到韩啸,笑一声道。 “多谢洛长老告知。” 韩啸拱拱手,然后径直走进大帐之中。 军帐宽敞,上官若言坐在书案前,正在奋笔疾书。 “上官教习找我?” 韩啸很是随意的坐到上官若言对面。 上官若言将毛笔放下,抬头看向韩啸。 “我想推荐你入皇城书院。” 上官若言面色郑重的看着韩啸,将刚才所书的一份荐书推给他。 “为何?我是宗师弟子,身份地位也不错啊?” 韩啸没有接荐书,而是伸手为自己倒一杯茶,轻笑道。 “宋院长能突破宗师境,我很意外,你作为他的弟子,身份地位并不差。” 上官若言点点头。 “但是,不入皇城书院,你永远不知道儒道之深厚底蕴。” 皇城书院,那是天下儒道圣地。 那里,有儒道半圣,陶浩然陶院长。 只有入皇城书院,他日才有机会入朝堂,位居三品以上。 而有了皇城书院身份,整个朝堂上故旧同窗不知凡几,才算是有了根基。 韩啸喝一口茶,然后将茶杯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书案。 “皇城书院,我应该会去。不过,我所求,并不是儒道。” 韩啸声音低沉,似乎是在自己说话。 若是外人,他绝对不会如此吐露心底隐秘。 但上官若言不同。 如果今日不说清楚,以后怕是连朋友都没得做。 不是求儒道? 韩啸的话,让上官若言一愣。 不管是建书院,还是让学子随军伍出征,这每一件事,不都是为了儒道大昌? 他身为儒道宗师弟子,却不是心向儒道? “那,你所求是,武道?” 想到韩啸斩杀金丹巅峰蛮将时的强大,上官若言不禁开口问道。 韩啸摇摇头。 不是武道,不是儒道。 上官若言想到当初对韩啸的调查。 有传闻,韩啸是因为自身无法修行,才入官场。 难道,他还有执念? “你想修行?” 韩啸点点头,然后看向上官若言道:“唯有仙道可长生。” 长生? 世间修行,何来长生? “长生之说,虚无缥缈,以你才智,怎会相信?” 上官若言不解道。 人一旦对长生有了执念,那是很可怕的事情。 很多典籍上所记载,那些大修士寿元将尽时的疯狂,所造的杀孽,罄竹难书。 韩啸摇摇头道:“你当知,我有奇遇。长生,不是不可能。” 上官若言还要劝,韩啸已是摆摆手道:“此事还早,不谈这些。” 说完,他脸上笑意升起:“你要不要复兴你们上官都尉府?” 上官若言浑身一震,低声问道:“你怎么帮我?” “很简单,全力帮老师,应对接下来的危局。”韩啸看着上官若言道:“事成之后,你们上官都尉府身后会站着一位功勋卓著的儒道宗师。” 普通的儒道宗师,皇城书院不少。 但如宋濂这般军功显赫的,书院没有。 只需此战之后宋濂不死,在朝堂上的确有了一定声望。 若是有宋濂支持,上官都尉府复兴不远。 何况暂时来说,上官春秋并不是就已陨落,只是无法提升修为罢了。 双目盯着韩啸,上官若言忽然开口道:“你为何如此帮我?” 话才出口,她俏脸一红,低头道:“我明白了,我会全力辅助宋院长应对大敌。” 韩啸点头道:“好,我代老师应允,此战之后,必与上官都尉府共进退。” ………… 十日之后,长平侯左春领大军到落霞山。 早在半月之前,落霞山下已经聚集数万大军,让那三万蛮人折羽而归。 等左春来,近二十万大军驻扎,气势震天。 左春只在落霞山下整顿大军三天,便带轻骑两万,赶往关城。 “大帅。” “招讨使。” 宋濂与左春在城下相见,对视一笑。 “招讨使实让左某汗颜。” 看着那金色的镇魔塔,挺拔如松的左春摇头道。 “大帅明鉴,此实在不得已为之,困守书院,若不自救,怕是今日都见不到大帅了。” 宋濂满脸笑意的说道。 他此时已经大功在握,自然一身轻松。 左春和他身后的那些随行将领倒是被逼在墙角,不得不争功。 “只是五位蛮王大军尽来,此事,招讨使怎么看?” 左春看着城外无尽的魔气,沉下脸问道。 五位蛮王,加上数十万大军,在讨卫大军还未集结整训完毕的情况下,实在是难以招架。 这可都是宋濂他们引来的。 “大帅,我准备在关城布下玄黄大阵,静等蛮人来。” 宋濂云淡风轻的说道。 玄黄大阵? 儒道大阵的确不凡,但五位蛮王之强,能挡得住? “招讨使有信心挡住五位蛮王?”没等左春出声,他身后一位五品武将已是开口。 与蛮王在此硬拼,布阵破阵,实在是下下策。 “我自然应对不了五位蛮王,所以还需大帅相助。” 宋濂轻笑道。 左春点点头,然后又摇头道:“相助责无旁贷,只是我大军未能集结整训,战力不够,挡不住蛮王。” “无妨,我已经修书,请无极观观主孙浩天前来相助。” 宋濂一句话,让左春与他身后众人齐齐变色。 无极观观主孙浩天! 那位天下有数高手,与人皇同阶位的道门擎天强者。 215、破天山下 “招讨使,你当知道道门与我大楚朝堂并非一心。” 沉吟片刻,左春沉声说道。 无极观观主虽然强大,乃是天下间最顶尖的高手之一。 可这样的大修士,并非与人皇同心。 贸然招惹这样的人,是祸是福,结果未可知。 “大帅此言差矣,”宋濂摆摆手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孙浩天不是楚人吗?” 楚人? 左春脸上露出一丝错愕。 孙浩天还真算不得楚人。 孙浩天乃是道门巨擘,修行已有三千年之久。 三千年前,何来楚国? 不过宋濂所言也不假。 大楚建立后,人皇之威盖压天下。 特别三百年前,人皇与妖皇一战,更是奠定中州大势。 道门也是尊大楚人皇为人族共主的。 只是他们道门乃是方外之士,大楚朝廷虽然常常授官,却只是安抚,并不倚重过道门之力。 这一次,宋濂直接将主意打到无极观头上,一个不好,怕是要惹来大祸。 “招讨使,我劝你还是想清楚的好。” 左春面上显出淡然之色,低声说道。 “呵呵,我那弟子三日前已经往无极观去了,想来此时已经到破天山之下了。” 宋濂轻笑一声,转首看向城外无尽魔气涌来之处。 一路蛮王大军已经到来。 听到宋濂的话,左春张张口,最终没有再说。 多说无益。 此时,韩啸的确已经到来无极观坐落的破天山之下。 他御剑而行,三天横穿万里之遥,直接来到无极观。 绵延百余里的破天山乃是大楚西北最大的福地。 只在边缘处,韩啸已经能感受到不下于普通灵地的充沛灵气。 在这等福地修行,道行必然一日千里。 “何人御器?” “无极观三百里内,不得御器腾空,违者,镇压十年。” 没等韩啸细细感受,几道身影破开流云,落在他身前。 这是几位身形挺秀,面容俊朗的青年道人。 领头之人看着不过三十许,已经是金丹三层境界。 其后数人,每一个都是筑基境。 光这巡山的一队弟子,已经能横扫青霄岭那等福地所有宗门。 “在下韩啸,奉伐卫大军招讨使之命,前来送信。” 韩啸立在飞剑之上,抬手抱拳。 “哼,什么伐卫大军我不知,什么招讨使也与我无极观无关。”领头金丹境的道人冷哼一声道。 “不过不管谁来,破天山下御器而行的罪责也是难逃。” 那道人说完,一抬手道:“绑了,送下院刑罚。” 听到他的话,韩啸冷道:“这位道长,你们无极观何时有这般大的权力,加私刑于大楚官员?” “官员?”听到韩啸的话,那金丹道人似乎听到天大笑话,面上露出得意之色。 “果然是俗世凡人,只知卑躬屈膝,不识天地广阔。” 他一伸手,指着韩啸喝道:“这等修行者只配做姬无疆的走狗,不如废了修行。” 他身后那几位筑基境的道人听到他的话,身上道道灵光泛起,手中拂尘、长剑、如意幻化灵芒,直接往韩啸身上罩来。 “哼,这等本事,还不够。” 韩啸一声低喝,双手一抬,身上金甲笼罩,一拳击出。 “嘭——” 那些幻化的灵芒瞬间破碎,灵气四散,搅动四周百丈天地灵气涌动。 “怪不得这么嚣张,原来是个武夫。” 金丹境的道人轻笑一声,不屑的一挥手。、 一道金色灵符化为圈锁,一下子就将韩啸锁住。 韩啸浑身一震,头顶气血烟柱升起。 “开——” 他暴喝一声,那锁住他的锁链瞬间爆裂。 金丹道人面色一变,刚想往后退,只见韩啸一步踏出,在半空中闪烁一下,已经来到他身边。 “嘭——” 韩啸一拳捣出,击在这金丹境道人的胸口,将他击飞,跌下云端。 “师兄!” “郑师兄!” 那些筑基境道人慌忙去救,四散逃窜。 韩啸也不管他们,冷笑一声,立在云端,缓缓前行。 刚才那一击,他已经将那道人的金丹击碎。 他来无极观是送信,是代表大楚,代表军方。 何人藐视,就是不尊大楚,不尊人皇。 韩啸的灵觉乃是入过圣境,已经感觉到一道无比宏大的眼神垂视。 所以他刚才出手毫不犹豫。 “破天山下御器,出手伤我巡山弟子,当我无极观无人乎?” 便在此时,天际一声暴喝,虚空中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抓向韩啸。 手掌还在千丈之远,一股迫人威压已经将韩啸笼罩住。 这是元婴尊者的威压! 一位元婴境的高手,直接出手。 在这等大境界的威压之下,金丹中期武修都毫无反抗之力。 不过,韩啸不是金丹中期的武修。 他肉身境界早已达到金丹境圆满境界。 而他的儒道修为,更是已经达到不逊于宗师的境地。 如此一来,在那元婴境的威压之下,他只是一步踏出,便将对方施加的压迫全消。 “要擒我?” 他仰天长啸,飞身而起。 他身上,一道玄黄之气化为金身,将他护住。 他抬起手臂,一拳击出。 一拳出,有龙吟虎啸相随。 这一拳,有六龙之力! “嘭——” 六条龙影撞向头顶的如山巨掌,瞬间粉碎。 手掌一顿,又是下压。 韩啸再高喝一声,又是六条蛟龙之影闪现。 “杀——” 龙影不断盘旋,又是撞向巨掌。 韩啸不断挥拳,每一拳都是全力击出,带出龙影。 头顶巨掌肉眼可见的减缓下沉速度。 等到百丈高度时,已经被无数龙影爆裂而炸的淡薄无比。 到韩啸头顶十丈高时,已经只剩百丈方圆,虚虚的一道掌印。 “哈——” 巨掌落下韩啸头顶,他双臂抬起,头顶有荒古莽牛虚影抬头仰天嘶吼。 “嘭——” 他的身影直接从高空坠落。 头顶那道掌印也化为虚无。 “哼,想死还不容易。” 巨掌被破,出手之人似乎很是恼怒,刚准备再出手,又是一道声音响起。 “好了,让他上山。” 这声音虚无缥缈,似乎从天外传来。 元婴之上。 韩啸双目一凝,浑身一震,向着虚空微微躬身。 这是对大修士的尊敬。 216、通融?等着! 元婴之上,乃是祭炼元神的出窍境界。 在这个境界,无论是武道还是灵修,或者儒道,都开始殊途同归。 肉身战力基本上已经是世间极限,所要锻炼的是元神之力。 元婴后期,修行者的元神之力开始凝聚,等到出窍境,脱离肉身。 一开始,元神并没有多强大的力量,甚至连在阳光下活动都难。 但随着修炼,元神虚无、轻盈、介于虚幻现实世界的特性开始发挥力量。 元神能穿透虚空,直达九天之上。 要知道靠肉身境界,越是往虚空飞遁,天地之力的束缚就越大,直到天道降下劫雷为止。 如果真的能以肉身抵挡劫雷,那就是传说中的白日飞升,神仙境界了。 世间还未听说有人能这般境界。 韩啸推算,人皇应该能以肉身挡劫雷。 但人皇志向远大,远不是区区抵挡劫雷,白日飞升化为仙人的追求。 整个天玄世界,能有元神出窍境界的,也是屈指可数。 这毕竟是黄金盛世初期,很多修行法门还不完善。 能修到出窍境界,都是一方大能,起码修行千年以上。 韩啸这次没有再御剑,而是落在地上,快步疾行。 这是对大修士以及无极观的敬意。 修行界中,没有哪一家传承千年以上的大宗门,不是筚路蓝缕,一路艰辛来的。 无极观执掌道门西北境数千年,坐落的破天山已经被经营的如仙境一般。 韩啸一路飞驰,所见都是灵药仙禽。 到山脚下,仰头看去,连绵都是宫殿。 这些金顶粉墙雕梁画栋的建筑,已经是人间仙凡的巅峰。 无尽灵气如雾如露,飘散在整个山间,将天地都渲染成乳白色。 立在上山的台阶前,韩啸躬身道:“昌宁新军军曹韩啸,奉伐卫大军招讨使、宗师宋濂之命,前来拜访。” 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上,左右立着身穿白衣的道人。 这些道人面色清冷,仿若石雕。 “请。” 一位身穿紫衣的长须道人喊一声,然后转身就走。 这是一位金丹巅峰的修行者。 韩啸跟在道人身后,缓步上山。 道人初时速度和缓,然后越来越快,脚下生风,身形化为一道虚影。 韩啸跟在他身后,脚步依然轻缓,但一步跨过三丈,身影闪烁,紧跟不舍。 道人一连变幻数种身形,韩啸依然不疾不徐,紧跟其后。 道人面色变了变,冷着脸,闷头上山。 一刻钟后,两人立在一座十丈高的巨大门庭之前。 这门庭,竟是通体以炎阳灵玉所铸。 韩啸不禁心叹,这一座门庭放在后世,那就是无尽宝藏,能供一家大宗门用千年。 “韩军曹,在下无极观外事供奉惠文生,你远来是客,请入宗门奉茶。” 一位浑身气息收敛如常人的青袍老者向着韩啸拱拱手,伸手请他入内。 无极观门中都是方外道人,一般不接待外客。 实在回绝不了的,就由惠文生这等不是道士的供奉来接待。 惠文生元婴一层境界,与韩啸身后的宗师相当,接待规格并不低。 韩啸拱拱手道:“有劳前辈。” 随着惠文生穿过门庭,在曲折的回廊中穿行半刻钟,他们方才来到一处偏殿。 这是接待外客的宴宾之处。 “来,喝茶。” 惠文生与韩啸对面而坐,伸手示意。 一位青衣小道将两杯清茶,放在案上。 这茶香清悠,乃是顶尖的好茶。 韩啸伸手端过,轻抿一口,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这连着御剑的疲惫之感也是一扫而空。 “好茶。” 听到韩啸赞,惠文生点点头,又道:“请用灵果。” 一盘灵气盎然的灵果摆上长案。 韩啸又是将灵果拿了,送入口中。 这灵果入口即化,化为浓郁到极点的灵气,冲入浑身经脉。 一颗灵果,竟是堪比上品的灵丹! 韩啸脸一红,将翻滚的灵力压下。 这灵果吃下,他的灵道修为竟是有了要突破之感。 “呵呵,小友,修行不易,若是到突破时候,尽可突破,宴宾楼有静室可修行。” 对面的惠文生笑着说道。 对修行者来说,还有何事是突破修为能比拟的? “前辈见谅,我有任务在身,不是突破时机。”韩啸拱拱手,然后将怀中的书信拿出,递过去道:“还请前辈将招讨使的亲笔书交给观主。” 见到韩啸如此不通人情,惠文生面色一沉,将书信接过道:“好,我会转交,只是观主正在闭关,不知何时才会出关。” 听到他的话,韩啸站起身来,抱拳道:“前辈,事关大楚与大卫三百年纷争,关乎千百万黎民百姓生死,还望前辈能通融。” “通融?”惠文生轻哼一声,冷道:“观主乃是合道后期天尊,高居九天之上,我哪有哪个本事?” “再说,凡人如蝼蚁,对观主这等大修士来说,犹如尘埃罢了。” 他说完,一拂衣袖往外走去。 “这宴宾楼中,还有数百位来求告的,你慢慢等就是。” 韩啸立在那,面上神色有些复杂。 等惠文生身影消失,韩啸脸上的神情化为冷笑。 “这宴宾楼中,有很多人等待?” 他转过身,端起桌上茶杯,往内里走去。 “嘭嘭嘭——” 不过片刻,偌大的宴宾楼一层响起敲门声。 静室门打开,一位身穿道袍的金丹境老者看到端着茶杯的韩啸,微微一愣。 “在下是昌宁新军军曹,今日才来。” 韩啸说完,看着老者。 听到韩啸的话,老者面色一变,冷声道:“什么人也能来无极观了?” 说完,他伸手就准备将门关上。 韩啸一把将门抵住,淡淡道:“他们说,在我前面还有很多人等待接见,所以,我想问问,能不能让我插个队?” 插队? 一个看上去只有筑基境的小家伙,要插队? “我是玉明仙门长老,你小小的军曹,七品芝麻官,要插队?” 老者冷哼一声,看着韩啸,很是新奇的问道。 “我是奉伐卫大军招讨使之命而来,要请无极观主前往边关坐镇,希望,你能让我。” 韩啸将手中的茶杯往前递出。 请无极观主往边关?这家伙疯了不成? 那玉明仙门的长老瞪大眼睛,刚想出声呵斥,忽然心中一动。 他有些骇然的看着韩啸淡然的双目,不觉点头。 “好,我让你。” 说完,他一侧身,走出静室,然后立在一旁。 韩啸微微一笑,端着茶杯,往下一个静室去。 217、谁给你的胆量? “供奉大人,不好了!” 才回到静室中修行半日功夫,惠文生就被几位年轻道人唤了出来。 这几人都是负责接待宴宾楼访客的。 “何事如此大惊小怪?修行之人,这般沉不住气,能有什么出息?” 惠文生喝骂一声,将衣衫整理了,然后拢起袖袍道:“何事,说。” 几人被他喝的直挤眼,相互推搡一下,一个年轻女弟子上前一步,低声道:“供奉大人,那新来的军曹……” “就为此人?”惠文生冷哼一声道:“别管此人如何闹腾,晾他十天半个月,按照规章办事,他前面还排着那么多人呢。” 听到是说韩啸,惠文生面色变冷,他又看向众人道:“你们可记住了,这大楚的官不过凡人,再显赫,在我仙门中也只是不得长生的无用之位。” 说完,他转过身,刚要再回静室,那出声的女弟子期期艾艾的低声道:“供奉,那军曹等着你接待……” “什么话?今日我只接待重阳仙门的莫无闻道长。”惠文生厉声喝道:“是不是那韩啸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来说话?” “不是,不是,是那位莫道长将位置让给了他。”听到惠文生之言,那女弟子面色一白,忙低声道。 让位置? 惠文生面色一沉道:“这个莫无闻也是不晓事的,看来他们重阳仙门是不想那三条灵脉了。” “莫无闻让了位置,不是还有英华剑宗的人吗?” 惠文生道:“规矩不能破,让下一家准备。” “英华剑宗也,也让了。” 女弟子为难的说道。 惠文生瞪着她,然后转向其他人。 “到底什么意思?说清楚!” 他面色变得吓人。 “那韩啸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宴宾楼中所有访客都让他先觐见。”一旁的一位白衣道人忙道。 “为何不早说!” 惠文生一甩衣袖,身形消失在原地。 “我想早说的……” 那女弟子泪眼汪汪的低声道。 “语嫣师妹,委屈你了。” “是啊,供奉的脾气你也知道,若不是你来说,我们怕是一顿皮肉之苦逃不掉。” “对的,师兄这有一粒好丹,送你了。” “我有一件用不上的法器,随我去房间拿吧。” …… 惠文生身形闪烁之间,已是来到宴宾楼。 一入门庭,便看到施施然端坐的韩啸。 “你到底——” 惠文生话没说完,韩啸已是一摆手,止住他的话,然后慢悠悠开始斟茶。 他动作轻柔,似乎其中蕴含某种意境。 惠文生观他动作,神情一动。 入道。 这家伙竟是以茶入道。 对于他们这种元婴境修行者来说,多体会入道之境,对修行有好处。 不过现在还真不是品道的时候。 神念扫过宴宾楼,此时到处都是空荡荡的。 那些访客已经不在。 惠文生负责此地,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可是要吃挂落的。 门中长老面前,他面上定是不好看的。 “前辈,喝茶。” 韩啸将冲好的茶递过去,轻声说道。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惠文生不接茶杯,瞪着韩啸问道。 韩啸遗憾的摇摇头,将茶杯收回,轻轻抿一口,然后长长舒一口气道:“果然,好茶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他将茶杯放下道:“这一杯茶,抵我三月修行。” 话音落下,他浑身灵力喷涌,似乎要将这宴宾楼撞碎。 突破修为? 这时候突破修为? 惠文生有些呆愣的看向韩啸。 “前辈,我寻一间静室修行,请你将那书信转交观主,若是观主召见,我便出关。” 韩啸站起身来,转身走入一间静室之中。 这家伙,竟然将自己晾在一边! 惠文生恨的牙痒,却一时没有办法。 他站在那沉吟片刻,只得无奈去寻外事长老。 那封信也一层层,递交给高居九天的无极观观主孙浩天。 “呵呵,让我去镇压蛮王,这小家伙也是敢想。” 无极观之上虚空中,一处虚幻世界里,盘坐的白衣道人轻笑一声,指尖书信化为虚无。 他双目开合之间,有一道道闪电交织。 这是身与大道相合的表现。 天下间能有这等修为的人屈指可数。 无极观中,只有观主孙浩天,达到合道后期境界,已是人间界巅峰。 “观主,不如我们派一位出窍境长老去应付一下吧?” 在孙浩天下方,还盘坐数人,其中一人低声道。 “应付?”孙浩天冷笑道:“姬无疆心思不在修行上,这么多年,修为有没有我高还不知,凭何要我无极观应付?” 他声音清淡,头顶上,一道道虚幻缥缈的光晕化为圆环,向着四周翻卷,然后又消失。 这等神奇异象,来自于灵宝,无极环。 合道后期修为,手持灵宝无极环,座下出窍境数人,其他各境界高手无数。 无极观有与任何势力扳手腕的本钱。 “让那送信的小家伙等着就是。” 孙浩天的声音淡淡消失,随之消失的,还有他的身影。 三日后,惠文生一声高喝,韩啸闭关的静室房间门瞬间打开。 “观主说了,他最近正是修行紧要之时,不见客。” 听到惠文生的话,韩啸默然片刻道:“那我需要等多久?” 惠文生眼睛一斜道:“我怎么知道?” 说完,他转身就走。 韩啸缓步走到宴宾楼的门外,看着天际流云,一动不动。 那流云变化,虽隔着千万里,也能感觉到其中变幻。 那边,正是宗师宋濂布下阵势的边关。 许久之后,他低叹一声道:“罢了,不破不立,本想保无极一门传承,看来,是我一厢情愿了……” 说完,他高呼一声道:“韩啸受宗师之托,欲请无极观主坐镇边关,震慑蛮王,解万民危难,奈何观主坐视不理,韩啸只好告辞。” 他向着天际一拱手,面上神色坦然:“高坐九天之上,视万灵为蝼蚁,这般修行,想要长生那是妄想!” 说完,一道剑光升起,他飞身踏在飞剑上,高呼:“边关危局,我韩啸愿为大楚鞠躬尽瘁——” 剑光划破天际,向着流云起处飞去。 这剑光也打破了无极观的宁静。 数千年来,还没有人在无极观核心腹地御剑飞行过。 “破天山上御器,谁给你的胆量?” 一只大手从天而降。 “朕给他的胆量,如何?”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 218、人皇降临,天外一战 声音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嘶吼,只是轻描淡写。 但这一句话,整个破天山都开始颤抖起来。 从九天之上的虚空,到方圆百里的破天山山脚,都在不断轰鸣。 那道拍向韩啸的大手,轰然崩碎。 韩啸脸上显出狂热之色,立在半空,看向九天之上。 这世间,能自称朕的,只有两人。 而能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一人。 人皇姬无疆! 虚空之中,一道迫人的血红烟柱刹那间将天地遮住,把整个破天山染成金红。 “轰——” 破天山之巅,虚空中数道虚影展现出来。 这些身影每一道都有百丈高,身上流云灵光交织,仿若仙人神像。 他们一出现,就面色凝重的看着那血红烟柱。 “姬道友,我破天山乃是方外之地,当初你可是说过,不踏入方外之地的。” 那数道身影最中间一人一步踏出,身上有道道灵光幻化为轻灵光环盘旋。 韩啸目光与此人身上灵光一碰,忍不住流出眼泪来。 身与道合,凡人不可直视。 这位就是无极观观主孙浩天。 到合道境界的大能,已经脱离凡人的范畴。 他们寿元近乎无尽,举手投足之间,覆灭天地也不在话下。 这样的人,的确不会太在意凡俗世人的生死了。 若不是天地大势,黄金盛世来临,韩啸也不会出手,将这一位逼入绝境。 今日之后,世人方才会发现,这天地,变了! “孙浩天,这大楚,何处是朕不能来的?” 人皇的声音中透着淡漠,让那几位虚影齐齐变色。 姬无疆这话,分明是不再承认之前的承诺。 “姬无疆,看来需要孙某找来道玄上人和宁阳子道友重新与你划定仙凡界限了。” 孙浩天冷着脸,身上散发无尽的清气,与不断压迫的气血烟柱相抗衡。 天地之间,气氛顿时凝重到极点,飘散的灵气仿佛都被冻结。 韩啸抬头,向着天际一礼,高声道:“谢陛下相救,臣这就往边关去,护宗师安全。” 他说完,转身就走,飞剑速度达到极致,如流星一闪,已经消失不见。 这速度,让那些关注到他的金丹、元婴境无极观众人心中一惊。 这速度之快,便是元婴境,不耗损大力,也无法达到。 韩啸遁走,整个破天山下无人敢拦。 那道冲天的烟柱,已经占满天际。 破天山之巅,几位高大身影齐齐发力,勉强将烟柱挡在破天山外。 “姬无疆,你到底意欲何为?” 孙浩天头顶灵宝无极环急速旋转,将头顶那方虚空保住。 那里是无极观花费绝大代价才开辟的虚空道场,绝对不能被破坏。 感受到姬无疆带来的压力,孙浩天咬牙道:“姬无疆,你若是要与我战一场,那就往虚空中去,若不然,就滚回你的中州皇城!” 同是合道后期境界,又同样手持灵宝,孙浩天并不觉得自己会不是姬无疆对手。 何况他们战起来,各方势力都会来观战,道门的那些高手,也不会坐视他们来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 “好,这才痛快。” 姬无疆说完,气血烟柱直接冲破天际,上到九天。 “你们护好宗门,我与这匹夫战一场再说。” 孙浩天伸手一招,将无极环握在手中,然后身影消散在原处。 韩啸御剑飞驰,片刻已到千里之外。 这是他御剑飞行的极致速度了。 “轰——” 他身后天空中传来轰响。 人皇出手了。 他将心中所有的思绪全都压下,只朝着关城方向去。 关城方向,此时已经是气血烟柱与玄黄之气翻腾,魔气烟云遮天蔽日。 四十万大军依托关墙,在城外那座镇魔塔外立起大营。 野外阵地战,大楚并无优势。 但要守镇魔塔,只能在城外立下营盘。 不过这一次大楚与以往不同,营盘竟是守了数十日没有被攻破。 这一切最主要的功劳,就是那道土墙。 当初决定在城外固守之后,一夜之间,万余修行者在城外建起一道绵延百里的城墙。 第二日一早,那些蛮人都傻眼了。 按照左春所说,凭这一道墙,此战也能载入大楚百年征战的史册了。 除去这道墙,还有就是那些学子参与到大战之中来。 这又是让一众军中高层惊呼不已的事情。 这些学子想法天马行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今日偷袭,明日阵战,从下毒到攻心劝降,无所不用。 连着造谣生事,策反等等,什么阴招都使出来。 为了让那些不识字的蛮人明白传单的意思,大楚边关的城墙上,每日都以灵力幻化各种文字,有人现场教学。 这场面,让人看着煞是好笑。 但这法子,还真有用。 蛮人的攻势这几日已经越来越缓。 五位蛮王本就不是同心,背后的魔宗更是对凡人生死看轻,虽然空有近百万大军,却发挥不出力量。 “轰——” 天地之间一声轰鸣。如雷鸣般响彻。 随着这声音起来,各方天际都有云动。 卫国皇都也有数道身影飞天而去。 “大祭司有令,速速拿下边城。” 一道声音在边城外响起,让城中的左春与宋濂等人面色巨变。 卫国大祭司竟然直接下令! “人皇降临破天山,与无极观主在天外大战,卫国这些魔崽子是想乘此机会,攻灭我等。” 左春看着迅速集结的蛮人大军,面色凝重。 到人皇这等境界,一场大战耗费时日便是数年数十年都有可能。 可现在,他们这边墙,可挡不住蛮人。 “不如我们退回去吧。”有人低声道。 退回去,将那镇魔塔放弃掉,死守边关,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所有人看向左春,然后又看向宋濂。 宋濂面色淡然,看着那如蚁攻来的蛮人道:“人皇为何要与孙浩天一战?” 为何一战? 众人一愣。 “人皇为我等,竟是与同阶高手一战,我们却在此放弃后退,你们说,人皇陛下会不会心寒?” 宋濂的话让众人面上显出赫然之色。 “可不退,我们怎么守得住?” 有人低声说道。 “守到人皇归来之日,我们就算胜了。”韩啸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219、边城死战,铁索横江 “回禀招讨使,韩啸前往破天山,无极观观主不愿为大楚出力,人皇震怒,已经亲自出手剿灭反贼。” 来到大帐中,韩啸一躬身,高声说道。 无极观观主真的不愿为大楚效力,将道门与大楚最后的一层遮羞布撕开。 人皇竟然亲自征讨无极观。 此人是韩啸,那位宗师弟子。 大帐中,众人心思瞬间闪动,各种想法并起。 “嗯,辛苦了。” 宋濂伸手示意韩啸起身,然后指向左春等人一一介绍。 韩啸便依着宗师弟子身份,一一施礼。 能被宋濂看重,只身前往破天山,并且引得人皇出手,这样的人物,谁也不敢慢待。 就是左春,也是笑着勉励两句。 “你刚才说,我们要守到人皇归来,可若是人皇一年不归,我们岂非要守一年?” 等一番见礼之后,一位五品武将看向韩啸,开口问道。 韩啸是去过破天山,直接引动人皇之人,他的话,还是能听一听的。 “周将军说的是,我大军若是困守此地,根本守不住。”韩啸点点头,面色诚恳的说道。 然后他眉毛一扬,朗声道:“这情况,我们都知道,人皇陛下怎能不知?” 众人微微一愣。 是啊,人皇陛下怎会不知,大楚与蛮人在此对峙,毫无优势。 可这种情况下,人皇还要出手,那么—— 左春目中闪烁一丝精光。 自己空追随人皇百年,却没有看透人皇的心思。 想到此处,他转过头,看向韩啸。 怪不得这昌宁书院从开辟城外书院开始,就步步为先,得到人皇看重。 这其中,韩啸怕是有很大的功劳。 猜透了人皇的心思,所以才能每一件事都做的合人皇心意,甚至引来人皇亲自入局。 要知道,人皇陛下已经三百年没有出过手了。 “你的意思是,人皇陛下这一次,会很快归来?” 左春低声问道。 那可是同阶而战,又是天外,其中变数极大,这韩啸竟是如此笃定人皇归来之期? “若无一统天下的准备,若无天下无敌的战力,人皇陛下何以出手?” 韩啸声音不大,却豪情万丈。 一统天下。 天下无敌。 人皇陛下已经到此等境界! “好!那我左春便狂浪一回,死守边城,等陛下大胜而回!” “愿为陛下死守关城!” 众人连声高呼,大帐中气氛一时爆裂。 “轰——” 边墙处战阵已经接战。 “宋大人,这里就交给你了。”左春一拱手,率领众将鱼贯而出,往边墙处指挥战斗。 “老师,人皇若是大胜归来,我们这里是不是也为他准备一份贺礼?” 韩啸看着宋濂低声道。 “呵呵,那是自然。” 宋濂目光瞟向不远处的镇魔塔,眼中有流光闪烁。 “轰——” “轰——” 蛮人的战力的确强大无匹,若不是楚人大军武备充足、训练有素,三日都守不住。 三日之后,边墙虽然还未失去,但军中的物资已经所剩无几。 哪怕韩啸吩咐唐迟将所有储备的丹药送到,宁致远也全力运送物资,依然是杯水车薪。 等第五日,大军开始肉搏。 从这天开始,楚国大军开始出现伤亡。 到第八日,城墙已经守不住了。 连左春都不得不上阵与一位蛮王对战。 四十万大军,与双倍于己的蛮人厮杀。 城墙破了,便以土墙术再起一道。 一寸寸后撤,直到退无可退。 背后,就是宗师坐镇的镇魔塔。 镇魔塔边,宋濂与韩啸、上官若言并立。 上官若言今日穿了一身轻甲,长发挽起,手中持了一柄轻剑,飒爽无比。 “老师,今日之后,天下,便有你一席之地。” 韩啸看向宋濂,目中透着坚定。 “以天地为局,以生灵为子,这般修行,我不欲也,但正如你所说,修行之道,何来许多悲悯。” 宋濂浑身一道道玄黄之气似乎已经满溢,衣衫随风而动,飘飘欲仙。 “哈哈,杀过去,将那破塔端了!” 天际,一声暴喝,一道十丈魔影飞扑而来。 “守御——” 朱广生一声高喝,他身边的千余黑甲上前一步,手中长枪如林,身上气血相连,结成一方大盾。 “咚——” 大盾被魔影一击,只是微微晃动。 “就你们这乌龟壳子,看你们能守多久!” 魔影身后又有数道巨大身影冲来。 “轰——” 众魔一击,朱广生和他身后的千余军卒吐血退后。 上官若言刚准备提剑上前,韩啸一伸手道:“你以龙鳞助老师镇魔,这里我来。” 说完,他上前一步,高喝一声:“昌宁郡的兄弟们,还能战吗?” “能战!” 朱广生站起身来,擦一把嘴角的血迹,高呼道。 “能战!” 黑甲大军再次集结。 韩啸身上泛起金色灵光,金色战甲套在身上。 他手中持一柄紫色战枪,飞身而上。 身后大军的战阵之力加持,让他身上罩住一道血色。 “杀——” 一道紫色光刃飞出,击向那最先的魔影。 “轰——” 光刃炸裂,那魔影也消散。 “再来!” 韩啸高喝,长枪带着道道光影,将身前百丈罩住。 一个时辰之内,竟是不退半步。 “一群废物!” 蛮人魔影后方,一位身穿半身铁甲的高大蛮将暴喝一声,伸手抓住一柄狼牙棒,一步踏出,已经来到韩啸身前。 “找死!” 狼牙棒落下,狠狠击在韩啸手中的长枪上。 “嘭!” 长枪光影破碎,消失不见。 便是强大的灵器,也禁不住这一场厮杀。 韩啸双拳一握,一拳击出。 “吼——” 一声龙吟,七条金色龙影飞出,将那持着狼牙棒的蛮将罩住。 “哈哈,好本事。” 蛮人大营中,一声长啸,一位身穿金甲的蛮人飞了出来。 “本王子来会会你!” 那蛮人赤着手,双拳击出,一道道黑色魔龙之影向着韩啸招来。 韩啸毫不退让,同样以拳相击。 两人就在这阵中不断交击,四散的灵光让周围百丈都难以靠近。 “不要再闹了,速速击杀此人。” 蛮人大帐中一声高喝,身穿金甲的蛮人哈哈大笑,身上一道数十丈魔影升起。 元婴境中期的魔修。 韩啸身形退后,落在军阵之中。 “归顺我,饶你不死。” 魔影看着韩啸,低声喝道。 “铁骨拳可会?” 韩啸不理睬他,一声高呼。 “但凡在昌宁军阵中厮混过,谁不会铁骨拳?” 韩千山高喝一声,双臂抬起。 数千军卒跟着抬臂。 远处,更多人将双臂抬起。 韩啸将双臂缓缓抬起,仰天高呼;“铁索横江——” 220、献祭封魔,人皇斩观主 一道横贯天地的铁索陡然出现在天际。 这铁索斑驳,仿若恒古以来已经垂在那里千百万年。 铁链上,万千的气血交织,似乎是无数人的鲜血凝铸而成。 “当——” 铁链将飞身而来的几道魔影全都拦住,然后弹了出去。 韩啸沉腰抬手,又是一拳击出。 这一拳赫然还是“铁索横江”! 又一道铁索横跨天地,将蛮人面前的空间锁住。 “我辈男儿,当为我大楚之铁索,万物不可侵,万物不可折!” 韩啸一声高呼,身上有无边气血烟柱升腾。 “万物不可侵,万物不可折!” 无数军卒高呼,声音如浪涛,让千丈高空中的流云华为碎屑。 “哼,到这般境地,还要死扛!” 金甲蛮人怒喝一声,身后那些魔影与他一起,飞身冲向韩啸,撞上那重重铁索。 “轰——” “轰——” …… 蛮人每撞击一次,铁索就黯淡一分,下方的韩啸连着身后的朱广生等人全都面色一白。 这撞击之力,宛若天崩。 其实此时不止是韩啸这边,就是许巍等人,此刻也是强弩之末。 四十万大军,覆灭在即。 “砰——” 那黝黑的铁索上一道裂痕出现。 再一击,铁索必断,铁索下的所有人必然死无葬生之地。 “哎,魔道乱世,天道何以清天下?” 就在此时,宋濂的声音缓缓响起。 一道淡淡的玄黄之气冲天而起,迅速将方圆百里全都罩住。 这玄黄之气那般清淡,似乎只需要轻轻一点,就能戳破。 但就是这淡淡的玄黄气,就是一位蛮将出手,也没能打破。 就在这玄黄气罩落下的瞬间,五位蛮王齐齐飞身而起。 “一个小小的元婴境,竟然痴心妄想,要镇压我们这么多人!” “怪不得让这么多兵卒送死,原来是打这个主意,真是可笑。” 五位蛮王身形飞起,却被淡淡的玄黄气挡下。 “今日我以己身为献祭,封镇此地所有修魔者,望天道垂怜,护我大楚子民。” 宋濂一句话,让不远处的韩啸色变。 宋濂竟是献祭自己,换来对这里所有蛮人的封镇。 这等牺牲自己,为天下百姓护佑的壮举,正是儒道修行者的大义所在。 牺牲,正直,怜悯。 儒道大昌,不是没有道理。 “一个小小的儒道宗师,就想封镇本王?” 一位蛮王高喝一声,手中开天巨斧狠狠劈下。 “嘭——” 这一斧如中皮革,将巨斧弹回。 但那蛮王却是提着巨斧哈哈大笑。 “原来是个样子货,凭这破罩子,老子三斧头就能劈开。” 说完,那蛮王转首看向其他蛮王道:“诸位兄弟,咱们一起出手,将这破罩子撕了!” 其他四位蛮王相互看一眼,微微点头,身上魔影升起,每一道都有三百丈高。 被这些魔影一激,那道玄黄之气的光罩瞬间流光闪烁。 “嗡——” 一条金色龙影在光罩之中穿梭。 “哼,以为一道苍龙之鳞就能挡住我们?” 五道魔影齐齐高喝,手上的各种魔器轰向玄黄光罩。 “轰——” 一击之下,光罩破碎。 吐血跌坐的宋濂双目中透出一丝不甘。 他双手缓缓抬起,再次撑起一道薄薄的光罩。 这光罩之脆弱,看上去似乎都撑不起来。 “哈哈,今日你们这些楚人都要死!” 一位蛮王高呼,抬起手臂。 他身后,无数蛮人将手中兵器举起。 “昌宁书院宋濂为我人皇镇魔!” 宋濂周身玄黄之气不断喷涌,将最后一丝力量集聚起来。 他颤巍巍站起身,立在镇魔塔下,双手抬起。 韩啸手中一柄长剑闪现。 以逆天之势越级而杀蛮王,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事。 会被天道所忌,以后修行之路无比艰难。 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宋濂献祭己身。 何况这里是四十万大军,其中还有许多他在意之人。 韩啸身上一道淡淡的剑意聚集。 就在此时,他忽然浑身一震,抬头看向天际。 无比高的九天之上,一道流星从天而降。 “轰——” 那流星瞬间落下,投入宋濂所激发的玄黄之气光罩之中。 “嗡——” 流星一入光罩,立刻消散,然后无尽的灵气勃发,将整个光罩之中充满。 这灵气之盛,竟是将那些蛮王身上的魔气都压制住。 一众蛮人全都停住步伐。 五位蛮王惊骇的对视。 这到底是何物? 没有让所有人久等,天际,一道声音响起。 “今日朕斩合道后期无极观观主于九天之上,以其残躯封镇犯我边关之卫蛮,逆我大楚者,诛之——” 天际声音如雷霆滚滚,传遍天下。 人皇斩了无极观主! 一位人间巅峰,合道后期大修士,修行数千年的大能,就此身死道消! 边城之地,所有人都愣住。 “人皇威武,大楚威武!” 韩啸抬手振臂高呼。 “人皇威武,大楚威武!” 所有兵卒仰天狂吼。 一道浓郁到极点的气血烟柱升起,将光罩中的魔气全都撕成碎片。 看着这无与伦比的力量,韩啸心中轻叹。 这就是大势。 天下大势在人皇之手,万民景从。 这力量,可以覆灭天地。 “逃——” 一位蛮王高呼一声,身外魔道虚影炸裂,飞身冲向光罩。 其他几人也转头便跑。 “轰——” 天际,一道炸雷砸下,一枚圆转无形的光环将那光罩圈住。 “宋濂镇魔有功,赐灵宝无极环,执掌大楚西北道儒。” 那光环落下,瞬间将五位蛮王锁住,拖到镇魔塔中,然后光环化为灵光,落在宋濂掌心。 灵宝! 执掌大楚西北道魔! 此等殊荣,天下未有。 许巍等人看着一身灵光闪耀的宋濂,心中无比感叹。 若是自己,会不会如宋濂一般敢于牺牲? 许巍等人都看得出来,宋濂虽然得到人皇赏赐,可刚才献祭自己,伤了根本,以后修为怕是难以存进。 再加上儒道本就寿元不多,宋濂这一番消耗,今生无望出窍境界了。 有得有失,其中关系,只有宋濂自己明白。 “谢吾皇恩典,宋濂必为我大楚镇守西北,鞠躬尽瘁!” 宋濂双手托着无极环,一声高呼。 221、韩啸何去何从 以无极环相助,融无极观观主孙浩天的残躯,儒道宗师宋濂封镇五位蛮王。 这等大事,便是在人皇姬无疆斩杀无极观主的风头之下,也受到各方关注。 不过此时没有人敢发出任何意见。 人皇之威,举世皆惊。 大楚道门另外两位合道境的大能回归宗门后,立即声明,道门以大楚人皇马首是瞻。 并且,天玄上人亲自前往赵国边境坐镇。 卫国大祭司从九天归来,随即发出命令,让出与大楚交界的三千里地。 接到消息的左春等人欢呼之时,也是感叹,这世间,到底是实力说话。 若无人皇斩杀孙浩天之威势,三千里地,耗费十年之功也打不下来。 边城之地的四十万大军迅速散开,前往卫地。 这一次,昌宁郡新军算是大放异彩,死守宗师,坚若铁索。 宗师亲题“铁索横空”悬挂于落霞山下,昌宁新军大营。 兵部记功,很多人都是官升三级。 一直站在昌宁新军身后的昌宁十八世家,还有宁宇商行也得到赏赐。 十八世家军功卓著,被安排前往卫地安靖地方。 从之前的一城十八家,到现在可能一家就占一郡之地,所得到的资源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连中州皇城那些世家主脉都开始派人联系,以叙前谊。 按照之前的构思,落霞山下昌宁书院外院,成为西北之地培养低阶官员之地。 所有欲往卫地为官的学子,需到落霞山下接受整训。 卫地多为荒芜之地,蛮人不识文字,各种风土人情也与楚地不同。 落霞山下书院乃是最先研究卫地的书院,其中各种记录都很完备。 仙卫营也将各种资料、信息汇总送来。 果然如之前设想一样,落霞山书院成为西北儒道圣地。 落霞山下的草庐前,韩啸与宋濂临溪垂钓。 “老师,往后这溪里的游鱼怕是更少了。”韩啸笑着转头看向下游,那些神思不属的垂钓人。 宗师在此,能多看自己一眼也是好的。 何况这位宗师,还是得到人皇任命,统领大楚西北境儒道与灵道的大能。 “呵呵,三月时间已过,你不必再唤我老师了。” 宋濂轻笑一声,微微叹道:“说是我教导你,该是说你是我的命中贵人才是。” 若无韩啸,宋濂还是宋濂。 若无韩啸指引,宋濂根本不知世间修行,还有修心胜于修命之说。 现在外人看他,都知道他时日无多。 其实却不知,他离着出窍境界仅是一线之隔,踏足出窍境界,修成儒道真身,享长命千岁,只在一念之间。 这一切的际遇,都是韩啸所带来。 “老师说的哪里话,一日为师,终身是师。”韩啸将鱼钩提起,然后又甩出。 “再说,老师教我的,远不是那书卷上的循规蹈矩,而是——” 韩啸顿了顿,目中透出一丝坚定来。 “老师所教,乃是何为天命。” 什么是天命,之前韩啸根本看不明白。 宋濂所为,顺应天道,所以才能在三个月内,跨越大境界,直接跨越仙凡。 以宋濂为镜,韩啸对自己的修行之路也有了明确的规划。 以后,他再不必如之前一样畏畏缩缩,深怕天道惦记。 只需顺天而为,天道自会护佑。 等到他实力到能与天争得程度,那时候,天道与人心,也就分不出彼此了。 “我还会坐镇落霞山,你往后,是留在西北,还是去中州?” 宋濂点点头,转过话题问道。 韩啸之能,绝对不会留在书院。 其实这一次,书院学子也已经离开许多。 沈真昌等学子被安排官职,随军北上,会在占领的卫地为官。 他们很多人已经将全家都带过去,今生可能就会在卫地扎根。 还有书院中那些对军伍感兴趣的,这一次也随军北上了。 “小毒士”高安丘和林生等人,被军中许多领军大将哄抢。 若不是顾忌宋濂,他们怕是要出手绑人了。 最后还是长平侯左春出面,以大军参军营的名头,将高安丘等人收归大营。 这也让那些军将对书院学子产生了兴趣。 不少领军大将摸到书院,见到自己看得上的学子,就开口讨要。 这就是机缘。 昌宁书院,从不缺机缘。 左春临走时候,还向韩啸发出邀请。 正六品随军参议。 这是左春能许的最高官衔。 再高,就需要上奏朝堂。 左春知道,一旦上奏,这事情铁定得黄。 韩啸倒也没有一口拒绝,只是说暂时还需要帮助宋濂稳定书院局势,走不开。 现在听到宋濂问他会去哪,韩啸摇摇头道:“有些事情,怕是我自己也做不了主。” 如果是他自己,他倒是愿意去军中厮混几年。 等到军功积攒够了,自身实力也到一定阶段,那时再往中州去。 可现在看,人皇怕是不会让他在西北逗留了。 听到韩啸的话,宋濂点点头,低声道:“我送你句话,凡事以天下先,当安然无恙。” 以天下先。 天下是凡人的天下。 以一个凡人看待自己,这就是顺应天道而为,祸患自消。 反过来,那些修行者自恃方外之人,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凡事都以己心为天心,最终,不过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便是强如无极观观主孙浩天,修行数千年,也没能逃脱一死。 “弟子明白。” 韩啸站起身来,躬身一礼。 “去吧,记得,西北之地,还有我在。” 宋濂一抬手,一条尺长鲤鱼被拉出水面。 韩啸躬身退后,顺着小道往下走去。 “上官教习。” 转过山道,上官若言立在路边。 “我要回中州了。” 上官若言看一眼韩啸,然后转身看着潺潺流水道:“我上次说的话算数,为你举荐入皇城书院,如何?” 韩啸拱手道:“多谢教习,不管成与不成,都是教习一番心意。” 上官若言点点头,面上神情复杂的看一眼韩啸,然后低声道:“记得,我欠你两条命。” 说完,她再不回头,直接往山下走去。 “韩公子,他日往中州,老夫请你喝酒。” 洛长老跟在上官若言身后,向着韩啸拱拱手道。 在此地,韩啸身份不一般,宗师弟子,又是总揽大局。 到中州,不过是普通人一个。 那时候,上官都尉府供奉请他喝酒,是给面子的事情。 “好,说定了。” 韩啸笑着拱手回礼。 222、人皇赏赐,陶浩然收弟子 “无论是随长平侯去西北,还是跟上官三小姐去皇城,都比在这好得多,你为何都要拒绝?” 等上官若言走远,一身轻袍的曹成走到韩啸身边。 “身为仙卫,职责在身,怎可轻离?” 韩啸说完郑重看向曹成。 “不说我,曹大人这次也是高升了,准备去哪?” “与你一般,听候调遣。”曹成脸上带着淡淡笑意道。 这一次,昌宁仙卫可是立了大功。 从之前力挺昌宁书院开建外院,到后来守住书院,再后来随军出城,一众仙卫以参与土墙术建造城池。 还有所有的信息收集,后勤保障等等,都是仙卫操办。 整个昌宁仙卫营,一共牺牲三百多人。 可以说,这场大胜,昌宁仙卫无愧仙卫之名。 赌对了的肖胜与曹成,现在论功行赏,必然是要高升。 之后半个月,韩啸回到昌宁家中。 韩仁光与徐玉娘对韩啸归来自然是欣喜不已。 大军兵险战危,韩啸还没成家,要是出个意外,可怎么得了? 于是这几日,徐玉娘旧事重提,又是悄悄为韩啸张罗起婚事。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再找那些世家贵女,反而悄悄将林筱儿叫到身边,嘀嘀咕咕许久。 然后林筱儿红着脸不说话。 徐玉娘的安排瞒不过韩啸。 不过他也没有拒绝。 于是,当林筱儿一身红妆踏入韩啸的房间时,顺理成章的留了下来。 三天后,仙卫营来人,镇守将军肖胜召见。 还是聚仙楼,这一次,肖胜与曹成是在静室外笑脸相侯。 “来,坐。” 等到了静室,曹成乐呵呵的为韩啸倒茶。 “我和肖将军的调令下来了,我去南边成化州,坐镇守将军,肖将军升任四品骁勇大将,往中州去。” 听到曹成的话,韩啸忙拱手道:“恭喜恭喜,二位大人可算是成为仙卫中的实权人物了。” 南边的州郡,实力比西北不知强大多少。 曹成执掌一州仙卫,手中势力极大。 而肖胜踏入四品仙卫,入中州,算是进入仙卫体系的中层。 往后,甚至有机会入仙庭。 这是何等的机遇。 “呵呵,这一切,多是得了你的机缘。” 肖胜将茶杯端起,示意道:“往后哪怕天各一方,我等兄弟,还需守望相助才是。” 现在,韩啸不是下属,而是兄弟。 “二位老哥有心,只要相招,水里火里,韩啸必到。” 韩啸端着杯子,一饮而尽。 肖胜与曹成也是将茶水喝完。 将杯子放在桌上,韩啸抬头看向肖胜。 今日找他来,绝对不是只说肖胜和曹成升官进爵之事。 “韩啸,你新军军曹之职被免了。” 肖胜看着韩啸道。 这并不意外。 韩啸点点头,等待下文。 “仙卫营暗卫身份,也就此结束。” 曹成出声道。 暗卫身份也被免了? 那现在他岂不是无官无职? “还记得,当初你的国战任务奖励吗?” 肖胜看着韩啸,眼中透出一丝羡慕之色。 没有让韩啸久等,肖胜将一个长方形木盒拿出。 “这是对你的奖励,人皇亲赐。” 人皇亲赐! 这不比宋濂得到无极环的待遇差啊! 韩啸双手接过,高声道:“谢人皇陛下赏赐!” 他将木盒抱在怀里,然后又看向肖胜。 这是上次的奖励,那这一次的呢? “还有,这是书院给你的信。” 曹成话语中的酸味已经溢于言表。 “陶院长亲笔。” 儒道大宗师陶浩然,皇城书院院长,天下第一儒道半圣。 这般人物,会亲笔写信给自己,这等殊荣,怪不得曹成会羡慕。 “呵呵,多谢曹大人。” 韩啸笑着伸手,将信件接过。 信封很普通,淡黄色的封面,上面只有“韩啸亲启”四个字。 这四个字也没有铁画银钩之感,普普通通,仿若一位老儒所书。 但这字在韩啸眼中,其中的道韵已经溢出字外。 光这四个字,已经是在书法一道中浸淫无数年。 以书法入道,返璞归真之境。 这才是大宗师手段。 “知道你已经心不可耐,我们就不留你了,不管人皇陛下欲安排你去何处,记得告诉我们一声。” 曹成见韩啸看着信封不说话,笑着道。 “好,我这就回去。” 韩啸也不矫情,站起身,转身就走。 “入人皇之眼,又得陶院长看中,前途无量啊……” 曹成低声道。 “越是看中,责任越重,这些事情,都不是普通人能承担。” 肖胜倒是坦然,提起茶壶,笑着道:“曹老弟,往后天各一方,今日可要不醉不归才是。” ………… 韩啸回到家中,先是调息片刻,然后在房间中布下禁止。 他先是将陶浩然的书信拿在手中,静思片刻,拆开信封。 “学子韩啸,吾为儒道前辈陶浩然。” “你为大楚建功立业,为我儒道继往开来,陶某为我儒道有你这般后辈而欣慰。” …… “今亲笔书信,欲召你为弟子。若有意,可来我皇城书院。” “此既是吾意,也是酬你于大楚于儒道之功。” 书信上内容不多,但意思很明确。 陶浩然,收韩啸为弟子! 儒道第一人,半圣弟子! 韩啸楞了一会神,再次看看手中书信,方才确定这一切是真的。 后世儒道覆灭,儒道核心功法都消散不见。 若是做了陶浩然弟子,那就能接触到真正的儒道精髓。 韩啸后世将剑道修到无法寸进之地,今生能做的就是融会贯通,以他山之石,来重新修行。 直到超越前世的境界,踏足无上境界。 看来自己需要动身去皇城了。 陶浩然弟子,这个诱惑,让他改变了之前的想法。 小心收起书信,韩啸转首看向桌上的木盒。 揭开,木盒中放着一道明黄卷轴。 将卷轴展开,其上不是韩啸之前想象的封赏。 “天罡拳法……” 四个大字入眼,其后那些拳式动作还没等他细看,他面前景象已经变了。 “轰——” 他面前化为虚空,无尽的星光充斥天地。 一道大日如恒古而来的天柱,将天地贯穿。 “你就是韩啸?” 一道声音从韩啸背后传来。 223、天罡拳法,人皇衣钵! 韩啸转身,想将出声之人看清。 可那身影之上的刺眼灵光,让他双目根本睁不开。 不可视。 与道合。 “韩啸拜见人皇陛下!” 韩啸忙一躬身,一礼到地。 “你知道朕怎么看你吗?” 人皇的声音平和,其中并无什么威严。 但这声音在韩啸听来,却如雷鸣。 若不是他自身神魂极其稳固,此刻他可能已经崩溃。 全力将神魂定住,他躬身道:“臣不知。” “你不是第一个能看透朕想法的人。” 人皇的声音中的迫人压力全都消失,只如同和一位老友叙话一般。 “但是,这么久,你是第一个看透朕的心思后,直接践行之人。” “朕想让书院学子与朝堂军伍相配合,朕想出兵伐卫,朕想一站奠定西北之大势。” “甚至,朕想让那些道门安稳,让他们知道这天底下谁才是真正的帝王!” 人皇的声音一顿,其中似乎带着一丝欣慰之色。 “便是陶书呆子也没有做的事情,你做了。” “你不怕世人唾骂吗?” 如果此战大楚败了,那韩啸与宋濂就是千古罪人。 “回陛下的话,臣知道,陛下有一统天下之心,也有一统天下之力。” “哦?”人皇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若人皇没有此心,三百年前,就已经斩杀龙皇。” 韩啸的话出口,这空间中一阵沉默。 “好,很好。” 许久之后,人皇姬无疆的声音传出。 “我有一套天罡拳法,是以天上繁星之力为引,凝练星光之力,不受天地之道束缚。” 不受天地之道束缚! 韩啸双目一凝,目中透出精光。 他清楚,不受天地之道束缚的力量是多可怕。 这是独立于天地大道之外的道,是能在世间发出世间没有力量的强大拳法。 他所修炼的莽牛劲,最多也就只能让他有九龙之力。 后世对各种功法的研究,推算出的极致之力,就是九龙之力。 超越九龙之力后,就是另一个领域。 出窍境界,以元神强弱来判定。 可人皇这拳法,竟是如此强大。 这种强大的功法,后世都没有几种。 那还是在天道之力变弱,人族能一窥大道之力外力量后的研究。 “我演练一遍,看你能掌握多少。” 韩啸忙瞪大眼睛,生怕会错过一丝一毫。 “轰——” 人皇身影扎马出拳,一拳击出,天上星光化为锁链,将天空中的群星都锁住。 “铁索横江!” 韩啸瞪大眼睛,这一拳,竟是与铁索横江有着七分相似。 、不过这一拳中所运用的力量,不是普通的气血之力,而是更高级的力量。 韩啸对这种力量并不陌生。 这是属于圣者的力量。 这是对天地之力掌握,并游离其外的力量。 要知道,此时才是黄金盛世的初始时期,能成为圣者,有多难? “喝——” 人皇再出拳,星光全都往他身上聚集。 一拳一式,都是无尽的力量。 一共十二式天罡拳法,不知何时已经演练完毕。 韩啸还沉浸在那招引星光,超越天地之力的震撼中。 “记得多少?” 人皇的声音传来。 “十二式,不熟,但都已记下。” 韩啸闭上眼睛,沉声说道。 “哦?”人皇的声音中透出一丝讶然。 “演练给我看。” 听到人皇的话,韩啸一躬身,一步步退后。 “轰——” 他一拳击出,无数星光化为锁链,将天空锁住。 虽然这锁链纤细,但已经能锁住星光。 “杀——” 他没有人皇的力量,但他明白这拳法中的意境。 一拳之力,可以崩碎星辰! 这就是天罡之力! 无数星光融入韩啸身体。 可惜,这不过是虚幻世界,这些星光,并不能真的强化他的身体。 片刻之后,星光消散,韩啸当空而立。 十二式拳法已经演练完毕。 人皇沉默,韩啸也不言语。 “我曾在与龙皇一战前,将这拳法传与军中众位大将。” 人皇似乎是在缅怀,又似乎是在回忆。 “朕当时就说,能得八式者,可为我记名弟子,得十式者,为入室弟子,能十二式学全,可传我衣钵。” 韩啸浑身一震,愣在那。 人皇衣钵! 人皇的衣钵并不是一定要执掌大楚天下,但一定要能传承他的功法。 他从未想过,要承接人皇衣钵。 他有自己的道。 “陛下,我——” “此事你知道就行。” 人皇将他的话打断。 “来皇城吧,陶浩然那点底子,你去将他掏干净。” 声音还在,人影已经不见。 韩啸眼前一花,手掌中的黄色卷轴化为灰烬。 这算什么? 自己成为人皇弟子,还是传衣钵的那种? 他拳头一握,一丝肉眼不可见的星光之力,从天而降,落在他身上。 天罡拳法! 这是真正超越世间力量的拳法。 有这样的拳法,甚至其他功法都可以放掉了。 幸好韩啸身聚剑道的终极力量,否则,怕是第一世间沉溺在这拳法中不能自拔。 “徐福,你留在这里,一来收集书院的消息,二来,帮我看顾我父母。” 三日之后,韩啸招来徐福,看着他道。 “属下遵命。” 徐福一躬身道。 韩啸摆摆手,低声道:“我许诺,他日让你突破前世桎梏,之后的造化,就看你自己了。” 韩啸的话让徐福浑身一颤,抬头看着韩啸。 夺舍重生后,能突破前生修为的,少之又少。 徐福从未想过,自己能达到前世的修为。 今天韩啸许诺,帮他突破前世未能达到的境界,那么,很多之前不敢想的事情就能做了。 包括当年宗门破灭之谜。 “公子放心,我必然守护好这里。” 以徐福现在能力,再加不久之后突破到元婴境界,守护韩家,没有一丝问题。 等徐福离开,韩啸又嘱咐胡媚娘就留在书院,在宋濂座下修行。 以胡媚娘的天资,五行剑术已经掌握差不多了。 往后就是不断修行,提升自身修为力量的过程。 这个过程,需要杀戮。 西北之地,最不缺的就是杀戮。 而韩啸此去中州,带她去不方便。 希望自己回归之时,胡媚娘能成长到自己期望的那样。 那么,收她为弟子,传承剑道也不是不可以。 “筱儿,你也留在这里吧。” 看着咬着嘴唇走进来的林筱儿,韩啸低声道。 林筱儿点点头,却是眼圈一红。 公子,终是让自己追不上。 224、中州,宗师弟子 近五百年来,大楚一直没有停止过修建连通天下州郡的官道。 这官道宽十丈,以青石硬土铺就,风霜雨雪侵蚀而丝毫不变。 从昌宁往中州皇城,数万里之遥,穿山越岭,踏河过江,竟是一路平坦。 两个多月时间,韩啸已经从昌宁来到中州。 他是坐的马车。 唐迟早他一步出发,带着之前准备的各种物资和海量财富,先到皇城。 这一次韩啸到皇城,刚好宇宁商行有一批货要往皇都,听说韩啸去皇都,宁致远便让宁绍坤随行。 一路上,宁少掌柜想尽办法巴结韩啸,吃喝玩耍一条龙伺候。 可惜韩啸心不在此,每日只缩在车厢里看书修行,到宿营之时,也就是在空旷地带练练拳脚。 他这做派,与普通的书院学子一般无二。 车队前行,遇到其他商队、车队一般都会结伴,等到中州时候,他们这一行已经是数百大车、数千人的大商队了。 “终于到中州了,我还是十年前从中州离开,就再也没来过。” 马车外,宁绍坤的声音传来。 韩啸伸手撩起车帘,入目满眼清翠葱茏。 这树木不是普通树木那样的茂盛,而是灵气充足,灵性充裕而生。 也就是说,这些树木若是任其自然生长,千百年后,都能成为灵物。 “韩师兄,如何?这中州之地,令人震撼吧?” 宁绍坤依然依着书院规矩,唤韩啸师兄。 的确令人震撼。 那三千丈之上的云端,竟是飘着几座浮岛。 浮空之城。 看到这些浮空城,韩啸双目一凝。 人皇的托举仙庭大计已经到这种不加遮掩的地步了吗? “那就是中州仙卫营所居之地。” 见韩啸抬头,宁绍坤有些羡慕的出声道。 高居九天,这的确让人羡慕。 “宁少掌柜,到中州,我们就此别过,以后来我花语镇,记得来喝酒。” “诸位,我往昌华大城去,你们往前走,一路走好。” …… 到了中州,各个商队慢慢散开。 “韩公子,要我说,你真该向宁少掌柜学一学,你看他待人接物都是井井有条,你们读书人啊……” 一位白发商客从车马边走过,见到韩啸,伸头过来说一句,然后摇着头走开。 宁绍坤张张嘴,然后喃喃道:“师兄,你别听这家伙胡说来着。” 一路上韩啸深居不出,宁绍坤与人交道颇为圆滑,看上去人情世故的确多了几分历练。 但宁绍坤知道,这些事情,在韩啸面前,都是完全无需在意的。 人家可是人皇看中,直接召入皇城。 当初离开昌宁,昌宁郡守都相送出城。 这样的人物,跟满路商贾有什么好吧谈的? 再走半日,日头已西。 车队在一处镇落停下。 说是镇子,其实并不比河远县那样的县城小。 熙熙攘攘的,便是天暮,也是人流不少。 宁宇商行车队有负责的几位主事,将住宿等事情安排好,来请宁绍坤和韩啸。 几人寻了一家装饰不错的酒楼,要了酒席,然后坐等上菜。 “韩公子,这中州的风土与昌宁不同,有些特色菜肴,等会你尝尝。” 商队主事张木新笑着说道。 这位韩公子在昌宁那是顶天的人物,大掌柜交待又交待,一定要伺候好。 一路来,商队已是尽全力招待了。 韩啸笑着点头,刚准备说话,就听旁边桌有人开口:“昌宁?可是那建了城外书院的昌宁?” 韩啸回头,见那一桌上坐着几位青年,衣着都是颇为华贵,还有几分灵气。 出声之人面上带着好奇,看向韩啸。 “当然。” 宁绍坤高声道。 这一路上,遇到很多同行之人,都是对昌宁颇为好奇。 昌宁的场外书院,昌宁的宗师宋濂,昌宁全线攻卫等等,这些故事已经流传开来。 对从昌宁书院走出的人来说,宁绍坤也是与有荣焉。 “听说昌宁书院有宗师坐镇,还有百里灵地?” 听到宁绍坤说,对面有人又开口道。 “的确,宋院长一人之力,镇压五位蛮王,城外书院有百里灵地,已经开辟无数灵田。” 宁绍坤颇为自豪的说道。 这都是昌宁的骄傲。 听到宁绍坤的话,那几人相互对视,又低声嘀咕几句,忽然有人道:“这宋濂也是命好,区区一个儒道宗师,竟是做下偌大的功劳。” 他这话一出,宁绍坤已是面色大变。 宋濂可是昌宁书院院长,还是韩啸的老师,此人如此说话,韩啸岂能轻罢? “不知这位兄台何出此言?” 果然,韩啸已是转身,看向出声之人,朗声问道。 那人见韩啸也是长袍大袖,一幅学子装扮,眼珠子一转,已是大概猜到。 “昌宁书院来的?” 他轻笑一声,然后道:“这天下州郡宗师境的大儒是少有,可我中州但凡是坐镇一县一府的,必然是宗师。” 他神色中有些傲然,冷笑道:“中州人物不出,才让昌宁得了功劳。” “所以啊,我说宋濂命好。”他一边笑着,一边端起酒杯,与身旁几人碰杯。 其他几人也是点头,都是一副就是如此表情。 “宋濂是我老师。” 韩啸淡淡开口。 这一句话,让那一桌众人色变。 特别是之前说话之人,一脸尴尬之色。 到底刚才只是口嗨,说几句瞎话,评点一下江山。 却不想,这宗师弟子,就在眼前。 “没想到是宗师弟子当面。” 对面那桌中坐在主位的年轻人站起身,向着韩啸拱手道:“我们是绍明县学子。” 说到这,他轻咳一声道:“在下苏博望,宗师卢阳入室弟子。” 也是宗师弟子! 这楼上竟是两位宗师弟子。 其他那些食客目中露出激动神色来。 虽然在中州,元婴大能不是少见,但这随便就遇到宗师弟子,还似乎杠上了,很少见。 “韩啸,宋濂宗师入室弟子。” 韩啸抬手说道。 “本来同是儒学弟子,我们该同席共饮才是,只是这位兄台辱我老师名誉,该给个说法。” 韩啸声音中透着一丝冷漠淡然。 “听说你们昌宁学子都是与军伍厮混,这脾性,果然不假啊。” 苏博望冷笑一声,然后高声道:“要说法,可以,文斗一场,赢了,我苏博望代左兄斟茶致歉。” 225、比诗文?赌斗 文斗。 以玄黄之气演化万物,以假乱真,甚至让对方陷入迷境。 韩啸也是在来中州路上,才知道儒道还有这般比斗之法。 这比斗只在中州流传。 因为文斗需要修出玄黄气,还要在玄黄气浓郁之地。 遍数天下,只有中州才能有那么多修出玄黄气,还无聊争斗的学子,也只有中州,才有那么浓郁的玄黄气。 “这位公子,韩师兄才到中州,还未拜过文庙,你现在提出文斗,似乎不太合适吧?” 韩啸还未出声,一旁的宁绍坤连忙开口。 虽然知道韩啸不差玄黄气,但他是昌宁学子,才到中州,身上玄黄气与此地并不相合。 此时文斗,他能调动的玄黄气很少。 这样一来,算是吃了个暗亏。 对面的苏博望听到宁绍坤的话,眉头微微一皱。 同是宗师弟子,他不愿胜之不武。 “也容易,诗词歌赋,儒道四艺,比诗一首便是。” “的确,诗有文气自盎然,以文气定输赢。” 苏博望身边的几人鼓噪出声。 苏博望轻轻一笑道:“也可。” 文气,中州之地,儒道佳作,不管诗词文章还是书画篆刻,只要能彰显儒道昌隆,就能有文气浮现。 此是天道眷顾,只中州能有。 中州文风之盛,可见一斑,看不起外来学子,也是有其道理。 比诗词? 韩啸心中轻叹。 他并不好此道。 奈何后世传承无数,耳濡目染,总能挑些佳作吧? “师兄,这比诗词,你成吗?” 宁绍坤凑过来,低声问道。 中州不同于其他地方,若是不战,会被人瞧不起。 但宁绍坤也不知韩啸诗词水平到底如何,一时有些忐忑。 韩啸微微摇头。 宁绍坤心底一凉,却听到韩啸轻轻道:“我不擅此道,不过赢他,够了。” 不擅此道,赢他够了。 此一句话轻描淡写,其中却透出无限豪情。 那些围观的宾客全都低声喝彩。 “哼,诗词文章,可不是嘴皮子厉害就可以。” 苏博望冷哼一声,摆手道:“上笔墨。” 店家赶紧将准备的笔墨送上。 两边桌子空出,摆上纸笔。 “一炷香时间,作诗一首,文气盛者获胜。” 这规矩似乎已经是约定成俗,所有人都没有异议。 宁绍坤给韩啸一个你能行的眼神,缓步退到丈外。 对面也是,只留下苏博望一人站在桌前。 “见兄台一路风尘来中州,苏某略有所感,特赋诗一首。” 苏博望毫不客气的伸手提起墨笔,在纸上开始书写。 “风尘仆仆千万里,得陇望川都是空。” 他一边写一边吟,开篇一句就以都是空来讽刺韩啸。 “不如躬耕田园地,只管三餐果腹中。” 四句诗写完,苏博望抬头看韩啸还未动笔,轻笑道:“韩公子若是就此回转,可将我这诗文带走。” 只配三餐果腹,没有资格来这中州扬名立万。 这是许多中州儒修对中州之外的学子的讽刺。 中州之地,文风兴盛,外地学子那点学识,还是莫要显摆的好。 “苏兄何其慷慨,苏兄这亲笔手书,可是价值万金啊。” “不若将这手稿送我,我出一百灵石。” 见苏博望书就,那几位与他同桌之人纷纷出声。 “这位苏公子好文采啊,不过盏茶功夫就写出如此应景之作。” “你是不知,这位苏公子可是我绍明县宗师卢阳的入室弟子。” “怪不得,啧啧,这诗文气必然满溢。” …… 围观众人议论纷纷,浑不把韩啸这些外乡人放在眼中。 中州人自有中州人的傲气,苏博望是中州人,所有人自然看好。 宁绍坤气的直跳脚,幸好被身后几位商队主事拉住。 “少掌柜,韩公子之能,你还不放心?” “就是,韩公子可是连大掌柜都佩服的人物。” 几位主事的劝解让宁绍坤静下心来。 他眼珠子一转,推开几人,大步上前道:“诸位,在下宁宇商行少掌柜宁绍坤,也是这位韩啸公子的书院师弟。” 他声音不小,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我是个商人,喜欢用钱讲话。” 宁绍坤的话让那几位中州学子纷纷冷笑,嗤之以鼻。 “啪!” 宁绍坤也不废话,甩手将一块灵石扔在桌上。 一块灵石。 但却让二楼众人都移不开眼睛。 这灵石光晕内敛,只有晶莹流光在其中流动。 上品灵石。 一块便抵得上万块下品灵石的上品灵石。 中州虽然富庶,但这么随意就扔出一万灵石之人还是不多的。 “我师兄比诗文,我怎么也要赌个彩头,我以此灵石下注我师兄胜出,有兴趣对赌的尽管来,宁某最不缺的就是灵石。” 宁绍坤背起双手,脸上现出一丝傲气。 人傻,钱多。 “哈哈,世上还有这般傻人,我压苏兄胜出,三百灵石。” “我也压苏公子两百灵石。” “虽有些胜之不武,但给你们这些外乡人一个教训也好,老夫也压苏公子一千灵石。” …… 不过片刻,上品灵石的对面已经堆起一堆灵石,目测也有五六千。 仅是小小镇落的一处酒楼,随意就能拿出这么多灵石,堪比一家普通宗门,可见中州之富不是虚言。 “绍坤你这么笃定我能赢?” 韩啸好奇的转过身,笑着问道。 “输赢小事,主要是手痒了。” 宁绍坤摆摆手,很是随意的开口,但微微颤抖的眼角却将他的紧张出卖。 一万灵石可是宁致远给他在中州的花销,若是输了,往后只能在商行混饭。 “那个,我们掌柜说,为二位公子助个兴。” 便在此时,一位青衣小二上楼来,捧着一个小托盘。 这托盘中放着大约十块灵石。 他将灵石送到苏博望那堆边放下,想了想,又从怀里小心的拿出一块灵石,放在韩啸这边。 “这位公子,您好生写诗,这块灵石我压你。” 小二说完,不敢转身看楼上其他人脸色,一溜烟下楼去。 韩啸这边,孤零零的两块灵石放在那。 “苏兄,这位韩公子或许还不知文气如何展现,要不你演示一番?” 就在韩啸准备提笔之时,有人开口道。 “也好,我便先让韩兄看一眼我这诗文的文气。” 226、江山代有人才出 苏博望说着,伸手一点,一道浓郁的玄黄之气落在他写诗的纸面上。 “嗡——” 一声轻响,那纸张缓缓飞升,悬浮在桌面尺高。 “文气自轻,这是一篇可入文庙做祭稿的好文!” “变色了,文气浸染!” 众人呼声之中,那张白纸被丝丝的玄黄之气染成淡黄。 最终黄色纸张占了这纸页的大部分。 “可惜,若是能文气溢出纸张,此一纸诗文就价值万金。” “不错了,苏兄可是盏茶挥就,真不愧我绍明才子之名。” …… 众人有惋惜,有赞叹。 苏博望嘴角蓄着笑意,看向韩啸道:“韩兄,线香将尽,要不要续一根?” 续一根香,是苏博望故意挤兑之言。 线香燃尽做不出诗,按规矩就是输了。 “不用。” 韩啸摇摇头,伸手将桌上墨笔提起。 刚才苏博望演示文气,他已经明白其中关节。 能为儒道天命显章华,就是好文章。 中州儒道已经与天道交融,不分彼此了。 这是好事。 但终有一日,天道衰落时,儒道怕是要先陨灭。 后世儒道消亡之始,就是天道衰落之时。 或许陶浩然知道,或许人皇也明白。 所以他们要举仙庭,立于天道之外。 不过这些事情不是现在的韩啸要考虑,他现在还没有脱离天道掌控的本事。 既然无法脱离掌控逆天行事,那就顺天而为好了。 想到此处,他目光一凛,墨笔落纸。 “先贤文章万古传,至今已觉不新鲜。” 站在韩啸身后的宁绍坤将这两句诗文读出,脸色一变,差点咬了舌头。 “好大的口气!” “如此狂生,竟是连先贤都不放在眼里!” 整个二楼,顿时鼓噪起来。 那几位中州学子更是撸起衣袖,恨不得当场将韩啸面前的书案踹了。 “呵呵,怪不得是宗师弟子,的确眼界很高啊,就是不知这等诗文,会不会文气自燃?” 苏博望伸手将众人拦住,冷笑着说道。 诗文为天道所喜,书就之人也会得到天道馈赠。 但如果这文字为天道所恶,轻则天火焚文,重则文气反噬,伤及自身。 在苏博望看来,韩啸这等不尊先贤,目中无人的诗句,说不定就会招来祸患。 给这样狂傲之人一个教训也好。 听到苏博望的话,众人都冷静下来,面上带着讥讽之笑,看着韩啸继续落笔。 韩啸的笔尖缓缓下落,触及纸面游走之时,他的脑海中不觉闪现落霞山下时光。 众学子躬耕苦读,指点江山,彻夜不眠,只为推演出能战胜对手的计谋。 便算没有玄黄气,这些读书人依然能发挥出绝大的力量。 这一幕幕,让他心潮澎湃。 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样子,而不是蝇营狗苟,只为讨天道赏赐一丝玄黄气。 纸笔游走,一丝异样的气息从纸面上升腾。 随着韩啸笔下文字出现,那异样气息越来越浓郁。 透过酒楼屋顶,从天际一道玄黄之气如滚滚浪头轰然降下。 “轰——” 韩啸刚刚抬笔,那一页纸张已经飞上半空。 “先贤文章万古传,至今已觉不新鲜。” “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韩啸一字一顿,缓缓将诗文读出。 随着他的话语,那张白纸迅速化为淡黄,然后又化为金色,直到闪现刺眼金光,让人无法直视。 “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苏博望喃喃低语,整个人一时已是呆了。 “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啧啧,这才是我韩师兄啊……” 宁绍坤双目中全是精光,似乎满满星光飘动。 整个二楼被耀眼金光沾满,直到许久之后,那一页纸消失在原处。 “直接被文庙摄走……” 有人低低自语,不敢相信的看着徐徐消散的金光。 “世上竟是有这般诗文,今日是开了眼界了。” “厉害,厉害,此一诗,足可传世。” 若不是顾忌苏博望的心情,那些围观宾客怕是要高声喝彩起来。 “姓苏的,斟茶赔礼可是你说的,不会不承认吧?” 宁绍坤上前一步,一边扒拉桌上的灵石,一边高声说道。 无论是诗句还是文气,高下立判。 这种事情,无从抵赖。 输了,而且输的很彻底。 苏博望面上现出一丝颓然之色,摇摇头,端起茶壶,倒上一杯茶,走到韩啸面前一躬身道:“苏博望向韩先生赔罪。” “你我本无仇怨,奈何辱及老师,这茶我喝了。”韩啸伸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韩公子此行可是去皇城?希望到时候能再见到韩公子。”苏博望直起腰杆,看着韩啸一拱手,转身就走。 那些中州学子连忙跟上,走了下去。 韩啸轻笑着摇摇头,坐回自己的桌子位置。 没有了热闹可看,又损失了灵石,那些宾客也散去。 不过对刚才所见来说,那点灵石不算什么。 光韩啸一首诗,已经可以让他们有一辈子的谈资了。 “诸位,我们掌柜说了,这一席不用付灵石。” 小二有些羡慕的开口道。 “若是这位公子以后来吃席,五折。”小二再次开口。 “五折?你们掌柜就这般小气?”宁绍坤摇着头,将一大把灵石扔进小二怀里道:“刚才那首诗,以后会给你们这店里带来多少生意?” 只需要将那诗句往墙上一挂,往后这店里还怕没有生意? “还有你小子啊,你可是唯一压我师兄赢的,凭这眼光,在此做小二可惜了。” 听到宁绍坤的话,小二福至心灵,往地上一趴,向着韩啸连连叩首。 “小人赵晨安,自幼家贫无钱读书,今日幸遇韩公子,愿为韩公子鞍前马后,求公子收留。” 宁绍坤瞪大眼睛,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 自己多什么嘴! 韩啸看着趴在地上的赵晨安,沉吟一会,淡淡开口道:“好,在中州,你跟着我。”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赵晨安连连叩首,然后站起身又向着宁绍坤拱手道:“多谢少掌柜提醒。” 宁绍坤伸手指指他,又无奈放下。 这种差事,自己干不成吗? “吃饭!”他没好气的喊道。 “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陶书呆子,朕为你找的这个弟子你还满意吧……” 三千里之外的皇城中,巍峨宫殿中有低沉声音传出。 227、皇城书院见 “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这个韩啸倒是有趣,只不知是否真的心有此志。” 皇城中,离巍峨大殿不远的山峦处,有连片的青瓦白墙屋舍。 一位身着青衣的中年文士,手中托着一张淡黄纸张,轻轻吟诵。 “老师,这就是你欲召为弟子的韩啸?” 看着那张纸上的诗句,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低声道:“这气魄是有,但怕是还需好好教导一番。” 他叫冯天行,已经是宗师巅峰的修为,跟随陶浩然修行百年,是陶浩然目前最小的弟子。 说目前,是因为陶浩然已经答应人皇,收韩啸为弟子。 陶浩然弟子不少,但真正入室弟子却不多。 皇城书院里,目前来说,只有冯天行一人。 “呵呵,一切等他到书院再说吧。” 一身青衣的陶浩然微微一笑,伸手将那纸卷收起,身影缓缓消散。 “小师弟?那要看看你是否有这个资格了……”冯天行面上显出一丝冷漠,淡淡低语。 ———— “前面可是韩公子当面?” 一座路边客栈,数位身穿长袍的学子拦在马车之前。 车中的韩啸微微摇头。 他还是轻看了那一纸诗文的传播速度。 这连日来,只要路上有停歇之地,自然有人拦住他的车马。 有拜访请教的,有悍然挑战的,还有慕名来看他一眼的。 有男有女,有仙有凡。 原本三日的路程,硬是七天都没有走完。 宁绍坤倒是乐的其成,笑呵呵的上前接待,然后将那日韩啸写诗的场面绘声绘色讲述出来。 原本虽不平淡,却也没有多少新奇的场面,被他添油加醋说的似乎能惊天动地一般。 赵晨安暗地里说,宁少掌柜的口才,不说书可惜了。 一开始韩啸还出面应酬,多了,他便躲了。 好在宁绍坤够圆滑,旁边帮衬的赵晨安迎来送往惯了,场面上还能应付来。 该收诗文的收诗文,该委婉拒绝的拒绝,那些颇为强硬的,也有商队武者出面轰走。 读书人也怕有辱斯文,便是要挑战韩啸的,被膀大腰圆的壮汉一呵斥,大部分还是退走。 “啧啧,师兄,你看今日收的这些诗文,有几篇还真不错呢。” 一边翻开收到的诗文,宁绍坤一边啧啧赞叹。 反正比他写的好。 “明日你顺着大道前行,我走小路吧。” 将手中书册一放,韩啸出声道。 走小路? 宁绍坤一愣。 大道通天下,这大楚的官道是天下最安全之地,也是最便捷的。 如果离了大道,那可就不敢说了。 便是中州,三山五岳中也不太平。 何况这小道还尽是往那山野里钻。 “要是再跟你们一道,怕是半年都到不了皇都。”韩啸微微摇头,低声说道。 宁绍坤张张嘴,有些无奈的点点头。 的确,这路上遇到的读书人打不得骂不得,可太耽误时间也不是事。 “我为你留一份手书,若是有那实在纠缠不清的,便给他看看。” 韩啸将一个信封交给宁绍坤。 第二日清早,商队再上路时,已经少了韩啸的车架。 “韩公子已经先行一步,不在我们商队了。” 等再遇到拦路的学子,宁绍坤满脸堆笑的上前拱手。 “怎么可能?你们一路从昌宁同来,怎么会分开?” “就是,韩公子定是不耐我们拜访,故意躲避不出吧?这有点才学就如此作为,实在有些让人心寒。” …… 拦道众人七嘴八舌,义愤填膺。 同道切磋、拜访,这是看得起你,你却躲着不见,如此狂傲,实在不配那等诗名。 宁绍坤心中气节,也真的拿这些人无可奈何。 “呐,这是韩师兄给你们的亲笔书信,你们一观便知。” 一边说着,他将韩啸留给他的书信拿出。 “宝成兄,你是我湖越县大才,你来看看这韩公子到底说了什么。” “对,若是留了诗文,我们也应和一首。” 一位身穿白衣的高瘦青年上前接过书信道:“湖越县学子宋宝成拜读留书。” 说完,他拆开信封,将书信拿出,摊开。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辈学子当为也!” 就这一句,宋宝成一时间已是痴了。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其他人听到这一句,也是当场哗然。 “凭此一句,便是一声大儒也唤得。” “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宁绍坤也未看过这书信,此时听到这句话,回想在昌宁书院那些时日,还有边城血战的激烈,身上不觉升起一丝丝的玄黄之气来。 “我,悟了?” 伸手,那一丝丝的玄黄之气萦绕指尖。 “玄黄气?” “哈哈,我宁绍坤也能悟出玄黄气?” 不去管宁绍坤在那手舞足蹈,众人又伸头去看宋宝成手中信纸。 “我欲寻读书何为,诸君若有所得,皇城书院见。” 只这聊聊两句,又是让众人色变。 读书何为? 皇城书院相见。 便是绝世大儒,一时也说不清读书何为。 皇城书院倒是好找,可韩啸所说的相见,怕不是仅仅见面吧? 他说的是拜入皇城书院的资格! 天下读书人不知凡几,有资格入、皇城书院的又有几人? 他竟是自信到这般程度,在皇城书院相见! “如此气魄,我不如也!” 宋宝成低叹一声,将那信封原原本本奉还,然后一躬身,转头就走。 他虽是一地才子,但还没有入皇城书院的自信。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读书为何,皇城书院见。 这四句话不过几日便传遍中州。 只要是读书人,没有不为这四句话心潮澎湃的。 那些自信学识过人的才学之士,都是立即整理行装,往皇城书院去。 皇城书院见。 只有这等气魄,方配得上皇城书院士子身份。 皇城书院见的约定,瞬间燃爆中州,乃至大楚各处。 无数才学过人才子,行万里路,往皇城书院去。 皇城书院中,陶浩然看着文庙中升腾不休的玄黄之气,一时无语。 这是天道大悦而赐下无边福祉的征兆。 “这个韩啸,倒是我儒道福将。” 轻笑一声,陶浩然将写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纸页合上。 当年,他也曾步行万里,从边城一路踏入皇城,直到主持皇城书院数百年。 这句话,他也心有所感。 228、老师,你是仙人吗? “这位公子,山乡鄙陋,实在无以待客,粗茶淡饭,见谅见谅。” 群山环抱的山村里,村正小心翼翼的将一坛陈酒端上,然后又把一钵炖的透香的鸡汤放在桌上。 “这酒是埋了二十几年的女儿红,公子莫要见笑。”村正坐在韩啸下手,小心拍开泥封,一股酒香扑鼻而来。 “我花絮村要么就是老姑娘难嫁,要么就是小姑娘一去不回,这一坛酒,还是为我那三丫头埋的,这都多少年没见过了……” 上了年纪,又是少见外客,老村正絮絮叨叨的叨咕,全不管身后几个七八岁孩童唆着手指,在那眼巴巴望着。 “还有这般好酒,今日也是难得。”韩啸笑一声,接过赵晨安端过的酒碗。 世间美酒,韩啸两世见过不知多少,若论香醇,却不及眼前这一碗浊酒。 顺着狭窄山道行三日,才到这花絮村,全村八十余户老幼,皆是稀奇的围过来看他车马。 很多花甲老翁,竟是一辈子没见过这般双驾马车。 而面对一身儒袍的韩啸,所有人更是畏畏缩缩,连上前搭话都不敢。 好在村正早年入过军伍,还能陪着韩啸说几句话。 按村正所说,韩啸是三十年来,第一位来花絮村的学子。 三十年前,军中征召步卒时候,镇上有文书随行。 就那一回,文书为所有参军的年轻汉子起了名字。 二十三位二十啷当的儿郎参军,只有一人归来。 村正徐步甲。 酒是放过头的女儿红,鸡是村头唯一打鸣的公鸡。 韩啸尝过酒,吃过肉后,便唤那几个小馋猫把鸡肉都分去。 “想吃肉可以,需要过我一关。” 韩啸伸手搭在碗口,笑着开口。 “过啥关,翻山、爬树、摸鱼,都成,明日我给你去逮一只山兔,可成?” 领头的孩子大着胆子高声回话,眼睛似乎扎在韩啸手底下的碗里出不来。 “背一首诗吧。” 韩啸笑着说道。 背诗! 几个孩子惊恐的连连后退,连老村正也一脸茫然的看着韩啸。 “取纸笔来。” 听到韩啸吩咐,赵晨安忙将纸笔取来。 韩啸拿起墨笔,迅速挥就一首小诗。 “赵晨安,你将这诗句教他们,谁会背了,便过来吃肉。” 赵晨安忙双手捧了这诗文,走到几个孩童面前高声吟诵起来。 他在酒楼做小二,识得一些简单的字,也会些粗陋拳脚。 “一去二三里,山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诗句简单到不能简单,几个孩子一开始还畏惧不敢开口,但经不住肉食诱惑,不一会,就有孩子将诗句背出。 “好,你是第一个,你就叫徐归一。” “你就叫徐去病吧。” …… 韩啸为每一个背过书的孩子用墨笔写上名字,然后将名字折好交给他。 徐归一。 徐去病。 徐二生。 许三多。 …… 每个孩子小心将写了名字的纸片放在怀里,连手上的肉食都顾不上了。 等所有孩童欣喜离开,将自己的名字带回自家时,沉默的村正徐步甲忽然低声道:“公子,你是要将他们带走吗?” 韩啸一愣,忽然想起徐步甲的经历。 镇上文书将他们每人起了名姓,然后带走,之后一去不回。 “他们属于花絮村,我为何要带他们走?” 韩啸摇摇头道。 “既不带他们走,为何让他们有这一场梦……” 村正站起身,刚才一碗浊酒让他脚步有些踉跄,他哼着不着调的曲子,往外走去。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当晚,十六家被起了名姓的孩童家人来,带着孩子在韩啸所居的厢房外磕头。 “公子,他们真当你要带他们离开这里。” 赵晨安低声说道。 “离开这里,他们说,只要能带这些孩童离开,便是做牛做马也无所谓。” 赵晨安想起自己的经历,不觉声音有些低沉。 “我是不会带他们离开的。” 韩啸摇摇头。 赵晨安面色一黯。 但他也知道,韩啸此行去皇城,根本带不了这么多人。 其实一路上,韩啸已经伸手救助不少人,他知道韩啸不是个不近人情之人。 “不过我会留下,教导他们三日,能得多少,就看他们造化了。” 韩啸的话让赵晨安瞪大眼睛。 留下教导三日! 自家公子可是一诗震中州的大才,能得他亲自教导,便是那些大城中的学子也求之不来吧? 不见之前一路多少人拦路请教? 三天时间,能教的其实不多。 何况这花絮村的孩童都是从未接触过书文。 韩啸一共只教了一套拳法,铁骨拳。 还有就是教了启蒙书文,基础的笔画。 三日过后,赵晨安架着马车,载着韩啸离开花絮村。 “徐村正,让大家都别送了,这已经送了三十里了,再送,你们天黑都回不去了。” 赵晨安转头看向一旁的徐村正,高声说道。 “赵公子说的什么话?韩公子为我花絮村教授文字武学,我们送一送算什么?” 徐村正高喝一声道。 “是啊,我们要送老师一百里。” “一百里怎么够?我们要送老师出山。” …… 一群孩子说的声音不小,可脸上的泪痕却挂不住。 “停下。” 韩啸从马车上走下,转头看向那些孩童道:“谁说要送我出山的?” 出山需要绕过面前的绝壁,还需三日路程。 “老师,是我说的,我要送你出山。”说话的是被韩啸起名徐去病的小男孩。 “好,那你们就送我出山吧。” 韩啸脸上露出微笑道。 真要送出山? 那些大人面色微变。 三天路,他们没带干粮,孩子也不可能坚持的了。 没等犹豫的徐村正说话,韩啸已经一步步走向面前山崖。 “记住,武道可搬山拿岳,儒道可沧海桑田!” 他一句一顿,身上有道道金黄与黑红之色交织,化为一道冲天的奇异烟柱。 他一步踏出,双手抬起,一声高喝:“铁索横江——” 一道黝黑铁索横空出现,横跨在万丈山崖将两座大山连住。 韩啸连出九拳,九条碗口粗的铁链在山崖间架起一道索桥。 他再一挥衣袖,金黄的玄黄之气落在桥面,化为木板。 “出山。” 他一声低喝,率先大步踏上铁索桥。 那些孩童在大人牵引下,颤巍巍走过数里长的铁索桥。 直到到达对面山崖,那些孩童方才惊喜的欢呼。 “老师,是仙人吗……” “老师,你是仙人吗——” 韩啸轻轻一笑,没有说话,而是抬起手臂,按向面前千丈高的山峦。 “轰——” 229、天门山,碧水回旋 昌宁儒道学子韩啸,结千丈索桥,轰碎三座千丈山岳。 一己之力,将原本藏于山岭,三日出不了山的花絮村与山外通连。 往后从县城到花絮村只需大半日。 永南县县令的奏疏未到皇城,这事情已经传遍中州。 “何为仙人?” 皇城中,端坐大殿的人皇第一次面上现出一丝迷茫。 伺候姬无疆数百年的大内总管许诸低声道:“陛下,您不就是仙人吗?” “仙人?”姬无疆摇摇头道:“仙卫营高悬九天,无人称之为仙,朕威临天下,也无人称仙。” 听到姬无疆的话,许诸忙一低头道:“那这韩啸不能留!” 人皇不为仙,却是称韩啸仙人,此人逾越,需要除掉。 “呵呵,不能留?” 姬无疆摆摆手,身形消散,声音袅袅传来:“朕还指望他继承衣钵呢。” 继承衣钵! 许诸瞪大眼睛,惊骇的看着空空如也的宝座。 这韩啸,是人皇弟子? 自己伺候人皇这么多年,为何一丝也不知? 皇城书院,冯天行立在陶浩然身前躬身道:“老师,这韩啸不求速来书院,沿途卖弄才学,此等做法,实为不智。” “哦?为何说他不智?” 陶浩然放下手上书册,笑着问道。 “我儒道以教化世人为大道,却不是人前显圣,妄称仙神,韩啸所为,看似一时名声大盛,却失了我儒道道义。” 冯天行高声说道。 在他看来,这韩啸完全是以自身力量卖弄,博取名声。 这般行径,在他这种宗师眼里,完全是哗众取宠。 不潜心学问,搞这些不着边际之事,乃是本末倒置。 陶浩然端坐案前,点点头。 冯天行还要说话,陶浩然摆摆手道:“你可知这几日我为何不出书院,连九天上修行都不去?” 冯天行一愣。 自己还真没在意。 “因为文庙中玄黄之气沸腾,我若不镇压,就要显圣于世了。” 陶浩然的话让冯天行瞪大眼睛低呼:“文庙显圣?” “天下有志学子尽赴中州,教化乡野让万民敬仰,显我儒道大义天堑变通途,这哪一件事,不是天道所喜,大道所悦?” 陶浩然面上神情虽是平淡,但话语中透出的语气显示他心中复杂。 为半圣如此多年,他做出令天道愉悦之事屈指可数。 可这几天,文庙那沸腾的玄黄气,不是他出手遮掩,已经天下皆知。 这让他也有些迷茫。 听到他的话,冯天行茫然的抬头,不知所以。 怎么会这样? “且看看,他还会带来什么惊喜吧……” 陶浩然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 —————— 出花絮村后,韩啸又是缩在车中读书修行。 那日以力搬山,让他耗费不小。 但天道馈赠,也是巨大。 这几日修行,不但灵力沸腾如煮海,体内的气血涌动更是似乎无止尽。 天上的玄黄气好似不要钱的往他身上灌注,让那些稍稍懂得望气的修行者惊骇莫名。 结果就是他行不多久,就会有金丹乃至元婴境的大修前来拜访。 不少沿途宗门更是小心送迎。 天门宗,在整个中州不算大门派,但在周围三县,乃是第一大宗。 门中有出窍老祖一位,元婴尊者三人,其他金丹筑基多得很。 韩啸拜访天门宗,是天门宗老祖相邀,也是受天门山下百姓所托。 天门中断大江回,这天门山立在楚江之上,将绵延万里的楚江隔断。 原本平坦的江面到此湍急回旋,往来商船在这倾覆、搁浅的无数。 天门山,鬼门关。 这名号在山下已经流传数百年。 韩啸本来弃车马乘船直上,到天门山下,不得不上岸。 “韩公子,这是我天门特产跳江鱼,肉质鲜美,滋补养神。” “这是天门宗特产桃花酒,清冽香甜,可以多饮几杯。” …… 一身白衣的天门宗宗主与长老作陪,旁边还有衣衫轻薄的女弟子笑语相伴。 “我天门宗占楚江奇险,乃是天下秀丽之地,所以历来受到儒道大家的喜爱。” 伴在韩啸身边的女弟子轻声说着,眼睛直盯着韩啸。 天门宗正是占了地利,与很多大儒都有交情,所以在中州之地过的算是滋润。 因为久在这文风鼎盛处,门中弟子长老也很有些文气。 今日来访的韩啸,名声已经传来。 很多弟子都是想来一见。 “靖江大儒黄百川,曾在我天门宗做诗句‘楚江景秀看天门,一水横枕阔聊生’。” “上次来访的通远才子也做了诗句……” …… 另一边,陪着赵晨安的一众弟子,也是旁敲侧击,想让赵晨安透露些韩啸沿途写的诗句。 韩啸只轻笑着品尝美酒美食,对那些撩拨的话,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汪宗主,韩某有个不情之请。” 酒足饭饱,韩啸看向对面而坐的天门宗宗主。 “哈哈,韩公子乃是名传中州的大才子,有何话不妨直说。” 天门宗宗主汪伦,元婴后期修为,喜好儒道,精通水系神通。 他与皇城书院中不少学子教习都有交情,知道些事情。 比如这韩啸,皇城书院中不少教习已经发话,可以收为弟子。 这样的人,自然能结交就结交一番,卖个人情也好。 “是这样,我受天门山下百姓所托,想来问问,可否派弟子将江上暗礁清除一番。” 韩啸拱拱手,开口说道。 清理江上暗礁? 汪伦眉头一皱。 “韩公子,这江上暗礁还有故事,大儒许子道曾留诗‘江上平烟雨,江下波未已’,很多人来天门山下,都为观碧水回旋奇观。” 一旁陪坐的一位天门山长老看一眼自家宗主,忙笑着出声。 大儒许子道,现在在通辽州做官,算是韩啸的前辈。 只为一句诗文,为一片景致,就不除去暗礁? 韩啸眉头轻轻皱起。 “公子不知,我天门宗也早想将江上暗礁清除,只是楚江水脉复杂,又勾连天地灵脉,我们也不敢动手。” 见到韩啸表情,历来知道这些学子傲气,明白“文人相轻”道理的汪伦出声说道。 连着天地灵脉,若是妄动,伤了灵脉,这罪责天门宗承担不起。 “韩公子,听说你以玄黄之力搬山拿月,天堑通途,不如,你来试试?” 下方那一席中,有人高声说道。 230、开山,碧水东流至此平! 自古文人相轻果然不假。 韩啸抬头望去,那是一位穿儒袍的青年。 “胡闹,怎敢对韩公子如此言?” 韩啸身旁一位白袍老者站起身,向着韩啸一拱手道:“韩公子莫怪,犬子实在不晓事情。” 这是天门宗一位长老。 “鲁长老,鲁明传可是我天门宗才子,他所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有人在下方出声。 人家来天门宗,好酒好菜招待后,多少留些墨宝、诗文。 可韩啸虽然名声在外,可吃过喝过,似乎没有留诗写字的意思。 这不白瞎一大帮长老、弟子张罗不是? 有人出声,其他弟子都低声应和着。 “呵呵,韩公子,若你有办法将这暗礁除去,那我天门宗绝无二话。” 汪伦看向韩啸,轻声笑着说道。 楚江阔数千丈,深不可测。 其中暗礁、激流不知凡几。 要想将这些暗礁除去,反正不是空有力量就行。 “汪宗主,当真?” 韩啸面上挂着笑意,轻问道。 “自然。” 汪伦点头。 “若是韩公子能除去楚江上暗礁,那可是大功德一件啊。” “对,这才是人前显圣,弘扬儒道根本之举。” …… 听到韩啸与宗主汪伦说的话,下面众人连声鼓噪起来。 那阻碍大江通行的暗礁已经在此千百万年,凭他一个学子,有此本事除去? 若此子真有这本事,又何必来天门山求告? 韩啸站起身,一步步往大殿外走去。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玄黄之气就涨一分。 十步之后,天地之间一道金色光柱笼罩,将他镀成金身。 数千里之遥的皇城,皇宫大殿上,原本端坐的人皇姬无疆忽然一动,抬头看向天际。 而皇城书院,陶浩然脸上露出惊讶神情,抬手按向伸手的文庙。 可那文庙中奔涌的玄黄气似乎急躁异常,根本压制不住。 沉思一会,陶浩然手臂一收,再不阻拦。 “嗡——” 一股勃然金黄的玄黄之气冲天而起,架起金色桥梁,直奔楚江之上。 江水被玄黄之气染成金黄,化为金色苍龙奔涌而下。 这一幕,瞬间被天下大能感知到。 那些出窍境乃至以上的大能连忙将神念投过来,看这水势为何变化。 韩啸一步步踏上半空,身形浮在半空。 “此子竟有不下于宗师的儒道修为,他才多大?” 汪伦身边,几位长老神色凝重。 他们刚才挤兑韩啸,也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可此时韩啸显露修为,让他们心惊不已。 “无妨,我天门宗底蕴深厚,人脉更是广博,便是得罪此人,也不过得罪一位未来宗师罢了。” 汪伦摆摆手,心中虽然有些后悔,此时绝对不能表现出来。 那些长老点头,面上神色好看了些。 韩啸身上的玄黄之气已经到极致,他双手拢起,向着天际一躬身。 “禀告人皇,楚江为我大楚之命脉,为天门山所断,实在大不利。” 他一句话,让身后的汪伦等人色变。 “此是何人,你们为何让此人在此祝祷献祭?” 一道玄白身影落在汪伦身边。 “老祖,此人是学子韩啸,最近颇为有名的学子。” 汪伦连忙向显化而来的老祖介绍韩啸。 “他要将这天门山下的暗礁除去?” 听到汪伦所言,老者双目中透出灵光。 “此子不凡,但涉及我天门宗根本,此事也无缓和余地,就任他施为便是。” 老者冷笑一声道:“便是本尊也没本事将这暗礁除去。” 皇都,姬无疆面上现出异样神色,低声道:“楚江命脉,天门开山?” 他双目中闪现一丝骇人精光,长身而起道:“也罢,朕就帮你一回。” 天门山上的韩啸祷祝完毕,伸出手,指尖有丝丝的剑意凝聚,一道道玄黄之气化为金色墨笔。 “天门中断——” “轰——” 随着他手臂挥舞,整个天门山开始震动起来。 山下江水翻滚如潮。 天门宗众人神色大变,那些低阶弟子已经站不住,跌坐在地。 “楚江开!” 开? 开什么? 天地之间风云变幻,一声苍龙长吟,一条长不知几千里的苍龙顺江而下,一头冲向天门山。 “这——” “那是天地灵脉的化身!” “玄黄之气,那是天道垂——” 天地之间,无数大能惊呼出声。 苍龙张开巨口,一头冲过,天门山下的暗礁、激流被全部趟平。 韩啸所书的诗文显在半空,闪烁无限精光。 “一句诗文开楚江,此子,此子……” 天门宗老祖口中喃喃,一时间不知如何评价。 韩啸手中墨笔又开始挥动。 “碧水东流——” “至此平!” 平! 苍龙过处,江面平如悬镜,暗礁、激流全都消失。 但天门山拦在苍龙之前,大江到此回流。 一股苍茫的水气从大江中涌上天门山。 整个天门山不断晃动。 “老祖,你以法力神通,将天门山挪到别处,可好?” 手中墨笔顿住,韩啸回过头道。 将天门山挪走? 挪走了,天门宗还有灵脉吗? 天门老祖冷哼一声道:“我天门宗在此立宗已有三千年,山门岂可轻动?” 听到他的回答,韩啸点点头,手中墨笔按下。 “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两岸青山? 天门山周围一片平原,何来青山? 这诗句,似乎不是很应景啊! 那些天门宗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闪现一丝笑意。 诗文不应景,那边没有天地之力加持,这大力,算是被破了。 “吼——” 就在此时,天地间的苍龙嘶吼声起,那江底苍龙飞身而上,一头撞向天门山。 “区区畜生,也敢破我天门宗灵脉?” 天门老祖冷哼一声,伸手一挥,天门山上的护宗大阵升起,一道淡绿色灵光将整个天门山罩住。 苍龙撞在光罩上,光罩闪烁,并没有破。 “哼,大楚灵脉,岂容尔等亵渎。” 眼见苍龙无功消散,天地之间有声音起。 人皇! 天门山上,天门老祖面色一白,口中一股鲜血喷出。 “轰——”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直接劈在天门山上。 天门山“咔嚓”一声,从中被劈成两半。 楚江所化苍龙仰天长啸,顺流而下,穿过两山之间,往东流去。 “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韩啸轻笑一声,向天际一躬身,飞身而下,落在顺流漂来的小船之上。 231、群鱼相送,逆水而行 人皇三百年来,两次出手。 一次是在大楚西北九天之外,斩杀无极观观主孙浩天。 这次出手虽然震动天下,但毕竟是在天外,只有天下有数高手所见。 他们回到天玄之后也是闭口不谈,让世人无从知晓。 可这第二次出手,一拳开山,贯通楚江,这是天下百姓都知道之时。 修为通天又如何? 通天修为只高居天穹,与百姓何干? 可修为通天,还愿意为百姓出手,此才是真正的仙人! 楚江沿岸,无数百姓立人皇祠,建祖龙庙,香火连绵,千万里不绝。 皇城书院文庙玄黄气接天连地,竟是难以掩盖。 天道如此欢愉,令那些大能深思。 有些心思灵巧之人,已经将韩啸之名记住。 韩啸,与人皇两次出手都有关系。 而人皇出手之后,罕见的宣布闭关。 这让一直伺候人皇的大总管许诸都有些惊异。 作为伺候人皇数百年的老人,他知道人皇修为早达到人间至境,早已无可提升。 要想再升,除非度过天人雷劫,化身仙人。 但人皇志向远大,区区升仙,不是他所愿。 所以这么多年来,人皇在修行上根本没有上心过,反而是时常压制修为。 这一次人皇闭关,太过罕见。 没有人知道,人皇祠中香火点燃的刹那,人皇姬无疆身上出现从未有过的变化。 这变化,让他可以在修为无可提升的情况下,再有进境。 所以他赶紧闭关。 韩啸自然不知道人皇闭关之事,他坐着一条轻帆小船,顺楚江而上,慢慢往皇城去。 “公子,这楚江之鱼可是美味,江水煮江鱼,您尝尝。” 船家小心的将一锅新鲜鱼汤端上,赵晨安赶紧把碗筷送到韩啸面前。 跟在韩啸一路走来,他已经见识过一辈子都难以想象的事情。 在他看来,自己的公子就是真正的神仙。 “嗯,味道是不错。” 韩啸尝一口,赞道。 “那是,楚江鱼可是连大儒都写诗称赞的。” 船家乐呵呵的笑着说道。 “大儒都写诗称赞?” 韩啸想了想,转首道:“取纸笔来。” 赵晨安忙将小案端过来,铺上纸笔。 船家惊喜的双手扶着小案,不让水波荡漾颠簸影响韩啸书写诗文。 “饮过桃花酒,又食楚江鱼。” 笔墨挥洒,文字在纸上出现。 大江之中,一群群游鱼似乎被神秘气息招引,往韩啸的小船涌过来。 “泛舟平野上,天地何寂寥。” 诗句写完,并无文气升腾。 一旁的船家有些失望。 “啪嗒——” 一尾二尺多长的大鲤鱼突然窜出水面,落在船头上。 这等大鱼蹦上来,可是喜兆。 船家忙放了小案,扑身去捉鱼。 “啪——” 鲤鱼一尾巴甩在船家脸上,然后在他惶恐的眼神中,化为一位二八红衣少女。 “韩公子,我楚江水族又没得罪你,你为何要祸害我们?” 那少女眼眶中泪珠打转,楚楚可怜的看着韩啸。 “妖——妖——” 船家惊慌的想要往水下跳,却被一道金光绊住,哪也去不了。 “姑娘何出此言?” 韩啸放下墨笔,轻笑着问道。 “公子难道不知?若不是我父王以大力将这诗文上的才气拦住,往后我楚江水族怕是要被你们人族吃绝种。” “楚江水族可是大楚人皇亲封,允诺永居大楚的。” “本来我们还感念你开楚江之恩德,没想到你也是这样只好口腹之欲,不顾我水族死活的人……” 红衣女子连连出声,小脸涨红。 韩啸哑然失笑,拱拱手道:“是韩某错了。” 说完他站起身,向着水面一躬身道:“韩某孟浪,为楚江水族引来祸端,请赎罪。” 江面水波翻腾,群鱼跳跃。 “哼,父王原谅,我可不原谅。” 红衣女子冷哼一声,板着脸说道。 “哦?”韩啸转首道:“那你要如何?” 听到韩啸的话,红衣少女眼珠一转道:“你再写一首诗,让人们不要吃江上游鱼。” 韩啸沉吟一下道:“不吃鱼有点难,不过倒是可以出言规劝一番。” 听到他的话,少女忙起身上前,将小案上的纸铺好,又将墨笔蘸好。 赵晨安在一旁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这可是妖啊…… 韩啸伸手接过墨笔,抬手便落笔成诗。 “劝君莫打三春鸟,子在巢中盼母归,劝君莫食三月鲫,万千鱼仔在腹中。” 韩啸写一句,那红衣少女读一句。 等四句诗读完,少女已是泪流满面。 “嗡——” 天地之间无数玄黄之气弥漫,将这一段江面笼罩。 “鱼幼君代楚江水族,乃至天下走兽麟羽拜谢先生,多谢先生留诗之恩。” 双手托着诗文,红衣少女盈盈下拜,然后身形一闪,落入水中。 “劝君莫打三春鸟,子在巢中盼母归——” “劝君莫食三月鲫,万千鱼仔在腹中——” 水面之上,有悠悠歌声传来。 万千游鱼忽然聚拢到韩啸所乘的小船下,将小船托了,逆水而上。 往来舟船上人全都惊异的涌上船头,看着这飘然而上的轻舟。 只有那船家面色复杂的蹲在船尾。 不用他摇船鼓帆,这船资可怎么算呢…… 一日之间,小船逆行百里,到达中州大城洛水城外。 洛水城乃是沿着洛水湖所建,往来商客聚集,是一座繁华大城。 此时华灯初上,城与水映,山与水连,一片繁荣景致。 “快看,那船是群鱼送行。” “定又是一位大儒,上一次群鱼相送还是二十多年前吧?是哪位大儒来着?” …… 一座高大的金红楼船顶上,临着舷窗而坐的少女脸上原本寂寞的神情一动。 “春月,去让花婆婆请那位大儒过来。” 少女伸出头,看向拖着粼粼波光的小船。 听到少女的话,一旁侍女一躬身,走下船舱。 不过片刻,一道身影从楼船上升腾而起,落在韩啸身前三丈,静悬半空。 金丹境的大高手。 船下群鱼“哗啦”一下,陡然散去,小船晃悠悠停住。 那金丹境修士神念扫过小船,面色有些古怪。 这小船上竟是没见到他想象的大儒。 232、紫萱小姐,争花仙子之位 既没有大儒,总要请到人才是。 “这位公子,我家小姐观你们群鱼相送,很是好奇,想邀你们往船上一叙。” 韩啸抬眼看向那描金画凤的楼船。 “公子,这洛水城上有许多游船画舫,很多都是游戏风尘的仙子们所居。” 赵晨安低声说道。 所谓游戏风尘的仙子,不过是沦落烟花之地的女子。 真正游戏风尘的,不多。 不过中州文风鼎盛,游船画舫上多的是文人墨客,还有很多世外高人也喜欢在这里寻自在。 对赵晨安来说,这些游船画舫根本不是他能登的地方。 “也好,天色已暮,去叨扰一番,填填肚子也是美事。” 韩啸点点头,站起身来,伸个懒腰道。 听到他的话,船家连忙小心的将船摇向楼船。 赵晨安与船家被安排在随行的船上,金丹修士只请韩啸上楼船。 楼船高有十丈,长更是有三十丈,登上楼船,一股幽香扑面而来。 甲板上三三两两有男男女女在低声细语,韩啸登船,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 进了船舱,颇为宽广的大厅,其内人影绰绰,仙凡道儒都有。 “公子,我家小姐还在整妆,待会再来相见,请你在此随意安坐片刻。” 花白头发的金丹修士向韩啸一点头,转身离开。 哪怕在金丹随处可见的中州,金丹大修士也是自有其骄傲。 韩啸找个无人空座坐下,立时有侍女送上瓜果糕点酒水。 “诸位可听说,那天门宗老祖亲赴上阳山请罪,道玄上人连见都未见他。” “自作孽而已,天门山下多少冤魂,陛下开江大功在此,他天门宗没有破灭已是大幸。” …… 不远处,几位修行者打扮之人交谈着,有人摇头,有人轻叹,还有人很是幸灾乐祸模样。 “你们说的可是‘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平’的天门山?” 一位身穿儒袍的青年站起身,面色略带激动的看向那几位修行者。 “不错,人皇开江,功盖天下,天门山一劈两半,此等大事必将传承天下。” “那位一诗平楚江的学子,往后怕是要平步青云了。” 几位修行者有些感慨的出声道。 “话是这么说,其实此事本可以缓和一些,这位学子所为实在是将天门宗置于何地?” “这什么话?天门宗占据天门山,就该有疏通江上暗礁的职责。” …… 片刻之间,这大厅中已是争论不休,吵得不可开交。 “诸位,诸位,听老身一言。” 便在此时,大厅中一道声音,将所有人的声音盖住。 一位身穿淡紫色锦袍的五旬夫人从二楼走出。 “诸位都知我家小姐因花仙子之争,才来洛水城散心,若是大家有心,该是为我家小姐出谋划策才是。” 老妇人的话让大厅中安静下来。 “花婆婆说的是,紫萱小姐乃是花仙子的不二人选,我等必然鼎力相助。” “对,我这就为紫萱小姐赋诗一首,助她得到花仙子之位。” “紫萱小姐但有所差遣,我赴汤蹈火,只望紫萱小姐怜我一片真心,能与我共饮一杯……” “呸,色胚!” …… 韩啸对这位紫萱小姐一无所知,只准备来混吃混喝,所以也不抬头。 见大厅中气氛转回原来热切模样,花婆婆满意的点点头。 她目光扫到韩啸,微微一皱眉头,没有说什么,转身而走。 大厅中还是喧闹,只是所论话题已经转到紫萱小姐如何天人之姿,如何争那花仙子之位。 还有就是往届花仙子,能得什么赏赐,能有什么机缘。 原来这所谓争花仙子,乃是大楚公主姬灵焰所办。 姬灵焰是人皇最小的公主,自幼住在宫外,不喜宫廷朝堂,倒是喜欢在江湖流连。 她以十二花名为仙子号,让天下女子争机缘。 每三年,皇城外碧水湖上花船云集,各处烟花女子和宗门女修都来此,争这花仙子之名。 得十二花仙子名号的,灵焰公主会赏赐大量宝物助其修行,还会带入她的灵焰宫。 那可是皇城中排的上号的福地。 至于这十二花仙子如何争更是有趣。 诗词歌赋,修为功法,自身才艺也好,有贵人相助也罢,反正就是能入公主之眼,便是花仙子。 这些都是楼船中的传言,也是那些书生士子吹嘘一诗得花仙子的原因。 其实韩啸对这位灵焰公主虽了解不多,但也从仙卫系统里听说过。 灵焰公主可是执掌大楚女修的大人物,那灵焰宫更是不下于道门大宗的存在。 “紫萱小姐来了!” 有人一声喊,整个大厅顿时安静下来。 韩啸抬头,见一位身着淡红锦衣,梳着流云发髻,腰身佩着青色暖玉,眉眼带笑的少女缓步走下舷梯。 “诸位能来我紫玉舫,紫萱感激不尽。” 少女走到大厅当中,声如黄莺,轻轻一礼。 “紫萱小姐说的哪里话,是我等三生有幸才是。” “对,能见紫萱小姐当面,有幸有幸。” 这是能有急智,还可以坦然面对的。 那些个脸色涨红,手脚哆嗦不能自已的更多。 紫萱掩面一笑,伸手端过身边侍女端着的酒杯道:“我敬诸位一杯酒,记得为我写一首诗啊。” 说完她掩面举杯,然后将空杯亮起。 “紫萱小姐好酒量,我干了!” “快,拿纸笔来,我要写诗!” 大厅中立时喧哗一片。 紫萱小姐轻笑一声,目光四处扫一下,缓缓往韩啸面前来。 “这位公子,能得群鱼相送,必不是凡人,不知可否告知紫萱名姓?” 紫萱轻轻开口,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听到说群鱼相送,众人都是一愣。 难道这年轻公子,竟是一位大儒? 韩啸将手中酒杯放下,轻轻道:“小姐,我想你是误会了。” “我不过是一落水学子,被江上游鱼相救罢了。” 落水学子,游鱼相救? 韩啸的话让紫萱面色一僵。 那群鱼相送可是自己亲见,难道真是错了? “哼,这楚江上从无这等事情,你编故事也要想想才是。” “就是,若是无才学,你多喝一杯酒就是,何必说此胡言?” 周围众人高声呵斥,义愤填膺。 “紫萱小姐不知可愿听听我的故事?” 韩啸轻叹一声,低声说道。 233、白狐,一舞 说故事? 紫萱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来楼船之上的那些修行者也好,学子也罢,有送诗的,有演法的,有练剑的。 说故事,头一个。 “好啊,紫萱想听一听小先生的故事。” 紫萱脸上露出笑意,顺势坐到韩啸对面。 这小子是什么人?竟然让紫萱小姐对席而坐! 有人不忿的怒视韩啸。 讲故事?难道紫萱小姐喜欢听故事? 有人心头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本山野书生,为攻读诗文,在山中结庐苦读。” “二十岁前,我已颇为有些学识,便想着游历天下,一展才华。” “有一日,我来到北丘山。” 清一清嗓子,韩啸双目中有些迷离。 北丘山?这是何处? 没有人听过。 不过听韩啸说自己已是学识不凡,很多人都跃跃欲试,想要与他比试一番。 “人言,北丘有妖狐,能幻化人形,迷惑众生。” 听到韩啸所言,许多人惊呼出声。 “狐妖,那是狐妖!” “妖族不是不容于大楚,只在赵国生存吗?” “人与妖岂能共处?” …… 紫萱伸手提起酒壶,将韩啸面前酒杯斟满道:“想来,先生是遇到狐妖了?” 韩啸点点头,又摇摇头。 “狐妖哪是那么容易见到的?” 正当紫萱微微失望时候,韩啸道:“不过,我刚好从一位猎人手上救下一只白狐。” “那猎人告诉我,世上哪有什么狐妖,都是以讹传讹。” 没有狐妖? 那狐妖迷惑世人的故事也是假的? 很多人根本不信韩啸的话,只是此时不好出声打断。 “先生后来将那小白狐怎么样了?” 紫萱好奇的问道。 “那白狐受了伤,我以草药医治,三个月后恢复如初。” “后来,我继续游历天下,这白狐也是跟着我,不离不弃。” 听到韩啸的话,紫萱眼中露出迷离之色,想象着一只白狐相随相伴的模样,再看韩啸,不觉有些羡慕。 “那白狐呢?唤出来让我们见见。” “就是,我还没见过这么有灵性的白狐。” 大厅中众人开始喧闹出声,有几个修行者瞧瞧对视一眼。 此等白狐必是有灵之物,若是捉了,不管是豢养还是抽取灵魂灌注入法器中,都是好法子。 “白狐?后来我放她入山林了。” 韩啸一句话,让那些围观者露出失望神情。 紫萱虽然也有些失望,但脸上笑意更盛:“看来,这就是先生能得群鱼相送的原因吧?先生真是善心之人。” 原来是一个编故事来向自己说教的。 紫萱轻笑着,就准备起身离去。 “后来,我再未见到那白狐。” “不过,我似乎又见到过。” 韩啸出声,让紫萱停住起身动作。 “三年前,我游学归家,准备治学著述。有一日,有一外乡女子到来,言家中遭难,希望我能收留。” “先生仁义,必然会收留吧?”紫萱问道。 “她叫子君,我收留之后,她便为我端茶倒水、铺床叠被,自甘为奴为婢。”韩啸点头,接着说。 “去年时候,城中郡守入山打猎,与我相遇,赏识我之才学,欲召为书吏,并将贵女许配给我。” “结亲当日,子君穿红衣见我,言她就是我当年放生之白狐,本欲与我白头偕老,但人妖有别,缘分,终是尽了。” 缘分尽了。 这句话似乎拨动了紫萱的心弦,她浑身一颤,心中一酸。 女儿家,不就求一个长相厮守吗? 若是有一日,自己钟情的男子离自己而去,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子君说这些时日与我相伴,每日红袖添香,是她修行千百年来最快乐时光。” “为这时光,她耽搁了修行,只怕再度不过劫难。” “她在我窗前一舞,祝我此生无病无灾身体康健。” “之后,我再未见过她。” 故事说完,大厅中寂静无声。 韩啸伸手轻点桌面,打着抑扬顿挫的节奏,口中唱起奇异的歌谣。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 千年修行千年孤独 夜深人静时 可有人听见我在哭 灯火阑珊处 可有人看见我跳舞 …… 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 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 你看衣袂飘飘衣袂飘飘 海誓山盟都化做虚无” 这歌谣曲调紫萱从未听过,可听着听着,她只觉得心中酸楚,眼泪禁不住留下来。 “先生,那舞,你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会忘记?怕是今生今世都忘不了了……”韩啸伸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紫萱站起身,向着韩啸低身一礼,轻声道:“先生,我想学那一舞,可成?” 学那一舞! 整个大厅中,所有人都看向韩啸。 “你学了又何用?便是学了,你能有子君舞姿之万一吗?” 韩啸将酒壶端起,为自己又倒一杯。 竟然说紫萱小姐的舞姿不如那子君的万一。 这话听着如此过分,可看到韩啸落寞样子,没有人出言反对。 便是紫萱也点头道:“就算不及万一,我也想学。” “好,我欲往皇城,你送我去,我教你那一舞。” 韩啸长身站起,哈哈笑道。 “好,就这么说定了。” 紫萱轻笑一声,端起酒杯,向着韩啸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 皇城书院中,陶浩然看着面前的纸页默然不语。 那纸页上所书,正是韩啸所言的故事,还有那首白狐之曲。 “此子真是荒谬,不说人妖有别,光是这狐妖,从来都是魅惑世人,然后食用人神魂骨髓的存在。” 冯天行一脸愤慨,喝道:“这行径,竟是被美化成报恩、伴读、一舞。” 他看着陶浩然低声道:“老师,此子这是为骗取美色,故意编造故事,此等下作行为,实在不齿。” 陶浩然抬起头,看向冯天行:“天行,你随我修行百年,可在红尘厮混过?” 红尘厮混? 冯天行面色一变,高声道:“老师明鉴,天行一心向学,读圣贤书,绝不沾染红尘。” 陶浩然皱起眉头,看着冯天行良久,伸手递过去一颗褐色丹药。 “此丹为驻颜之丹,你服下吧。” 驻颜丹? 冯天行疑惑的接过丹药,一口吞下。 片刻之后,他的面貌化为三旬文士模样。 “或许这就是韩啸的想法吧。”看着面前茫然失措的冯天行,陶浩然笑着说道。 234、上官春秋,登花船听曲 皇城大殿中,人皇姬无疆端坐在宝座上,下方文臣武将都有。 “左烈,你镇守赵国边境近一甲子,你说说对赵国妖族的看法。” 姬无疆低头问道。 “回陛下,妖族大多速度、力量都远超我大楚人族军士,若不是起数量稀少,的确难以对付。” 宁国公,一品都尉左烈抱拳高声回道。 他的话让身后不少武将点头。 赵国人族军队不难对付,但那些混入其中的妖族才是让人头疼的。 妖族很多手段都是让人防不胜防。 还有些修为高深的,性情古怪,更是难对付。 “国相,你说说吧。” 姬无疆不置可否的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国相孙洛。 孙洛乃是出自皇城书院,宗师境的儒道修为,又是在各处大楚东南为官数十年,方才入京。 他对东南赵国的妖族颇为了解。 “说实话,妖族,比人族好相处。” 孙洛的话让左烈眉头皱起。 “相国大人,你不会也是想要一只红袖添香的白狐为伴吧?” 左烈没好气的冷哼一声。 其他武将都是低声哄笑起来。 他们这些武将身上煞气太重,寻常的妖物根本无法近身。 若是修为高的,倒是没有大影响,可谁敢让那等妖物靠近? 最近满中州传那“白狐”故事,很多读书人都心中神往,恨不得有一只白狐为伴。 可故事毕竟是故事,狐妖的脾性,左烈他们可是清楚的很。 那些妖族中,最难对付的就是狡猾无比的狐妖。 “宁国公说的是,此等白狐谁不想有一只?”孙洛捋着长须笑着道:“我那房里虽没有白狐,青蛇倒是有一条的。” 左烈脸上闪现一丝怒色,倒是其他人,很是羡慕的望向孙洛。 特别是那些文官,羡慕之色溢于言表。 “陛下,狐族是赵国大族,若是真能让其与我大楚和平共处,对陛下大计实为大利。” 便在此时,久不上朝的老都尉上官春秋上前一步,高声说道。 “春秋老大人,你这是何意?” 左烈皱着眉头,沉声问道。 这大楚,若说与赵国仇怨,最深的莫过于上官春秋。 他可是在与赵国一战中受伤,修为再难寸进。 可现在听他的意思,似乎是要与赵国,乃至赵国妖族和解? “宁国公,为陛下大计,当忍则忍。”上官春秋摇摇头,然后微笑道:“再说,看开了,这仇怨,也不过烟云。” 左烈还要再劝,上首端坐的人皇姬无疆已是开口。 “上官春秋留下,其他人先退下吧。” 众大臣忙躬身退出大殿。 “春秋,你随我征战多年,这伤也是与赵国一战落下,这仇怨,真能放下?” 姬无疆看着上官春秋,开口问道。 “回陛下,私人仇怨岂能置于家国之上?”上官春秋躬身道。 “我那孙女常说,大义当前,个人荣辱得失算不得什么。家国百姓之重,才是真的重。” “若言那个小丫头?”姬无疆脸上也现出一丝笑意。 “拟旨,让灵焰请赵国皇室、赵国几大妖族参加今年的花仙子大会。” 姬无疆顿了一下,又道:“上官若言协办此事。” “多谢陛下。” 上官春秋赶紧躬身叩谢。 “春秋,三日后,你来九天之上闭关吧。” 姬无疆的话让上官春秋浑身一震,不禁抬头看向姬无疆。 “朕为你疗伤。” “多谢陛下!” 一瞬间,上官春秋老泪纵横,向着姬无疆连连叩首。 陛下为他疗伤,他的修为必然能再上一层。 到那时,上官家族算是真正稳固了。 直到回到家中,他还有些微微楞神。 “若言那丫头呢?让她过来。” 许久之后,他才想起来,出声说道。 —————— “先生,今日这一舞如何?” 身穿红色衣裙的紫萱走到韩啸身边,低声问道。 她眉眼间的笑意浮现,蹲下身,将桌上的茶杯斟满。 她已知这位就是一诗惊天下,“各领风骚数百年”的韩啸,自然要殷勤对待。 这等大才,若是再留一段佳话,她身价倍增。 “紫萱,你生长在富人家,从小生活无忧,便是练习舞蹈歌韵这些,也是有专人教导,从没有品尝世间苦楚。” 韩啸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摇头道。 紫萱点点头。 她真名莫子璇,乃是皇都御史大夫莫贯城的幺女。 正如韩啸所说,她自幼聪慧,又是数百年的官宦世家出身,真的没有吃过苦。 游历江湖时候,身边有高手护卫,那些学子武者趋之若附,更是让她高高在上之感。 “先生,你的意思是,我需要去品味人间苦痛?” 紫萱眨着眼睛问道。 如果随韩先生一起乔装打扮,如凡人一般于市井中相伴相随,其中情趣…… 不觉,她有些痴了。 “咳咳,无需如此麻烦。” 韩啸轻咳一声,让紫萱霞飞双颊。 “你听,那大江上可是有琴瑟之身?” 紫萱转头侧耳,果然听到隐隐约约的琴声。 “换身男装,我们去听琴。” 韩啸站起身来道。 紫萱眼睛一亮,忙起身去换衣服。 不过片刻,她已经身穿淡青色男装,俏丽的站在韩啸身前。 “小姐,那可是花船,你真要去?” 花婆婆低声说道。 花船是花船,游船是游船。 花船乃是庸俗之地。 “先生愿去之地,自然有其妙处,不是吗?” 紫萱轻笑着看向韩啸。 韩啸一整衣衫走下舷梯。 下方赵晨安已经架着小舢板在那等候。 “去那边船上。” 小船晃晃悠悠靠近花船,船上的琴声听得更真切了。 “咦,抚琴之人琴技不一般啊,为何沦落至此?” 紫萱好奇的的问道。 “这便是红尘世事,总有你想不到的人生百态。” 韩啸站起身,踏在花船那边伸过来的跳板上,几步登上。 紫萱脚尖一点,也落在花船上。 “两位公子,是来喝酒,还是来听曲,或者是来寻乐子?” 一脸堆笑的侍者上前,躬身问道。 “喝酒,听曲。” 韩啸朗声道。 “那公子你们可来对了,我们兰桂坊的兰花娘琴技冠绝一方,二位公子一定要听一听。” 侍者笑着伸手,指向前方的船舱。 235、兰花娘,相思引 一入船舱,紫萱眉头不禁皱起。 这里浓郁的劣质脂粉味和各种酒气杂味让她想要转身离去。 不过见韩啸大步走进,她也只要咬着牙,跟过去。 船舱中,拥挤着许多穿着各异的人。 这里与紫萱那宽大楼船不同,船舱内真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能进。 随意碰到的都是大腹便便、搂着衣着暴露女子亵玩的人。 这就是花船上的模样? 轻轻掩住口鼻,紫萱目中露出一丝厌恶。 “二位公子,上面有雅间,不过,价格嘛……”侍者转过身,手指搓了搓。 韩啸抬手,一颗黄豆大的银锞子扔了过去。 “二位贵客,请上楼——” 侍者接过银钱,满脸堆笑的伸手招呼。 到二楼小隔间坐下,紫萱方才轻舒一口气。 “先生,这种地方,你常来?” 她有些幽怨的看向韩啸。 难道名满中州的大才子,竟是这样的人? 韩啸摇摇头。 紫萱心中一松。 就知道他不是这样的男人。 几个侍女过来送上酒水和瓜果,又有女子过来问要不要相陪。 紫萱连连摆手,那几个女子还是涌归来,直到韩啸扔几颗银锞子过去,方才作罢。 “细听,细看,细品。” 韩啸轻声说完,坐在那闭目不语。 这些时日来,他身上的玄黄之气越发深沉。 最近已经到了难以压制的程度。 连灵气修为,浑身窍穴也都是充盈完满,到了要突破的时候。 不过现在他反而不急,每日都是细细打磨,务求拥有最完美的根基。 此世灵气充足,如果不畅快修行一回,岂不可惜? 紫萱转首看韩啸模样,一时有些惊异。 他难道是在这样的地方修行? 不过听到韩啸说要细听细看细品,她看向下方,静心听着那些嘈杂甚至略显污秽的言语。 真静下心来,她发现了许多不同。 这里的人,少了在她画舫中的道貌岸然,语言粗俗不堪。 这里,充斥的是直接而野性的欲望,不像她的画舫中,所有人都将自己的欲念藏在心底,绝不让她直接看到。 而这里的女子,大多是将自己当成货物售卖。 她们为何要如此? 虽然生在官宦世家,自幼锦衣玉食,紫萱到底还是知道些人情冷暖的。 若不是生活无着,谁也不会这么作践自己啊…… “叮——咚——” 琴台上的琴声响起,嘈杂声音慢慢低了些。 不过大多数男人的注意力并不在琴声上,而是在身边的女子身上。 在紫萱听来,这琴声真不错。 不但音色自然节奏分明,其中还有淡淡忧思传递。 能将情思融入琴声的,必是在此道中浸淫许久之人。 如此人,为何在此抚琴? 目光看向那琴台,紫萱有些不解,难道那是一位游戏红尘的高人? 转过头,她看向身边闭目而坐的韩啸。 “啪——” 酒壶摔碎的声响将琴声打断。 “叮叮咚咚的弹个什么?烦死了,老子摸又不给摸,听什么听,都不要听了。” 下方船舱中,一个身穿锦衣的胖大男人高声嚷道。 “对,这琴听得没趣,还不如我身边小娘的叫唤。”另一边,一个干瘦男人伸在怀中女子衣襟内的手一用力,女子痛苦的低呼一声。 周围一片哄笑。 “诸位大爷,兰花娘的琴艺可是难得,你们要不再听一曲?”二楼上,穿着攒花衣袍的老婆子站出来,堆笑说道。 “唱曲,不要听琴。” “对,唱个大爷能听懂的,能给大爷助兴的!嘿嘿——” …… 下方又是哄闹起来。 老婆子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去琴台边说了会话,然后笑着走回来。 “好,兰花娘答应了,唱曲——” “好,这才是花船嘛!” “快唱,我要听唱什么!” 琴声再起时,下方稍稍静了下来。 “晓鉴胭脂拂紫绵——” “未忺梳掠髻云偏,日高人静,沈水袅残烟——” “春老菖蒲花未著,路长鱼雁信难传。 无端风絮,飞到绣床边——” 歌声轻柔,曲调是皇城中流传很广的相思引。 这曲这词紫萱都熟悉,是大儒袁子华所作,当初皇城传唱许久不衰。 一曲终了,下方静了一会。 “没了?” “这就唱完了?前面没听懂,这最后一句,都飞到绣床边了,该干嘛怎么不唱了?” 听到这话,又是哄笑起来。 “干嘛,那不得做了才知道嘛!” “后面想听,怕是得到绣床上听了!” 紫萱一股怒意从心头升起。 如此好曲,竟是被这些心思龌龊之人调侃成这般。 “好,今日本大爷就到兰花娘的绣床上去听!” 一声高喝,之前开口的胖大男人,站起身,伸手从胸前掏出几张折着的纸卷。 “老子今日出纹银一百两,我要上兰花娘的床上听曲!” 纹银一百两,这可不是小数。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一百两是贫寒之家一辈子都存不起来的。 “曾老板,你要去听什么曲啊?哈哈——” “反正不会是这飞到床边就结束的曲子吧?” 这胖大男人的豪横惹得周围一片热切。 二楼上的老婆子看着桌上的银票,双目中有些意动,不过她还是摇头道:“曾老板,我们兰花娘是不接客的。” “不接客?”胖大男人伸手又掏出几张纸卷。 “五百两,接不接?” “一千两,接不接!” 整个船舱一片吸气声。 老婆子犹豫片刻,走到琴台边低语几句。 那琴台中人似乎一口回绝,老婆子又变了脸色,很是说了几句狠话,最终摇头走回。 “曾老板,兰花娘不接——” “呸,装什么圣洁烈女,还不是花船上卖唱的!” 胖大男人怒喝一声,伸手指着琴台喝骂道:“柳兰香,你一个秦楼出身,卖人做妾的娘们,有什么可依仗?”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四周道:“你们可知这兰花娘是何人?她就是玉流县大商方一三从皇城买来的妾室。” “可是那位被破家的大商人?” “就是得罪了仙道宗门,一夜家产尽毁的方一三?” 下方一片哗然。 “曾广庆,你既知道是我,为何还要如此羞辱于我?我家相公可是一直待你如亲弟弟一般。” 琴台之上,一身素白衣衫的女子伸手撩起布帘,走了出来。 “为何?” 曾广庆看着这女子,脸上升起一丝淫邪之色:“因为当初我就看上你了,只是方一三那家伙不允,我没能得手罢了。” 236、宗师,天外邪魔 雅间之中,紫萱已经双目要喷火一般,紧紧捏着小拳头。 世上怎么还有这种欺兄占嫂的恶人? “柳兰香,方一三已经在皇城大牢里,你也被休了,不如,就跟了我吧。” 曾广庆低笑一声,手中又掏出一叠银票。 “白乐宗将方家的产业都赏了我,现在我才是玉流县第一富豪啊!” 说着,他将那些银票往桌上一甩,高喝道:“只要今日兰花娘让我上了她的床,今日你们所有人的花销,我请了!” “曾老板豪气!” “有曾老板这般豪爽之人,还不赶紧从了!” “这杯喜酒,我们看来是定要喝的了!” …… 船舱中立时呼喝声一片,曾广庆大笑着,一把推开身周人,往二楼走去。 到二楼,那老婆子犹豫一下,将道让开。 曾广庆哈哈大笑,将一叠银票往老婆子怀里一塞,然后看向琴台,大步走过去。 立在琴台前的兰花娘面色大变,往后退几步,撞在廊柱上,退无可退。 曾广庆张开手哈哈笑着扑过去。 下方哄闹着一片叫好声。 紫萱站起身一把推来雅间的门,高喝一声:“住手!” 她声音清脆,又在二楼,曾广庆自然听得见。 他瞪着眼睛转身,却见紫萱虽穿着男装,但眉目俊秀,又是女声,顿时笑起来。 “小娘皮,你是想和兰花娘一起为大爷唱曲吗?” 紫萱气的小脸通红,伸手指着曾广庆喝道:“你是,你是在找死!” “哈哈,死,我想死,死去活来那种。”曾广庆大笑着转身去抓兰花娘。 兰花娘脸上现出绝望之色,一咬牙,翻过那道栏杆,往楼下跌落。 曾广庆伸手去抓,只扯到半片衣襟。 就在此时雅间的韩啸忽然睁眼。 船舱中的一切好似静止,兰花娘跌落的身影在半空中静悬。 …… 片刻之后,船舱中喧闹声再起,只是所有人似乎都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 曾广庆手中持着半片衣襟,茫然的走下楼,被两个女子搂住腰身去吃酒了。 其他人也根本不记得刚才兰花娘抚琴之事。 江上小船,赵晨安立在船尾摇着橹,往楼船方向去。 船上,韩啸坐在船头,紫萱与兰花娘坐在船中。 兰花娘的眼中还有一丝茫然。 紫萱低着头,不说话。 刚才的一切,她清清楚楚。 从头到尾,韩啸没有遮蔽她的记忆。 家学渊源的紫萱知道,儒道有一种能让一切停滞的力量。 但那力量只有一种人能发出。 宗师。 与自己同船而坐,看着年岁不比自己大多少的韩啸,竟然是儒道宗师。 便是自己父亲那样的御史高官,也没到宗师境界啊! 这天下间,怎么会有如此年轻的大儒? ………… 皇城大殿,一面丈高的水晶镜面上。 小船晃悠悠的画面截然而止。 “书呆子,你说,这弟子还满意吧?” 姬无疆看着面前的陶浩然,笑着问道。 如此年轻的儒道宗师,怎么会不满意? 陶浩然点点头,然后道:“他在此时显露宗师修为让我们看到此画面,意欲何为?” 中州之地,显露宗师力量,皇城中会立时觉察。 陶浩然全程看到了那画舫上的一幕,百思不解,才来寻姬无疆。 这天下间,能看懂韩啸所为的,怕只要姬无疆了。 “你说,若是按着我等性子,会如何?” 姬无疆看向陶浩然道。 “三百年前,如遇此事,我会出手,这一船无有生存者。”陶浩然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森然。 人皇点点头,微笑着看他。、 三百年前陶浩然游历天下,仗剑斩杀的恶人妖魔不知多少。 陶浩然半圣之名可不是读书读出来的。 “两百年前,我若是遇上,会不闻不问,悄然走开。”陶浩然继续说道。 姬无疆点头说道:“世间事有因有果,因果循环,并非一时义愤便能解决。” 两百年前陶浩然已经成为儒道大宗师,心境绝然,不会再为外物所动。 “一百年前,若是我见了,我会如今日韩啸一般出手将其救下,之后事情,不会再管。” 说到这,陶浩然看向姬无疆:“我所看不透的,就是不知韩啸出于何意为之。” 对于韩啸这样的人来说,就一个人不难。 但救人这种事情在他们来说,总要有意义吧? 修到他们这等境界,早过了为外物所动的时候。 “我有两种猜测。”姬无疆看着画面中的小船,淡淡道:“法与情,我也不知他会怎么做。” 说到这,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不过这小子所为,倒是给我很多启发,九天上的很多规矩,可以有所变通……” 陶浩然点头道:“我近日也发现,陛下行事似乎多了些圣道。” “你是说着烟火味吧?” 姬无疆轻轻一笑,伸手一点,那清波荡漾的画面消散不见,变成西北边地。 “这西北的学子,很有几分血性啊。” 那画面中,一队大楚军卒被偷袭,已经伤亡殆尽,随行的一位学子手持短剑,正在拼力厮杀。 但蛮人为数众多,这学子最终被斩杀。 看着画面中蛮人扬长而去,人皇姬无疆低声道:“这就是我要结束天下纷争的原因。” “北地苦寒,所以那些学子也能养成坚忍性格。” 陶浩然摇摇头道:“中州富庶,大部分学子只知吟诗作赋,何来懂兵险战危?” 说到这,他微微一愣,抬头道:“陛下的意思是?” “这次来皇城书院的学子不少,你看不上,但还有点本事的,全送北地去。” 姬无疆双目中透着一丝精光。 “只有经过北地熏陶,这些人才能有可能抵挡住天外邪魔的攻伐。” 听到天外邪魔之名,陶浩然目中也是一凝。 “陛下,他们都是凡人……” “凡人又如何?”姬无疆目中精光闪烁间带着骇人光晕。 “我天外每日陨落的那些儿郎,这世间谁知道他们的存在?” “若无这些人,这天玄,能这么安稳?” 听到姬无疆压低声音的咆哮,陶浩然轻叹一声,低声道:“我明白了……” 237、你能杀一船人,你能杀天下人? 楼船顶层阁楼上,换了干净衣衫的兰花娘低头来到韩啸和紫萱面前。 “柳兰香多谢公子、多谢小姐救命之恩。” 她轻声垂首,向着韩啸和紫萱下拜。 “好了,起来吧。” 紫萱看着收拾一下,眉眼间相貌还不错的兰花娘,然后道:“你琴艺不错,为何沦落至此?” 兰花娘抬眼看看韩啸,再看看紫萱,低声道:“家道不幸。” 说到这,兰花娘止住话头,不再言语。 紫萱点点头。 她知道,兰花娘是应为与自己和韩啸不熟,不敢坦诚。 有防备之心是对的。 “这位紫萱小姐可是京中来,或许能帮你一些忙。”韩啸轻笑一声,抬手指指紫萱:“她准备回皇城争花仙子之位。” 花仙子之位? 兰花娘出身皇城,自然知道,能争花仙子的,绝不是普通人。 她轻叹一声,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她本名柳兰香,出身皇城。 不过没有紫萱那样的显赫身份,她出身只是小吏家。 本来哪怕是京城小官吏人家出生,也是衣食无忧的。 可没想到,在她十六岁时候,父亲因病而亡,家中顿时没有着落。 兄长将她嫁给一家颇为富足的城中行商家。 虽然这商人比她大很多,但兄长安排,她也做不了主。 本以为这商人家虽然没有什么身份地位,但还算富足。 可没想到,才不过两年,这商人家生意破落,最终不得不散尽家财。 柳兰香最终落得个卖唱秦楼的下场。 好在她琴艺精湛,能得到很多人的追捧。 但好景不长,知道她能挣钱后,那商人家又要将她赎回去。 还是路过皇城的方一三见到,花高价将她买下,带回玉流县。 至于后面的事情,紫萱已经知道。 方一三家也是被人算计,家道整个散尽了。 “这世上,还有这般凄惨之事吗?” 看着面前的兰花娘,紫萱低声说道。 “呵呵,天下女子,有多少能如小姐一般生来富贵,一身无忧?” 兰花娘苦笑一声,低声说道。 “其实,大多数的百姓家中,都与柳小姐家一样,平日还好,一旦天灾人祸,便没有了翻身之地。” 韩啸开口道。 “哼,天灾也就罢了,这人祸,实在是可恶。” 想到今日在那花船上所见,紫萱冷哼一声。 “若不是我当时没带护卫,我必要将那一船龌龊之人都——” 说到这,紫萱狠狠一挥手臂。 “你能杀一船人,你能杀天下人?” 韩啸转头看向她。 “天下百姓怎么可能如那一船人一样?” 紫萱惊呼道。 “世人都是浑浑噩噩,很多都是随波逐流,你看到的都是道貌盎然,却不知,与那一船人并无什么区别。” 韩啸摇摇头,淡淡道:“不过,那些人更真实。” 听到韩啸的话,紫萱瞪大眼睛,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说什么。 世上人,真的都这般? “小姐你没有经历红尘,不知世上百姓并无善恶,有些时候,都是不得已。” 兰花娘轻叹一声,开口道。 听到兰花娘和韩啸的话,紫萱一时间陷入沉思。 许久之后,她神情一动,转首看向韩啸。 “韩先生,紫萱虽然愚钝,但不傻。” 她目中带笑,看着韩啸。 “韩先生这样的人,所作所为,怕是都有深意吧?” 韩啸轻笑一声道:“哦?我有何深意?” “不管是我,还是柳姐姐,你既然帮了就帮到底。” 紫萱说完,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兰花娘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各领风骚数百年’的学子韩啸。” 她指着韩啸道:“就是他。” 兰花娘瞪大眼睛,看着韩啸,浑身战栗。 “求公子,求公子救我相公一家!” “我相公他不是坏人,他真的没有做过坏事!” …… 兰花娘趴在地上,将额头磕青。 韩啸转头没好气的瞪了紫萱一眼,然后道:“要我帮你也行,跟我们去皇城。” “我愿意。”兰花娘连忙道。 “还有,为她抚琴。” 韩啸指指一旁的紫萱。 抚琴。 区区抚琴算得了什么?做任何事情兰花娘也无悔啊。 她擦擦眼泪,低声道:“我愿为小姐抚琴。” 紫萱有些愕然的看向韩啸道:“韩先生,这,我需要吗?” “需要。” 韩啸开口道。 “拿纸笔来。” 听到韩啸要纸笔,紫萱忙准备好。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 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 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蟆陵下住。 十三学得七弦成,名属教坊第一部。 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 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 诗句很长,韩啸写一句,紫萱念一句。 一旁的兰花娘听着听着,不觉眼泪流下来。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当紫萱念到这一句,浑身一震,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一遍一遍的念叨,一时间已是痴了。 “轰——” 一股勃然的玄黄之气冲天而起。 韩啸不在压制自身的儒道修为,任其与天上的云层相合。 “宗师——” 往来船上,有人惊呼出声。 兰花娘坐到琴台前,轻轻将琴弦点拨几下,张口吟唱起来。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 同是天涯沦落人, 相逢何必曾相识。 ……” 一道道金色的玄黄气沿着大江弥漫开来,纵横百里不散。 那些大儒都将目光神念投过来。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大江之上,一位落魄修行者坐在船头,听着这歌声,手中的酒壶不禁颤抖起来。 “相逢何必曾相识!好一句相逢何必曾相识!罗九生前来拜见宗师——” 他将酒壶一扔,身上的灵力冲天而起。 元婴境界! 238、门客,上山 江上散人罗九生前往拜见宗师,被宗师收为门客。 一时间,拜访楼船之人络绎不绝。 搞得紫萱很是幽怨。 这些修行者对自己没兴趣,却在韩啸门前不走。 而那首“送客”诗文也流传出来,兰花娘之名,甚至比紫萱还要响。 最近几日,紫萱已经不见客,只兰花娘在那抚琴几曲,唱几句曲子,就能让访客尽兴而去。 “你说,我若是在船上收取歌资,会不会赚得彭满钵满?” 看着那些晃晃悠悠离开楼船的人,紫萱笑眯眯的开口问道。 “会不会赚钱我不知道,但御史大人一定会将你领回去,然后再不放出来。” 韩啸的话让紫萱直翻白眼。 “说正事啊,你不是让柳姐姐为我抚琴吗?” “那白狐,你跳的好吗?” 韩啸看着紫萱道。 “当然能跳好,只是,没有你说的那样,深情。”紫萱皱着眉头道。 “好,我让兰花娘为你抚琴,你先去换衣衫。” 韩啸说完,伸手召了兰花娘过来。 “我说个故事,你来抚琴。” 韩啸坐在舷窗边,看着外面的江水低声道。 兰花娘忙点头应下。 “我本是京中官宦子弟,自小与邻家妹妹相亲厚。” “本来,我们会在一起,可是,有一日,她们家出了事。” …… 听着韩啸的故事,兰花娘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那一天,我来到西厢前,见到的是邻家妹妹伤心的容颜。” “我以为我们会很快相见,她们这一走,已经十二年。” …… “如果,我们能再相见,我想看看,她当时轻歌曼舞的天真模样……” 韩啸抬头,身穿白衣的紫萱缓步走来。 她看着韩啸,犹如看着那个放生自己的书生。 又觉得,这就是今生再不能见的邻家哥哥。 不觉中,她的手臂轻轻舞动,她的腰身开始游走。 她要将最美的舞姿留给他。 琴声悠扬,舞姿轻曼。 一曲终了,紫萱捏住半解的罗衫泪流满面。 “不错,不错,又此一舞,你花仙子之位,稳了。” 韩啸站起身来,看着江上道:“皇城不远,我也要把告辞了。” 告辞。 “先生,你,能留下吗?” 紫萱颤声问道。 韩啸摇摇头,身形缓缓下楼去。 看着他离开,紫萱似乎浑身所有的力量都被抽空,跌坐在地。 “终是为你一舞……” …… 皇城中,一座辉煌宫殿,来来去去的都是俏丽女子。 这里就是灵焰宫,灵焰公主所居之处。 坐在上首的灵焰公主上下打量着坐在下方的上官若言,让她有些不自在。 “你是喜欢白狐,还是喜欢送客?” 听到灵焰公主的话,上官若言微微一愣。 “你别告诉我,你不认识那韩啸。” 灵焰公主有些好奇的看着上官若言:“你与他朝夕相处那么久,他没为你写几首诗?” 此时的灵焰公主根本不是那一呼百应的皇家贵女,像极了那些听到稀奇事情的小家女子。 上官若言有些愣神,她回想一下,摇摇头道:“我与他虽然相识,但真没有一起谈史论诗。” 现在想想还真是。 从与韩啸相遇,从不知他会写诗。 而且,在西北之地,多是战场厮杀,也没有那吟诗作赋的情怀。 若是他为自己写一首诗,会是什么诗? 还有,这白狐,是写给谁的? 真有白狐吗? 那句“相逢何必曾相识”写给谁? 兰花娘又是谁? 一时间,上官若言有些失神,心中不断有酸涩之意泛起。 “咯咯,连我们的上官才女都沦陷了,我对这韩啸更是好奇了。”灵焰公主一拍手,笑着说道。 上官若言脸上一红,忙道:“公主说的什么话,我们还是商量一下,如何邀请和接待赵国来客吧。” “那些人有什么好说的,我觉得啊,还是要让韩啸来我灵焰宫做客,让他做我的门客好不好?” 灵焰公主说着,又自顾自的笑起来。 上官若言轻叹一声,不知说什么好。 ———— 韩啸离开楼船上岸走大道,赵晨安继续驾车,车上多了一位元婴境高手罗九生。 天下高手,那些不是出身宗门的,很多愿意为朝堂效力。 不愿在朝堂的,大多漂泊江湖,被称为散修。 罗九生就是一位散修。 之前他基本上浪迹天涯,都是独来独往。 那天被韩啸一句诗文所感,自愿成为他的门客。 这就是散修的好处,心中所感,想去哪就去哪。 “白乐宗就在前方青条山,是一家不算大的宗门。” 马车上,罗九生指着远处的山脉说道。 “如果公子要将这白乐宗覆灭,我一人去就好。” 他转头看着韩啸道。 作为宗师,不该是远在千里之外,绝不踏足险地的吗? 自家公子为何要亲自来这白乐宗? 再说,公子来,还带着凡人侍从,这是要来讲道理? “覆灭一家走宗门容易,覆灭道门心中高高在上的优越感,难。” 韩啸轻叹一声,开口说道。 罗九生一愣。 他不明白公子要干什么。 “学子韩啸,前来拜访白乐宗——” 青条山脚下,罗九生一声高呼,整个山脉都微微震动。 山上数道灵光升腾而起,数息之后,已经落在韩啸他们三人之前。 “姓韩的,你有完没完了!” 一位身穿道袍的中年怒喝道。 这中年道人金丹境二层修为,一声灵气充盈。 “对宗师不敬,掌嘴!” 罗九生冷哼一声,抬手挥了过去。 “啪——” 任那中年道人怎么躲避,都没有躲闪掉。 “韩啸,你虽然是儒道宗师,但也没有说我们就一定要欢迎你来吧?” 见这道人被掌嘴,另一位白须道人看着韩啸,冷冷开口。 “率土之滨,莫非王土。”韩啸抬眼看着这白须道人。 “便是九天之上,也是大楚的。” 韩啸的话让对面的几人一震。 “你,我道门是方外之地,你管的也太宽了。”另一人低声喝道。 韩啸轻轻一笑道:“上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是无极观的人。” 他微微一顿,笑着道:“然后,他们观主就被人皇斩杀。” 239、大道无形 韩啸的话,让对面几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天下道门魁首的无极观,说灭就灭。 这等霸气的事情只有人皇干得出来。 可面前这位,竟然说与他有关。 那言下之意是,自家的白乐宗,也是说灭就灭? “有请贵客。” 就在此时,山上有声音传来,一位身穿道袍的白须老者飘然而下。 罗九生往韩啸身前一站。 “拜见老祖。” 那些白乐宗的人忙躬身施礼。 “在下白乐宗上代宗主秦汉,请宗师与罗道友上山一叙。” 白须道人面上带着笑意,看向那几个白乐宗弟子道:“你们怠慢贵客,自去面壁思过吧。” 几人闻言,只好一躬身,然后退走。 虽然知道这只是当面表演,韩啸也不在意,轻笑一声道:“那我就叨扰了。” 随着这秦汉道人上山,白乐宗看上去还不错。 到处是鸟语花香,很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景致。 “宗师,我若说,我白乐宗是冤枉的,你信吗?” 与韩啸同行,秦汉苦笑着问道。 近来时日,不管是之前有交情的还是没有交情的,都来白乐宗问玉流县方一三家中事情。 白乐宗一开始也是一头雾水。 后来才知道,那方一三一家,是因为自家宗门缘故而破灭。 本来这种事情,对修行宗门来说不算什么。 可有一位宗师出头,并且写下“相逢何必曾相识”的诗句,顿时,这事情就大了。 白乐宗也是有苦难言,秦汉正头疼,没想到今日韩啸亲自前来。 “前辈,你这么说容易,可想过破家的方一三。” 韩啸的话让秦汉一愣。 “呵呵,此事容易,我白乐宗出面,让那方家再起就是。”秦汉摆摆手道。 “那,你们赔的起他们的妻离子散?” 韩啸顿住脚步,然后淡淡道:“赔的起他们错失的这些时光?” 秦汉微微变色,沉声道:“不过是些凡人——” “对,就是些凡人!” 韩啸看着秦汉,满脸冰冷。 “这世上,若无这些凡人,你以为天道会垂怜?” “这世上若是没有这些凡人,世间没有了道义,何来修行?” 韩啸的话让秦汉面上一红,他冷哼一声道:“果然你们儒道都是这般迂腐。” 韩啸轻叹一声。 后世时候,天下不分仙凡。 所有人都是勠力同心,只为活下去。 可此世,仙是仙,凡是凡。 他知道,若是等有一日,人皇将仙庭高举,那凡人,就真的永远是凡人了。 “既然你们这么看不起凡人,那你们就去做仙人吧!” 韩啸转身就走。 秦汉不知他的意思,但也没有送一程的想法。 韩啸走到山脚,看着山上的流云沉吟片刻忽然道:“我要在此留诗。” 留诗? 一旁的赵晨安赶忙将纸笔送上去。 韩啸提着墨笔,一步步走到山壁之前。 “大道无形,难言难说,世人不晓其根。 …… 都成道,九天之上,塞满玉皇庭。 何须开辩利,休穷周易,罢讲黄庭。 真清真净,心上要无尘。” 随着他诗句写完,天地之间一道冲天的烟柱升起。 这烟柱化为无形大手,将韩啸面前的整座大山拔起。 韩啸看着这山被带上九霄,然后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站在他身后的罗九生与赵晨安一个哆嗦,连忙跟上。 真给人家的山门扔天上去了。 ———— “大道无形,大道无形……” 皇城大殿上,人皇低语,身旁的许诸低着头,不敢出声。 “许诸,召在京的三品以上军将来见朕。” 忽然,人皇姬无疆一声高喝。 许诸连忙躬身出去,等大半个时辰后,大群军将络绎而来。 “拜见陛下。” 上官春秋领头,其他人跟在后面给姬无疆行礼。 姬无疆默默看着面前这些跟随他数十年,甚至有百年的军将默然不语。 “陛下,可是有战事?”上官春秋看到姬无疆表情,微微一愣,然后连忙出声。 他从未见人皇有如此表情。 人皇贵为天下第一人,怎么会有如此犹豫不决之时? “你们说,朕能长生吗?” 姬无疆一句话,就将在场所有人镇住。 这话,怎么接? 世间有传言长生,可没见过。 都说人皇已经超越仙凡之隔,成为长生者,可谁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陛下,若你想长生,需要微臣做什么,微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上官春秋高呼一声。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所有军将都连忙跪下,高呼。 “在所不辞?”姬无疆看着所有人,又是沉默。 许久之后,他淡淡道:“都跟朕来。” 说完,他伸手一挥,一道金光将所有人罩住,然后化为流光直上九天之上。 “轰——” 先是青条山飞天而去,又是皇城中流光飞天,一时间,中州四处都是仙人之言。 看着那流光消失在天际,陶浩然轻叹一声。 该来的,终究会来。 姬无疆带着百余人,直上九天,穿破天际的云障,来到界外。 “那,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来到界外,看到界外情形,全都瞪大眼睛。 界外之地,九天之上,竟是有无数身影。 一队队身着流光战甲之人在天际飞舞。 高处,一座座庞大的浮空山脉,如长龙一般悬浮。 “这,这些都是仙卫?” 上官春秋低声问道。 姬无疆不答,金光包裹众人依然往前飞逝。 “轰——” 再往前,已经穿过那些浮空山,一阵阵巨响传来。 “快,邪魔要上来了,随我杀过去!” “堵上,随我堵上缺口!” “重整队形,再战!” …… 那昏暗天际,无数的身影冲向前方。 在远方,无尽的魔气升腾。 “那是,苏门将军?” 忽然,有人高呼一声。 精武卫大将苏门,三十年前战死。 那边之人似有所觉,转过脸,然后微微一愣。 “陛下,诸位老兄弟,等我堵上前方的缺口,再回来相见。” 说完,苏门高呼一声,身上冲天气血化为一头白虎,领着身后战阵,冲向魔气升腾之地。 “轰——” 轰鸣声传来。 片刻之后,一身战甲破碎的苏门,手中提着一头数丈长的狰狞邪魔尸身道:“陛下来的正是好时候,我斩杀了一条黑水魔蛇,刚好下酒。” 240、昌宁书院学子,免费 浮空山上。 看着面前的蛇肉,上官春秋等人都是皱眉。 这肉黝黑,带着腥味,能吃吗? “哈哈,当年战时,人肉都吃过,这东西,怕什么。” 有人低喝一声,伸手将面前的肉块抓起,送入口中。 他咀嚼两下,闭眼吞入腹中。 “嗯?” 蛇肉入腹,他瞪大眼睛。 一道气血烟柱从身上浮现。 “好东西!” 看着他身上难以抑制的气血,所有人眼睛一亮。 其他人都是连忙将面前的蛇肉吞吃了。 “这一块肉,竟是抵得上我一年修行?” “乖乖,还能疗伤!” 顿时,这简陋的大殿中,一片惊呼声。 姬无疆看着他们,微微一笑。 “陛下,您今日为何带他们来?” 苏门看着姬无疆,有些疑惑道:“您往日可都只安排仙卫来天外。” 姬无疆伸手一挥,一道金光落在苏门面前。 苏门目光扫过,神情一变。 “大道无形,凭此一句,便是成仙有望。” “朕一直以超脱天外自喜,以为已经在大道之外。” 姬无疆有些神色复杂的说道:“看到这一句我方才明白。仙也好,凡也罢,都是大道之内,我,也不曾脱。” “陛下神功无敌,定是已经超脱天地之外。”苏门忙高声说道。 姬无疆摇摇头道:“大道无形。何在内,何在外?” 苏门愣愣不语。 “我也是受此启发,才将他们带来。”姬无疆一伸手,指着炼化蛇肉的众人道。 “我以为护佑一身的凡人,若是知道这天外有长生的机缘,是谢我,还是恨我?” 他的话,苏门根本不敢答。 小半个时辰后,所有人将蛇肉带来的力量炼化。 “多谢陛下赏赐。” 这蛇是苏门所杀,但赏赐之人,是陛下。 “告诉你们,这天外如这蛇的邪魔之物不知凡几,还有更强大之物。” 姬无疆站起身,指着外面说道。 “猎杀这些邪魔,吞噬它们的血肉,可以快速提升修为,长生,也不是不可能。” 上官春秋等人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 他们一直不知,世上还有这样的秘密。 若是早知道,那,会不会早就来此? “不过,这里的邪魔强大无比,刚才你们所食的黑水魔蛇,就是一条出窍后期的魔物。” “像这般的魔物,外面简直是遍地都是。” 这么多! 这么强! 这些军将中,达到出窍境的不多。 大多数是元婴境界。 一重大境界的差距,根本无法战胜这些邪魔。 去了就是送死。 “你们想清楚,是继续回去做个凡人,还是来此,生死由命。” 姬无疆说完,身形缓缓消散。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说什么。 “苏老弟,你能为我们介绍一下这边的情况吗?” 上官春秋看向一旁额苏门。 苏门当年只是元婴后期修为,此时,他已经看不透了。 “呵呵,当初我也是伤重快要死掉,陛下带我来此疗伤。” 苏门呵呵一笑,指着外面道:“那些,可都是比丹药好无数倍的好东西啊。” 是好,可也要命。 “诸位。你们可知道,这里聚集了多少高手?” 停顿一下,苏门出声问道。 多少高手,没人知道。 “这里所有人,陛下命名仙神卫。” “此地一共有十二万仙神卫,修为最低元婴后期,最高,合道后期。” 苏门说着,身上的气息不断鼓胀。 “来此三十年不死,必成合道。” 他身上气息你们凝重到极点,看向众人。 合道! 三十年,从元婴后期,跨过三个大境界,达到合道境界。 这是三百年也不敢想的事情。 说到这,苏门神情微微一黯,低声道:“不过,这里的凶险你们也看到了,除去陛下,没有人能在这里活过百年。” “这里每年补充的仙卫有十万,最终,却只有这么多人。” 苏门双目中闪烁精光,似乎有些癫狂:“这前赴后继十二万人,保住了天玄世界的安宁。” “我不知道陛下为何今日要带你们来。但我知道,若是这里破了,天玄也就完了。” 苏门说完,定定的看着众人。 这事情太过突然,没有人知道该怎么选择。 留在这,生死难料。 离开,还有没有机会再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 —————— “这就是皇城?” 看着一眼看不尽的城墙,韩啸开口道。 “公子,这才到隋中县,离着皇城,还有三百里呢。” 罗九生笑着说道。 终于有一件让自家公子感慨的事情了,也是难得。 这一路上,他们走到哪,那些宗门都远远相迎,然后热情相送。 生怕被找麻烦。 白乐宗一门千余人,被连着山门,一起送到了天上。 天上倒是有仙卫的浮空岛,可灵脉断了,又没有修行资源,这山门还有什么用? 那些沿途的宗门,都怕韩啸再来一回,将自家的山门也送到天上去。 赵晨安架着马车入城,看满大街都是行人。 “这里虽然离着皇城还有三百里,不过已经算是皇城。”罗九生指着城中各处道。 “除去那些千年贵族,其他人,基本上都是住在皇城外的八城。” 皇城外有八座大城,新晋贵族、往来大商,还有不少来皇城寻机会的,都在这八座城里。 听到罗九生解释,韩啸才明白,真正的皇城,如果不是有事,是去不了的。 那边都是皇城勋贵居住的地方。 “寻一处住的地方,先落脚吧。” 听到韩啸的话,赵晨安忙寻了一家客栈将马车停靠。 “吆,是贵人来了。” 接待的掌柜见韩啸打扮立时眼睛一亮。 “贵客请,小店规矩,但凡是皇城书院学子来,一律一折。” 掌柜一边说着,一边打量韩啸神情。 一折,是很便宜。 不过要知道,人家皇城书院学子,到哪里都是官身,根本不需到这样的客店。 “若是其他书院学子来,三折。” 这掌柜是人精,见韩啸神情不动,忙又说道。 “我家公子是昌宁书院来的,你给几折?” 背着书箱的赵晨安开口问道。 “昌宁书院?” 掌柜忙高呼道:“昌宁书院学子,免费!” 241、接韩啸,入皇城 听到赵晨安说韩啸是昌宁书院之人,这客店中人都转首看过来。 赵晨安好奇道:“掌柜你说的可是真的?为何昌宁书院免费?” 听到他这么问,那掌柜眼睛一亮道:“公子你们真是从昌宁书院来的?” “自然是真的。” 赵晨安道。 “这位公子,你可识得徐焕甲?” 徐焕甲? 书院的确是有此人。 是跟着高安丘他们一起研究军事的一位学子。 当初还请教过韩啸不少计策。 “徐焕甲怎么了?” 韩啸开口道。 掌柜伸手请韩啸坐下,旁边已是有人将一颗拳头大的透明水晶球送来。 “公子,你是昌宁书院来的,看看这位可是徐焕甲。” 韩啸接过水晶球,其上流光变换,一道声影出现。 的确是徐焕甲。 这画面上,徐焕甲身穿长袍,外面罩了半甲,手中持了短剑,正在高呼。 “你们都是我大楚子民,我们会保护你们的!” “快走,前面就是我大楚的边墙,卫人不敢来!” …… 在他身前,数百衣衫褴褛的瘦弱之人拉拉扯扯的,往边墙方向奔行。 “徐先生,来不及了,你先走!” 徐焕甲身边,一位身穿甲胄的军尉上前低声说道。 不远处,身材高大的蛮人已经大步奔来。 蛮人有百余人。 而这边,手中持着刀剑的军卒只有二十不到。 “这都是我大楚的子民,他们好不容易从蛮人之地逃出来,难道要让他们再落入蛮人手中?” 徐焕甲高呼一声,手中短剑一挥道:“准备迎敌!” 听到他的话,那些军卒全都手持刀剑,列成队形。 军尉一咬牙,大步上前:“保护徐先生!” “喝——” 所有军卒高声呼应,然后退后,将徐焕甲围在中间。 “岂曰无衣,修我戈矛——” 低沉的战歌响起,从那些军卒身上,升起一道道气血烟柱。 这些烟柱虽然不高,只有淡淡的血色,但在水晶球中,显得那么显眼。 “杀——” 徐焕甲高呼一声,与众军将一起冲杀过去。 蛮人的战力之强,远不是楚人寻常军卒能比。 一个冲锋,徐焕甲身边能站立的只剩下五个。 “随我出战——” 那断掉一臂的军尉高呼一声,再次冲了出去。 然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大楚王师不远,尔等卫蛮,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手持短剑,徐焕甲高呼一声,也冲了出去。 水晶球上一片血红。 “此是皇城书院所传,天下学子,当以徐焕甲为荣。” 小心接过水晶球,有人出声道。 韩啸面上没有表情,没有说话。 徐焕甲就死在他面前。 虽然隔着水晶球,也知道这是过去的事情,但在他眼中与那些前赴后继,助他打开天门的人一样,都那么清晰无比。 “这世间的杀戮,能不能少一点呢……” 他有些颓然的低语。 “公子,若是我大楚一统天下,那不就没有了纷争和杀戮了吗?” 有人接口道。 韩啸一愣,抬头望去。 是一位穿着普通的商客。 那人见韩啸看向自己,忙一拱手道:“此也是皇城书院所说。” 韩啸心头巨震。 他不过在路上几个月,这大楚,怎么变了? 不但学子以参军为荣,连一统天下的言语,也流传市井。 他完全不知,就是他所言所行,给大楚带来了巨大变化。 “公子,这徐公子真是人杰。” 赵晨安低声道。 “怪不得当初工公子要说‘各领风骚数百年’,这样人物,才是真正英雄。” 赵晨安感叹道。 韩啸点点头。 当初在昌宁,书院学子虽然战力微弱,但并不畏惧。 很多随军的学子,也能吃苦。 “看来,这天下,要变了。”韩啸抬眼看向天际,流云翻滚之间,似乎有山峦叠嶂。 —————— 皇城,三月前新开的“唐元商行”生意一直很红火。 唐掌柜为人豪爽,手段也不差。 这商行中出售的不少丹药,都是外处少见的。 “唐掌柜,听说韩师兄到隋中县,明日我们一同去接,如何?” 匆匆赶来的宁绍坤见到唐迟,连忙开口。 “呵呵,你觉得,你能接的到吗?” 唐迟笑了笑,开口说道。 宁绍坤不解道:“为何接不到?” “你说,公子来皇城,书院接不接?” 宁绍坤点点头。 韩啸之名,皇城书院定然是要接的。 “永宁侯府上接不接?” 宁绍坤又是点头。 永宁侯韩再春,是韩家在皇城中的嫡系传承。 现如今昌宁十八世家大多认祖归宗,永宁侯府自然不会错过本家大才子。 “那,上官都尉府呢?”唐迟笑着问道。 他跟随韩啸时间不短,知道一些事情。 韩啸与上官若言的交情不一般,又是牵扯到宋濂与上官都尉府的联合,关系又是不同。 “这个,嘿嘿。”宁绍坤笑了笑。 这八卦,可以听,却不能传。 上官都尉府的三小姐与韩啸的事情,只有他们少数人知道。 “这些都不说,你觉得,陛下会不会召见公子?” 唐迟再次开口。 陛下召见。 宁绍坤微微一愣,点头道:“京中近来大事都与韩师兄有关,说不定真的会召见。” 说到这,他哈哈一笑道:“我反正左右无事,你忙就别去,我去看看。” “别呀,”唐迟笑着道:“我也去凑个热闹不成吗?” 宁绍坤哈哈笑道:“那明日我们一同去。” 第二日清早,他们的车马出城去。 顺着大道,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隋中县。 “那是,书院的车架!” 远远的,宁绍坤已经看到皇城书院特有的青色车架。 “还真让你说着了,皇城书院真的来人接韩师兄。”宁绍坤无限羡慕的开口道。 这可是皇城书院亲迎呢。 跟在皇城书院车架后面,不过片刻他们已经到韩啸所住的客店。 “咦,又有车来。” 后方,又是一架马车。 那马车上有盾牌与长剑的标记。 “永宁侯府的车马。”唐迟低声道。 此时,客店中,赵晨安低着头,对面前站着的女修低声道:“这位仙子,我家公子早早蒙陛下召见,已经入宫去了。” 242、皇城大殿奏对 韩啸缓步走在通往皇城的大道上。 这里的建筑与后世那极其简约的样式不同,也不是无极观那种极尽奢靡。 大楚的皇城宫殿,高大、庄重,到处都彰显着人族共主的威严。 一路上,他能感受到无数神念在他身上飘过。 然后又若有若无的离开。 人皇召见,谁也不敢真的细细探查。 九层白玉高台之上,重楼高檐的议事大殿外,韩啸抬头而立。 “你就是韩啸?” 许诸看着面前年轻到可怕的青年,双目中透着精光。 就是这个青年,让人皇陛下数百年不曾变化的心境有了不同。 也是这个年轻人,让古井不惊的人皇行事越发张扬。 虽然早各种画面中见过韩啸的样子,许诸还是不禁开口询问。 “昌宁学子韩啸,见过大人。” 在没有了官身与仙卫营暗卫身份后,韩啸在官方,只剩下学子身份。 残缺之身,修为境界无法探查,立在大楚皇宫之前,这位定是大楚大内总管,许诸。 看着躬身而立,一身气息沉稳的韩啸,许诸微微点头。 如此年龄,能到宗师境界,在这皇城大殿前,能不卑不亢,很是难得。 而且,人皇可是说过,要让他继承衣钵。 这样人物,不可轻待。 “你可知人皇为何召见?” 许诸再次开口。 “因为我对大楚有用。” 韩啸抬头道。 许诸微微一愣。 这个答案,是真的。 但这样的回答,实在是,实在。 “呵呵,你是我见到的少有的有些情趣的读书人。” 许诸轻笑一声,抬手道:“人皇在等你,进来吧。” 韩啸抬步走上九层高台。 一进大殿,一股无边压力陡然降临。 这是强大到极点的大能自身无形散发的威能。 后世,当年在未成为圣者之前,韩啸也不能控制自身的威能。 “韩啸,拜见人皇。” 立在门口处,他抬手躬身。 “嗯。” 大殿中传来一声回应,然后就许久没有声息。 韩啸一直躬身低首。 “你说说,为何要将那青条山扔出天外?” 人皇低沉的声音传来。 “回陛下,因为义愤。” 韩啸的话说完,大殿中又是沉默。 “你已是儒道宗师境界,义愤,来于何处?” “此义愤来自天地道义,来自万民良知!” “万民,良知……何来?” 人皇的声音似乎有些犹豫。 韩啸躬身道:“良知来自教化。” “便如,徐焕甲?” “是。” “那花船之上所有人,能教化?” “能。” “那白乐宗呢?” “能。” “为何不教?” “花船之上人不过将心底欲念扩大,只需回到满是阳光的世界,他们便会回归本来面目,不用教化。” 韩啸顿了顿,然后又道:“至于白乐宗,他们需要的是规矩。” “规矩……” 片刻之后,人皇的声音再起:“去吧,等你在书院得到陶浩然的认可,再来说规矩之事。” “韩啸告退。” 韩啸说完,一步步退后,然后径直离开。 自始至终,人皇并未与韩啸相见。 就算如此,以白衣之身,得人皇召见,也是千年来第一殊荣。 “许诸,你觉得此子如何?” 等许诸走进,人皇低头问道。 “陛下,此子不管是修为还是神魂气度,都是一时翘楚,其沉稳务实之态,同龄人中,老奴仅见。” 许诸躬身道。 “嗯,朕近些时候要忙九天外之事,你记得多看顾些此子。” 人皇的声音传来。 “陛下,以这韩啸的性子,怕是什么都算计到了,根本用不着老奴看顾吧?” 许诸微微一愣,忙出声回道。 “就是因为他都算到了,才说你要看顾。” 人皇的声音缓缓消散。 许诸低着头,神情一凝。 这韩啸,竟是连人皇和自己都算在其中? 这等胆大包天人物,怪不得人皇要自己看顾。 说不定这小子真会在皇城之中闹出什么事情来。 —————— “三叔,你说这韩啸,到底有什么本事,竟是能得人皇召见?” “叫十六哥。” 徐徐行进的马车之上,闭目盘坐的韩木申淡淡道。 “哦。” 他对面跪坐的蓝衣少女不情愿的应道。 韩木申是永宁侯韩再春三子,虽然暂时没有领什么差事,但曾在皇城书院求学,很有些才华。 今日他带着侄女韩尚悦来接韩啸,是自家父亲的意思。 按照父亲所说,韩家人大多是武夫,难得有两个能多少有些文名的,该亲近亲近。 可是他们来到,韩啸已经被接走。 人皇亲自召见。 当韩啸的随从将消息说出来,韩木申整个人都是蒙的。 人皇威盖天下,竟然有闲情接见一个从昌宁来的学子? 因为信息的不对等,世上知道韩啸已是宗师境界的人不多。 如陶浩然等人也不会逮着人说韩啸如何。 而韩啸在昌宁与边关处的名声,传到中州,也已经淡了。 若不是他沿途所为,所作的诗文,天下间知道韩啸之名的,真不多。 “三叔,这十六哥据说很会作诗,我能不能让他给我写几首?” “还有啊,他还和紫萱姐姐同行,我能不能让他帮我引荐一下?” “刚才那车马,是不是灵焰宫的,灵焰公主也想见十六哥?” “三叔,你说十六哥有没有机会入皇城书院?” …… 韩木申睁开眼,看一眼面前好奇的侄女。 “尚悦啊,你十七了吧?” 韩尚悦一愣,点点头。 “人家姑娘十七都在家相夫教子了,可知道你为何没有?” “那是爹爹疼我,舍不得我啊?再说,这满皇城的男子,没一个是我瞧得上的。” 韩尚悦娇笑一声道。 “错了,二哥一直都是头疼,说你这般疯疯癫癫的怎么嫁的出去。” 韩木申哈哈大笑。 “三叔,你欺负人!” 韩尚悦脸一红,气的抬腿将面前的小案踢飞。 等她闹够了,韩木申坐直身躯道:“尚悦,须知道盛名之下无虚士,韩啸能名满中州,定有其过人之处。” 说到这,他低声道:“陛下怎么也不会召见无才之人。” 243、皇城书院外 韩尚悦点点头,看向车窗外。 车窗外,一辆马车匆匆而过。架着马车的少年肆意张扬,似乎很是得意。 “唐大掌柜,怪不得韩师兄让你来坐镇,你是我见到韩师兄之外,算计最准的一个。” 架着马车飞驰的宁绍坤高声说道。 自家师兄能得人皇召见,飞黄腾达就在眼前。 凭韩师兄的性子,绝对会提携自己。 说不定,自己比老爹还能先一步在中州皇城站稳,将宁家的荣光重现。 越是如此想,他越是兴奋起来。 “好了,皇城纵马,你想车裂不成?” 唐迟低喝一声,然后道:“公子携大势来皇城,必有其志,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让他分心就是。” 同是从昌宁来,早见识过韩啸的手段。 但韩啸来皇城,人皇立即召见,这是唐迟想过,却不敢相信的事情。 难道自家公子,真的能自此一飞冲天吗? …… 离开皇城,没有了来时的车马相送,韩啸只能大步前行。 从九层高台一路穿行,大道上所遇之人都是目光闪烁的看向他。 满城朱紫,一袭白衣。 “此子就是陛下召见之人。” “是那位‘各领风骚数百年’?真是年轻啊。” “此子刚得陛下召见,要避嫌,不然倒是可以攀谈两句,他的诗文我很喜欢。” “别说,最近我那小妾每日穿着白衣为我舞白狐,我的老腰啊……” …… 韩啸一路往东,大半个时辰后,已经看到满眼的青砖白瓦。 与他穿着一般的学子也多起来。 一个人的气质来源于其自身的修行与学识,这沿途所见,那些学子果然气度沉稳,很有几分书卷气息。 沿着青石道走,与当初在昌宁书院一样,大道两边是苍松翠柏。 很多都是合抱的大树,其下还立有碑文。 “荆州沈文聪,十三攻诗书,名传一州,二十三岁来皇城书院入学。” “大楚嘉信三十六年,沈文聪病逝沧州,享年一百八十三岁。” “家南县熊谨身,四十一岁入皇城书院,后在书院为教习三十载。” “大楚南明九十二年,熊谨身没于南赵之战,谥号文深公。” …… 这树林,也是墓园。 其中故事,可以说每一个都是一部史书。 韩啸缓步其中,犹如与先贤对话,满满都是厚重。 “韩啸!” 还未到宽阔的玉石广场,已经有人高呼韩啸之名。 韩啸抬头看,是当初与他斗诗文的苏博望。 “诸位,这就是一诗动中州的韩啸,韩公子。” 苏博望一声高呼,所有人都看向韩啸。 “韩兄,我是泸州孙子动,行万里来此等韩兄已有半月。” “在下襄阳何凯,应韩兄皇城书院之约而来。” “永州士子卢申,来赴韩兄皇城书院之约。” …… 一时间,无数学子向着韩啸出声。 “那就是韩啸?” “文名是有的,就是太过张扬,不知哪位教习会收此人?” “不好说,冯代院长不喜欢性格张扬之人,他想入我书院,怕有些难为。” …… 另一边,皇城书院的学子和教习也低声言语起来。 “韩啸谢过诸位。” 见这么多人来,韩啸拱手一礼。 苏博望看着韩啸高声道:“我两个月前来此,过三关,已经成为书院学子。” “韩啸,当日斗诗我输了,今日且看看,你如何入皇城书院。” 苏博望的话让周围传来一阵羡慕。 皇城书院入学之试堪称登天之难,苏博望能入书院,的确不凡。 韩啸轻笑一声,并不搭话。 以他今日之儒道修为,根本无需与其一般见识。 “韩兄,当初你曾留书,言欲寻读书何为,不知可有能教我等?” 韩啸面前,一位青衣学子拱手问道。 读书何为。 当初韩啸留书,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并言自己要寻读书何为。 这个问题许多人都在问,各有各的看法。 他们这些先到皇城书院之人已经在此商讨许久,没有得到一个能让人信服的答案。 便是那些皇城书院的学子、教习,也争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么多人,都等着韩啸来,想问问他。 当然,也只是问问他。 “读书何为吗?” 韩啸低声自语,然后笑道:“我已知读书何为。” 真知道? 围着他的众学子一愣。 “哼,果然是个妄言之人。” 不远处,有身着教习长袍的白须老者冷哼一声说道。 “自千百年来,多少大贤说不出读书为何,他小小年纪能懂什么?” “昌言兄说的极是,本觉得此子才智不凡,但若是失了谦卑之心,这求学之路,怕是无着。” 皇城书院中,立在陶浩然身旁的冯天行眉头一皱,低声道:“老师,我觉得他还是需要磨砺一番才是。” 此时的冯天行一副中年文士模样,书卷气极为浓郁。 不过这副面目他不好意思示人,平日出去都是幻化成原本模样。 这让陶浩然很是摇头。 “怎么,你不想听一听他说什么?” 陶浩然笑着问道。 “没有百年治学,百年沉淀,谈什么读书何为?” 冯天行摇头道:“世上读书人千千万万,大多不过是碌碌无为罢了。” 说到这,他轻叹一声道:“弟子也是庸庸碌碌,看不破这读书何为的迷障。” “圣人言有志不在年高,且听一听他说吧。” 陶浩然一步步往外走去。 韩啸立在皇城书院门外,看着那满庭芬芳,再看看那一眼看不到头的苍松翠柏和面前这些蓬勃学子,心头一时感慨万千。 “我一路行来,见过百姓,会过水妖,亲见贫苦无着,也明白世事艰辛。” “我等生逢此世,岂能白白走一遭?” 岂能白白走一遭! 这一句话,如闪电一般,将所有人震的耳欲发昏。 “韩兄,请问,何以教我?” 之前站在韩啸面前问话的青袍读书人一躬身,高声问道。 “请韩兄教我!” 更多人向着韩啸躬身。 韩啸转头,见一位身穿月白儒袍的儒生立在书院门庭处,轻轻带笑的看着他。 这就是自己未来的老师,半圣陶浩然。 陶浩然微微点头。 韩啸轻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我辈读书,当——” 244、陶浩然入圣 天空之中有云雷涌动,九天上一道道的玄黄之气聚拢而来。 韩啸立在皇城书院的门庭口中高呼。 “我辈读书,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轰——” 随着他声音落下,一道滚滚如潮的玄黄之气瞬间落下,整个皇城书院沐浴在玄黄之气的海洋中。 陶浩然身上所有的玄黄气息陡然消散,立在那,仿若凡人。 皇宫之中,原本端坐的人皇姬无疆长身而起,惊骇的看向皇城书院。 “书呆子,成圣了?” 整个天玄世界,所有的合道境大能都感受到天地的变化,将目光投向大楚皇城。 北卫魔宗祭坛前,一身彩羽长袍的魔宗大祭司眉头皱起,许久之后方才低叹一声:“这天地,还是不容我拜火魔门啊……” 赵国,皇城深处,一位盘坐的老者陡然睁开眼睛。 “这是儒道气息?看来我要亲自去一趟楚国了。” …… 陶浩然一步一步走到韩啸面前。 “韩啸拜见老师。” 拿出那份陶浩然的手书,韩啸双手托了,一躬到地。 “好,今日起,你就是我陶浩然的最后一位弟子。” 伸手接过韩啸手上的信封,陶浩然一拍韩啸的肩膀,将他扶起。 “你刚才说的四句话,我将它刻在文庙,可好?” 看着韩啸,陶浩然轻声问道。 这四句话乃是大道之言,应该供于文庙。 “全凭老师做主。”韩啸再一躬身道。 “呵呵,我陶浩然修行六百七十二年,今日终于悟得儒道真髓,踏入超凡入圣境界。” 陶浩然点点头,转首看向身后的皇城书院。 “等我走后,你们也在那大道上为我立一块,上面就写:陶浩然,一辈子的教书匠。” 这就是圣者的明悟,对自身的定位。 当初,韩啸成圣之时,便感悟到自己天生为剑而生。 “韩啸,这位是冯天行,代皇城书院的院长,是你的师兄。” 陶浩然指着来到身前的冯天行说道。 “韩啸拜见师兄。” 韩啸抬手长揖道。 “韩啸,你行事张扬,我很不喜。但你助老师成就圣人位,我要谢你。” 冯天行板着脸向韩啸一礼,然后挺立身躯道:“你往后在皇城书院一日,就要守皇城书院的规矩,否则,我就罚你。” 韩啸笑着拱拱手道:“我明白。” 说完他转首看向陶浩然,然后道:“冯师兄如此严明,如不是看上去年轻,我还以为是一位古板方正的白发老儒。” 陶浩然看一眼面色涨红的冯天行哈哈大笑,背着手往皇城书院去了。 冯天行面色变换之间,在韩啸讶然的目光中,幻化成为白须老者样子。 “嗡——” 一声轻响,皇城书院中的玄黄之气全都散去。 门庭前的那些学子、教习如梦初醒。 “刚才韩啸说了什么?” “似乎是……我为何想不起来?” 所有人面面相觑,对刚才之事有映像,却怎么也想不起韩啸说了什么,更想不起陶浩然来过。 “韩啸所悟的确有道理,但那是他的感悟,为防影响你们的判断,院长已将他所说的话屏蔽。” 冯天行板着老脸,高声说道。 院长出手屏蔽? 怪不得刚才之事心中全无感知,原来是院长出手。 转过念来,所有人吃惊的看向韩啸。 什么样的感悟,竟是会让院长亲自出手屏蔽? 冯天行顿了一下,然后又高声道:“韩啸学识过人,为我儒道后起精英,现收入皇城书院。” 代院长直接收了韩啸入书院,连三关都不测试? 这个消息虽然震撼,但在场之人都没有质疑韩啸入书院的资格。 韩啸感悟之言,连院长都出手屏蔽,这样的人怎么会没有入书院资格? 不远处的苏博望握着拳头,然后低叹一声。 到底是将自己打败的人,入书院,难不住他。 “呵呵,韩啸之才难得,召入书院理所当然。” 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轻笑着说道。 他是书院教习,韩啸这样的人才召入书院,能与他结个香火情谊也是不错。 “孙教习说的是,我皇城书院收天下英才而育之,何其快哉。” 另一位教习也是笑着开口。 韩啸忙向两人微微拱手。 两人笑着应了。 “韩师弟,往后还要好好亲近才是。” “韩师弟诗词造诣不凡,下次诗会可要一起?” …… 听到收韩啸入书院,立时书院学子态度也不同了。 门庭前的那些外来学子只能暗暗羡慕。 “代院长,不知,这韩啸是收在哪位教习门下?” 一位身穿灰色锦袍的老者看向冯天行,开口问道。 听他一问,其他教习也是转首看着冯天行。 不少人目中露出热切神色。 韩啸这等人才,如果收归门下,往后必然能有得用时候。 若是韩啸以后能有一番作为,那作为他的老师,也是很荣耀之事。 有些消息灵通的,也是知道韩啸曾是宋濂弟子。 宋濂一个初入宗师之人,竟是能做出那么多的大事,为万人敬仰,据说这个弟子出了大力。 此等投桃报李的弟子,谁也不嫌多。 “韩啸收归谁的门下,此事我——” 冯天行话没说完,有人忙开口道:“代院长,您收门下不合适,您太忙。” “是啊,他不过初入书院,陡然收归您门下怎么合适呢?” “对,代院长你就莫要收他了。” …… 冯天行转头看向脸上带着笑意的韩啸,冷冷道:“此事再说。” 说完,他一挥衣袖,转身就走。 “送代院长。” 韩啸一拱手高声道。 说完,他转过身,向着一众教习施礼道:“诸位教习,往后韩啸多有叨扰了。” “哈哈,欢迎你来我课堂。” “我教的小赋在书院中谁都知道,你可要来听?” “老夫苏星河,你可以打听打听。” …… 韩啸连连拱手,然后抽了空荡走进书院。 皇城书院占地极广,他大半日时间,才将前院走了个遍。 到夕阳西下时候,他方才走出书院门庭。 “公子,车马已经备好,你,去哪?” 候在门外的赵晨安见韩啸来,赶紧上前,然后眼睛瞟向身后。 那边,有两架马车停在那。 245、入住永宁侯府 “那是灵焰宫的车架,另一辆,是永宁侯府的。” 罗九生上前,低声说道。 灵焰宫? 韩啸微微一愣。 自己与灵焰宫似乎没有什么交集啊。 想到此处,他走到挂着灵焰宫标记的马车前,一拱手道:“学子韩啸有礼了。” 那车上原本盘坐的女官抬眼看向韩啸,上下打量一下道:“我们宫主吩咐,若是韩公子愿意,可来我灵焰宫为门客。” 灵焰宫的门客?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灵焰宫乃是灵焰公主所创,其中门客都是身份不凡。 很多都是有着皇城中双重身份在。 若是能做灵焰宫的门客,立时就能融入到皇城贵族的圈子里。 只是韩啸现在还没有做一个清闲门客的打算。 他一拱手道:“多谢公主好意,韩啸现在拜入皇城书院,一切以学业为先。” 听到他的话,那女官点点头,架起马车,缓缓离去。 等这车架离开,韩啸转头看向一旁的永宁侯府车架。 “你是韩啸?” 车帘拉开,一位清丽少女伸出头来。 韩啸点点头。 “我叫韩尚悦,嗯,你可以唤我六妹。” 家族大了,这排行就有些乱。 韩啸点头道:“劳动六妹久等了。” “三叔本来在的,后来有事先走了。”韩尚悦看着韩啸道:“爷爷让我们来接你去永宁侯府。” “好,我让马车跟在你们的车架后面。” 韩啸再次点头,然后转身走到赵晨安架着的马车前。 韩尚悦的车架在前面带路,赵晨安架着车跟在后面。 “公子拒绝灵焰宫,却去永宁侯府,这我是没想到。” 车厢中,罗九生笑着说道。 “哦?为何?” 韩啸问道。 “公子这般才学,去灵焰宫,那立时就是座上宾,出入都是豪富贵门。” “可去了永宁侯府,”罗九生笑着摇头道:“懂诗文的可没几个。” 永宁侯府是武勋贵族,家族中少有习文的。 韩啸去了,的确是尴尬。 听到罗九生的话,韩啸也是笑起来。 他去永宁侯府,可不是为了与人谈诗作对。 永宁侯作为人皇亲信之一,乃是皇城仙卫统领之一。 这样的人,对人皇的举仙庭大计必然不会陌生。 接触永宁侯,摸清人皇的举仙庭到了到了何地步,以后自己才好应对。 马车穿行,皇城两边的街市如昼。 “这就是大楚的皇城,居民百万,日夜不息。” 见韩啸看着外面出神,罗九生感叹道。 这是一座在后世都算繁华的大城。 但若是人皇高居九天之后,这城,不知会成为什么样子。 韩啸知道一些事情,却不能告诉任何人。 车马半个时辰后,在一座高大府邸门前停下。 韩啸下车,车马前已经有人在等候。 “十六哥,这是我三叔,这是二哥。” 韩尚悦上前来,指着立在马车前的两人道。 韩木申穿着五品文官的衣袍,身后是一位三旬文士模样之人。 “见过三叔,见过二哥。” 韩啸拱手作揖。 “呵呵,我韩家难得有读书种子,侯爷特地交代,要留你在府中。” 韩木申大笑一声,然后转首道:“子玉,往后你们文会诗会可要将你十六弟带上。” “十六弟名满中州,我那些同窗同年,早盼望一见。” 听到韩木申的话,中年文士笑着道。 韩啸忙又是拱手。 韩木申又与韩啸身后的罗九生见礼,交谈几句,便请他们去赴宴。 罗九生元婴境界,在皇城贵族做上等的供奉已是够了。 此时罗九生随了韩啸,韩家人也要对其保持大修士的尊重。 果然如罗九生所说,韩家多是武夫。 陪着一同赴宴的几位长辈、同辈,都是一身气血化为实质的存在。 永宁侯四子韩木河,元婴中期修为,在皇城护卫营做偏将。 刚好他今日休沐,带了韩家后辈七公子和十一公子来宴席作陪。 这三人对韩啸在边关经历之事倒是蛮有兴趣,问了许多细节。 等韩木申与韩子玉开口与韩啸说些皇城书院消息时,三人顿时没了兴致,转过头来与罗九生交谈起来。 罗九生是混久了江湖的散修,所见所闻与韩木河他们这些厮混军伍的完全不同。 那些趣事,连一旁的韩子玉和一直不说话的韩尚悦都竖起耳朵倾听起来。 这一场宴席虽然简略,但倒还是温馨,并无大家族的冷淡。 按照韩木河所说,韩家儿郎都是在军中流血的,回家就想呆个安乐窝,不远劳心劳力。 散席之后,韩木申领着韩啸去为他准备的小院。 给韩啸安排的小院位置也不错,靠着后院不远,很是清净。 看来永宁侯府是真的花了心思安排的。 两进的小院,其中花草丰茂,还有修行的静室和书房。 本来安排了两个侍女,被韩啸拒绝了。 赵晨安与罗九生住前面厢房,韩啸住后院刚好。 “呵呵,韩啸你在侯府安心住下,一应花销都不用操心。” 韩木申临走时候又出声道。 “多谢三叔,多谢侯爷。” 韩啸拱拱手道。 “那你就住下,侯爷回府,回召见你的。”韩木申笑着摆摆手,转身离去。 韩啸送韩木申出门,然后回到书房。 房中书架上都是些普通书册,笔墨纸砚倒是质量上乘。 还摆了琴台和剑架。 一夜修整,早起时候,韩啸从架子上拿下大剑,来到小院中。 这剑与当初他的佩剑一样,都是斩马大剑,双手持握,一剑可斩开战马。 他在院中持剑轻挥,带起道道风声。 一趟剑法使完,门口想去掌声来。 “十六弟看着是个文士,没想到韩家的看家本事竟是如此精湛。” 立在门口的韩子玉拍手道:“若是侯爷知道,必然另眼相看。” 韩啸收起大剑笑着道:“不过是粗浅的功法,熬炼筋骨罢了。” 这剑招都是军中那种直来直去的招式,的确只是用来熬炼筋骨的。 “我观十六弟你的剑术,可不只是如此啊。” 韩子玉笑一声,然后道:“走,吃了早饭,我与你一同去皇城书院。” “我有几位同年在书院做教习,我去打个招呼,让他们对你多关照一点。” 246、凤凰山文会,上官若言 去皇城书院,还需要打招呼? 韩啸轻笑一声道:“好啊,那有劳二哥。” 等吃完早饭,韩啸便踏上韩子玉的车架,赵晨安架着车跟在后面。 到皇城书院,两人下车并肩而行。 “我那些同窗好友虽然资历还有些不足。但很多都得书院看中,几位教习长都曾夸赞。” 引着韩啸往前走,韩子玉颇有些自得的说道。 “韩兄!” 路边有人惊喜的上前施礼。 “好!好!” 韩子玉忙抬手回礼,满脸笑意。 一旁的韩啸也拱手微笑点头。 等走过,韩子玉笑一声道:“这诗会文会参加多了,许多人虽不认识,但总会来攀个脸熟。” 韩啸笑了笑。 刚才那人昨日他见过。 “韩兄。” “韩兄,早。” …… 一路上众人招呼,让韩子玉更是欣喜自得,红光满面。 “晋文兄!” 快到皇城书院门庭边,韩子玉高呼一声,前面大步行走的中年文士转过头来。 “晋文兄,我是韩子玉,当初我们在曲水河宴席上见过,还曾一起赋诗。” 韩子玉上前一步,热切的出声。 “哦。”中年文士轻轻答一声,又往前走。 “晋文兄的文采,子玉真是佩服,我还记得你当时一句‘九重云雷接山河,曲水流声万籁寂’真是,真是……” 中年文士脚步速度不变,轻声道:“过奖。” “今日来,我是带我家十六弟来,还望晋文兄多多照顾。” 韩子玉跟着中年文士脚步,凑上前,低声说道。 “书院自有规矩,何来照顾一说?” 中年文士瞪一眼,然后昂首就走。 韩子玉面上一红,转脸见韩啸跟在身后不远,面色坦然,向他微微一笑。 他咬咬牙,上前几步道:“晋文兄,我家十六弟韩啸远从昌宁来,对书院不熟悉,还望——” 没等他说完,那中年文士已是冷哼一声道:“来书院的,谁不是远道而来,谁对书院熟悉——” “等等!”说到这,他突然一顿,转首看向韩啸,又看向韩子玉。 “昌宁书院?” “是,昌宁书院。”韩子玉忙道:“是有些远——” “韩啸?” “对,是叫韩啸。是我永宁侯府旁支,昨日才来……” “你就是昨日以大道之言,让代院长亲自出言收录入书院的韩啸?” 没等韩子玉说完,那中年文士已经几大步走到韩啸面前。 “正是学生。” 韩啸微一拱手道。 那文士打量一下韩啸,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道:“我肯定是没资格收录你做弟子的,不过我教授上古先秦铭文,有兴趣可来听一听。” 韩啸拱手道:“好,学生有空定去。” 那文士点点头,转过身,看向韩子玉,脸上露出笑意来:“子玉兄,过两日城西凤凰山有文会,可一起去?” 文会? 一起去? 一位皇城书院的教习,邀请自己! 韩子玉面色涨红,喃喃道:“好,好,一起,一起。” 那中年文士又看向韩啸道:“你也可一起。” 韩啸点点头,再次拱手。 等那文士离开,韩子玉方才回过神来。 “十六弟,刚才晋文兄可是邀请我参加凤凰山文会?” 他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问道。 韩啸笑着点点头。 “凤凰山文会啊,那可是皇城中有名的文会之一。” 韩子玉脸上露出满足之色,哈哈笑几声道:“三叔若知道我被邀请参加凤凰山文会,怕是会妒忌死。” 他压低嗓音道:“他一直到出仕都没有参加过凤凰山文会。” “不行,我得回去好好准备准备,把诗文稿子备好。” 说完,他向着韩啸一拱手道:“我这就回去,你自去书院吧。” 看着韩子玉兴冲冲离去,韩啸哑然失笑。 他摇摇头,往书院走去。 到书院门庭前,一道身影立在那。 “上官教习。” 看着面前着儒装,如当初在落霞山一般的上官若言,韩啸心中升起一丝感慨。 “你来,为何不与我说一声。” 上官若言声音清冷,但其中却透着一丝压抑的情绪。 “我若不在此等你,你是不是永远不会见我?” 她看着韩啸,板着脸问道。 “怎么会?” 韩啸笑着道:“你还欠我两条命呢。” 两条命。 上官若言脸色罩上一抹红晕。 “好在你来了,不然这两条命我是不记得还了。” 上官若言轻哼一声,然后道:“你准备去听那位教习的课?” “昨日我答应卢联璧教习,今日去听他的课,上官教习可知他的课堂在何处?” 韩啸看向四周,开口问道。 “卢教习?我带你去吧。” 上官若言转身就走,然后顿住,转首,微微一笑道:“离开昌宁书院,我已不是教习,你唤我,上官师姐。” “师姐?那也不错。”韩啸跟上脚步,轻声唤道。 “对了,我还没问,那白狐是怎么回事?” “那紫萱呢?送行?” …… 不远处,不少学子抬头望过去。 “上官三小姐特地在此等的是韩啸?” “据说当初上官三小姐去了西北之地,看来他们是在那里认识的。” “哎,上官三小姐可是名闻皇城的才女,这韩啸也是,哎……” …… 有人低叹,有人哀怨,有人目中露出妒忌之色。 这一整天,上官若言都是陪着韩啸,去了几位教习的课上。 对于他们的到来,几位教习都是很惊喜,表示欢迎随时来听,若是韩啸能拜在门下,那就更好了。 中午时候,书院有食堂,伙食与昌宁书院那青粟米不可同日而语。 荤素搭配,白米清香。 “想来,现在的昌宁书院学子,不用再吃青粟米了吧?” 韩啸看着面前的饭食,轻叹一声。 “虽食青粟米,但他们心怀博大,徐焕甲之事我也知道。” 上官若言低声道。 她与徐焕甲也是见过,还就军事讨论过几回。 韩啸点点头。 傍晚时候,上官若言与韩啸约好,明日再一起上课,才各自登上马车离开。 上官若言回到家中,管家上前道:“三小姐,老太爷唤您过去。” 上官若言一愣。 自己的爷爷最近一直闭关,怎么要唤自己? “多谢管家爷爷,我换身衣衫就去。” 她一躬身,忙去换衣服。 等再出来,已是娉娉婷婷的大家闺秀样子。 “爷爷,您出关了?” 看到精神抖擞的上官春秋,上官若言眼睛一亮。 247、上官春秋,永宁侯归来 “若言,这几日可去了灵焰宫?” 上官春秋伸手指指面前的棋盘,一边布子,一边出声问道。 “这几日都去了灵焰宫,灵焰公主将花仙子之事已经安排妥当。” 上官若言在对面坐下,一边伸手拿起棋子,一边开口道。 上官春秋点点头,随手落子,又道:“这是陛下安排的事情,你们好好做就是。” 说着他又抬眼看向上官若言。 “见到韩啸了?” 上官若言捏着棋子的手指一颤,低头道:“嗯。” 上官春秋看她一眼,淡淡道:“那小子入皇城书院了?” 上官若言又是哼一声。 两人落子很快,都是默默无声。 许久之后,棋局陷入僵局。 “若言,你当知道,你是我上官家明珠。” 上官春秋轻声道。 “若言明白。” 上官若言点点头。 “哈哈,若言,这一步子,可是昏招啊!” 上官春秋长笑一声,伸手落子,将上官若言所布之子都吃掉。 上官若言苦笑一声道:“是若言输了。” “丫头,你是心乱了,对不对?” 上官春秋的话让上官若言小脸一红。 “呵呵,陛下曾单独召见韩啸,然后——” 上官春秋看向上官若言,低声道:“帝心甚悦。” 什么意思? 上官若言疑惑抬头。 “此子虽出身寒门,但乃是宗师之子,又是皇城书院弟子,还蒙人皇看中,配我上官明珠虽差了些,但也不是没可能啊……” 上官春秋长笑一声,缓缓转入后院中。 爷爷召自己,就是为了说这个? 而且他闭关出来,似乎气色也好了许多。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看着纷乱的棋局,上官若言一时痴了。 —————— 之后两日,韩啸都是与上官若言一同上课。 自上官春秋说话,上官若言似乎解开心结,对韩啸笑颜相对,娇声软语。 这一幕,让韩啸惹来书院许多白眼。 不过这等情趣,韩啸乐在其中,每日早起去书院,傍晚才归,很是勤奋。 “韩啸,侯爷归来,召你去。” 这日回到永宁侯府,韩木申来寻他,告诉他永宁侯归来。 韩啸忙整理衣衫,随韩木申去见永宁侯。 入三重森严的大院,大堂之中,立着一位一身甲胄的干瘦老者。 这老者身上一道蓬勃气血升起,宛若游龙般绕着身体四周盘旋。 这是出窍境武修的行功方式。 韩啸立在一旁,当老者将身上游龙收了,睁开眼睛,方才一躬身:“韩啸拜见侯爷。” 这干瘦老者就是永宁侯韩再春。 “嗯,你来数日,我在营里没有时间,今日归来,便召你来。” 上下打量一下韩啸,永宁侯点点头道。 韩啸虽然是旁支,但代表昌宁一脉。 永宁侯身为族长,召见一番是应有之意。 何况韩啸之名,早入韩再春之耳。 “多谢侯爷挂念。”韩啸再一躬身。 “听说你在昌宁时候,为军伍出谋划策,有过军功?” 韩再春看着韩啸道。 “是,随大军征战,立了些军功。” 韩啸点头道。 “我掌管皇城一营仙卫,很多事情知道的不少。”韩再春轻笑一声道:“你的军功,可不小啊。” 韩啸没有说话。 “可愿来我营中效力?” 韩再春忽然开口道。 再入仙卫? 韩啸一愣。 他沉吟一下,低声道:“侯爷,我现在在书院,怕是不方便。” “哈哈,书院那边,三五日去一回就是。”韩再春挥挥手,朗声说道。 果然如当初的罗九生所说,韩家真不重视读书人。 韩啸刚准备拒绝,忽然听到韩再春道:“上官都尉府可是最看重军功,便是文章写的再好,老都尉也不会看上的。” 上官都尉府。 看来永宁侯在仙卫,真的没有少关注自己。 韩啸轻笑一声道:“那卑职领命就是。” 韩再春大笑一声道:“这才对,明日刚好你们书院休沐,我领你去营里看看。” 韩啸点头躬身退出。 书院上十日课,休息三日,是为休沐,与官员一样。 “不管你是蛟龙还是爬虫那个,终归还是我韩家人。有本事,你就展现出来。” 韩再春看着韩啸背影,低声说道。 第二日一早,韩啸候在门口。 “上车,我们去左威卫大营。” 韩再春的车架出来,他伸出头,高声道。 那些门口躬身的韩家弟子,都转首看向韩啸。 此子才来侯府,竟是就能得到侯爷同车而乘的待遇。 这在韩家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此子,似乎是外来的吧?何人?” “看着打扮不像修武道的,为何侯爷会看中?” …… 一众人低语,那有知道韩啸身份的,忙出声介绍。 “各领风骚数百年”“白狐”“送行” 这些文名下人都知道,那些女眷更是双目冒光。 可惜,韩家子弟大多是武者,对韩啸的名声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稀奇之处。 “原来是个耍嘴皮子的,侯爷带他去军营,怕是有好戏看了。” “军中最重军功,这学子入营,别被吓哭才是。” 车架离开,一众韩家子弟轻笑着散开。 左威卫大营在皇城西城城外,出城十里,天上有浮空山,地上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大营。 便是韩再春的车架,也是经过数次盘查,方才准入。 “我左威卫是要值守皇城与皇宫的,所以盘查仔细也是正常。” 走下马车,韩再春笑着说道。 “本该如此。”韩啸点点头。 携韩啸同行,韩再春时时观察韩啸,见他面上神色坦然,不由点头。 这大营中煞气颇重,普通人根本受不了。 “拜见头统领大人!” “见过侯爷!” 韩再春领着韩啸直入大帐,帐中已经许多军将在等待。 “大人,今日值守三卫兵马已经归来。” “整训三卫兵马已经集结。” “与南大营演练的一卫兵马也已经集合完毕,等待侯爷下令出发。” 韩再春往主将位置一坐,下方军将将营中大事禀报上来。 “哦?” 韩再春听到南大营演练之时,忽然一笑道:“韩啸,你在昌宁以出谋划策见长,这演练之事,刚好可交于你。” 248、领军,赌斗 听到韩再春的话,军中众将一愣。 本以为这随侯爷到来的不过是侯爷普通后辈,此时看,竟是如此得侯爷看中,连演练之事也交给他。 韩再春手掌一翻,一块金色符印出现。 “这是调兵符印,这一卫兵马交你指挥。” 韩啸躬身接过符印。 既然有心试他,他也不会推辞。 “韩陈虎,你领韩啸去点检兵马,往南大营去。” 听到韩再春发话,一位身材高大的武将出列,向着韩再春一抱拳,然后向韩啸咧嘴一笑:“跟我走吧。” 韩啸拱拱手道:“有劳将军。” 等两人出去,营中几位资历不浅、跟随韩再春多年的军将看向韩再春。 “侯爷,这位是什么来历?” “这演练之事,可不是小事啊。” …… 韩再春一笑道:“这小子虽说是我韩家后辈,但得陛下看重,我也是试试他的本事。” 听到他说陛下看重,众人都是神情一凝。 人皇陛下看重之人,大多不凡。 “再说了,我左威卫与南大营演练,向来是输多赢少,也是无所谓的事情。” 韩再春一边笑着,一边抬手一点。 大帐中,一道光幕升起,其上现出一卫兵马。 皇城仙卫一卫三千人,最低修为也是先天武者。 这一卫兵马立在那,气势凝重,宛如蓄势待发的猛虎一般。 “韩将军,不知这演练是何情况?” 韩啸一边与韩陈虎同行,一边开口问道。 “公子你唤我陈虎就行,我本名陈虎,是韩家下人出身,后来侯爷赐我韩姓。” 韩陈虎笑一声,朗声道。 韩啸点点头。 “这演练嘛,不过是几座大营之间的赌斗。” 韩陈虎一边走,一边将演练之事讲述出来。 原来这演练传统已经有不少年,是为了让整训的军将不至于太无聊,几位仙卫营统领搞出来的。 后来,各大营将官悄悄赌斗,这演练事情便定了下来。 这规矩就一直流传。 “我们左威卫隶属西大营,战力排在四大营第三,不是南大营的对手。” “平日这种演练,大家都是走个过场,然后稍微下点注。” 说到这,韩陈虎低声道:“我们还有不少人下注自己输的呢。” 还能这样? 韩啸一愣,然后摇头轻笑。 明明实力不如人家,你下注自己赢,那不是白送钱嘛。 “那今日出战这一卫战力如何?” 韩啸出声道。 韩陈虎忙将今日出战那一卫的战力、领军几位将校身份都介绍了。 还有对方的战力、领军人物都介绍一遍。 果然没有胜算。 左威卫三千人,筑基八重以上的三百人。 而对方有五百多。 左威卫领军三位校尉都是金丹二重,对方两位三重,一位二重。 这战力,完全是碾压。 其他军备各方面,左威卫都差不少。 “我左威卫也并不是真那么差。” 见韩啸神色,韩陈虎低声道:“攒着家底,那是为了找机会赢。” 强大战力的留着,等对方出弱兵时候,来一场大胜。 这叫兵不厌诈。 看来韩再春让自己来领军,并不是要自己赢啊。 韩啸往前看去,见一卫大军已经在等待。 韩啸抬手,那金色符印闪烁金光。 “今日演练,由我指挥。” “拜见将军!” 见符听令,这是仙卫规矩。 韩啸点头道:“出发!” 那三位领军将校相互看一眼高喝:“出发——” 三千军顺着专为大军开辟的大道直行,大半个时辰后,便来到一座广阔大营。 这营地之广阔,比当初昌宁书院外院有过之而无不及。 “今日这是怎么回事?左威卫让个学子带兵?” “怕是这一仗输定了,随便寻个后辈来玩玩?” …… 到大营外,那些南大营军卒议论纷纷。 大军入校场,已经有一卫兵马在那等待。 见韩啸领军,对面几位军将面上神色不好看。 这明显不是认真对待的态度。 “这西大营真是越来越回去了,随便什么人都能领兵?” “就是,我辈军伍,便是输,也要输的有骨气才是。” …… 立在校场中间,一位身着重甲,佩五品五官衔的军将高喝一声:“演练开始,双方选场地。” 演练规矩,选场地时候,若是双方都选攻,那就沙场对战。 若是双方都选守,那就城中短兵相接。 如果是一攻一守,可由攻方先排兵布阵。 “我选攻!” 南大营那边,一声高喝,领军的将校看向韩啸。 “我选守。” 韩啸轻笑一声。 “哼!就知道会如此。”对面冷哼一声。 校场中间那五品武将一抬手,整个校场迅速幻化成阵地模样。 “好了,大家可以下注了。” 五品武将看向四周道。 “呵呵,这仗没法看,我不下了。” “我也不下了。” …… 众多声音响起,让那五品武将面上不好看。 这一战下来,下注多少,他和赢的那一方都是有抽成的。 可没人下,那岂不是白白打一场? “我下三千灵石,南大营赢。” “我也下三千灵石玩玩,南大营赢吧。” 陆陆续续有下注,都是压南大营。 “永宁侯,你不出手?” 一声轻笑响起。 “本侯下三万灵石,左威卫赢。” 韩再春的声音响起。 “哈哈,老韩,你可别为了这点面子白白糟践灵石。” “就是,留着这灵石请我们喝花酒都是好事。” 半空中传来几声长笑,然后有人不客气的下注南大营。 下方那些左威卫军将则是唉声叹气。 “对了,我可不可以下注?” 韩啸忽然出声道。 “可以啊,不过你身为领军将领,只能赌自己赢。” 五品武将的声音传来。 “好。” 韩啸点点头,看向下方众军将道:“诸位兄弟,赌一把,我若是赢了,所有赢来的灵石都归你们。” 众军将相互看看,面上都是无奈之色。 赢是那么好赢的吗? 韩啸看向四周,然后伸手拿出一枚纳物戒。 “此物,价值百万灵石。” 他神念一动,无数灵药和丹药从纳物戒中浮现出来。 “这些财物,价值三百万灵石。” 他看向下方众军将。 “输了,这些东西全给别人。” “赢了,多少都是你们分。” 下方那些军将一脸呆滞。 不只是他们,半空中,一片吸气声。 左威卫大营,大帐中的韩再春一脚踢翻面前的长案,站起身来。 “此子真是,奢遮啊!” 249、死战,偷营,胜 价值四百万灵石的财物放在那,闪烁灵光。 整个校场一片静寂。 立在韩啸下方的那些军将目中全是精光。 四百万灵石,分到三千军将手上,每人起码一千灵石。 一千灵石可买两件法器,可供普通军卒修行三年。 若是如此,拼一场,又何妨! 不知不觉,那三千军卒身上有一道道蓬勃战意升起。 那战意,将笼罩校场的迷雾都撕碎。 “哈哈,小子张狂,老夫与你对赌,我压三十万灵石,赌南大营赢!” 一声长笑,有人高喝一声。 “白送的灵石,却之不恭,我也压三十万。南大营。” “冲着你小子的魄力,我压十万,左威卫。” …… 一时间,天空中传来无数声音。 那站在校场中间的五品武官脸上露出欣喜的笑意。 发了。 这一场演练押注多达近千万,他光抽成就有十万灵石。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天际,无数神念涌过来。 这场演练一下子吸引了许多皇城贵胄的观注。 “嗡——” 一道灵光闪过,整个校场被罩住。 灵光中,一处处山脉、河流、城池闪现。 片刻之后,整个校场中的世界固定下来。 “这守军,只有一条道好守,可以啊。” “死守也不是事,我看怕是难。” 天际,许多神念交流起来。 韩啸看着面前的沙盘,微微出神。 “将军,此战若要死守,必守此地。” 一位校尉抬手指向一座山口。 韩啸点点头。 其他两位校尉也是点头。 这局势很明朗。 “将军,你放心,此战我们必尽全力。” “将军放心,我三千大军必死战到底。” 韩啸直接甩出四百万灵石,不管如何,这一战,所有人都要出死力。 “好,此战我们就守住此地。” 韩啸手点在那山口,然后掌心一道灵光闪过,三个纸团落在沙盘上。 “三位,请依令行事。” 三位校尉相互看一眼,将纸团取过,各自放入怀中。 “出发!” 三千大军开拔,往山口处进发。 “呵呵,此子倒是决断,只是这死守之道,还是不足取。” “若依我,军心可用,直接来战一场,说不定能拖到判定时间。” “难,还是胜算不大。” “南大营可是苏克正领军,他可是一位猛将啊。” …… 不管外面神念如何交流,校场中两边大军已经集结到各自位置。 “整个战场,唯有此地可坚守。” 南大营领军将领苏克正看着面前的山口道。 “他们便是依着地利,也没有胜的可能。”一位领军校尉冷哼一声道。 “他们对策定是以地利,将战事拖到时间结束。” 另一位校尉军官看着山口,目中带着一丝战意。 四百万灵石的赌注,近千万灵石的赌局,若是自己这边胜了,怎么也能得个几十万。 “苏将军,我带人去试探一番。” 立在后方的校尉躬身道。 “好,就你那一支兵马去探查一下,不要轻敌。” 苏克正摆摆手,那校尉一抱拳,退开。 片刻之后,一支千人大军向着山口进发。 “杀——” 山岭上一声高喝,埋伏的兵马都冲下山来。 “快退!” 苏克正神色一变,一声高呼。 这想左威卫军卒竟是一点不掩饰,全都战意昂扬,瞬间与一千南大营军卒缠斗在一起。 山口位置狭小,后方想增援都做施展不开。 “卢申贤,退回来!” 眼见三千左威卫大军包抄一千南大营军卒,苏克正一声高喝。 他是金丹境巅峰修为,声音一下压住所有声响。 那被围住的校尉一咬牙,领着大军且战且退。 这才接战盏茶功夫,他这一支大军竟是损失了三成有余。 山口处爆发出激动的欢呼,然后又被几声呵斥,左威卫军卒消失在山口中。 “将军,他们死守此地,我们一时攻不下来。” 败退的校尉面上露出惭愧之色。 “无妨,你试探出敌军底细,小小损失无足挂齿。”苏克正双目中透出一丝精光。 “全军,随我出战!” 他骑在御风兽上,一声高呼,全军嘶吼着,带起一道气血烟柱,直向山口处冲过去。 “杀——” 山口中一片喊杀声,军卒立在山岭上,将有利地形全都占据。 两相厮杀起来,依着地利的左威卫众军丝毫不落下风。 “坚不可久,这左威卫领军之人胆气是有的,可惜对军伍缺乏常识。” “不错了,这一战也不是那么难看。” 半空中神念交流,倒是不少人对韩啸这一军颇为赏识。 “老韩,这小子从哪招来的,怎么一点没有你们左威卫扣扣索索的传统?” “我左威卫何时扣索了?” 左威卫大营,韩再春高喝一声,但看着面前的光幕,眉眼间都是笑意。 “哎,这一战倒是不丑,就是有点得不偿失。” “四百万灵石,装备千人队都够了。” 大帐中,有人低声嘀咕起来。 “咦,徐兆龙他们呢?这仗打成这样,他们领军校尉为何不出?” 大帐中有人出声,整个大帐一静。 韩再春也是眼神一动,手指点在那光幕上。 光幕流转,落在三位身穿铁甲的领军校尉身上。 “不对!” “那不是徐兆龙他们!” 数人跳起来。 那三人,分明是三位军卒假扮。 韩再春目中精光闪烁,手指连点,光幕上流光四溢,却一时寻不到那三位校尉。 他伸手一拍,光幕中现出韩啸身形。 一身儒袍的韩啸立在山崖上,看着山下厮杀,仰起头,似有所觉。 “天时在我,地利在我,人和也在我,这仗,我赢定了。” 韩啸淡淡开口。 “此子必有所谋!” 天际几声爆喝,无数光晕流转,那罩住校场的光幕上迷雾散开,现出三道身影来。 “南大营的营房驻地!” “他们,他们竟是去偷营了!” “他们是如何躲过所有人神念探查的!” …… 天际,一片惊呼。 此时,那左威卫三位校尉已经来到南大营驻地,随意出手就将守军拿下。 “咔嚓——” 南大营的军旗被砍倒。 “左威卫胜——” 一声高呼,校场上的所有迷雾散尽。 南大营众军将一脸呆滞。 怎么就输了? “小子,你是如何让他们躲过探查的?” 天际,一道声音响起。 “回将军的话,晚辈是皇城书院学子。” 皇城书院学子! 所有人想起,之前,韩啸曾丢下几个纸团。 “哈哈,好,这灵石输的不冤。” 250、见唐迟,再遇紫萱 书院学子,有玄黄气护身。 刚才韩啸甩出的纸团中蕴含玄黄气,以这玄黄气遮蔽,三位校尉悄无声息的穿过封锁,直达南大营驻地。 韩啸所谓天时地利与人和,天时就是指这遮蔽天机。 又占了山口地利和大军全力拼战的优势,瞒天过海,一举拿下大营。 两方大军从大校场缓缓撤出,一方精神抖擞,一方垂头丧气。 左威卫大军立在那,所有人都兴奋的看着韩啸。 一堆堆的灵石送到大校场边,让围观那些军卒直咽口水。 五百余万灵石,堆成一座山。 “诸位,这些是你们的了。” 韩啸一挥手道。 全都是自己的! 那三千军卒高呼起来。 这成堆的灵石,以后自己就是富翁了! 韩啸笑了笑,向着天际挥挥手,转身就走。 “公子,厉害。” 韩陈虎跟在韩啸身后,竖起大拇指道。 他也没想到,韩啸这手段,简直是让人胆颤。 甩手就是几百万灵石,谁会不拼命? 只要将士用命,胜算就大了一半。 韩啸转首,手指一弹,一颗丹药飞了过去。、 韩陈虎伸手接过,浑身一震。 三道灵纹,第三道有些暗淡。 二转半的灵丹! 这可是好东西! 捏住灵丹,韩陈虎嘿嘿一笑,赶紧跟上。 回到大营,韩再春已经立在大帐外。 “哈哈,好,给我左威卫长脸了!” 韩再春大笑一声,伸手拍拍韩啸肩膀道:“以后有空就来我军中参赞军务。” “好。” 韩啸点点头。 “韩兄弟,你这手笔可是有点吓人啊。” “对,下次若是有机会,我随你出阵如何?” …… 一众军将看着韩啸,脸上满是笑意。 不管韩啸使得是什么手段,能大胜而回,能给左威卫挣面子,都是好事。 “好,有机会再与诸位将军合作一场。” 韩啸拱拱手,笑着说道。 说完他向韩再春躬身道:“侯爷,那我就先回城了。” “明日也是休沐,不如明日再回?” 韩再春还想留韩啸在大营,多看看他手段。 “二哥约了明日去凤凰山文会。” 韩啸回道。 “子玉?”韩再春轻哼一声,然后点点头道:“既然是凤凰山文会,倒是可以去。” 韩啸再向众人一拱手,然后随韩陈虎上了马车,径直出大营。 “侯爷,人才啊,这手段,您可得留住了。” 一位军将双目中透着精光,低声说道。 韩啸今日手段,与他们这些战将所使完全不同。 但就是这些猛将看不上的手段,硬是反败为胜,赢下了战斗。 赢了,这才是真本事。 “那是陛下看上的人,我哪要的了?” 韩再春话虽如此说,但也是目中透光,眼中含笑。 …… 韩啸没有回永宁侯府,而是在西城大街下了车。 “昌宁商行?” 看这直白的名号,韩啸直摇头。 “公子。” 唐迟从店中走出,向着韩啸一躬身。 “六哥不必多礼。” 韩啸伸手扶住,然后两人往店中后院走去。 “公子,商行已经在皇城站住脚跟,一个月赢利大概在三十万到五十万灵石之间。” 唐迟将一本账册捧在手中道。 “若是加上丹药生意,一个月的收益有八十万灵石。” 说到这,他微微一顿道:“只是皇城居大不易,这商铺租金也是不少。” 皇城中的商铺,要么是皇族所有,要么是达官勋贵所有,寻常人就是想买也买不到。 这租的店铺,每日租金都是上千灵石。 一个月数十万灵石似乎不少,其实也就是韩啸随手扔出去几颗高等级的灵丹罢了。 这就是修行境界高了之后,修行界与世俗界之间的代沟。 “帮我打听一下,这皇城中有什么地方是交易高阶法器、丹药,甚至是灵器之地。” 韩啸转过头,看向唐迟道:“这是皇城,甩开手脚也不怕的。” 若是别处,韩啸还会藏着掖着。 他那炼丹炼器的手段也不敢展露太多,怕引来天道关注。 可大楚皇城,这里有皇城书院,有儒道圣人陶浩然,有人皇姬无疆,在这,天道都不会管太多。 修行界财法侣地,没有强大财势支撑,想有多高成就那是不可能的。 便如今日,若是没有强大财力做底气,那些军卒怎么会爆发绝大战力? 还有,那五百万的灵石,落在三千大军手中,一人也就千余块。 若要装备一支大军,千万灵石,一个水花都看不见。 “好,我这就去探寻高级的交易之地。” 听到韩啸说话,唐迟连忙记下。 “六哥,你来皇城,去公陵伯府上了吗?” 公陵伯唐玉林,乃是唐家在皇城的嫡脉。 “呵呵,我昌宁唐家已经沦落为商,又有何脸面去公陵伯府?” 唐迟苦笑着摇摇头道。 “六哥是想飞黄腾达再去?” 韩啸轻笑一声,然后淡淡道:“那也不是难事。” 说完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往后六哥可直接往永宁侯府寻我。” 今日他算入了永宁侯的眼,以后在府中地位更高,唐迟他们要寻他,更容易。 走出昌宁商行,韩啸有些好奇的沿大街闲逛。 来皇城这些时日,他还是第一次在大街上行走。 “韩先生!” 忽然,韩啸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他回头去看,见是紫萱带着兰花娘立在身后。 紫萱穿着淡粉色衣衫,兜帽遮住大半的脸,依然可以看到其上的喜色。 而她身后的兰花娘也是面露惊喜。 “先生,真是巧了,皇城这么大都能遇到,这是不是缘分?”紫萱巧笑一声,上前一步,凑到韩啸身边近些道。 “此地有昌宁商行,我必然会来。” 韩啸微笑着道。 紫萱面色一僵。 “韩先生,小姐可是日日都在左近等候啊……” 兰花娘的话让紫萱俏脸一红,低声道:“我才没有……” 韩啸笑着摇头道:“今日定是没有的,看你装扮,去何处?” 听到韩啸问,紫萱眼睛一亮道:“韩先生,不知可能陪紫萱去一个地方?” “今日有一宴席,对紫萱来说,很重要。” 宴席,很重要。 韩啸点头道:“你我同行一场,有有缘分重逢,这忙我当然要帮。” 251、左玉道长,锦湖公子 大楚皇城有三条穿城大河,为整个皇城提供水源。 其中直连楚江的玉带河乃是交通枢纽之地,三十丈大河如玉带穿腰,河上游船如织。 马车上,韩啸与紫萱对面而坐。 这车厢之中布置典雅,馨香扑鼻。 还有一道道淡淡的符文,闪烁灵光。 这些符文既有防护之力,又有扩展空间的效用。 虽然只是一丝丝,却让车厢显得宽敞许多。 “先生,你就不问问,我要去何处赴宴?” 看着韩啸,紫萱轻笑一声道。 “既是赴宴,总不会是刀山火海。”韩啸端坐如钟,淡淡开口。 听到他的话,紫萱脸上笑意更甚。 “谁说红尘滚滚,不是刀山火海一般?”她身体往前凑了凑,隔着小案看着韩啸:“先生不是这么教导紫萱的吗?” “心中有天地者,红尘不过云烟,我还教你,当持道而守。”韩啸伸手将小案上的茶杯端起,轻轻抿一口。 “无趣。” 紫萱往后一靠,撇嘴道。 这个男人真是铁石心肠。 “韩先生,虽然我家相公还在天牢,但先生惩处白乐宗,兰香感激不尽。” 抱着瑶琴的兰花娘向着韩啸低身下拜。 “秉承道心而已,莫要太在意。”韩啸摆摆手,轻笑道:“如我所言,相逢何必曾相识。” 相逢何必曾相识。 有此一首诗在,方一三与兰花娘之事已在仕林流传。 暂时来说,方一三没了性命之忧。 兰花娘面露感激的再次向韩啸躬身。 韩啸将茶杯放在案上,转头看向车窗之外。 车水马龙的码头外,数不清的楼船画舫或停靠或游弋。 一艘近百丈长,数十丈高的巨大楼船,就停在河中,占据大半水面。 金色的火焰升腾标志,高高镶嵌在楼船的顶层。 灵焰宫标志。 马车停下,紫萱领着韩啸和兰花娘直往那高大楼船去。 “以先生之才智,早就猜到我会到此了吧?” 紫萱轻笑一声道:“听闻灵焰公主来这里,我可是托了好大关系才求了上船的资格。” “这花仙子之名,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韩啸一边行走,一边好奇道。 听到韩啸的话,紫萱轻叹一声。 “先生身为男子,又有大才大志,怎知我们这些皇城官宦女子的苦恼。” 看一眼韩啸,紫萱低声道:“若不得花仙子之名,我父亲就要将我许配人家了。” 韩啸点点头,并未说话。 世家子,多不得自由,何况是皇城勋贵。 男子还好,这些家族女子,很多真是身不由己的。 便是如上官若言那般,有些事情,不也是压在心底? 三人到大船外,自有人上前验查身份。 紫萱拿出一块青色玉牌,低语几句,那女官打扮之人方才再看一眼韩啸和兰花娘,然后让出道来。 走上甲板,韩啸立时感觉到这楼船的不同。 整艘船多以青金钢打造的龙骨,再用千年镇元木装置,其上刻画数以万计的符文。 这一艘船,就是一座移动的宫殿,一件中品以上的灵器。 “这才是真正的自由,居于此等楼船之上,千百年无红尘俗事搅扰,一眼万年,不争朝夕。” 立在甲板上,紫萱神情有些恍惚。 “谁说修行者就没有烦恼?” 韩啸摇摇头。 世人都以为修行者无忧无虑,其实根本不然。 财法侣地但凡缺一样,修行不得寸进时,便是癫疯入魔都有可能。 便是强如人皇姬无疆,也无法凭借一己之力,横扫天下。 不是不行,是不能。 “紫萱小姐?” 甲板上来往人不少,或贵或雅,或仙或道。 一位身穿青色暗纹道袍的年轻道人眼睛一亮,向着紫萱轻唤一声。 “左玉道长。” 紫萱忙微微一躬身,低声道。 “紫萱小姐何时游历归来的?贫道也没来得及相迎。” 道人笑了笑,目光看着紫萱透出一丝热切。 “今日紫萱小姐可是为见灵焰公主而来?不如贫道为你引荐?” 紫萱忙摇头道:“多谢道长好意,紫萱只是来一观,做个席末,不敢劳烦道长。” 她说完,向着那道人再一躬身,然后低声道:“我们走。” 韩啸与兰花娘跟在紫萱身后,往船舱中走去。 立在甲板上的道人看向三人背影,面上神色变冷,然后轻哼一声:“不识抬举……” “那左玉道人是城中青羊观的首席弟子,据说修为精深,而且是道门顶尖大宗,青阳道的嫡传弟子。” 紫萱压低声音道:“他还是灵焰公主的清客。” 所为清客,清谈之客,方外之交,如师如友。 原来是青阳道之人,怪不得在皇城重地,这灵焰宫的楼船上也颇为自在。 大楚道门本有三大宗门,凌天宗为首,青阳道次之,本来还有无极观。 现在无极观被灭,道门人心惶惶,为拉拢道门,人皇对凌天宗和青阳道礼遇有加。 不过这左玉道人年纪轻轻就是金丹后期修为,还是被派往皇城道观中之人,此人能力绝对不凡。 不过这些都与韩啸无关。 片刻之后,紫萱已经领着他们来到船舱。 这船舱广阔无比,明显是以符文扩展了空间。 一排排的长案随处散落,很多人或跪坐,或斜依,或低吟,或阔论,不一而足。 紫萱有些羡慕的看向前方,然后坐在靠着舷窗的角落里。 韩啸与兰花娘都坐在旁边。 “据说今日这宴席是为欢迎从赵国而来的狐族,不知那狐族到底什么模样?” “狐族据说都是魅惑世人的性子,长相估计怕是极美。” …… 周围的议论声起,虽有些嘈杂,但都是低声说话,没有人真的喧哗。 “公主来了——” 有人低呼一声。 韩啸抬头,见二楼上有一行人下来,当先之人身穿大红锦衣,头戴金色发钗,身段婀娜,眉眼间都是笑意。 虽只是轻笑怡然,但盼顾之间满是贵气。 这一位定就是灵焰公主了。 “锦湖公子,我大楚的风情如何?” 灵焰公主一边下楼,一边转首看向身边一身白衣的俊俏少年。 少年眉目如画,唇若点朱,若不是穿了男装,谁也不会说他是个男子。 “据说大楚文风鼎盛,这满座大半都是文人,果然如此。”少年声音青朗,让人不辨雌雄。 “就不知,有多少人是真有文采,又有多少人,是来充数的?” 少年笑一声,手中折扇打开,满幅的牡丹红紫一片,煞是富贵锦绣。 252、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俊俏的锦湖公子一句话,让一众书生士子站起身来。 “听说南赵乃是遍地蛮夷之地,不知那边人,识不识字?” “据说妖族不识教化,怕是的确如此吧!” …… 众人喧闹,立在楼梯平台上的锦湖公子轻笑不语,只将折扇轻摇。 灵焰公主抬手掩住鼻尖,笑道:“锦湖公子,若是要骂战,这满座的士子随便来一个,你都不是对手。” 她这话,让锦湖公子也是长笑。 “好了,远来是客,诸位莫要失了身份。” 灵焰公主面上露出淡然之色,淡淡说一声,下方的议论顿时消停。 灵焰公主与锦湖公子同席而坐,低声言语,相谈甚欢。 紫萱心不在焉,面前的各种美食动都未动。 韩啸倒是对那几种灵果感兴趣,这可都是在西北之地从未吃过的果子。 “公主殿下,今日既是为锦湖公子接风,怎么也要有些节目助兴才是。” 忽然前方有人高呼一声。 “哦?”灵焰公主抬头看向出声之人道:“白石世子,你有何节目?” “白石世子是白石侯景华独子,白石侯当年就战死在南赵。” “这白石世子对南赵恨之如何,怕是没什么好节目吧?” …… 韩啸听着议论,抬头看向那一身白衣的白石世子。 “我大楚若比小桥流水、物华风流,并不比赵国强,但我大楚有百万兵,有千万甲。” 白石世子站起身,一声高喝,他身后数位身穿白袍之人站起来。 “轰——” 他们身上气血化为烟柱,脱去身上外袍,露出黑色甲胄。 “我白石侯府三百年征战,满门血流大江,岂能一日相忘?” 白石世子手中一柄长刀闪烁刀气,一步步上前。 “今日我便斩妖除魔,祭我大楚万千殒命东南的亡魂!” “杀——” 他一声爆喝,身后之人身上气血与他相连,结成一道军阵,冲向上首端坐的锦湖公子。 “不要闹了。” 灵焰公主眉头一皱,手臂抬起,葱葱玉指轻轻一点。 “嗡——” 一声淡淡的轻响,整个空间仿若被禁锢。 白石世子与他身后诸人身形被定在那,纹丝不动。 灵焰公主指尖再一弹,他们七八个人飞出船舱,越过甲板,跌落河中。 “再有下次,你白石侯府就搬出皇城吧。” 灵焰公主轻哼一声。 “多谢公主不杀之恩!” 白石世子一声长笑,身形从大河中拔地而起。 其他人跟着他飞奔而去。 船舱之中,经白石世子这一闹,所有人的兴致顿时缺缺。 一众人也没谁再好意思去讨好这位外来之客。 灵焰公主眉头皱起,转首看向四周。 “公主,白石世子虽然鲁莽,说的不无道理。” 坐在不远处的左玉道人站起身,高声说道。 灵焰公主看向他。 “既然有客来怎能不以节目助兴?” 左玉说着,掌心一翻,一朵金色花朵显在当中。 那金色花朵花瓣不断凋零,显出其中的花心。 那花心之中,赫然盘坐一位身穿粉衣的寸高女子。 那小人儿飞身而起,落在地上,已经是真人大小无异。 这粉衣女子样貌不俗,衣衫轻薄,眉眼间全是水意。 “闻公子从狐族而来,小女子特献上一曲白狐,请公子观之。” 女子说完,手足轻动,若随风柳絮不断摇摆。 这身姿,如翩鸿一般,轻舞曼动。 “这就是白狐一舞?精彩!” “如鹤如鹿,媚眼如狐,世上多情女子,便是这般了!” …… 那些坐于席上之人全都呆呆看着这女子舞动。 便是锦湖公子,此时也是脸上露出沉醉之色,手中折扇打着拍子。 灵焰公主转首看向左玉道人,微笑着点点头。 这女子一曲舞完,上前来,端一杯酒奉到锦湖公子面前道:“公子,小女子苏锦儿,这一舞,你看如何?” “舞好,酒好,人更好。” 锦湖公子伸手接过酒杯,然后看着近在咫尺的苏锦儿,抬起折扇轻轻点在她下巴上。 “怪不得那书生日思夜想,百般寻觅,此等娇美人物,谁能忘却?” 他将杯中酒一口喝掉,然后长笑道:“温柔乡是英雄冢,诚不欺我也!” 听他赞,苏锦儿更是轻笑着往前凑了凑。 远处,紫萱双手紧握,不觉肩膀颤抖。 她本也要献曲的。 可要她如苏锦儿一般自甘轻贱,她做不到。 “你真的以为,踏过那一步,便是仙凡之别?” 韩啸的声音忽然响起。 紫萱转过头,只听韩啸道:“你知道灵焰公主什么修为吗?” 紫萱摇摇头。 这个她真不知道。 “世间有数位绝顶高手,还有几位隐藏大能,都是合道境界,再其下,便是元神境,寿元可谓无尽,天下少有。” 韩啸将酒杯端起,淡淡道:“她,算其一。” 天下间低顶尖修为! 紫萱浑身一震,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灵焰公主,竟是如此高手? 这样的高手,怎么会在此与这些凡夫俗子饮乐相聚。 这样的人不该高居九天之上吗? “便是如此人物,能得自由?她还不是要陪着这位锦湖公子胡闹?” 韩啸笑着道。 紫萱浑身如凉水浇透,失神道:“如此说,这世间,真的就没有自由了?” “那倒也不是。” 韩啸看向舷窗之外的流云,淡淡道:“超脱天地之外,驾临大道之上,便得自由。” 驾临大道之上? 紫萱根本不知这是怎样的一种境界,目中更是茫然。 韩啸轻笑一声道:“便如此时的你我和他们。” 韩啸伸手指了指四周,然后指着自己和紫萱。 “你和他们一样,皆有所求,便不得自由。” “而我,无欲无求,方才不为这规矩束缚,才有这自由。” 说完,他站起身来,端着酒杯,看着上首端坐的灵焰公主和锦湖公子高声道:“今日见道长神奇手段,韩某心有所感,愿赋诗一首。” 赋诗一首? 这场景,有何诗词? 此人难道是想出头想疯了? 但凡有些脑筋的,都知道刚才白石公子一闹,谁出头谁倒霉。 若不是左玉道人是方外人,又是青阳道弟子,怕是也不敢出头的。 “好,我最爱听诗,快将你的诗念我听听。” 锦湖公子眼睛一亮,高声说道。 韩啸点点头,将手中酒杯举起。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轰——” 漫天灵气化为无尽烟柱,玄黄之气如潮涌。 253、准备结丹 端坐皇庭之上的人皇姬无疆飞身而起。 陶浩然一个闪烁,悬在九天之上。 “书呆子,捡到宝了!” 姬无疆浑身满是爆发之力,双目中全是精光。 陶浩然抬手,一道道灵光化为文字。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长生!” 陶浩然喃喃自语。 楼船之上,韩啸一步一顿,一步一句。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 九十六圣君,浮云挂空名。 天地赌一掷,未能忘战争。 试涉霸王略,将期轩冕荣。 时命乃大谬,弃之海上行。 学剑翻自哂,为文竟何成。 剑非万人敌,文窃四海声。 儿戏不足道,五噫出西京。 临当欲去时,慷慨泪沾缨。 …… 览君荆山作,江鲍堪动色。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 五色云间鹊,飞鸣天上来。” 诗句吟诵完毕,漫天的灵气与玄黄气将三百丈楼船包裹住,如同金色卵壳。 天际,无数灵光四散,似是天地共鸣。 九天上,浑身气息翻滚无尽,终化为平淡的姬无疆脸上露出笑意来。 “原来这就是圣人境界,果然有些奇特。” 此时他身上竟是没有了之前那厚重让人难以直视的气血,就如一位凡人立在那。 “本来以陛下之才,这圣人境也是不难的。只是陛下挂念太多,心境难以稳固罢了。” 一旁的陶浩然笑着说道。 “呵呵,你以文证圣人位,朕以武证圣人位,这天地间文武合力,不愁天玄不兴。” 姬无疆看向陶浩然,面上满是喜色。 “陛下说的是,天玄当兴。” 姬无疆抬起头,看向九天之外。 “长生容易,逍遥却难。等那魔灾灭了,朕就到九天之外看看,看这天地,到底有多宽广……” 楼船之上,等金色气息散去,已经失去了韩啸踪影。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锦湖公子低声自语,一时间已是失神。 他身旁,灵焰公主面上神色奇异,她似乎勉力压制冲动,方才转首道:“锦湖公子,我大楚文风如何?” 听到她问话,锦湖公子回过神来,摇摇头,轻叹道:“如此人物,便是真仙也做得了……” 说完,他眼睛一亮,看向灵焰公主。 “公主,此等人物,定要为我引荐!” 灵焰公主面上神色不变,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女官。 女官上前,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灵焰公主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紫萱。 “你是紫萱?” 紫萱忙起身,向着灵焰公主躬身道:“紫萱见过公主。” 灵焰公主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一眼紫萱穿的衣裙,然后道:“你可是来献舞的?” 紫萱点点头,然后道:“紫萱愿献歌一曲。” 献歌? 灵焰公主有些讶然的看她一眼,然后点头道:“准。” 紫萱再一躬身,回到原处,转首向着兰花娘看一眼。 兰花娘将古琴摆开,手指轻点,琴声悠然。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 “千年修行,千年孤独……” …… 不觉中,灵焰公主眼前浮现刚才韩啸引首长吟的情景来。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长生。” …… “轰——” 灵焰公主身上那道压抑的气息再无法控制,她长身而起,身上灵力带起一道道的旋风。 “本宫要闭关,散了吧。” 声音袅袅,人已消失在原处。 紫萱的歌声就此挺住。 她有些茫然。 船舱中众人悄然散去。 紫萱与兰花娘走下楼船,只觉刚才都如梦中一般。 “这位姑娘,不知,我可否与你同行?” 不知何时,锦湖公子立在紫萱的车架前,手中折扇轻摇,满脸笑意的开口道。 紫萱咬着唇,低下头,没有说话。 “公子,不如我载你一程?” 青羊观的车架来到旁边,一身红衣的苏锦儿伸出头来笑问。 紫萱扭头,车架离开。 锦湖公子面上露出失望之色,转头笑道:“那本公子就却之不恭了。” 说完,他一步登上马车,踏入车厢。 车厢之中,一脸笑意的左玉道人看向锦湖公子,笑着道:“公子贵客,不知可愿往我青羊观做客?” “好说,好说。” 锦湖公子笑一声道。 …… 韩啸回到永宁侯府时,韩子玉已经在等他。 “十六弟,你可算回来了。” 韩子玉上前来,扯着韩啸衣袖道:“明日凤凰山文会,晋文兄已是将请柬送来。” “他特地嘱咐了,你也要来。” 韩啸点头道:“明日定去。” 听到他的话,韩子玉面上露出笑意。 “对了,你的文章准备如何?我帮你润色一下。” 文章? 韩啸有些不解的看向他。 “你不会没有准备明日文会的文章吧?” 见韩啸点头,韩子玉哀叹一声道:“那可是凤凰山文会啊,若是能在其上一展文采,他日必有助益。” 说到这,他摆摆手道:“算了,知道你有大才,不在意这个,就是可惜了。” 说完,他摇着头,转身离去。 韩啸笑一声,将他送出门庭便回了自己小院,到静室中坐下。 他浑身灵力奔涌,已是有不受控制之象。 他现在修为极度不均衡。 儒道已是宗师境界,武道也是金丹圆满,只有灵气修为,被他一直压制在金丹之下。 他怕自己的天劫太过强大。 现在在皇城,天道之力很少监管,又有陶浩然这样的圣人代天刑罚。 这是突破修为的好时机。 加上今日那诗句感悟,他提升修为已经水到渠成。 “嗡——” 他身上的窍穴一道道亮起。 每亮起一道窍穴,他身上的气息就凝重一分。 等他身周亮起漫天星斗般的光亮时候,他身上气息已经深沉到极点。 丹田之中,所有灵力不断交织,化为一颗虚幻的光球。 这是金丹雏形。 也就是假丹。 不过韩啸根本不会在假丹境界停留,他身形一震,那假丹瞬间崩裂。 他身周所有灵光将假丹罩住,灵气不断旋转,将破碎的假丹压住。 碎丹,再聚合。 如是九次,那金丹上已经全是玄奥花纹。 254、天外渡劫,意外发现 后世研究,金丹境是一个完全可以快速通过的过渡阶段。 这个阶段,只需大量储备力量,然后融合,一举就能达到元婴境界。 不过这个储备过程堪称卓绝。 从古以来,世俗行走的金丹境多如牛毛,能凭借自身力量聚集的储备资粮都不多。 修行界是个金字塔状的结构,越往上的大能,越是掌握了无数资源。 金丹境在这构造当中,只是在中下层罢了。 不过韩啸与外人不同。 他自身所积累的力量之雄厚,十二万八千窍穴圆满,便是直接突破到元婴境界都够了。 金丹九碎九成,这是初结金丹的一种极佳手段。 “嗡——” 那满是灵纹的金丹不断旋转,每转一次,便凝实一分。 这金丹从之前的拳头大,缓缓化为鸡蛋大,再到鸽子蛋大。 “嘭——” 韩啸毫不在意,又灵力一压,将金丹压碎。 这金丹现在与韩啸自己心血相连,这碎一次,他自身心神也狠狠一震。 若是别的修行者,金丹碎裂,今生突破无望。 但韩啸有后世经验,以灵力将那金丹爆裂的灵力裹住,周身窍穴中的灵力全都冲入其中,让这金丹所化的灵雾不断膨胀,然后再次缓缓凝实。 再九次之后,一颗心脏大小,金光闪烁耀眼的金丹悬在半空。 韩啸双手抬起,浑身气血一震,化为大手,把金丹拢在其中不断挤压。 这一次,金丹被压到黄豆大小,光泽闪耀到让人睁不开眼睛,他方才停住。 不觉中,天际有流云聚集。 这是天劫。 金丹劫。 数位仙卫飞身而起,冲向那劫云下方。 “大楚皇城之中,不得渡劫!” “十息之内离开,否则,杀无赦!” …… 韩啸站起身,刚准备飞离皇城,却身形一震,立在原处。 “朕送你去天外吧。” 一道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人皇! 这竟是人皇姬无疆的声音! 韩啸抬头,他已经不在永宁侯府的小院,而是立身天外。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到天外空间。 但这一世,是第一次。 此时的天空不像后世那样漫天的灵光,相反,天空中有着道道黑色暗沉光幕。 那是魔气! 韩啸双目眯起。 天玄世界之外,竟是有无尽魔气交织。 但后世,是没有的。 他头顶,一道道的云气翻腾,化为金色的雷云。 三息之后,第一波劫雷就会降下。 韩啸身形一闪,飞往那魔气升腾之处。 四周,他看到无数首位衔接的浮空山。 那山上,有无数身影。 都是身穿甲胄。 而且,没有一人不是气息凝重。 这才是人皇的底蕴! 这一座座浮空山,就是未来的仙庭之基! 直到这一刻,韩啸才看到人皇手下真正的力量。 凭这些浮空山,扫平天下易如反掌。 但人皇没有。 韩啸身影闪烁,往外飞去。 “停下,前面有魔兽!” “那边有天魔,快停!” …… 韩啸不理睬那些呼喊,他脚下踩着飞剑,在这虚空之中,身形比背后的雷劫速度还快。 三息之内,他已经来到魔气翻滚的边缘。 “轰——” 他身后的雷劫划出一道闪电,向他压来。 韩啸轻笑一声,直接冲入魔气。 “哎,此子是疯了,竟是直接冲入魔气。” “雷劫难度,他是癫狂了。” “哼,此子怕是以为,入魔就能让他有一线生机,可笑。” …… 围观的军将冷冷嘲讽,远处天际,立在那的姬无疆却是皱起眉头。 “陛下,要我出手将他带回来吗?” 许诸立在他身边,低声问道。 “不用,此子不是如此不智之人。” 姬无疆摇摇头,看着那翻滚的魔气。 “轰——” 一道天雷落下。 无尽魔气翻涌,瞬间将天雷吞噬。 其中还有无数魔物嚎叫与狞笑声。 “轰——” “轰——” 天雷似乎被激怒,无数雷霆不断降下。 这雷霆太多,竟是将那魔气都撕扯的有些淡薄。 人皇眉头一皱,口中低喝几声,数位身着战袍的武将在他身后现身。 “拜见陛下。” “你们看,那魔气被天雷轰击之处,可有什么发现?”姬无疆指着韩啸渡劫之处,直接开口问道。 “那天雷似乎是有克制魔气之效?” “这天雷是天玄大道之力汇聚,在此消耗,会不会伤损天地本源?” …… 几人迅速给出自己的见解。 姬无疆双目中有一丝灵光闪过,然后面上露出奇异之色来。 “天地本源无伤,而且,似乎还颇为喜悦。” 他的实力早超越次方天地的极限。 不过他与天玄世界相安无事,并不会做什么让天道愤怒之事。 这是怎么回事? 他静静看着那魔气翻涌之地。 他身后的几位大将也是跟着将目光投过去。 魔气之中韩啸手持长枪,将袭来的那些魔物全都斩杀,然后将其尸身甩向天际。 天际,每一道炸雷落下,都将那些邪魔尸身击碎。 一道外人察觉不了的气息被天道吸取。 这就是本源之力。 天道也需要本源之力供养。 这些邪魔虽然是界外之物,但也是各种力量聚集而成。 这些力量,也是本源的一种。 天道将魔物炸碎,将其中的本源之力吸走。 韩啸与天道之间形成一种默契,他全力击杀邪魔,天道雷劫则是为他护道。 只要有强大的魔物靠近,天雷便会发威,狠狠劈下,将其斩杀,哪怕这一击得不偿失也无所谓。 反正之后韩啸会将本源补充上。 “引天道之力,除魔?” 姬无疆目中透着浓浓的异色来。 “去,将那里的魔气杀散。” 姬无疆一挥手。 那边的魔气已经被天雷撕的散乱,没有了凝聚之力。 一位武将一躬身,飞身而下。 片刻后,一道大军触动,军卒结成战阵,向着魔气中杀去。 半日后,那道魔气散尽。 “陛下,大胜啊!” 立在姬无疆身后的众人惊喜出声。 这一仗斩灭的魔物在万余以上。 这可是少有的胜仗。 “那小子呢?” “对啊,不会被魔物吃了吧?” 此时云雷早收,却不见韩啸身影。 姬无疆摇摇头道:“莫要管他,打扫战场吧。” 说完,他扭头道:“寻需要渡劫之人,组成敢死队。” …… 此时的韩啸早已回到天玄世界。 他身上气息也缓缓收敛,与之前无二。 无人知道,他此时已经度过金丹,成为一位灵力、气血、神魂都达到金丹境以上的高手。 此时他的面前,摆着数件物品。 255、与上官若言同乘 韩啸面前,一块巴掌大的甲片,黝黑深邃。 还有一截三尺长的脊骨,一握粗细,玉白晶莹。 数十根指长的尖爪,闪着寒光。 这些物品的特点就是都闪烁电光。 这些都被雷劫击杀的邪魔所留下物品。 能抗住雷劫,这些物品价值已是颇高。 如果能将其炼制成法器,起码也是上品。 而且这些物品取自魔物身上,又经过雷劫轰击锻炼,天生便是具有破魔之效。 今日已晚,手边又无炼制法器所需的各种材料,韩啸只好作罢。 收起这些物品,再调整一番自身力量后,他盘膝而坐,闭目不动。 第二日清早,等他出门时候,韩子玉已是在外等待。 “哎,十六弟,你这衣着也不置办一套。” 一身锦袍的韩子玉轻轻摇头。 韩啸轻笑一声,转过头向罗九生道:“罗前辈等会帮我去昌宁商行一趟,取些东西来。” 罗九生点头道:“公子放心就是。” 韩啸踏上车架,与韩子玉同往凤凰山去。 此时车上,韩子玉手持一卷书册,神情有些紧张,端坐在那纹丝不动。 “十六弟你别笑我,为这凤凰山文会,我已是几日未曾睡好了。” 见韩啸面带笑意看他,韩子玉又道:“三叔这几日还特地帮我润色了书稿。” 区区文会,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 韩啸笑一声,便往车窗外看去。 等车出了城,韩啸忽然出声道:“停车。” “十六弟,这是何意?” 见韩啸起身下车,韩子玉一愣道。 难道是见自己太紧张重视,让他惭愧,不去了? 韩啸下车去,摆摆手道:“二哥自去,我随后便到。” 说完,他叉着手,立在道旁。 韩子玉面露疑惑,针扎一番,低声道:“走吧。” 他终还是抵不过那文会扬名的诱惑。 韩啸立在道旁,静静等待。 片刻之后,他抬眼看向缓缓而来的马车。 那车上有上官都尉府的标志。 “三小姐,二公子,有一位韩公子求见。” 马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 “什么韩公子?不见。” 端坐的上官临风朗声说道。 他转过脸,向着一旁的上官若言道:“这皇城中惯会钻营的人实在太多,连出行一趟都如此麻烦。” 这一路来,拦在他们车马前求见、献诗的人都有好几拨了。 “韩公子?” 穿着男装,面容俊俏的上官若言眉头轻皱,撩起车帘。 韩啸在车外向她轻笑。 “真是这家伙……” 上官若言笑一声,抬手道:“你怎知我会出城?” “凤凰山文会若是少了你这皇城有名的才女出席,必然失色许多。” 听到韩啸的话,上官若言掩面一笑道:“那你拦我车架是做什么?” “求同乘而往。” 听到韩啸的话,上官若言转首看车中好奇看她的二哥,面上微微一红,向着韩啸轻轻招手。 韩啸踏上马车,见车中还有一人,毫不客气的往上官若言身边一坐。 “这位是我二哥,上官临风。” “这位是——” 上官临风没等上官若言介绍,已是指着韩啸道:“皇城书院,韩啸。” “二哥识得我?” 韩啸挑眉道。 “凡是接近三妹的男子,我上官家必然都会调查一番。”上官临风开口道。 上官若言粉面一红,转首看向韩啸,眼中有暗波涌动。 “只是,如你这般胆肥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上官临风看着面上神色不变的韩啸,恶狠狠说道。 “呵呵,二哥真是趣人。”韩啸笑一声,然后转首看向上官若言道:“哪天约二哥喝茶如何?” 上官若言白他一眼,然后低声道:“你既要参加文会,可备了文章?” 韩啸摇摇头。 上官临风一拊掌,高呼道:“我要没备。” 上官若言没好气哼一声:“韩啸没备是有底气的,二哥你呢?” 听到她的话,上官临风张张口,然后轻叹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 韩家车架停下,韩子玉从车中下来。 不远处,徐晋文看到韩子玉来,缓步上前。 “晋文兄。” “韩兄。” 看韩子玉一人来,徐晋文低声道:“韩啸未来?” “哦,他不知怎的,半道下车,说让我先来。”韩子玉拱拱手道:“劳晋文兄相侯,不如我们先上山?” 徐晋文摆摆手道:“不急不急,我们在此等等就是。” 等? 韩子玉看着身边不识往山上行去的学子书生,强压心中的焦急,低声道:“也好,也好。” “咦,晋文兄,在此等人?” “晋文兄,你在等谁?” …… 不时有人来与徐晋文打招呼,攀谈两句。 徐晋文可是皇城书院的教习,本身又是大儒,文采风流。 再加上其家学渊源,乃是文渊阁大学生徐凡独子,在城中仕林中很有些名声。 有人与徐晋文谈两句,便告辞上山,也有留下与他们一起相陪。 留在这,自然要和一旁的韩子玉聊几句。 这可都是皇城中有名号的文人墨客,韩子玉受宠若惊,忙谦和陪着说话。 “那是上官都尉府的车架,上官三小姐今日也受邀而来?” 不过一会,上官若言他们坐的车已是到来。 “哎,上官三小姐可是天人一般,若是能得她点评一两句,三生有幸。” “呵呵,上官三小姐在皇城书院都是凤毛麟角人物,怎会来评点我等诗文。” 有人转过头看向徐晋文道:“晋文兄在书院做教习,不知这上官三小姐可是常见?” 徐晋文摇摇头道:“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皇城书院中才学胜于我者很是不少。” 徐晋文的话让众人又是一阵感叹。 “呃——那是,那是——”韩子玉抬手指着与上官若言一同走下车的韩啸,满脸不可思议。 徐晋文也是有些茫然。 “劳徐教习久侯,劳二哥久侯,见过诸位。” 韩啸走上前,向着徐晋文等人一礼道。 “这就是韩啸?” “他,竟是与上官三小姐同行?” “这,不对劲啊……” …… 上官若言与韩啸并肩而行,一旁的上官临风面色古怪。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256、第一次亲密接触 凤凰山传说古时有凤凰降临,盘旋三日而走。 人言是凤凰寻不见梧桐木,才没有落在此地。 后来皇城中居民将满山都种上梧桐木,希望能招引来凤凰。 传说只是传说,不过这满山金黄梧桐叶,如浪如波,的确让人流连忘返。 到山顶处,连片的楼阁馆舍,还有曲水连廊。 水是从山下引来,用一架架水车逆山势而上。 “上官姐姐,可算将你盼来了。”一位身穿淡青色长袍,以一根玉簪将满头青丝挽了的少女走上前,将上官若言挽住。 “婉儿妹妹你可是来的早啊。”上官若言轻笑一声,然后转头道:“若不是二哥急着要来,我今日可不一定来呢……” 听到上官若言这般说,那婉儿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上官临风,面上一红。 “婉儿,二哥交给你了。” 上官若言笑着将上官临风拉过来,然后自己扯一下一旁的韩啸,往一旁走去。 “若言,你……” 婉儿红着脸,忙开口唤一声。 “好了,没见人家是要寻地方说悄悄话去?” 上官临风笑了笑,然后正色道:“婉儿今日这文会,可准备了文稿?要愚兄帮你润色一下吗?” …… 韩啸与上官若言并肩在山中小道行走,看不少少年男女都是低声细语,相偎相依。 “怪不得这凤凰山文会一直受人传颂,光这景致,就是流连忘返啊。”韩啸看着金色梧桐木和山道上的男女,笑着说道。 他说的景致,另有所指。 “怎么,少年慕艾,有何不可?” 上官若言忽然转头,定定看着韩啸。 韩啸面上一愣。 上官若言这丫头往日可不是这般直接啊。 而且听这语气,似乎不善。 “不像有些人,寻花问柳事情四处做,表面还道学先生一般。” 上官若言轻哼一声,转身就走。 看来是昨日那楼船上事情东窗事发了。 韩啸苦笑一声,几步跟上道:“我昨日只是恰逢其会。”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上官若言看着他,冷道:“你一言,便让公主殿下顿悟突破,好一个恰逢其会啊。” 韩啸苦笑摇头道:“你还别不信,真是——” “和我说什么?我何必管你——”上官若言话没说完,韩啸忽然上前一步,两人四目相对,鼻息可闻。 她就这么看着韩啸越来越近,然后头伏下,压下她的唇瓣。 她瞪大眼睛,直到许久才一把推开韩啸,慌张的逃开。 韩啸微笑着,缓步跟上去。 此时的文会已经在进行,很多人将各自的文章放在一朵荷花盏上,顺着曲水流淌,有看到的,会伸手接住,展开来看。 这文章上会有文气展现。 文气越盛的,越是轻悠,那荷花盏漂在水上,流速就慢。 上官若言伸手将一朵荷花盏上的文稿接住,轻轻展开。 “夫斯文,若白驹过隙,世间事,从无……” “写的不错呢。” “上阳白柯,上阳郡公白玉麟之子吗?” 抬手点出一道金色的文字,上官若言又将书稿递回荷花盏。 不过片刻,她已经评点数份文章,有上等,也有中等。 韩啸立在她身边,并不出声。 在他目中,一眼就能辨出文气多寡,根本不需要看文章如何。 “咦,这文竟是得了上官三小姐点评。” 下游处,有人出声。 “快,我看看上官三小姐的点评如何?” “这文稿带回去,可要好好收藏才是。” …… 过一会,一位身穿白色锦衣,金冠束发的年青人缓步上前,向着正细心看稿的上官若言一拱手道:“白柯见过上官三小姐。” 上官若言抬起头,看白柯一眼,微微一笑,然后又低头看手上稿子。 被上官若言看一眼,白柯气息一顿。 见上官若言接着看稿,他转首看向立在上官若言身边的韩啸道:“我在此地陪上官三小姐就好,你先下去吧。” 韩啸穿着虽然也是士子儒袍,但无论从做工还是纹饰,都极为普通,根本不像是能来文会的文人墨客。 “若言看稿时候,不想有外人打扰。” 韩啸摇摇头,衣袖一挥。 那白柯还没有说话,已经从山道上滚落下去。 上官若言转过头,看向韩啸:“你这是干嘛。” “你说呢?”韩啸轻笑一声,走上前,伸手拿一份文稿上来,展开道:“这写的不错。” 上官若言忙看过去,眼睛扫几眼,不禁掩口笑道:“这也成?” 这署名韩子玉的文稿文章只是堆砌,全无文气,这般人,如何混来文会的? “怎么不成,可以改嘛。” 韩啸指尖轻动,一道道淡金色的文字落在文稿上。 “嗯,是好了不少,其实这一句还可以这样。”上官若言也伸出手,轻点几句。 两人就在这稿子上勾划,不过片刻,就将稿子写满。 再将稿子放回去时候,那荷花盏竟是徐徐而动,如定在水中一般。 “那是谁的文稿,竟是流水不动?” 这样的稿子,得多深厚的文气? 众人赶紧伸手将稿子捞上来。 “韩子玉?哪位仁兄是韩子玉?” “这一句‘玉泉横流处万壑松风’点评不错。” “上官三小姐竟是点评这么多句,看来这位韩子玉文采定是当真不凡。” “好,此句点评‘如珠玉相串,需松石点缀方精彩’真是妙极!” …… 下方,韩子玉一脸呆滞的听着那些点评。 何时自己的文章竟是能在凤凰山诗会上被传唱? “韩兄,看来你是深藏不露啊。” 徐晋文转首看看韩子玉,轻笑一声道。 能得这许多精彩点评,便是再不好的文,也是成为好文了。 “见笑,见笑,不敢当,不敢当……” 韩子玉一脸堆笑,向着四周拱手。 “诸位仁兄,可要为小弟做主!” 便在此时,一声悲呼传来。 所有人看去,只见一身衣衫上沾染尘埃、杂草的白柯满脸悲愤,向着四周作揖。 “我文稿被上官三小姐评为上等,我去致谢,却不想被一粗鲁小儿将我踢下山道。” 他用手掩面道:“真是斯文扫地啊——” 257、红袖添香 白柯乃是上阳郡公之子,在京中也是有些文名,此时出声,立时引来众人注意。 “这不是上阳郡公世子吗,为何如此狼狈?” “被人踢下山道?何人这么大的胆子?” “上官三小姐身边是谁在?” …… 白柯将大袖卷了,衣角扎在玉带中,大步往上奔去,一众学子全都跟在后面。 “就是他!” 此时韩啸与上官若言几近凑在一起,这让白柯面上更是扭曲。 韩啸与上官若言回头,见白柯与一众人前来,便转身过来。 “诸位,可是若言的评语有何不妥之处?” 上官若言面容平静,开口说道。 评语自然是没问题,众人忙摇头。 “上官三小姐,你让开,我要让这小子好看。” 白柯伸手指着韩啸,双目冒火。 韩啸伸手指指自己的鼻子,面上露出奇异之色道:“这位公子,刚才你在此经过时候神情恍惚,一脚滑下山道,我还伸手拉你,只是没拉住。” “你这找我,是不是恼羞成怒?” 恼羞成怒。 听到韩啸的话,其他人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此人与上官三小姐看着如此亲近,定是让白柯嫉妒,才故意栽赃的。 白柯气的要跳脚,就要冲向韩啸。 “白柯世子,此地可是文会之地,如此行径,实在是有辱斯文啊——” 就在此时,一声高呼,徐晋文与韩子玉从一旁走出。 有辱斯文。 白柯现在模样,本就让人好笑,再见他跳脚样子,更是哄笑起来。 “晋文兄说的是,文会之地,若是有什么嫌隙,也该以文斗的方式解决。” “对,若是有冲突,文斗就是。” …… 听到众人话,白柯一愣,然后轻蔑道:“让我和他文斗?岂不是辱我身份?” “白柯世子,此话是瞧不起我皇城书院不成?” 徐晋文上前一步,高声道:“韩啸可是我皇城书院学子,你竟说他与你文斗是辱了身份,这是辱我皇城书院啊!” 皇城书院学子? 此子穿着朴素,竟是皇城书院学子? 上官三小姐也是皇城书院学子,所以才是与此子一同评点书稿。 不过既然韩啸是皇城书院学子,那便没有什么辱没身份之说。 “不敢,既然是皇城书院学子,白柯便斗一场就是。” 白柯看向韩啸,咬牙道:“说,怎么斗。” 就在此时,一位身穿灰色锦袍的文士走上前,在白柯耳边低声耳语几句。 白柯面色一变,忙道:“不比诗文。” 这位竟然是名满皇城的“各领风骚数百年”韩啸,与他比诗文,岂不是自讨没趣? 下方众人也是相互低语,不一会便将韩啸身份点出。 没想到,这位竟是以诗名传遍皇城的韩啸。 幸好白柯没有与其比诗文,否则要闹笑话了。 不过想想也是可惜,若是能亲见韩啸作诗,也是好事。 “不比诗文,那,比文章?” “只是这文章不是一时能作好,如何比?” “这容易,二位可就今日之聚会,随意写几句话,比试一下文气就是。”一旁有人高声道。 这个法子不错,白柯眼睛一亮。 参加凤凰山文会之人,大多会在会后写一段小文。 这文一来记录文会中事情,二来,彰显自己在文会中做了什么,留些名声。 白柯往日就参加过凤凰山文会,所以这小文也是写过几回。 但韩啸从入皇城,根本没参加过文会,更不会写过这等小文。 这是欺韩啸初来。 上官若言眉头一皱,刚想说话,韩啸抬手道:“好,就比小文。” 见两人要比写小文,便有侍者忙将书桌、小几抬来,又将纸笔铺展开来。 “你让开。” 上官若言开口,让准备为韩啸研墨的侍者走开。 “我来为你磨墨,如何?” 上官若言一句话,让四周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上官三小姐亲自磨墨! 红袖添香啊…… “看来我这妹妹,比我胆子还大啊。”远处,上官临风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搭在婉儿的后腰上。 婉儿浑身一僵,面上布满红晕,但最终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体往上官临风处靠的更近些。 韩啸对面,白柯咬牙道:“韩啸,这文斗你若是输了,往后见我白柯,赶紧绕道。” “好。”韩啸点头道:“白柯世子当也如此。” 白柯哼一声,拿起墨笔,便开始书写起来。 韩啸轻笑着,看着垂首为他研墨的上官若言。 “你若是再不动笔,可是要输了。” 上官若言白他一眼,低声道。 “不急不急,所谓秀色可餐,吃饱了,方才能写出好文。” 韩啸凑过头去,轻嗅一下,然后低声说道。 外人听不真切两人说话,但此时这般窃窃私语模样,实在羡煞旁人。 一旁的韩子玉瞪大眼睛,啧啧低语。 “这十六弟,真是,真是厉害……” 上官若言将墨研好,又将墨笔蘸了墨,递到韩啸手中。 韩啸笑一声,看着面前白纸,轻轻落笔。 “大楚千八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皇城外之凤凰山,修禊事也。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 …… 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 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韩啸一边写,一边与上官若言低语。 “这个之字这般写如何?” “此处用异是不是更好?” …… 他写写圈圈,不时涂改几处。 但围观众人却是面色缓缓凝重起来。 这薄薄的纸上,一道道玄黄之气升腾而起。 这竟是连文气都不需要测验,直接就显现出来。 “好文。” “好字!” …… 跪坐在韩啸身旁,上官若言双目中灵光流转。 韩啸笔下的纸卷,竟是肉眼可见的被浸染成了金色。 “这是,天道垂视?” 等韩啸收笔,那张书卷已经整个都化为金色。 “嗡——” 文卷浮于半空,道道金色文字交织。 “天道竟是要直接将此文收走?” “快,趁着天道还未将此文收走,赶紧拓印下来!” 一众身负玄黄之气的文士连忙激发身上玄黄气,将那文卷定住,然后将每一个字记下。 有人刻字于石,有人将字印在山壁,有人把字压在衣衫。 片刻之后,那文卷消失在半空。 “哎——” 所有人一阵轻叹。 到现在,没人看过一眼那对面的白柯,也没人管他写的是什么。 258、回城,炼器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句精妙啊。” “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这修竹二字笔法真是妙到巅毫。” “此书在我观来,三百年未见能出其右者。” …… 凤凰山下,三三两两离开的文士相互交谈,意犹未尽。 不少人将各自所描摹的文字交换。 至于韩啸,现在已经坐在上官家的马车上了。 “说好,两份,你再为我复写两份,我这就下车,步行回皇城。” 上官临风看着韩啸,竖起两根手指。 “成交。” 韩啸爽快点头。 坐在一旁的上官若言轻哼一声道:“怕是婉儿妹妹的车架已经在等了吧?” 上官临风长笑一声,冲着韩啸眨眨眼道:“知我者,三妹也。” 说完,他径直下车,往不远处挺着的车架去。 “世子,要坠上上官都尉府的马车吗?” 上阳郡公家的车架上,车夫转首问道。 “哼,不用,今日我回家中就让父亲去上官都尉府提亲。” 白柯冷哼一声,一脚踢翻车厢中的小几。 上官都尉府的车架中,上官若言见韩啸看着自己,脸上微微一红,低声道:“那字你也要给我复写一份。” “为何?” “因为若无我捎带你回城,你得自己走回去啊。”上官若言白一眼韩啸道。 “好,不过得你来帮我研磨。” 韩啸抬手将一张纸卷铺上道。 上官若言点点头,跪坐到韩啸身旁,将墨拿起,细细研磨。 “好了,你——” 上官若言一抬头,樱唇已被韩啸堵住。 “呜呜——” 许久之后,韩啸忽然“嘶”一声,抬头道:“你咬我!” “谁让你伸舌头进……” “呜呜——” …… “你还写不写了……” “不急,不急,此去皇城还要大半个时辰呢。” …… “小姐,姑爷,到上官都尉府了。”外面车夫一声喊,让上官若言满脸羞红。 “我先回了。”她握着韩啸刚刚写好的纸卷,将略微凌乱的头发与衣衫整理好,狠狠瞪一眼韩啸,方才走下车去。 马车缓缓而动,送韩啸回永宁侯府。 上官若言刚走回府中,便见庭院前立着一人。 “父亲!”上官若言喜道。 上官玉平是上官春秋二子,是上官若言之父,平日领军在南疆,最近才受诏回皇城。 这几日上官玉平都在城外军营,与上官若言都没照面。 “听说若言你去凤凰山参加文会,这是又有好文章了?” 上官玉平看着自己女儿,满脸笑意的开口问道。 自己这女儿才名在外,那些文会都请她去。 “嗯,我没作,倒是文会上有不少好文。”将手中文稿捏住,上官若言低头道。 听说自己女儿没作文章,上官玉平笑一声道:“那你就是去给人当评审去了?” 上官若言忙点头。 “若言,上次你从昌宁回来,写信与我,说那位宋宗师愿与我上官家共进退。”上官玉平没有再关注文会之事,转而开口道。 “是,宋宗师亲口承诺。”上官若言点头道。 “那位宗师前些时候有信交于我。”上官玉平面上露出一丝郑重神色来。 一位西北境的儒道宗师,身份本就不同。 何况那位宗师受陛下看重,坐镇西北。 “他说,他的弟子会来皇城,全权代他处理事务。” “你在昌宁,认识他的那位弟子吧?” 宋濂的弟子,不就是韩啸吗…… 上官若言点点头。 “你留意一下,那位先生来,你要接待好。”上官玉平面上露出一丝尴尬道:“我上官都尉府,还是你最聪慧有文采,定能让那位先生满意。” 让他满意。 上官若言面上一红,不禁想起在车中的缠绵悱恻。 要让那家伙满意,可是要付出许多呢。 “若言,人家毕竟是西北境宗师弟子,处事或许古板些,但相信以你聪慧,定能处理得当。” 听到父亲的话,上官若言只好低低点头。 “好了,去吧,难为你了。”上官玉平轻叹一声。 上官若言低头便走。 她才走不过一会,上官临风已是喜笑颜开的走进来。 忽然见立在庭院中的上官玉平,浑身一震,想转头离开。 “过来。” 上官玉平板着脸道。 上官临风只好低头上前。 “父亲。” “去了何处?” “凤凰山文会。” “可有文章?” “呃……” “哼,整日只知厮混,你妹妹去凤凰山是做评审,你去干什么?” 上官玉平哼一声道。 谁讲她去做评审的? 上官临风瞪大眼睛,转头看看,低声道:“三妹回来了?” “早回来了。”上官玉平没好气的说道。 “那,那小子没被父亲抓住?” 那小子? 上官玉平浑身一震,低喝道:“谁?” 上官临风转身就跑:“你自己去问三妹!” …… 上官都尉府的马车送韩啸到永宁侯府,韩啸甩手扔一颗入品的丹药给车夫,让车夫连声感谢。 这也是个有眼力劲的人。 回到小院,去昌宁商行的罗九生已经归来。 “公子,这些是你需要的材料。” 罗九生将材料交给韩啸,然后低声道:“唐掌柜约工资表三日后相会。” 三日后,看来是那高等交易之地了。 韩啸点头,将所有物品收了,回转房间。 将昨日收获的那些魔物掉落物品拿出,他开始细细测量、设计。 当天晚上,他没有离开房间。 到第二日早上,他的面前已经放着一排灵光闪烁的法器。 一块巴掌大,黑黝黝的小盾。 这盾牌是上品法器,以盾牌本身的防御之力,激发雷电属性,具有抵御魔气、震慑心神的力量。 不但能防住魔物攻击,连那些心神攻击也能抵挡。 除了盾牌,他的面前还放着一排黑漆漆箭矢和一柄白玉色扇面。 箭矢是以魔物爪甲所炼制。 那白玉扇是以那根三尺长脊髓炼化而成。 这扇面一面写了清净二字,透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是儒道宝物。 另一面绘着山河图。 需要时候,激发山河图之力,便能将敌人镇压其中。 这骨扇,已经是一件只需稍稍温养,就能提升为灵气的极品法器。 将盾牌和箭矢随手扫如储物戒,韩啸又拿出一个木盒,将折扇装在其中。 此物,他准备送给上官若言。 259、不再藏拙,天外炼丹 第二日一早,赵晨安架了车,已是载了韩啸去书院。 才到书院外,上官都尉府的马车已是停在那。 韩啸眉头一皱。 “不是三妹,你很失望?” 上官临风看着韩啸,面上露出满意神色。 “她被禁足了?” 上官临风面色一僵,古怪道:“这你都知道?” 昨日上官若言与自己同车,韩啸就有些猜测。 此等大家族,嫡系贵女,与男子同车而行,家中长辈不知还罢了,若是知道,禁足都是轻的。 如果自己身份够高,份量够重还好,若不然,接下来,就是上官家人出面,让自己消失了。 “你告的密?” 听到韩啸问话,上官临风似被蛇咬一般,往后一缩道:“不管我事,我还想你给我写字呢。” 见韩啸面色不变,上官临风道:“是我父亲归来,有所察觉。” “好,你将此物带回,就说,韩啸明日登门拜访。” 韩啸将那装折扇的木盒递过去,淡淡开口道。 上官临风将木盒接过,掂量一下,轻声道:“凭此物,怕是不够啊……” “上官都尉府若是连此物价值都查探不出,那败落之期不远。” 韩啸一句话让上官临风面色一变。 “好,我这就带回去。” 上官临风转身登上马车,又转头道;“其实我是很看好你的,我也没见过三妹如此待一个男子。” “但你知道,皇城中,比你优秀之人大有人在。” 说完,上官临风坐上马车,马车缓缓离去。 “皇城中,比我韩啸优秀之人大有人在?” 看着上官临风离开,韩啸淡淡自语。 看来,是自己太过藏拙了。 虽然在诗文方面有所展现,但对那些底蕴深厚、权势滔天的大家族来说,永远是将利益放在第一位的。 论家族,现在的韩啸只是永宁侯府的支脉,连嫡系都不是。 论权势,他也只是个皇城书院的学子,还没有自己的老师。 其他更是勿论什么,都与皇城中那些勋贵子弟差太多。 但这一切,都只是表面啊…… 韩啸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走,去昌宁商行。” 马车到昌宁商行外,韩啸向赵晨安道:“让罗九生前辈到西门外等我。” 韩啸到商行让唐迟有些奇怪。 “给我寻这些灵药,还有炼器材料。” 韩啸将一张清单递给唐迟,然后道:“给你一个时辰时间。” 唐迟将清单接过,微微变色。 这清单上所列的东西都是颇为珍贵之物。 “好,一个时辰。” 唐迟点点头,拿了清单就走。 韩啸坐在商行二楼等待。 一个时辰后,唐迟归来。 “公子,这是你要的灵药和材料。” 将储物戒中五品全都拿出,唐迟犹豫道:“因为要的急,溢价不少。” “无妨。” 韩啸摆摆手,然后道:“后日我在永宁侯府等你。” 唐迟忙应下。 收了各类物品,韩啸径直往城外去。 到城门口,罗九生上前低声道:“公子。” 韩啸点点头,带着他直接往城外走。 到城外三十里,韩啸身形一展,低喝道:“今日我们去九天之外一趟。” 九天之外? 罗九生一下愣住。 没有出窍境界,如何去的了九天之外? 韩啸说完已是飞天而去,罗九生连忙跟上。 到千丈时候,罗九生还能从容应对。 万丈之后,他不得不将元婴之力放出。 反观韩啸,身形依然极速上升。 三万丈后,罗九生满脸涨红,再难上去。 韩啸低喝一声,抬手一拳击出。 “轰——” 漫天星光炸开,原本天地束缚瞬间淡薄。 他伸手抓住罗九生肩膀极速上升,每升万丈便是一拳。 九万丈后,韩啸一声爆喝,抬手击出九条蛟龙。 “轰”的一声,,蛟龙炸裂,将天幕撕开一道裂口。 他扯着罗九生飞落在缺口之外。 顿时天地束缚全消。 “这是,天外?” 看着无尽星空和那些将天幕遮住的魔气,罗九生惊骇出声。 “对,这就是天外,邪魔围攻的天外。” 罗九生浑身一颤,看着那似要将天玄世界包裹住的魔气低声道:“我从不知天外是这般模样。” 韩啸摇摇头。 若是天玄世界人知道天外是这般,会不会崩溃? 那些修行者,还有再修行下去的勇气吗? “走。” 韩啸低喝一声,径直往那魔气纵横处飞去。 罗九生咬牙跟在后面。 “轰——” 韩啸一头撞进魔气之中,浑身星光缭绕,一拳将冲向他的一头邪魔击碎。 “为我护法。” 韩啸低喝一声,然后掌心一尊虚幻丹炉升起。 罗九生连忙立在韩啸身边,但凡有邪魔过来,都被他斩杀。 这里只是魔气外围,并无多强的邪魔,他元婴境的修为在这,没有危险。 抬头看向韩啸,罗九生双目中精光闪烁。 他也见过一些丹道大师。 但从未听说有能以灵力化为丹鼎的。 看来自己追随的公子实力还隐藏了许多。 便是刚才以肉身之力破开天地屏障,已是超越他很多。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韩啸手中丹炉升起,各色灵药投入其中,丹鼎旋转,片刻后,便有药香升起。 许多邪魔闻着药香冲来。 罗九生面色微沉。 便在此时,韩啸掌心的丹炉一个倒转,其中丹药瞬间融合。 一转。 再转一圈。 二转。 就在罗九生惊骇目光中,丹炉再次转动,丹药化为三转。 三转宗师! 自己公子年纪轻轻,竟是丹道宗师! 韩啸手一扫,丹药飞出。 半空中,无数云层翻涌,一道闪电击下。 韩啸一挥衣袖,丹药的劫雷被他牵引到一头邪魔身上。 那邪魔身形一震,化为飞灰,只留下一块巴掌大的淡灰色鳞甲,闪烁电光,浮在那里。 “轰——” “轰——” …… 电光不断轰击,围在四周的邪魔被轰杀殆尽。 韩啸托着丹鼎,一边炼丹,一边引着劫雷往那魔气中去。 罗九生则神情戒备的护在他身边,将落网之鱼斩杀。 韩啸不断炼制丹药,三转、四转,甚至五转,各种丹药一颗颗飞起,将雷劫引来。 罗九生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丹道大宗师…… 轰,雷劫落下,韩啸将一颗四转丹收起。 然后丹炉消散。 终于炼制完了。 罗九生轻舒一口气。 这可是在天外魔气之中,不知会有多强大的邪魔会到来。 “公子,我们回——” 他话没说完,韩啸已是拿出一块雷光闪耀的黑色鳞甲。 难道,炼器他也会…… 罗九生呆滞的看着韩啸。 260、炼制灵器,登门拜访 这大半日功夫,韩啸已经收集数百件各种被天雷击杀的邪魔遗落宝物。 加上之前准备的各种炼器材料,完全可以炼制数十件强大的灵器。 既然要炼,自然是要炼灵器! 韩啸掌心一道火焰升腾,各种灵材投入其中。 此时,天雷已经逐渐消散。 一只只邪魔缓缓围过来。 罗九生面色凝重,出手不留情,将每一只靠近的邪魔斩杀。 邪魔越来越多,其中不少实力不比他弱。 要不是他经年散修,手段不少,已经守不住了。 “轰——” 就在此时,一道天雷降下。 一柄三尺花宣斧,其上纹路透着玄奥,一道道凌厉气息流转。 天雷击在那斧面上,瞬间被大斧吸收。 “哈哈,好宝贝,原来是有炼器宗师在此,我等愿为宗师护法!” 一声长笑,一位身穿黑甲的大汉闯入魔气之中。 他是一位元婴境武修,身外一道气血凝聚的光甲,手臂挥舞,一拳一个,将攻来的邪魔击碎。 在他身后,一队队军卒上前。 这些军卒起码都是先天境后期。 绝大多数都是筑基境,结成战阵,战力强大。 有这些人相助,再加上天雷震慑,罗九生方才稳住阵脚。 半刻钟后,天雷消散。 “此宝先借你用。” 韩啸轻喝一声,将那大斧甩向黑甲壮汉。 壮汉惊喜的接过,身上气血灌注。 “嗡——” 大斧瞬间化为一柄丈长巨斧,如簸箕大的斧面上,狰狞的的兽首纹路流光溢彩。 “哈——” 壮汉一斧挥出,万千流光化为锋刃飞出。 这些锋刃其中夹杂着丝丝电光,让本就寒气逼人的锋刃杀伤力更增一筹。 “刺啦——” 锋刃过处,三十丈内,所有邪魔化为两段。 “好宝贝!” 壮汉欣喜的将斧柄握紧,气血灌注,连连挥舞。 那些邪魔四散奔逃,没有一合之敌。 “痛快!” “真痛快!” 这大斧不仅杀敌犀利,那些飞散的流光还带着一道道暗红气血回流。 大汉不断斩杀邪魔,不但气力没有减少,反而气血充盈。 他身后一众军将都露出羡慕之色。 这些邪魔被斩杀,可都是军功。 才这一会,这壮汉所得军功,已经堪比往日一个月的功劳。 那边韩啸手中火焰不熄,又是数种宝材投入。 不过一会,雷光再次降下。 又是一件灵器! “前辈,此剑交于你用。” 一柄三尺长剑精光闪烁,直直飞到罗九生面前。 “好!” 罗九生大笑一声,将长剑握住,一道剑气从剑体中透出。 …… 界外无有日升日落,韩啸连炼十三件灵器,方才罢手。 雷光尽,此地已经没有了魔气存在。 远处,一道暗沉的魔影立在那。 “这位宗师,此地凶险,你先退。” 那黑甲壮汉一脸凝重的看向那道魔影,向着韩啸开口道。 那道魔影身上的魔意极为浓烈,让这边一众军将不得不心神紧绷。 韩啸身形从淡淡的云气中走出,手中灵光消散。 “那是,元婴后期的魔尊?” 韩啸活动一下手脚,身形一个闪烁,已经上前十丈之外。 “快,保护宗师!” 见他上前,那黑甲壮汉咬牙低呼一声。 一位人族的炼器宗师,其价值不是普通元婴可比。 “轰——” 就在此时,那边的韩啸已经出手。 他一拳击出,漫天星光。 “嗡——” 一道道的黑铁锁链横在半空。 “这是——” 黑甲壮汉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看着韩啸拳脚挥舞,与那元婴境的大魔缠斗在一起。 这拳法,他熟悉。 铁骨拳。 而韩啸之后所用拳法,他虽没有习练过,但他在统领将军那见过。 统领将军说,这拳法,是陛下所授。 “轰——” 一拳击退那魔影,韩啸退身十丈之外。 越一大境界对敌,这拳法能立于不败之地。 刚才活动一下,浑身舒畅。 “吼——” 魔影化为漫天虚影,向着韩啸扑来。 “就这点本事?” 韩啸轻笑一声,不再缠斗,掌中一柄长剑闪现。 “仓——” 这剑光之烈,让所有人闭上眼睛。 再睁眼,那元婴后期的大魔,已经身首异处。 韩啸长剑一挑,将大魔的心脏收起。 “前辈,我们走吧。” 身形回转,韩啸淡淡开口。 那壮汉忙将手中的大斧递过来。 “这宝贝好用吗?” 韩啸转头道。 壮汉咧嘴一笑,点点头。 “一千万灵石,买得起吗?”韩啸看他一眼,并无接过大斧。 一千万灵石。 这价格对这样一柄灵器来说,真不算贵。 壮汉忙点头道:“宗师等我片刻,我这就去拿灵石。” 谁也不会将千万灵石装身上。 “不用,你将灵石送永宁侯府即可。” 韩啸摆摆手,携着罗九飞身而走。 “永宁侯府?” 壮汉握着手中大斧,沉吟一下,脸上露出笑意来。 “将军,真没想到,一千万就拿到这般宝贝。” 他身后,一位军将羡慕的出声。 “哈哈,这是人家宗师看咱出了力,卖个人情,我老刘真能只给一千万?” 壮汉将大斧握在掌心,灵光一闪,大斧化为道金光印在他的胸前。 这就是灵器,能随主人心意幻化。 “我这就去兑换军功,然后去永宁侯府一趟。” 壮汉乐呵呵笑一声,往回走去。 一众军将连忙跟上。 韩啸从九天之上下来,已是第二日晌午。 他赶紧回家洗漱一番,换了衣衫,由赵晨安架了车,往上官都尉府去。 坐在马车上,他将自己昨日炼制的丹药和灵器稍微整理一下。 一共十五件灵器,其中已经售出一件给那壮汉,还剩十四件。 这每一件都是灵光闪烁,上品之作。 炼制的灵丹共有六种,四十八颗。 其中三转十八颗,四转二十一颗。 最为珍贵的五转灵丹,一共得了九颗。 他拿出一柄法器长刀,和三转、四转、五转灵丹各一颗,作为礼物,放在木盒之中。 这重礼,足够了。 上官都尉府门外,上官玉平面上神色不善。 他身前,上官临风不住跺脚。 你小子第一次上老丈人家就迟到,这是想干啥? “来了!” 一位下人低声道。 一家马车姗姗而来。 “上官兄,劳你在此等候,白某愧不敢当啊!” 车架上,一位身穿紫袍的中年笑着走过来。 他身后,一身玉白衣衫,头戴紫色金冠束发,面上堆着笑意的白柯跟着上前。 261、求亲 “上阳郡公。” 上官玉平向着来人拱手,淡淡开口。 “哎,你我兄弟,何必见外。” 上阳郡公白玉山上前把住上官玉平臂膀,大笑一声。 “拜见上阳郡公。” 上官临风也向着白玉山施礼。 “哎呀,何必如此生分?唤我白世叔。”白玉山一板脸,假装愠怒。 上官临风嘿嘿两声,往上官玉平身后一缩。 “白柯拜见上官伯父,见过二哥。” 白柯上前一步,衣袖一展,向着上官玉平躬身,然后又向上官临风一揖。 “听闻伯父从边关归来,父亲带白柯前来拜见。”白柯说着,将一个狭长玉盒捧着,躬身向前。 “上阳郡公,这是何意?” 上官临风眉头皱起,低声道。 上官都尉府从不收各家礼物,这是众所周知之事。 “这是我特地收来的一株紫玉万灵参,或许对老大人的伤势有所帮助。” 白玉山的话让上官玉平一愣。 白柯忙将那玉盒揭开,其中放着一株紫色人参,须发皆备,药力浑厚。 紫玉万灵参,那可是炼制上等丹药的主药。 这等好药,一株就价值百万灵石以上。 若是配成药,炼制成丹,能得一颗三转丹药的话,五百万灵石也是轻轻松松。 关键之处是,这药,说不定对上官春秋的伤有用。 “玉山兄,这礼太重,我不能收……” 上官玉平面上露出一丝挣扎之色,低声道。 “哎,你我兄弟,何必客气?” 白玉山说着,抬手将装着紫玉万灵参的木盒往上官玉平怀里一塞。 上官玉平刚要推回去,就听不远处有人道:“上官伯父莫要推辞,这紫玉万灵参可是能炼制上等疗伤灵丹的好灵药。” 上官玉平抬头,见一位身穿儒袍的青年手中提着个木盒,施施然走来。 不认识。 上官临风忙将头伸过来,低声道:“父亲,那就是韩啸。” 韩啸! 就是昨日送来那柄骨扇之人。 想到那骨扇,上官玉平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那可是真正的好东西,一般人不识,但上官玉平有家学渊源,怎会不知。 那玉骨看似材质并无特殊,其实却是域外邪魔之骨炼制而成。 这还罢了,其上所用的禁制手法,更是多达数十种。 域外邪魔之骨,能得到的途径现在来说只有一条。 那就是去域外猎杀。 现如今天下,谁有机会去域外猎杀? 答案不言而喻。 仙卫。 而且是陛下直属仙卫。 “晚辈韩啸,见过上官伯父,见过二哥。” 韩啸上前,向着上官玉平和上官临风一礼。 然后他又转身,向着一旁的白玉山和白柯拱手道:“见过上阳郡公,见过上阳世子。” 白柯面色微变,白玉山倒是饶有兴趣的看一眼韩啸道:“你就是那位‘各领风骚数百年’的韩啸?” “不敢不敢,晚辈才疏学浅,上阳郡公莫要笑话才是。” 韩啸忙躬身道。 “连陛下都知道你之才名,这可不是才疏学浅能说的。”白玉山轻笑着转过头去,然后看向白柯。 虽有才名,那又如何,不过一介白衣。 这样的人,如何与自己这郡公之子比? “上官伯父,韩啸初来,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韩啸说着将手中木盒递过去。 上官临风忙上前将木盒接过。 他轻轻揭开木盒盖住,然后面色一变,又合上。 三个小玉瓶,一柄小短剑,看着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样子。 这个韩啸,怎么不从永宁侯府拿几件拿得出手的宝贝来? 见他表情,白柯面上露出微笑来。 一个外来的学子,也敢跟自己相比? 上官玉平也看出上官临风的意思,呵呵一笑道:“走吧,请客厅用茶。” “哈哈,叨扰了。” 白玉山哈哈一笑,与他并肩而行。 白柯冷哼一声,上前一步,也不看韩啸,直接跟上。 “哎,你也是,倒是拿两件好东西来啊,我这妹妹,不值得你倾家荡产吗?”上官临风凑到韩啸身前,低声说道。 “值,自然值。” 韩啸点点头。 上官临风白他一眼,然后抱着小木盒就走。 来到上官都尉府偏厅,上官玉平与白玉山对面而坐,韩啸与白柯对面坐在下首。 上官临风则是眼观鼻鼻观心,立在上官玉平身侧。 “请喝茶。” 上官玉平抬手,向着白玉山与韩啸他们道。 白玉山笑着品了品,然后道:“好茶。” 说完,他看向上官玉平道:“上官兄,南疆如何?” 听到问南疆之事,上官玉平道:“南疆无事,只是大楚西北动向太明显,南赵也有些慌。” “以大楚之威势,若是缓缓图之,百年之内,吞并北卫与南赵,应是不难。”白玉山点头道。 两人就着局势低声交谈几句。 下方,白柯目光不断在云淡风轻的韩啸身上扫过。 韩啸则是坐在那,轻悠悠品茶,丝毫无局促之感。 “对了,据说韩啸你是从西北而来,不知可识得宋宗师?” 上官玉平忽然转首看向韩啸道。 “识得,”韩啸点点头道:“在昌宁时候,韩啸有幸被宋宗师收归门下。” 上官玉平面上神色一动,淡淡道:“书院弟子?” “关门弟子。”韩啸面色不变。 宋宗师的关门弟子? 不止是上官玉平,连一旁的白玉山与白柯都是变色。 宋濂现在大楚名声可是不小,他的关门弟子,背后力量可是极大。 “关门弟子?” 上官玉平面上出现一丝异色。 那不就是宋濂所说的全权代表? 他微微沉吟。 此时不是提这件事的时候。 “上官兄,今日我登门,是为一事。” 白玉山本不把韩啸当回事,此时觉得有些威胁,忙直接开口。 “玉山兄请说。” 白玉山刚想开口,韩啸已是站起身来。 “伯父,晚辈今日来,也是有事相求。” 白玉山眉头一皱。 “呵呵,看来今日我这上官都尉府是热闹了啊。” 上官玉平笑一声,然后道:“若是我能做主,自然好说。” 白玉山点点头道:“玉平兄,我是为我儿白柯求情而来。” “上官伯父,晚辈也是为来求娶贵府三小姐。”韩啸的话让白柯面上露出怒色。 白玉山也是变了脸色,冷冷道:“真是寒门狂生,竟如此不知礼数,就来上官都尉府求亲。” “上阳郡公,我可是儒道宗师弟子,皇城书院学子,你确定说我不知礼数?” 韩啸的话让白玉山面上一僵。 262、韩啸回来了 “原来二位今日来我上官都尉府,是打的这个主意。” 上官玉平冷哼一声,站起身来,一拂衣袖道:“送客。” 说完,他冷着脸,直接转回后院。 上官临风往前一步道:“请吧。” 上阳郡公白玉山面上神色难看。 “父亲——” 白柯急忙要说话,被白玉山抬手止住,两人大步离去。 韩啸也是站起身,轻笑着向上官临风拱拱手,转身离开。 “父亲,这上官玉平到底是何意思?我们可是送了重礼,就这么被轰出来?”登上马车,白柯气急败坏的嚷道。 “哼,有那韩啸搅局,上官玉平就是要答应,今日也不会点头。” 白玉山冷哼一声道。 白柯瞪大眼睛,咬牙点头。 的确,今日韩啸与上阳郡公同时来求亲。 若是上官玉平弃韩啸而选白柯,那嫌贫爱富之名定会传扬皇城。 何况这韩啸还是才名在外,又是皇城书院学子,随意作几首歪诗,后面更是一堆麻烦。 “父亲的意思,上官玉平并不是真的拒绝?” 白柯转念一想,看向白玉山低声道。 “这是当然,不然的话,也不会就此将话头打住,而不是直接拒绝。” 白玉山看着白柯,淡淡道:“一个小小的学子,一点才名,也敢与我等皇城勋贵作对。” “你放心,不出几日,为父让这韩啸声名扫地,自无颜面再提亲事。” “多谢父亲。” 白柯面露惊喜,忙高声拜谢。 “我上阳郡公府若是能与上官都尉府结亲,往后也能有更多机会。”白玉山呵呵一笑道。 …… 韩啸走出上官都尉府,前走两步,又转过身来,往回走。 上官临风一瞪眼道:“还不走?” “上官临风,速去通报,昌宁书院宗师弟子韩啸来访。” 韩啸一整衣衫,淡然开口道。 上官临风一愣,冷笑道:“真没看出来,你这脸皮倒是——” “此事,你做不了主。”韩啸面无表情的开口。 “你!” 上官临风瞪他一眼,哼笑一声,转身就走。 他回到后院,见上官玉平立在院中。 “都走了?” 上官临风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韩啸回来了。” 上官玉平道:“这小子还真是皮厚呢,赶走就是。” 上官临风道:“他是又回来了,告诉我他是以昌宁书院宗师弟子身份来拜访,还是此事我做不了主。” 昌宁书院宗师弟子。 上官玉平面上一僵,沉吟片刻道:“让你妹妹去接待。” 让妹妹去接待? 那不是羊入虎口? 上官临风瞪大眼睛。 “没听到我说的话?” 上官玉平冷哼一声,然后道:“把那小子的礼物拿我看看,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有多少诚意,就敢来求娶我的女儿。” …… 韩啸立在上官都尉府门外,过不片刻,一阵环佩叮咚之声传来。 一身淡粉色衣裙,面如桃花,发如情丝的上官若言悄然走来。 这是韩啸第一次看到女装的上官若言。 “怎么,傻了?” 上官若言走上前,轻笑一声。 嗅一口清香,韩啸轻笑道:“没想到我家若言穿女装这般姿艳照人。” “呸,谁是你家的……” 上官若言白他一眼,面上微微泛红,然后轻轻一礼,脆生生道:“上官若言见过昌宁书院宗师弟子,韩啸先生。” 韩啸点点头,受了一礼,淡淡道:“这回终于我变先生了。” “韩先生请——” 上官若言面带笑意,抬起手中折扇,侧身一指。 两人才走几步,韩啸忽然顿住脚步。 “不是正式拜访,不用入正厅吧?”韩啸微微皱眉道。 上官若言点点头,轻声道:“那,去若言的小院?” “善。” 韩啸点头,随着上官若言往一边走去。 不远处,躲在墙脚处的上官临风咬着牙,口中嘀咕着,连忙起身往后院跑去。 韩啸嘴角轻笑,故意伸手往上官若言腰身上一揽。 上官若言浑身一震,眼角看向他,终没有挣扎。 “父亲,韩啸那个登徒子,他,他进了三妹的院子。”上官临风来到后院,压低声音急促说道。 这是引狼入室啊…… 这小子,出手那么抠门,怎么能让他那么轻易得到三妹? 他冲进后院,却见上官玉平坐在那发呆。 那石桌上,摆着一柄小剑,三个玉瓶。 “父亲——” 上官玉平抬起头,神色古怪的看向上官玉平道:“你说,韩啸送的这些东西拿不出手?” “父亲,这小子这么抠门,你可别让他轻易——” 上官临风话没说完,上官玉平伸手指着那小剑道:“这是灵器,下品灵器中的珍品。” 灵器? 这灰扑扑的小剑,是灵器? 上官临风浑身一震。 一柄灵器那可是价值一千多万灵石,若是珍品,两千万灵石也是轻松可换。 这小子出手这么豪横? 上官临风张大嘴巴,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那小剑。 此时细看,他顿时发现小剑的特殊。 神念不能透,其上玄奥的灵纹虽然收敛,但依然有着强烈的寒意。 这是一柄无比锋利的剑器! 这一柄剑器就如此珍贵,那,那三瓶丹药? 上官玉平抬起手,指着第一个玉瓶道:“三转灵丹。” 三转! 上官临风“嘶”一声,想要伸手去摸那瓶子。 上官玉平转过手,指向第二个玉瓶道:“四转。” 四转! 一颗三转灵丹价值五百万灵石,四转灵丹价值是其四倍不止。 两千万灵石的丹药! 不觉,上官临风想看看这丹药是何模样。 没等他手碰到那玉瓶,上官玉平已是转手指向第三个玉瓶道:“你猜这一瓶中的丹药是几转?” 几转? 上官临风手一缩,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那瓶子道:“不会是,不会是,五转吧?” 五转灵丹,价值百万上品灵石。 也就是一亿下品灵石。 当然,此等宝物,根本不是用灵石能衡量其价值的。 这种丹药,都是只有出窍乃至元神境的大修,才会吞服。 对于这等大能,灵石基本无用。 “父亲,这丹药……” “我会尽快联系你祖父,让他归来。”上官玉平将木盒一收,站起身来。 “对了,刚才你说什么?韩啸去哪了?” 上官临风摇摇头道:“没什么,没什么,三妹在接待了。” 这小子豪富成这般,还在自己面前装。 不行,自己得赶紧去敲一笔。 想到此处,他转身就走。 “你若是没事,就去给我送份请柬到永宁侯府。” 上官玉平的话让上官临风一僵。 父亲这是故意支开自己…… 这个卖女儿的家伙。 263、仙卫镇守将军刘一峰 上官若言的闺房极其典雅,满眼的书架,还有些雅致的摆件。 四周墙壁上所挂的,都是各种水平不凡的书画。 韩啸所书的那份《凤凰集序》挂在最显眼位置。 见韩啸四处打量,上官若言面色微微一红。 她这闺房,还是第一次有外面男子进来。 “这件法器太过珍贵,你还是收回去吧。” 上官若言上前,将手中折扇横着递向韩啸。 这折扇价值数百万灵石。 虽知韩啸不缺灵石,但这么一大笔灵石的开销,必然也是不容易。 “怎么,不喜欢?” 韩啸看向她。 “不是,只是——” 上官若言话没说完,韩啸已是前进一步。 上官若言下意识后退,不想后背抵到书案,整个人往前一倾,直接撞在韩啸怀中。 韩啸轻笑一声,低下头来。 “呜……” …… 良久之后,上官若言俏脸泛霞,将韩啸推开,然后娇羞的整理凌乱的衣裙。 这个坏家伙,竟是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衣襟…… 韩啸立在那,满面春风。 …… 韩啸离开时候,已经是大半日时光消磨过去。 等他走出上官都尉府,方才想起,与上官若言竟是只顾卿卿我我,一件正事没谈。 “姓韩的,你将我家三妹怎么了?” 上官都尉府外,上官临风狠狠瞪着韩啸。 他看着韩啸那得意模样,就知道没干好事。 “二哥误会了,我与若言都是在说正事。”韩啸面上郑重说道。 正事?鬼才信你是正事。 上官临风斜眼看他。 “对了,明日我准备邀请若言去坊市,刚才只顾说正事,忘记这私事了。” 韩啸向着上官临风一拱手道:“烦请二哥帮忙转达。” 坊市? 去坊市,倒是可以敲这家伙一笔。 上官临风打量一下韩啸,感觉他浑身都在冒金光。 等韩啸走后,他回到府中,往上官若言闺房走去。 “小姐,那就是姑爷啊。” “我可是什么都看见了,你们两个……” “嘻嘻——” “不准说!” …… 上官临风轻咳一声,闺房中立时没了声响。 “三妹,昌宁书院来的韩先生邀你明日一同去坊市。” 站在屋外,上官临风朗声说道。 一起去坊市? 房间中,上官若言点头道:“多谢二哥转达。” “咳咳,三妹啊,为了保护你,明日二哥陪你一起去。”上官临风低呼一声,然后转身就走。 过不片刻,房间中嬉闹声音再起。 上官临风回到自己房间,忙拿出纸笔写了些字然后折起。 “远叔,帮我把此信送到左都御史家。” 说完,他又顿一下道:“一定要亲手送到婉儿手中。” “属下明白。” 窗外传来一声回应,那放在书案上的信笺已经消失不见。 …… 永宁侯府中,永宁侯韩再春刚回府中,已是有下人来报,说是上官都尉府的二世子送来请柬。 上官都尉府可是大楚第一流的世家。 韩再春忙将请柬拿到,见上面是写了镇南将军上官玉平请永宁侯小聚。 “侯爷,这上官都尉府的镇南将军才会皇城不久,为何要请你?” 立在一旁的幕僚曹建低声道。 曹建乃是皇城书院出身,因与永宁侯交好,做他幕僚已经数十年。 为韩再春出谋划策,很是得到信重。 “此事我知道。” 韩再春轻笑一声道:“必是与那韩啸有关。” 说完他看向一旁侍立的管家道:“将我收藏的玉和丹装了,等我去赴宴时,送与镇南将军。” “玉和丹?”管家一愣,低声道:“侯爷,那可是二品巅峰的好丹,价值近百万灵石的。” 随意小聚,就送这么好的礼物,永宁侯府哪有那个家当? “此事你们不知。” 韩再春笑着道:“若是事情真成了,我永宁侯府就与上官都尉府成亲家了。” 曹建听他话,思想一遍,低声道:“是他家那位世子看上永宁侯府哪位贵女了?” 难道是,尚悦小姐? 韩再春哈哈笑一声,摆摆手道:“不可说,不可说。” 他心中得意。 若是真能与上官都尉府结亲,他韩再春在皇城中面子可是大了。 “侯爷,仙卫营镇守将军刘一峰来访。” 就在此时,一位下人面色慌张的疾步前来禀报。 仙卫? 镇守将军刘一峰。 这可是皇城中很少听闻之人。 但身为永宁侯,韩再春知道此人。 那是陛下手下直属的仙卫将军。 他们这些仙卫都是镇守在九天之上,很少与皇城勋贵接触。 “快,速速随我迎接。” 韩再春忙站起身,走了出去。 “哈哈,下官刘一峰,拜见永宁侯。” 一身黑色锦袍的壮汉刘一峰领着几个与他差不多身形的侍卫,见韩再春来,忙笑着躬身。 “刘将军客气。” 韩再春赶紧伸手扶住,然后笑道:“刘将军来我永宁侯府,真是蓬荜生辉。” “快请——” 到正厅,韩再春低声吩咐几句。 片刻之后,下人已是将各色肉食和美酒端上。 “哈哈,还是永宁侯知道我老刘是粗人。”刘一峰哈哈大笑,伸手毫不客气的去拿酒肉。 等他吃的满嘴流油,韩再春低声道:“刘将军今日来,可是陛下有什么交待?” “不是,不是。”刘一峰擦擦手,然后将一个储物袋放在案上道:“这是刘某购买灵器的灵石,一共两千万灵石。” 购买灵器? 韩再春一愣,看向刘一峰道:“刘将军,我永宁侯府并无灵器出手。” 灵器这等东西,在哪都是底蕴珍藏,岂是可以随意售卖的? 他眯起眼睛,悄悄打量刘一峰。 难道,他是故意来寻自己开心? “啊,侯爷误会了。” 刘一峰搓搓手,站起身来,抬手灵光一闪,一柄花宣大斧出现在手中。 “那位炼器宗师说了,将这灵器卖于我,只需将灵石送到永宁侯府就成。” 看着那大斧,韩再春还是楞神。 这灵器,可是一件好宝贝。 只是自己也不认识哪位炼器宗师,怎么就让把灵石送到自己府上? “嘿嘿,我知道侯爷诧异,我已经打听了。”刘一峰得意的看着韩再春,低声道:“那位宗师,他就是侯爷府上的韩啸公子。” 264、坊市 韩啸,还是炼器宗师? 他那个年纪,怎么可能? 韩再春面上表情还是不信。 “昨日韩公子在界外炼器,那场面,啧啧……” 刘一峰惊叹的连连摇头,收起大斧,又将酒杯端起。 韩再春沉吟一下,转首向一旁陪坐的曹建低语几句。 曹建点头出去。 过不片刻,曹建满脸震惊的回转。 “侯爷,韩啸公子才从上官都尉府归来,他说,这灵石,便交给侯爷,算是他在皇城中的伙食费。” 刘一峰一口酒喷出。 谁家伙食费要两千万灵石? 曹建转眼看向刘一峰,低声道:“韩啸公子还让我转告,他明日会去坊市。” 坊市。 刘一峰哈哈笑着站起身来。 “侯爷,你们家这位韩公子真是太厉害。” “他知我来意却不见,等着明日让老刘那帮兄弟放血呢。” 他向着韩再春一拱手道:“刘某告辞,明日我和兄弟们会去坊市。” “好,我送刘将军。” 韩再春笑着将刘一峰送到府门前。 回到正厅,曹建上前,低声道:“侯爷,韩啸公子交待,若是永宁侯府需要,他可以匀一件灵器,只收一千万灵石。” 匀一件。 对于一位炼器宗师来说,一件灵器,确实不算什么。 “侯爷,这可以啊,一转手可就……” 一旁的管家话没说完,韩再春已是摆摆手。 “我永宁侯府虽然需要灵器,但也不能再占便宜。” 他指指桌上那储物袋道:“明日我要当值,曹建你拿这灵石,再加两千万,替我买一件灵器回来。” 四千万,买一件灵器? 曹建微微一愣,已是明白他的意思。 不但不占韩啸便宜,还将这两千万灵石还他。 对永宁侯府来说,不差一件灵器,更不差两千万灵石。 自家子弟竟是一位炼器宗师,只要关系拉好,还怕没有灵器可用? “属下明白。” 他一拱手道。 明日这灵石,他一定会送的漂亮。 “将玉和丹换了,换成致灵丹。”韩再春抬眼看向管家。 致灵丹那可是三转灵丹! 管家张张嘴,没有说话,点头答应。 韩啸随手交个伙食费都是两千万灵石,一颗丹药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对了,这几日曹建你帮我物色些皇城书院对兵战之道有所专长的学子或者教习。” 韩再春又看向曹建。 “那日韩啸领军一战,实在经典,一堆人等着要与我赌斗呢。” …… 第二日一早,韩啸出门时候,唐迟已经坐着马车来到永宁侯府。 “嗯,这车架比我那好多了。” 韩啸上车打量一下,然后道。 这车虽然没有那些扩充空间的符文,但其中内饰考究,空间利用的很好。 “公子喜欢,等回去我送公子一辆。” 唐迟忙出声道。 “不用不用,这一辆送我就好。” 韩啸摆摆手,然后道:“麻烦六哥去后面车中坐,我去上官都尉府接若言。” 上官若言? 唐迟脸上露出笑意,哈哈几声,下了车,往后面赵晨安所架的车上去。 “前辈。” 那车上坐着罗九生。 韩啸让车夫转道,先往上官都尉府,到门口时候,那边已经停了马车。 “韩啸,你们在前面领路即可。” 上官临风从车中伸出头来。 韩啸淡淡道:“若言呢,我有事情要与她说。” 上官临风眉毛一挑,刚想说话,就见自家妹妹已是起身下车,上了韩啸的车。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上官临风咬着牙,狠狠将车帘放下。 “你要与我说什么?” 一身碎花长裙,青丝挽了结,以金簪攒起的上官若言走进车厢,低声问道。 韩啸伸手一拉她手臂,将她扯在怀中。 “你……唔……” …… 车马前行,大半个时辰后,已是停在皇城郊外。 韩啸扶着有些腿软的上官若言下车。 上官临风车上下来的上官若言侍女见了,忙上前去扶住。 上官若言狠狠瞪韩啸一眼,惹得韩啸轻笑起来。 “公子,”唐迟微微一顿又向着上官若言一礼:“夫人,前面就是坊市所在之处。” 听到唐迟唤自己夫人,上官若言面上一红。 韩啸抬头看,那边有“通天苑”三个大字。 这就是一处皇城外,半官方的坊市了。 “二哥,你要等婉儿妹妹吗?” 上官若言转过脸,看向上官临风。 “反正你也不待见二哥。”上官临风撇撇嘴,然后摆手道:“你们自去吧。” 韩啸笑着拱拱手,携了上官若言的手,往那通天苑去。 “也不背点人……” 上官临风嘀咕一声,回头见一辆马车来,眼睛一亮,走上前去。 唐迟领着韩啸与上官若言在坊市中逛。 那些店铺和摊位中的各种灵药、灵材质量都是不错。 不过对于现在的韩啸来说,已是有些看不上了。 不过一会,几人已是来到一处高大门庭。 “珍宝阁。” 韩啸微笑道:“这名字虽俗气,但到是直接。” 走进其中,果然如名字一样,各类珍宝都摆在明处。 “邵掌柜,这是参加拍卖的名帖。” 唐迟走上前,将一份名帖递给掌柜。 “呵呵,唐掌柜。” 那邵掌柜笑着接过名帖,然后道:“唐掌柜你这边的物品品质不错,只是档次稍差。” “所以放在后面拍卖,你看没问题吧?” 唐迟笑道:“能上拍卖,唐某已是知足。” 那邵掌柜刚准备说话,就听到韩啸道:“我这还有些东西要拍卖,不知能不能安排?” 那邵掌柜也是惯会察言观色的。 不管是上官若言的容貌装扮,还是这几人的站姿,都能推算出韩啸身份地位。 “这位公子,若是东西不差,邵某拍板,直接安排就是。” 邵掌柜笑着说道。 韩啸点点头,将一个玉瓶拿出。 赵晨安忙接了,递到邵掌柜手中。 “三转灵丹?好东西!” 邵掌柜低呼一声,忙将丹药收了道:“公子这丹今日我就安排拍卖,价格定让公子满意。” 就知道这样的贵人,出手不会太差。 “别急,我还有些宝物要拍卖,能一起安排吗?” 韩啸笑一声,掌心灵光一闪而逝。 邵掌柜一个激灵,忙道:“公子先去雅间休息,我这就过来。” 那灵光中,可是有数道灵器的光晕。 这交易太大,邵掌柜自己根本无法做主。 但不管如何,这等大主顾上门,他自然是欢喜的。 “好,那我等着。” 韩啸点头,牵着上官若言上楼去。 265、拍卖开始 坐在雅间,已是可以看见拍卖场。 宽大的二层空间,下方是一排排坐席。 坐席前有一座三尺高台。 二层全都是此时韩啸与上官若言所落座的雅间。 “这通天苑中的珍宝可不少,每年不少好东西流出。” 上官若言虽以儒道修行为主,但对这些宝物并不陌生。 按照她所说,如通天苑这种坊市皇城四周还有两家。 另外,还有青羊观那种道门开办的交易之地。 官家坊市相对干净,道门坊市嘛,其中就不太好说。 很多来历不是很明确的宝物,都会在道门坊市流通。 “青羊观?” 想起当初见到的左玉道人,韩啸微微点头。 怪不得此人能做灵焰公主的清客,原来背后还有这层关系。 这左玉道人,手上怕是还掌着道门销赃的渠道呢。 “公子,邵掌柜来了。” 雅间门外,上官若言那名为小玉的侍女开口道。 过一会,房门打开,邵掌柜笑着走进来,他身后,还有一位身穿青色锦袍的中年。 “公子,小姐,这是我们珍宝阁大掌柜,苏掌柜。” “苏训木见过上官三小姐,见过韩公子。” 那中年摆摆手让邵掌柜出去,然后向着韩啸与上官若言一拱手道。 韩啸与上官若言都是点头还礼。 上官若言还有一些诧异,虽然自己和韩啸没有遮掩身份,可这么快就查探出他们身份,也足可见这珍宝阁的厉害。 而且,一位元婴境的大修,在这坊市中做掌柜,可见这珍宝阁背后实力不凡。 不过在韩啸看来,这位七品暗卫身份的大掌柜,在皇城此等地界,身份还真不高。 不过他已经不是仙卫身份,自然也没必要展现暗记。 “苏掌柜,我这有些东西,麻烦你帮我拍卖吧。” 韩啸一挥手,灵光满屋。 “十件灵器。” 苏训木欣喜道。 十件品相不凡的灵器,可以为这次拍卖增色不少。 苏训木伸手握住一件灵器,看着那灵器上的暗纹标记道:“不知这暗纹是哪位宗师的标记?” 韩啸淡淡道:“这都是本人所炼。” 韩啸的话让苏训木浑身一震,连着上官若言也转头看他。 韩啸竟是炼器宗师? 当初只记得他会炼丹啊。 这家伙,还有什么不会的? 诗词歌赋,炼丹炼器。 难道真的只有生孩子不会? 想到生孩子,上官若言脸上微微一红,低下头去。 才不给他生孩子呢…… 韩啸抬手,指尖灵光一闪,那十件灵器上的暗记全都闪现金光,化为一个“韩”字。 “韩宗师,失礼失礼。” 苏训木忙郑重一礼。 这是对炼器宗师的尊重。 “宗师放心,这十件灵器今日在我珍宝阁一定会拍出一个好价格。”苏训木笑着将所有灵器收起,然后开口道。 今日竟是来了一位如此年轻的宗师,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些灵器拍出好价格。 韩啸点点头,道一声“有劳”。 苏训木刚准备出去,却见韩啸又是一挥手。 一堆玉瓶再次落在桌面上。 丹药。 而且是颇为珍贵的丹药。 苏训木神念扫过那些丹药,浑身巨震。 “三转十八颗,四转九颗,五转三颗!” 他惊骇的看着韩啸,压低声音道:“韩宗师,我们坊市有规矩,来历不明的宝物,不得拍卖。” 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这么多的丹药随意拿出手,便是炼器宗师也很难办到。 韩啸轻笑一声。 果然是暗卫出身,很是机警。 他转首看向上官若言。 上官若言惊讶的看他道:“不会,不会这些丹药也是你炼制的吧?” “还是若言最懂我。” 韩啸微微一笑,抬起手。 一道道灵光从那些丹药上升起。 只有亲手炼制此丹之人,才能激发丹药的共鸣。 “丹道,宗师……” 苏训木目光有些呆滞。 丹道宗师,炼器宗师。 哪怕他是元婴境界,也是第一次看到这般人物。 关键还是这么年轻。 “韩宗师,我有个不情之请。” 苏训木看着韩啸,低声道。 “召我入仙卫?”韩啸摇摇头道:“陛下若是想安排我进仙卫,会直接告诉我。” 苏训木喃喃不语。 不但自己想说什么,连自己身份都知道。 最可怕的是,直接说陛下会安排。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此等人物,陛下怎么会放过? 等他将所有宝物带着出去,上官若言怔怔看着韩啸。 “怎么,不认识?” 韩啸笑问道。 上官若言点点头,很是认真道:“我真不知,你竟有如此本事。” 韩啸伸手一拉,将她拉在自己怀里。 上官若言挣扎一下,然后抬眼看着他。 “那你可要慢慢知道我的本事啊……” 韩啸笑着低下头,压向樱唇,大手也轻车熟路的探入衣襟之中。 上官若言身子一僵,然后便瘫软在他怀中,小手轻轻扯着他的衣衫,闭上眼睛,任他施为。 …… 半个时辰后,下方已经座无虚席。 各处的雅间也坐满。 邵掌柜缓步走上高台,轻咳一声。 “诸位道友,今日珍宝阁有大量宝物出手,诸位可要抓住机缘才是。” 说着,他手掌一翻,一柄青色小斧展现出来。 “上品法器,清源流光斧,拍价三万灵石。” 上品法器一般价格都是五万灵石左右,稍微品质高一点的,会有些溢价。 一件上品法器,在这样的拍卖会上属于普通物品。 不过片刻,便被人五万三千灵石拿下。 “下面这件宝物是一颗一转灵丹。” 一转灵丹,价值与上品法器相当。 不过灵丹向来消耗更大,也更受欢迎。 这拍卖会很是顺畅,不过一小会就卖出十数件物品。 “下面这件宝物,出自一位丹道宗师之手。” 邵掌柜笑眯眯的说道。 听到丹道宗师,下方众人全都眼睛一亮。 宗师出品自然不会是凡品。 “三转极品玉髓丹,拍价四百五十万灵石。” 邵掌柜掌心一翻,一个小玉瓶出现。 顿时无数神念扫过去。 “真是极品玉髓丹,三转。” “此丹可是突破到元婴境的上好辅助丹药,我一定要拿到。” “这等好东西,可是家族底蕴存在,我要了。” 一道道低低的声音响起,下方一阵喧闹。 “别……” 咬着唇,满脸红霞的上官若言轻喘着伏在韩啸怀中,轻声道:“那是你,炼制的丹药……” “一颗丹药而已,管它呢。” 韩啸抬手挑起怀中玉人的下巴,再次将樱唇掠夺过去。 “嗯……” 266、大富豪 一颗三转灵丹,片刻之后其价格便被抬升到五百万灵石以上。 这里可是皇城,最不缺的就是灵石。 “五百五十万灵石。” 忽然,一处雅间传来高喝。 下方原本出价的那些修行者全都将手放下。 能入雅间的,必然有些身份,与他们争没必要。 邵掌柜等待片刻,见无人再出价,轻笑一声,手中小木锤一敲。 “成交。” “下一件宝贝,想来诸位会更喜欢。” 他说着,伸手一招。 “嗡——” 一柄战刀出现。 “哈哈,灵器!” “终于来几样像样宝贝了。” …… 下方一片喧闹,雅间中的上官若言再次抬起头来。 邵掌柜伸手一点,那长刀散发锋锐之气。 刀柄处,一个金色的符文标记闪现。 “好宝贝!” “这宗师标记似乎没见过,莫不是新晋宗师?” …… 邵掌柜笑眯眯看向四周,然后朗声道:“此战刀乃是下品灵器中的极品,而且是一位新晋宗师出手炼制。” “起拍价,八百万灵石。” 八百万灵石,这比普通的灵器价格还低不少。 当然,这只是起拍价。 “一千万灵石。” 邵掌柜话音刚落,之前拍下三转灵丹的雅间再次出声。 一千万的价格不是这柄灵器的极限,甚至还差不少。 但既然雅间有人开口,下方大厅中所坐众人便不再开口。 “呵呵,一千万灵石就想拿下此等宝物?” “一千三百万灵石。” 果然,片刻之后,另一个雅间中有人出声。 “一千三百五十万灵石。” 之前出价的雅间中人迅速加价。 “既然想要宝物,就别这般小气。”刚才加价的人笑一声,高声道:“一千六百万灵石。” 一位新晋宗师所炼制的灵器,到这个价格差不多已是极限。 毕竟不是那种经年宗师,说不定手法或者控制上还会有瑕疵。 最先出价的雅间有些犹豫,没有跟着加价。 “曹先生,侯爷的意思,这灵器可不是这个价啊。” 之后加价的雅间中,永宁侯府管家韩林立在一旁,看着端坐的曹建低声说道。 侯爷意思是说要买一件灵器回来,顺便送灵石给韩啸,这要是低价买回去,侯爷怕是会不高兴。 “呵呵,无妨,仙卫刘将军他们可是来了不少人,岂会让这宝贝这么便宜被拿到?” 曹建笑着说道。 别人不知韩啸所炼的灵器如何,刘一峰是清楚的。 他既然送到永宁侯府两千万灵石,必然是物超所值。 那韩啸所炼的其他灵器,必然价值也不会低于这个价。 “一千六百万灵石?这等好物怎么能如此便宜?” 下方,就坐在大厅中身穿黑色锦袍的刘一峰大笑一声,站起身来。 “两千万灵石。” 他身旁一位面容白皙的修行者淡淡开口。 两千万灵石一件灵器,已经算是一般下品灵器的极限价格。 出到这个价,自然没有人再加价。 何况楼上那些雅间中,还有不少人认识刘一峰和他身周端坐的那些人。 “这几位怎么会来此?” “仙卫中人?难道今日这拍卖真有什么好东西?” “快,通知家族,此处可能会有宝贝出现。” …… 等刘一峰身边之人将灵石交了,拿到那战刀后,不禁脸上露出喜色。 “老刘没骗你吧。” 一旁的刘一峰咧嘴笑道。 韩啸所炼制的灵器,在炼制手法上很是特别。 很多都是发挥了灵材本身的极限。 而且他炼制手法上,还会以灵器的一方面特长最大化。 便如这柄战刀,就是将锋利扩大到极致。 手持这战刀,千军难挡。 “好,真是厉害。” 那面目白皙之人将战刀收起,乐呵呵坐下。 他身周几人脸上都是露出期盼之色。 刘一峰可是说了,这位韩宗师大半日时间就炼制了十数件灵器,而且还是以域外邪魔身上的物件来炼制。 这样的灵器,天生就是驱邪镇魔之物。 何况这些邪魔还是被天雷毙杀,所遗落之物上都沾染天雷气息。 此等宝物,对他们这些常年在天外厮杀的仙卫来说,是真正的宝贝。 “下一件宝贝,三转灵丹。” …… 三转灵丹的价格相对固定,韩啸交来的那十八颗三转灵丹基本上都是在五百万灵石价格。 十八颗便是九千多万灵石。 抛去拍卖抽成,还有八千五百多万灵石。 加上刚刚拍出的那件灵器,韩啸这一会已经进账一亿灵石。 “真没想到,你还是个大富豪呢。” 上官若言轻笑道。 “要娶上官都尉府三小姐,没有拿得出手的身价怎么行?” 韩啸将她搂在怀中,轻笑着说道。 娶自己。 上官若言虽然已是与韩啸耳鬓厮磨、卿卿我我到这般地步,但真听他说这句话,还是眼中流光涌动,全都是神采。 “下一件宝物,灵器幻灵宝甲。” 邵掌柜手一挥。 “嗡——” 一件金色战甲浮在半空,淡淡的金色标记,与之前那一件灵器出自同一人之手。 “此甲乃是以不知名材料所炼制,具有万化分身之效。” “身穿此甲,可一次幻化出三道分身,每一道都有自身一成战力。” …… “是以幻魔妖身脊骨所炼。” 听到邵掌柜介绍,刘一峰一愣道。 其他几人也是神情一动。 域外邪魔中,有一种幻魔,能幻化出一道分身,攻击时候让人难以分辨。 这战甲竟是以通天手段,将那幻魔的力量展现到极致。 “此物一定要拿下!” 刘一峰身边几人抬头,看向那悬浮不动的战甲。 “此甲报价一千六百万。” “两千万!” 邵掌柜话刚说完,下方刘一峰已是大喝一声。 直接两千万! 不但报价是之前的两倍,加价之人也是毫不犹豫。 这价格,一步到位。 之前曾出价的那雅间中,一身道袍的左玉道人有些为难的转过头。 “锦湖公子,这价格,还要吗?” “要。” 一身白色锦袍的锦湖公子看着那宝甲目中灵光闪烁。 这甲竟是有幻化之效。 他们天狐一族也有幻化之能。 若是与此甲叠加,难功效会如何? 他有些期待。 “好。” 左玉道人点点头,淡淡道:“两千一百万灵石。” “两千二百万灵石。” 刘一峰身边,出价的壮汉毫不犹豫,直接加价。 “两千三百万。” “两千五百万灵石。”那壮汉站起身来,高声道。 左玉道人犹豫着转身道:“锦湖公子,不好与仙卫争的……” 267、子午如意钩 锦湖公子犹豫片刻,点点头。 仙卫之名,便是在南赵也是耳闻。 作为直属大楚人皇的强大组织,其力量强大,不是锦湖公子背后势力能比。 等过片刻,见无人出价,邵掌柜小锤一敲,高声道:“此宝甲以两千五百万灵石成交!” 这价格真不低,下方已是一片沸腾。 “这位新晋宗师连着两件灵器都卖出高价,可见其实力。” “这是一位炼器界新贵,往后必然还成为大楚有名的器道宗师。” “就不知这位宗师是何名姓。” …… 交了灵石,那位得到宝甲的武将连忙将宝甲穿在身上。 “嗡——” 灵光闪烁,他的身形化为四道。 四道身形根本分辨不出哪是真身,哪是幻影。 “厉害,此等炼器之术已是将幻化之力发挥到极致。” “这宝甲穿上,战力大增。” …… 那些武将都是羡慕的出声。 不只是他们,就连其他人也是大为后悔。 早知道此宝如此不凡,便是加价也要得到。 “哈哈,的确是好宝物,韩宗师炼器之道,果然厉害。” 那武将大笑着坐回原处。 韩宗师! 这位宗师姓韩! 这几位是知道这位宗师之能,有备而来! 不只是那些大厅中所坐之人,就是雅间中人,也是低声交流。 只是目前大楚天下,还没听说哪位姓韩的炼器宗师。 “哇,这一件灵器就值这么多灵石?” 上官若言欣然问道。 这灵石进账也太容易了吧? “在大势力看来,灵石这东西,不算什么。”韩啸轻笑一声,然后又道:“只有真正的好东西才能入他们的眼。” 上官若言点点头。 的确,她也很清楚,灵石这些东西,在上官家族来说,就是不太看得上的。 “世子,这位韩姓宗师必然是入了仙卫之眼。” 一处雅间之中,一位身穿白袍的老者低声道。 他对面坐着一位气度不凡的中年轻轻点头道:“虽然不好太过刻意,但能结交一番也好。” 其他几处雅间之中,大多都是这般言语。 新晋宗师,并且连仙卫都看中,定是不凡。 顿时,后面几件灵器售价都在两千万灵石之上。 其中一件品相极佳的战枪被抬到两千八百万灵石。 “不对。” 锦湖公子对面,左玉道人面色一变,低声道:“这已经是七件灵器。” 七件灵器,不管是哪位宗师也需要数年世间才能炼制完成。 一位新晋宗师,怎么可能炼制出来? “这些宝物必然有些什么秘密。” 对面的锦湖公子轻笑一声,看向下方的刘一峰等人道。 不然这些仙卫不会这么疯狂出手。 “下一件灵器,子午如意钩。” 一双金色飞钩被拿出。 这种灵器不是时下流行的样式。 “这灵器如此之短,怎么使用?” “对啊,这等灵器能有什么大用?” 下方一阵哗然。 邵掌柜也是有些踌躇,不好定价。 他也不知这灵器是如何御使的。 “二哥,你去御使这如意双钩一番,如何?” 坐在一处雅间中的上官临风浑身一震,惊慌的看向四周。 “二哥,怎么了?” 一直被他执着手的婉儿忙出声道。 上官临风低声道:“这双钩,也不知怎么御使……” 说到这,他忽然顿住。 韩啸让自己去御使一番。 韩啸送了三妹一件很特别的法器。 韩啸送了一件灵器到上官都尉府。 韩姓宗师。 不会吧…… “你去御使一番,等你想拿下那件拍品时候,我帮你付灵石。” 韩啸声音再次传来。 这交易可以做啊。 上官临风脸上露出笑意,站起身来道:“婉儿你看着,我去御使一下这灵器。” 御使灵器? 婉儿点点头,乖巧的坐在那。 “此双钩我来御使一番。” 上官临风走下楼梯,径直到高台前道。 “上官临风,那是上官都尉府的世子。” “这上官都尉府世子不会是来为那位韩姓的宗师站台吧?” …… 邵掌柜欣然道:“那有劳上官世子。” “二哥?二哥会御使这双钩?” 上官若言冰雪聪明,转过脸道:“又是你使坏?” “哪有?让你二哥展现一番实力不是也好?” 韩啸笑一声,然后看向高台。 此时,上官临风已是将双钩握在手中。 “嗡——” 灵光闪烁,两道光刃闪现。 光刃极速旋转,将上官临风的身形罩住,化为旋转的光罩。 这光罩满是寒意,让人有些胆颤。 这可是由无数锋刃组成的光罩。 神念探过去,那光罩一闪,便将所有探查的神念斩断。 “好——嘶——” “厉害!” …… 一堆人有苦难言,只能低呼。 凭这抵挡斩断神念之能,这双钩已是绝大的宝物。 “唰——” 无尽的光刃从那淡青色的光罩上射出,向着刚才探出神念之人而去。 不过这些锋刃才出高台,就被一道光幕挡住。 “能追踪神念!” “既能防护,又能追踪!” 四周一片哗然。 这样的宝贝,已经比那些中品灵器还实用。 光罩与锋刃消失,上官临风啧啧出声,将双钩放下。 若不是韩啸让他不要竞价,他都想出手竞拍此物了。 不过想想自己的身价,还是算了。 “多谢上官世子。” 邵掌柜向着上官临风再一拱手,然后看向四周:“诸位,这宝物,底价两千万灵石,可以吧?” “两千五百万灵石!” “两千六百万灵石!” “两千八百万灵石!” …… 不过片刻,这灵器已经被抬上三千万灵石的价格。 左玉道人面色凝重。 “锦湖公子,待会若是我这灵石不趁手……” “放心,我拆借给你就是。” 锦湖公子轻笑一声,手中折扇一收道。 左玉道人点点头,高声道:“三千一百万灵石。” 价格上了三千万,顿时出价之人少了。 “呵呵,就是此物了,拿下此物,侯爷也会很满意。” 曹建哈哈一笑,朗声道:“三千五百万灵石。” 三千五百万灵石,瞬间加价四百万。 左玉道人狠狠瞪着那雅间,压低嗓音道:“三千七百万灵石。” “四千万灵石,若是左玉道长你加价,此物拿去。” 曹建微笑着开口。 知道自己是谁! 左玉心头一震,瞬间清醒。 四千万灵石,这价,不合适了。 “左玉不敢,便让与尊驾吧。” 他一整衣衫,淡然坐定。 “四千万灵石,成交。” 邵掌柜高呼一声,落锤。 268、极品灵石 一件灵器四千万灵石,几乎刷新整个修行界下品灵器的价格。 这位韩姓宗师炼制出的灵器竟是卖出如此天价,日后名声必然响彻中州。 “查,速速查出这位宗师身份。” “传讯,寻到这位韩姓宗师。” …… 一道道消息迅速从拍卖之处送出。 “真没想到,你在炼器之道上竟是有如此成就。” 上官若言看向韩啸,目中闪现一丝复杂神色。 “此不过修行辅佐。” 韩啸微微一笑,面上露出郑重之色:“财法侣地,此方才是修行不可或缺。” 财法侣地。 其中的侣,说的是自己吗? 上官若言低头,默然不语。 自己灵力修为并不高,儒道也只是初入大儒境界。 算是他的良侣吗? “下面拍卖的是一颗丹药。” 等那子午如意钩交易出去,等了好一会,邵掌柜方才出现在高台上。 他掌心现出一个小玉瓶来。 玉瓶揭开,一颗浑圆丹药悬浮半空,四道灵纹如灵蛇交织游走。 灵丹自浮,灵纹自动。 “四转丹!” “这是四转灵丹,青霄归元丹!” …… 整个拍卖场瞬间沸腾。 四转丹药出现在拍卖场的机会,屈指可数。 大部分四转等级的灵丹都早早被收走,哪会流落在市场。 今日这些丹药实在是韩啸直接拍卖,珍宝阁连操作时间都没有。 否则,这些丹药和灵器,不会出现在拍卖台。 “邵掌柜,不需拍卖了,此丹价值两千六百万,我镇远侯府收了。” 一处雅间,一声高喝传来。 邵掌柜脸上露出苦笑。 就知道会如此。 “什么话,此丹上了拍卖台就得拍卖,你镇远侯府出得起价,别家就出不起?” “我凝光侯府出价三千万灵石。” “三千一百万灵石,我溯源道门要了。” …… 就在这纷乱之中,忽然有一道女声淡淡道:“灵焰宫,四千万灵石。” 灵焰宫。 整个拍卖场瞬间静下来。 再争也不能与灵焰公主争不是? “邵掌柜,直接说,你手上还有几颗这样的灵丹。” 雅间的门打开,一位身穿淡黄长裙的女官走出来。 “我灵焰宫要准备花仙子比赛的奖赏之物,有好的丹药,都拿出来。” 听到她的话,场下低声议论起来。 每次的花仙子比赛,所赏赐的宝物都不同。 不过大抵都是能助人修行的。 灵器这种的宝物不多。 之前拍到灵器的众人庆幸,若是灵焰宫看上那些灵器,哪有他们的机会? 邵掌柜似乎得到传音,点点头,然后道:“回大人的话,四转灵丹一共九颗。” 九颗四转灵丹! 一颗四转丹四千万灵石,九颗就是三亿六千万灵石。 这么多灵石,整个皇城中能直接拿出的屈指可数。 不是没有这么多财力,而是谁家也不会备这么多的下品灵石。 那位女官面上一愣,迟疑片刻,淡淡道:“可以,我以上品灵石交付。” 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四转灵丹。 上品灵石,一颗抵得上一万下品灵石。 三亿六千万下品灵石,就是三万六千上品灵石。 只是上品灵石珍贵,兑换时候,其实还有些溢价的。 但要拿上品灵石付款,就只能按照通行的兑换比例来。 一来一去,其中又是千万灵石的差额。 不过对于灵焰宫来说,千万灵石不算什么,这九颗四转灵丹,才是难得的好物。 “这样,邵掌柜你联系一下那位丹道宗师,看看能不能再拿三颗四转丹,凑齐了十二颗,就能将十二花仙子的奖励备好了。” 收到丹药的灵焰宫女官颇为满意的点点头,看向高台上的邵掌柜。 “这……” 邵掌柜有些为难的立在那,忽然神情一动,笑着道:“不瞒徐女使,其实,那位宗师还放了三颗五转丹在我珍宝阁拍卖。” 五转丹! 那可是出窍境界乃至元神境都得用的丹药。 那位徐女使眼睛一亮,高声道:“我都要了!” “慢着。” 就在此时,一声高呼,另一间雅间门打开。 “玉林国公家的管家!” “玉林国公可是陛下信重的老臣,是军中重将。” …… 那位国公府管家向着徐女使一拱手道:“徐女使,让一颗与我吧。” 徐女使看那位管家一眼,沉吟片刻道:“好,就冲玉林国公面子,让一颗。” 说完她看向邵掌柜道:“就按照两百万灵石一颗交易吧。” 她说的两百万灵石自然不是下品,而是上品。 两百万上品灵石,抵下品灵石两亿。 五转丹,有价无市,便是有一两颗流通市场,也是以物换物,能拿灵石买到五转丹,多少年不见一回。 能炼制五转丹的宗师,会缺灵石?笑话。 “徐女使,那位宗师要极品灵石。”邵掌柜开口道。 极品灵石。 一颗兑换百万下品灵石。 这主要是因为极品灵石中蕴含一丝仙灵之气。 所为仙灵之气,就是得自九天之上,超越世间灵气的那一缕纯粹气息。 修行到出窍之上,普通的灵气已是无法让修为寸进。 便是再上等的灵地也没有多大的效用。 要想修为提升,就需要上九天,采集仙灵之气。 一缕仙灵之气灌注在上品灵石中,就是一块极品灵石。 不过极品灵石难炼,寻常出窍境大半个月才得一块。 徐女使沉吟一下,点点头道:“好,我以极品灵石支付。” 灵焰宫可是大楚皇室之下宗门,便是极品灵石也是存储足够。 玉林国公府那边同样是以极品灵石支付。 “你要极品灵石做什么?” 雅间之中,上官若言看向韩啸道。 仙灵之气对出窍以上大修士来说是好东西,但出窍之下就是大毒。 一丝仙灵之气,就能冻结一位金丹境的所有修为,让其永世无法修行。 便是元婴境界,也无法炼化仙灵之气。 “我要这东西,自然是有用处的。”韩啸轻笑一声,将上官若言搂在怀里。 极品灵石中的仙灵之气别人无法炼化,他可以。 后世之中,对仙灵之气有很多研究,其使用、炼化之法也流传许多。 韩啸要极品灵石,除了自己用来提升修为,还为了上官若言。 上官若言专注儒道,其他修为都是低的很。 但灵道修行不够,就没有足够寿元。 韩啸准备拿这些极品灵石为上官若言提升修为。 不过,这提升修为的方法,最好的一种,是双修之法。 现在韩啸自然不会告诉上官若言。 “下面拍卖的是东海流光珠一对。” 邵掌柜再次高呼。 一对光彩闪烁的浑圆玉润宝珠被送上高台。 269、争珠 “这珠子倒是不错。” 韩啸点头道。 “我不要。” 上官若言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低声道:“我有好几对,只是平日不曾戴过。” 那就算了。 韩啸刚准备说话,忽然一笑道:“你不要,不代表你二哥不要啊。” “二哥要那珠子干——” 上官若言说到这,失笑道:“你刚才让二哥去试子午钩,就与他商量好了吧?” 韩啸哈哈一笑,伸手一刮上官若言的鼻尖道:“真是个聪明的小丫头。” “谁是小丫头?” 上官若言白他一眼。 韩啸面上挂着笑意,低头轻声道:“不小,不小……” “你……啊……”上官若言脸上瞬间布满红霞,咬着牙拿拳头去捶韩啸的肩膀。 不防韩啸在她衣襟下的手作怪,让她浑身一软,娇吟出声。 …… “我要拍下。” “我要拍下。” …… 上官临风与婉儿的雅间中,上官临风嘀咕着。 “临风二哥,若是灵石不趁手,我可以借你些,只是,我这也不多的……” 见上官临风如此,婉儿低声说道。 她一个姑娘家,手上并未有多少灵石。 “不用,这流光珠我瞧着不错,拍下送你。” 上官临风转过头,看着婉儿道。 婉儿脸上一红,低下头去。 上官临风一手握着她的柔荑,满脸笑意。 “我要拍下。” 他又开始嘀咕。 婉儿悄悄抬头看他,有些疑惑。 你这点声音,又不喊价,谁知道你竞价了? 那一对流光珠底价三万灵石,不过片刻已经到了五万。 “这珠子倒是不错,替我拿了。”雅间中的锦湖公子轻笑着出声。 左玉道人点点头,出声道:“五万五千灵石。” 这价格已经算是很正常的价了。 对于大厅中人来说,一对流光珠而已,没必要得罪雅间中人。 而雅间中人也有默契,不会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宝物去争夺。 真要是需要的好东西,那另说。 五万五千灵石,片刻之后,没有人出价。 “五万五千灵石,此流光珠由十一号雅间拍——” “六万灵石。” 抬起头的韩啸忽然出声。 左玉道人眉头一皱,直接道:“七万。” 这是在故意拆自己台。 “十万灵石。” 韩啸笑着出声。 十万灵石! 不是说这价出的多高,而是这明显超出此明珠的价值。 “临风二哥,这珠子我们不要了。”婉儿连忙出声。 很明显,这对珠子被有心人炒起来了。 她怕上官临风卷入其中。 “要,为何不要?” “那么大的富豪,差这点灵石?” 上官临风的回答让婉儿有些莫名其妙。 左玉道人面上神色一沉,低喝道:“十一万灵石。” “二十万。” 韩啸声音瞬间传来。 “啪——” 左玉道人一把捏碎手中的玉碗。 “算了,傻子要买下这明珠,让他就是。”锦湖公子摇摇头,笑着说道。 左玉道人摇摇头,面色凝重。 “锦湖公子你不明白,我人族最重脸面。” “此人与我争这一队对明珠,就是在打我脸面。” 说着,他站起身,走出雅间。 “此明珠,贫道三十万灵石要了,若是哪位真的喜欢,翻倍拿去就是。” 翻倍拿去,那意思就是不拍到六十万灵石不罢手。 一对流光珠而已,这是十倍价格不止,完全没有必要了。 意气之争而已。 那些大厅中端坐的众人都是摇头。 其他雅间中,很多人对那位与左玉道人作对之人也是好奇。 “想来那位不会真出价吧?” “谁会真傻了十倍买下这流光珠?抬价到这地步,让左玉道人折了颜面,已是不错。” “皇城中,与他们青羊观作对的可不多啊。” …… “这明珠真是二哥所要?” 上官若言皱眉道:“不如就算了吧,让二哥再换其他物件就是。” 韩啸轻笑一声,摇摇头道:“不过些许小钱,无须在意。” “我的意思是,无端得罪这左玉道人没必要。”上官若言低声道。 “不过是个宗门中人,不碍事的。”韩啸笑着转首看向高台,淡淡道:“六十万灵石。” 真出六十万灵石之价! 这是赤果果在打青羊观的脸面! 左玉道人胸口起伏,压低声音道:“好,好,我倒要看看,是哪位故意要与我青羊观作对!” “故意与你青羊观作对?”韩啸轻笑道:“我还没有这兴趣。” 说完,他伸手一招,将那高台上的流光珠招入手中。 果然,这珠子如他所想那样,是一对封存了先天紫气的灵珠。 这流光珠中的流光何来? 天地灵气尔。 后世中,对这流光珠研究发现,这珠子是东海边比目鱼妖双目所化。 比目鱼每到春日时候,迎着朝阳吐纳灵气,双目也被灵气浸染。 久而久之,这双目中就多了先天紫气流转。 这一缕紫气,对修行者来说,是巩固修为,打熬根骨的至宝。 当然,这等程度的紫气,韩啸有的是办法得到。 他掌心灵力一催,又将数种灵材拿出,不断缠绕交织,把这明珠炼制成一对散发淡紫色光晕的耳坠。 紫色气息一激发出来,立时就能被人感知其先天紫气的灵韵。 长期佩戴这样的耳坠,那先天紫气会缓缓改造佩戴者的身体。 这样的功能,已经不下于一般的上品法器。 何况刚才韩啸在炼制耳坠时,还刻画了数道灵纹,布设了可以激发一道能抵挡金丹一击的护身光罩。 “好漂亮的耳坠。”上官若言低声道。 “下次帮你做更漂亮的。”韩啸说着,将那耳坠往外一抛。 顿时,紫气蒸腾的耳坠让所有人眼睛一亮。 “这是先天紫气!” “这对明珠中竟是蕴含先天紫气,那可是价值千万啊!” “这一对耳坠真是漂亮。” …… “上官临风公子,投桃报李,你要拿此物送佳人,韩某幸不辱命。”韩啸说完,那一对耳坠径直飞到上官临风的雅间。 “这——” 婉儿看着紫色光芒闪耀的耳坠,有些不知所措。 这耳坠,可是价值千万。 最主要,刚才,竟是有人为这一对明珠,不惜得罪青羊观左玉道人。 “怎么样?漂亮吗?” 上官临风将那对耳坠递向婉儿。 “你是为了我拿下这对明珠的……” 婉儿双目中有着如水的情意。 “哈哈,只要是婉儿喜欢的,便是天上星星,二哥也给你摘来。” 上官临风朗声道。 “下面一件拍品,九天星陨石。”邵掌柜的声音响起。 …… 270、九天星陨石,十亿 “九天星陨石乃是从九天之上陨落的星辰所化。” 邵掌柜手掌中托着一块西瓜大小的灰色石块。 “此物中蕴含各种贵重灵材,若是能将其分化出来,价值难以估量。” “这颗九天星陨石乃是大楚仙卫营数位将军从九天之上带来,底价,三千万灵石。” 一颗九天星陨石就要三千万灵石,这价格报出后,整个场面有些冷清。 “怎么,你想将此物拿下?” 雅间中,见韩啸双目投向那星陨石,上官若言好奇道。 “那星陨石虽好,但要将其中的灵材分离,就是那些经年的成名炼器宗师也很难做到。” 虽然三千万灵石对韩啸来说不多,但怎么也该省着点花不是? 上官若言已经开始为韩啸的家底着想了。 “我有办法将这灵材分离出来。” 韩啸低声道。 听到他的话,上官若言眼睛一亮。 如果真能分离出这些灵材,那星陨石价值瞬间就能翻倍。 “拍,快拍。” 上官若言一副财迷模样,连忙催促道。 韩啸轻笑一声,将她往怀里一拉,然后朗声道:“三千万灵石。” 真有人出价? 而且,还在刚刚收了那流光珠,一番炼制,又送出之人。 此人必然是一位炼器师。难道此人背后还有一位老牌炼器宗师不成? 所有人转首看向韩啸的雅间,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左玉道人位置。 刚才那位扫了左玉道人颜面,现在,左玉道人会不会找回来? “三千一百万灵石。” 果然,左玉道人跟着出价。 那,会不会又杠上? 所有人满含期待、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转过头来。 “四千万灵石。” 韩啸的报价让所有人吓一跳。 抬价,也没有这种抬法啊…… “啪!” 上官若言一把将韩啸作怪的大手打掉,然后低声道:“我来报价。” 自己家灵石,谁不心疼? 韩啸哈哈一笑,手更是不老实起来。 四千万灵石报价让左玉道人面露犹豫之色。 “怎么,灵石不趁手?” 锦湖公子笑着问道。 左玉道人摇摇头。 这点灵石他还是有的。 “那是,你怕对方是在钓鱼?” 锦湖公子一收折扇道。 左玉微微点头,咬牙道:“四千一百万灵石。” 他的确是怕对方在故意钓鱼。 这九天星陨石虽说贵重,但难寻能将其分离的宗师。 请一位宗师出手,中间又是一大笔耗费。 若是算到底,其实并不划算。 他此时出价,完全是在杠。 如果价格还行,那收了此物也无妨。 不然,他会将价格杠到一定位置,就收手,让对方吃一个大亏。 四千一百灵石的报价出来,韩啸的雅间中一时没有了声息。 “不会吧,这家伙不像是会认怂的人啊?” 上官临风嘀咕道。 “那位,到底是谁?”婉儿好奇的低声问道。 “你见过。”上官临风轻笑着,卖起关子来。 见过? 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一位那么厉害的炼器师? 婉儿刚有些诧异,就听那雅间中传来一声喊。 “呜——四千二百万灵石……呜” “是若言姐姐!” 婉儿低呼一声,然后回想了一下,忙道:“难道,与若言姐姐同来的,是你们上官家的哪位大师?” “是韩啸。” 上官临风摇摇头道。 韩啸? 就是那个看上去很是朴素,只是举止间与若言姐姐有些亲密的韩啸? 本来,在婉儿看,上官若言这样的天之娇女,与韩啸那样虽有才名,却并无多少背景、实力的青年俊杰之间,是绝对没有结果的。 但现在看临风二哥的态度,分明是不排斥啊…… 不过想想临风二哥的脾性,是被收买了也不一定。 上官若言的报价让左玉道人眉头一皱。 如果对方是之前那般报价,他准备再报一两次就收手。 可此时,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为难了?” 锦湖公子笑一声,然后朗声道:“五千万灵石。” 他声音清脆,让人不辨雌雄。 “是不是你招惹的?”雅间中,上官若言眉毛一竖,瞪着韩啸道。 “天地良心,我从来不乱招惹别人的。”韩啸面上神色一整道。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昌宁那边的小丫头,还有,半道上你跟谁的船进的皇城?” 上官若言板起脸,冷哼一声,然后高喝道:“六千万灵石。” “七千万。” “八千万。” “九千万!”锦湖公子说完,有出声道:“姑娘你若是出价一亿灵石,那就将此星辰拿走。” “只是我很好奇,这一颗九天星陨石,你怎么能挣回一亿灵石。”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左玉道人面色一僵,低声道:“锦湖公子,你这么说,要是对方不加价了,如何是好?” “不加价?那我就收了呗,拿回去当摆件也不错。” 锦湖公子笑着道。 这种有钱又任性的家伙真是无法理喻。 左玉道人微微摇头,想到宗门的吩咐,有些头疼。 “一个亿,要不要?” 上官若言纠结的回过头,看向韩啸。 “随你。”韩啸满手温玉,根本没心思管其他的。 当他的指尖落在玉润珍珠之上,上官若言浑身一僵,双目中似乎能涌出水来。 “若是,你多给我点甜头,别说一个亿,十个亿,我也能让它翻倍。” 轻点一下朱唇的瞬间,韩啸指尖微微用力。 “唔……” 良久之后,上官若言终于挣扎开,她将头埋在韩啸怀里,狠狠捶着他的胸口。 “若是再不出价,那星陨石可就被别人拿去做摆件了啊。” 韩啸低笑着说道。 “你说的,十个亿也能翻倍,是不是?” 上官若言银牙轻咬,低声道。 “我说话何时假过?” 韩啸淡然道。 “好。” 上官若言站起身,走到窗台前,朗声道:“锦湖公子,我真不是跟你抬价啊。” “怎么上官小姐不想要这星陨石了?” 锦湖公子轻轻一笑道:“无妨,我买回去做个摆件就是。” “我想你是理解错了。”上官若言转首看一眼韩啸,然后朗声道:“我出十亿灵石。” 271、这样,可以,了吧…… 十亿灵石。 上官若言的声音落下,整个珍宝阁拍卖场悄无声息。 十亿灵石可以买一件上灵器,还是品质极佳的那种。 虽说对大势力来说,灵石无用。 但灵石多到一定程度,还有有用的。 若是十亿灵石,就不是普通势力能轻易拿出了。 “那是上官都尉府三小姐,皇城有名才女,陛下都钦点去西北处理事务的。” “上官都尉府啊,怪不得。” “这出价,是不是有点,太豪横?” …… 下方一片议论。 “临风二哥,若言姐姐她,她——” 婉儿惊慌的指着上官若言,低声惊呼。 这拍卖,哪有这般十倍出价的? 而且,这出价,还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天价。 “那个,三妹,或许有自己的打算吧……” 上官临风头疼的看向四周。 待会要是上官若言没灵石付账,他是不是得撇清关系跑路? 雅间之中,左玉道人愕然的看向锦湖公子。 此时的锦湖公子没有了先前的淡然,面上满是恼怒之色。 “这上官都尉府的三小姐,和锦湖公子你有仇?” “无仇,就是在灵焰宫时候,为一个有些才名的皇城书院学子拌了几句嘴。” 锦湖公子咬牙道。 就拌几句嘴,用得着拿十亿灵石来拼吗? 左玉道人摇摇头,低声道:“就让她吧,上官都尉府不好惹。” 说到这,他悄然道:“不过十亿灵石,怕是也不那么好拿出来。” 他的话让锦湖公子面上一动,脸上露出笑意来。 “怪不得,原来是他们在钓鱼呢。” 锦湖公子轻笑一声道:“这星陨石十之八九就是他们自己拿出来的。” 自己的东西,卖多少都是自己说了算。 哪怕十亿,最多付几千万灵石的珍宝阁抽成。 幸好自己没有出价,若是自己加价,这上官若言不跟了,岂不是成了十亿冤大头? “呵呵,上官三小姐真是豪富,只是我有些好奇,你有没有十亿灵石付账。” 他站起身,走出雅间,看着对面的上官若言。 “若是三小姐不拿灵石直接取走这星陨石,我不得不怀疑,要么,这星陨石就是你拿来拍卖的。” “要么,你和珍宝阁一起合伙来坑人。” 锦湖公子的话让下方一盘哗然。 不管他说的哪一种,都是破坏规矩的事情。 “这位公子,我珍宝阁担保,此物绝不是上官三小姐之物,我珍宝阁也绝对不会与上官三小姐一起合谋坑人。” 锦湖公子的话实在杀伤力太大,苏掌柜不得不出面澄清。 “呵呵,空口无凭,我怎知你们不是表面澄清,暗地交易?” 锦湖公子将手中折扇展开,轻摇几下道:“除非,上官三小姐当场交付灵石。” 当场交付灵石,其实背后也有猫腻。 但起码现在可以看出,上官若言是真的在拍此星辰石。 否则,要么是两方勾结,要么是上官若言违规。 不管哪一种,都会让上官若言颜面扫地,甚至波及上官都尉府的名声。 苏掌柜为难的看一眼雅间窗台前的上官若言。 按说,珍宝阁验看客人身价资质,是可以的。 但上官三小姐和那位双重宗师到来,这资质还要验吗? 十亿灵石,一时半会拿不出,也正常。 往常,这种大笔的交易,珍宝阁都是等对方凑足灵石再将宝物交付。 可现在,珍宝阁被挤到墙脚了。 “怎么,苏掌柜不敢验资?还是说,你知道,上官三小姐,没有十亿灵石?” 锦湖公子长笑一声,看向四周:“这珍宝阁,是想砸自己的招牌吗?” 听到他的话,苏掌柜浑身一震,抬头看向上官若言。 “上官三小姐,不知可否将十亿灵石让我们验看一番,或者,价值十亿灵石的宝物也可以。” 没有灵石正常,身价有十亿就成。 “好。” 上官若言轻轻一笑,转身走进雅间。 “可是你说的,十亿灵石都能翻倍赚回来。” 韩啸摊开手道:“我是能赚回来,只是,我也没有十亿灵石啊。” 上官若言一促,低声道:“我不管,你想办法。” 韩啸笑一声,伸手一拉,将上官若言拉到身边,然后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上官若言瞬间俏脸通红,连耳根都红了。 “登徒子……” “十亿啊,若言,牺牲一点,我保证,连赚的全都送你。”韩啸低声诱惑道。 十亿,翻倍,那就是二十亿灵石。 “你说的。” 上官若言咬着牙,闭上眼睛,缓步上前,以无比羞人的姿势,缓缓跨坐到韩啸腿上。 然后她双手环住韩啸脖颈,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 “这样,可以,了吧……” 韩啸轻笑一声,腰身一挺,将她抱住,然后朗声道:“先让我看看此星辰石是否为真。” 此时的上官若言整个人瘫软,伏在韩啸肩头不敢抬头来。 “好。” 苏掌柜忙点头。 这位可不好得罪。 既然韩啸开口,十亿灵石估计问题不大。 至不继,韩啸亮明身份,十亿灵石,谁都愿意拆借。 等苏掌柜应允了,韩啸伸手一招,将那星陨石召到掌心。 这西瓜大的星陨石,落在手上竟是有千斤重。 “咦?” 韩啸有些诧异的看向这石头。 听他声音,上官若言也是好奇转头。 只是身体一动,一些虽隔着衣衫,依然羞人的接触顿时有感觉,让她娇哼一声,又将头伏下。 “嗡——” 韩啸掌心直接一团火光升起,数息之后,那星陨石上一道金色细线被抽离。 这细线化为一团蚕豆大小的金色金属,悬在半空,闪烁淡淡的灵韵。 “这是?” 上官若言悄悄出声。 这般吐气如兰模样,让韩啸不禁又是兴趣昂扬。 “嗯……” 上官若言忙将面伏下,羞的再不抬头。 “这是星辰铁,是星辰形成的精华之一。” “此物是炼制上品法宝的极品灵材。” “值钱么?”上官若言声如蚊蝇。 “不值钱,有价无市。” 韩啸轻笑一声,然后朗声道:“这星陨石不错,我收了,不过,我暂时没有灵石。” 他的话音落下,大厅中一阵哗然。 那边的锦湖公子脸上笑意更甚。 “我就以此物付账吧,价格,你们看着办。” 韩啸再次出声,一团蚕豆大金属飞向高台。 这金属丸豆飞行之中,带出一条金色星辰痕迹。 “星辰铁!” 有人惊呼。 四处雅间轰然而动,数道身影飞出。 “此物我要了!” “我穆武王府要定了!” “启明侯府世子苏明要此物!” …… 272、星辰铁 一块星辰铁,引得整个珍宝阁哗然一片。 “这块星辰铁有蚕豆大,必然有十斤重,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星辰铁。”有人双目放光,看着那拉出星光长尾的金属低声说道。 “何为星辰铁?” 有人好奇开口询问。 “一颗星辰,陨落之后,留下的精华之一,就是这星辰铁。” “此物是炼制上品法宝的重要灵材,是世间最珍贵的金属之一。” …… 那些对星辰铁有所了解的,连忙将自己所知道的讲述出来。 “啧啧,炼制上品法宝的宝物,对了何为法宝?” “法宝是超越灵器的存在,是可以幻化成人形的至宝,需要经过天雷之劫,然后修成人身。” “法宝是真正大势力的底蕴,其实,法宝已经不是修行者的兵器,而是朋友。” …… 虽然知道跟这珍贵星辰铁无缘,所有人还是将目光投过去。 “这星辰铁奇重无比,蚕豆大一块怕有一斤,而一件上品法宝,只需三两就够了。” 有人看着在半空中悬浮的星辰铁,惊叹出声。 “那,这等宝物,值十亿灵石吗?” 终于,有人开口询问。 十亿灵石。 那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冷哼声,转过头去。 此等宝物,以灵石来衡量其价值,实在幼稚。 这东西,谁换灵石? “我出两件上品灵器,换这星辰铁。”那位启明侯府世子苏明看向韩啸所在的雅间,高声说道。 一件下品灵器价值千万,中品价值是其十倍,上品,又是十倍。 也就是说,一件上品灵器,起码价值十亿灵石,两件,就是二十亿灵石。 听到这报价,上官若言神情一动,挺直身形。 “这星辰铁这么值钱?” 她转过头,看向韩啸手中托着的那块西瓜大星陨石。 “这上面,还有星辰铁吗?” “有。”韩啸说着,掌心灵光化为火焰,将那星陨石灼烧起来。 一道道各色的金属被抽成细线,然后凝成一个个小团,悬在半空。 当整个西瓜大的星陨石被炼化分离干净后,韩啸面前悬着十几个金属团,每一个最少都是鸡蛋大小。 “这一团就是星辰铁。” 韩啸指着最大那一团,足有海碗大小的金属道。 蚕豆大,就有人出价二十亿,那这么大一团,得值多少灵石? 上官若言低呼一声,喜道:“发财了。” 韩啸摇摇头,笑着道:“小财迷,这不过是一点星辰铁,你再看这一块。” 他手指着星辰铁旁边,淡白色的金属道:“这是九玄金,你听说过吗?” 九玄金? 上官若言摇摇头。 “此物是大道之根基,九玄之上,万法皆空,这九玄金,是凝练天地大道必须之物。” 韩啸的话,再次让上官若言长大嘴巴。 凝练大道,是合道境界修行所必须的。 元神境界之后,要想成为合道大能,必须要凝练自己的大道。 这九玄金,竟是合道境界必须之物,那有多贵重。 不对。 上官若言伏在韩啸肩头,低声道:“这九玄金如此珍贵,你不怕人抢去?” 韩啸侧过头,在上官若言圆润的耳垂上轻轻咬一口。 “啊……” 上官若言浑身一颤,紧紧将韩啸抱住,头埋下在肩头。 “合道境界虽然需要这些宝物,但不会明抢,因为若是心中没有道义,他们永远没有机会凝练出大道来。” 韩啸轻笑一声,双手开始在上官若言身上作怪,然后抬眼去看那些人争夺星辰铁。 此时,下方出价已经达到三件灵器,再加上三颗五转灵丹。 还在争夺的,是穆武王府与启明侯府,还有一位公爵府已经有些犹豫。 穆武王府之主穆元芳曾是人皇姬无疆弟子,后来镇守天穹,很少归来。 不过这样的王侯之家,谁都不敢得罪。 启明侯苏长师也是陛下信重之人,长期驻守浮空岛。 其子苏明据说修为精深,为人处世精明无比,是皇城中少有的后辈精英子弟。 “穆管家,不知可否卖苏明一个面子,将这星辰铁让于我?” 苏明看着穆武王府的雅间,开口问道。 那边立在窗台前的老者正要回话,忽然神色一动。 似乎是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好,此物我就让与苏明世子。” 老者脸上露出喜色,高声说道。 “多谢穆管家。” 苏明也是脸上露出笑意,然后道:“那我就以三件上品灵器,三颗五转灵丹,拿下这星辰铁。” 三件上品灵器价值三十亿灵石以上,三颗五转丹,也是价值数亿。 等尘埃落定,韩啸伸手收了两件上品灵器,三颗五转灵丹回来,将另一件灵器留在高台,当做购置星陨石的资金。 “真没想到,这上官若言身后,还有一位如此豪富之人。” 左玉道人轻叹一声,抬头看向对面雅间。 他在皇城中左右逢源,现在平白得罪这样一位豪富,实在有些不甘。 “哼,此人也是糊涂,竟是将如此宝物拿出来交易。” 锦湖公子冷哼一声,低声道:“这等宝物,拿出来就是亏了。” 的确,哪怕是十件灵器,也比不上一件法宝。 何况这星辰铁还是炼制上品法宝之用。 “你,刚才,说了什么……” 喘息着抬头的上官若言低声问道。 她有些好奇,韩啸到底说了什么,让那位穆管家放弃争夺星辰铁。 “我就告诉他,我可以为穆武王府炼制一件上品法宝。” 韩啸轻声道。 上品法宝! 上官若言瞪大眼睛道:“怎么可能,那可是炼器大宗师都难以炼制的……” 炼器宗师已是等同元婴境乃至出窍境界存在。 炼器大宗师,出窍以下根本不可见。 世间是有炼器大宗师的,但有几位,名姓是什么,都没有流传过。 韩啸才多大,怎么可能有炼器大宗师的本事? “呵呵,我虽不是炼器大宗师,但炼制一件上品法宝还是能做到的。” 韩啸笑着说道。 以后世对各种辅助修炼之物的研究,以他现在修为、见识,炼器水准,炼制超越法宝存在的灵宝没有把握,但上品法宝,不难。 而且,他还想以此为契机,借势。 273、见穆铁生,往穆武王府去 穆武王府在皇城中,也算一方强大势力。 穆武王穆元芳乃是人皇弟子,与韩啸算是同门。 暂时韩啸还没有公开自己人皇弟子身份,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他是陶浩然弟子。 光凭永宁侯府的实力,还无法为他在皇城中撑腰。 那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势。 接穆武王府的大势。 一件十亿灵石的星陨石拍卖掉,又引出有价无市的星辰铁交易。 最终,这块星辰铁以三件上品灵器,三颗五转灵丹被换走。 今日这拍卖交易会可谓一波三折,其中精彩程度,让人惊叹。 上官三小姐之名,和其身后壕无人性的韩啸,一下子被所有人记住。 这也是上官都尉府这么多年,最豪横的一次。 “三妹,你,哎,回去你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等拍卖会散场,在场外相遇,上官临风看着满脸红霞的上官若言,低声叹道。 今日上官若言是出了风头,但这风头可不是好出的。 上官都尉府的境况,都是秉承低调再低调的原则。 今日上官若言之举,回到家中,怕不止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二哥放心,我自有应对之法。” 上官若言轻笑一声,然后看向上官临风身边,被两颗明珠衬托的更加明艳的婉儿。 “你还是想想,如何尽快将二嫂娶过门吧。” 上官若言的话让婉儿满脸绯红。 回城途中,韩啸自然又是与上官若言同乘,其中绮丽风光,不足为外人道。 等上官若言归家,这次韩啸没有让殷勤的车夫将自己送到永宁侯府,而是去了昌宁商行。 “公子。” 罗九生与唐迟已在那里等待。 今日这一场交易行,可算让他们两人开了眼界。 自家公子的豪横,真是不可理喻。 “呐,这两件上品灵器你们拿去温养,等合适时候,我再帮你们炼制成法宝。” 韩啸随手一甩,两柄长刀落在罗九生和唐迟面前。 上品灵器! 这竟是价值十亿灵石的上品灵器。 这等宝物,若是罗九生拿来御使,实力绝对十倍提升不止。 “哈哈,我老罗这性命算是卖给公子了。” 罗九生哈哈一笑,也不推辞,直接将长刀握在手中,然后灵力催动。 片刻之后,这长刀化为一道灵光,没入他身体之中。 “嗡——” 随着这上品灵器入体,他身上的灵力陡然变化,变得更加浓郁。 “真没想到,炼化一件上品灵器,竟是能让我的修为突破。” 说到这,罗九生苦笑着摇摇头道:“便是知道也无用,这等宝物我也买不起。” 十亿灵石的上品灵器,元婴境界的高手,如果不借助身后势力,是很难得到的。 就是仙卫营那些军将,也不过得一件下品灵器就欣喜不已了。 “多谢公子赏赐。” 见罗九生已经炼化灵器,唐迟也不再犹豫,伸手将那长刀接住,然后灵力灌注其中。 只是他修为还未到金丹境界,一时根本炼化不了这灵器。 韩啸抬手,一道灵力透过唐迟的身体。 “嗡——” 一声轻响,那灵器似乎达成协议,再不反抗,瞬间没入唐迟身体当中。 灵器一入身体,唐迟身上的气势快速攀升。 直达金丹境巅峰后,他身上的力量才缓缓收敛。 不过这不是说他就是突破到金丹境界了,而是他能发挥出金丹境后期的实力。 有这般实力,平时自保也是够了。 “这些灵石交给你,你放手去扩展商行就是把。” 等唐迟将修为平复,韩啸又开口道。 他递给唐迟的储物戒中放着一亿灵石。 这是出手灵器所得的一小部分。 有这么多的资金,相信唐迟可以将商行做大。 “公子放心,我会最快时间让商行成为皇城中有名的大商行。” 有了这一亿灵石为后盾,唐迟更有信心。 “大掌柜,有人来寻韩先生。” 这时,静室之外,有人低声唤道。 “呵呵,是我约了穆武王府的人,让他进来吧。” 韩啸笑着说道。 唐迟点头出去,片刻之后,他领着穆武王府的管家进来。 见到韩啸模样,这管家微微楞神。 这么年轻,不可能是能炼制出上品法宝的大宗师。 那可能是大宗师的后辈,或者代理人。 “韩先生,在下穆铁生,是穆武王府的管家。” 穆铁生向着韩啸一抱拳,然后道:“不知韩先生在拍卖场所说的话,可是真的?” 在拍卖场时候,穆铁生本准备再加价的。 但韩啸传音,让他收手,说是愿意帮穆武王府炼制一件上品法宝。 若不是韩啸出言,他是不会收手的。 “正是如此,我才让前辈收手。” 韩啸笑着道:“不过一块星辰铁,不值那么多灵石的。” 后世对星空开发程度远不是现在可比,对各种星辰宝物也都有研究。 星辰铁这样的宝材,若不是天玄世界灵气枯竭,还真不稀罕。 听到韩啸的话,穆铁生再次打量他一眼。 一块星辰铁,竟是说的不值钱? 此子如此年轻,说话却这般豪横,定是背后站着高人。 “那不知何时能去我穆武王府炼制法宝?” 穆铁生看着韩啸道:“先生放心,所有灵材我王府都有,至于酬劳,也可以到王府谈。” “好啊,刚好今日有空,我去看看你们准备炼制什么法宝。” 韩啸笑着出声。 是这位韩先生自己去,不是他身后的高人去? 穆铁生虽是疑惑,但并未出声之一,而是点头道:“好,那就随我来吧。” 等到楼下,一辆颇为普通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口。 韩啸登上马车,才发现其中另有乾坤。 这马车外观看似普通,其实当中设有多重法阵,不但稳固,空间也被扩展数重。 此时看似人在马车中,其实根本就已经在另一处空间。 哪怕有人袭击,也伤害不到车中人丝毫。 不过这种处理办法,后世已经不用了。 因为后世出现放逐术法,只需一个法术,就能让这马车当中空间迷失在虚空之中。 “怎么,韩先生对这空间法阵也有研究?” 坐在韩啸对面的穆铁生笑着问道。 这马车可是一位新晋阵道宗师的杰作,在皇城中很是受到追捧。 穆武王府也是花费不小,才将这马车拿下的。 “呵呵,不算精通,只是略懂。” 韩啸笑一声,然后道:“这马车中可不能坐身份尊贵之人。” 274、法阵之患,穆武王 韩啸的话让穆铁生面色一变。 这马车不就是接送较为尊贵的客人吗。 “韩先生何出此言?” 穆铁生面色一沉,看着韩啸,低声说道。 这马车中法阵乃是皇城中名家手笔,若是有什么不妥,那可不是说说这么简单了。 听到穆铁生话,韩啸微微一笑,伸手往身前桌面上一按。 “嗡——” 车厢中道道符文浮现。 这是极为强大的一道防御阵法。 有这等阵法在,便是元婴境的攻击,也能轻易挡住。 “你觉得,这法阵牢固吗?” 韩啸抬头看着穆铁生。 “此阵能挡元婴境五重一下全力攻击,自然是牢固。” 穆铁生点头道。 韩啸轻笑一声,手指往前一点。 “轰——” 随着他指尖灵力透出,一道金光将整个马车车厢包围。 “唰——” 一息之间,韩啸与穆铁生已经身处一处虚无缥缈空间。 “这是,何处?” 穆铁生浑身灵力升腾,看向四周。 “作为穆武王府管家,难道前辈不知此是何处?”韩啸淡淡说道。 “域外虚空?” 穆铁生低呼道:“这怎么可能?” “为何不可能?” 韩啸看着虚空中的各种灵光流转,眯起双眼道:“既然此阵法借助空间之力,就要考虑空间之力的不稳定性。” “这阵法只需攻击其中几处节点,就能将车中之人抛送到天外。” 顿了顿,韩啸又道:“若是对这阵法精通之人,甚至可以将车中之人送到指定位置。” 指定位置! 这实在太可怕! 若是有人伏击,只需将这阵法激发,便能将车中人送到天外某处包围圈。 穆铁生双目中透出一丝凝重来。 这可不是小事。 这种马车与配套的阵法在皇城中流传不少。 如果被有心人抓住漏洞,那便是一场灾难。 深吸一口气,穆铁生向着韩啸一拱手道:“韩先生高才,此事我会禀报王爷知晓,请他定夺。” 韩啸点点头,伸手再次点出。 一道流光将身周空间禁锢住,然后流光旋转,快速挪移。 直到一盏茶功夫,韩啸方才收回手指。 “这是天外浮空岛?” 穆铁生心中一动。 就那么一道法阵,竟是将自己与韩先生送到天外如此远处。 “其实,若是能将此阵法改良,未尝不是一种好阵法。” 韩啸开口说道。 这阵法与后世流传的传送阵法有一脉相承的影子。 穆铁生点点头,没有说话。 等他们两人回到穆武王府时候,王府门口处已经有些骚乱。 管家与贵客同时失踪,这让车夫有口也说不清。 好在穆铁生与韩啸快速回转,让风波平息。 韩啸在王府中没等多久,便见身穿金色铁甲的中年大步走来。 “韩啸见过穆武王。” 韩啸站起身,向着面前的中年躬身。 穆武王已是元神境修为,一举一动都有神魂之力涌动。 不过在韩啸眼中,眼前的这穆武王还是少了些灵动。 这对元神境的高手来说很正常。 元神境界的高手,很多都会炼制身外化身,以分出的神魂之力控制。 这既是元神境界的修行方式,也是元神境之所以强大的原因。 修到元神境,完全可以自身远在千万里,以化身与人对敌。 当然,一具元神化身,并不是那么容易炼制。 “不必虚礼,我问你,你所说的那车马中的阵法异常,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 穆武王看着韩啸,沉声问道。 一丝神魂之力压下,让韩啸不得不将自身神魂空间谨守,以防神魂受到侵袭。 “王爷,能布设此等阵法之人,自然知道此阵的弊端。” 韩啸一拱手,然后道:“至于是有心为之,还是觉得这漏洞没什么大不了,就不是韩啸能猜测的了。” 听到韩啸的话,穆武王面上神色凝住,片刻之后点头道:“此事我会留心,也会告诉仙卫,让他们妥善处理。” 穆武王常年驻守天外,对皇城中的事情管的不多。 而这法阵之事,还是交给皇城中的仙卫解决比较好。 等此事说完,穆武王看着韩啸道:“炼制法宝之事,穆铁生所说是否属实?” “不知穆武王需要炼制何等法宝?” 韩啸点点头,开口问道。 穆武王抬手,一块金色的金属出现。 “流焰金。” 韩啸看着这块足有三尺方圆的金属,抬头道:“穆武王是准备炼制一件飞梭?” 听到他说话,穆武王眼睛一亮。 “没想到韩先生对炼器一道如此精深,光看到这流焰金,就知道本王要炼制飞梭。” 韩啸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流焰金乃是无比耐热的灵材,是炼制急速飞行之物的宝材。 这么大一块流焰金,不炼制飞梭炼制什么? 只是此时天玄世界中会炼制飞梭的炼器师还不多,炼制手法上也比较贫乏。 后世对飞梭这种飞行法宝,可是研究出百种炼制方法。 “既然韩先生知道飞梭,那不知能否托韩先生炼制?” 托他炼制,不是请他炼制。 韩啸如此年轻,肯定不是能炼制上品法宝的大宗师。 但他身后,说不定就是有一位大宗师。 韩啸点点头,手按在那流焰金上开口道:“不知穆武王要这飞梭何用?” 飞梭何用? 飞梭自然是用来飞行的。 没等穆武王开口,韩啸又道:“是我没说清楚,我的意思是,这飞梭,用来普通赶路,还是危机时刻奔行?” “是准备少量人乘坐,还是扩展空间,运转多数人?” “是能战斗,还是不要战斗?” “对速度的要求,是要极致型,还是要适合型?” …… 韩啸的话让穆武王目瞪口呆。 飞梭就是飞梭,有那么多讲究? 他曾见另一位侯爵,有一枚人皇所赐的飞梭,速度快不说,还能运转近百人,所以他对这宝贝很是眼热。 但对于韩啸所说,他还真没有考虑过。 一时间,他立在那,不知所措。 “呵呵,这样,等王爷你想好了,可遣人来永宁侯府寻我。” 韩啸笑着拱拱手,转身走了出去。 沉思良久,穆武王轻舒一口气,低声道:“此子,不凡啊……” 275、韩啸入皇城大牢 离开穆武王府,韩啸拒绝了穆铁生送他回永宁侯府的好意,独自回转。 这皇城繁华富庶,他真正逛的还真不多。 大街上仙凡混杂,时不时能见到几位身上灵气蒸腾的修行者。 寻常百姓对这些人也是见怪不怪,并不会多看两眼。 反而是韩啸这样,一身儒袍的,还会让人侧目。 “抓小偷——” 忽然,前方一声高呼,有一些人影狂奔过来。 大道上的人都赶忙让开。 韩啸微微皱眉,立在那没有动。 “快闪开!” 有人爆喝一声,冲到韩啸面前,见他不让路,甩手将一个暗金色的袋子扔向他。 韩啸抬手,一道金光点出。 “嗡——” 那袋子化为碎片。 扔出袋子的人呆愣的看着他。 “抓住了!” “这小子竟然敢抢储物袋,不想活了!” …… 几位身穿青色服袍之人赶上前,将那扔袋子的家伙押住,然后有人高喝:“储物袋呢?” 扔袋子的人面上神情微动,伸手指着韩啸:“他,他毁了储物袋……” 毁了? 那些将他押住的人全都不敢置信的看向韩啸。 “你,你可知,那储物袋中装满珍宝?” 一人惊慌的看着韩啸。 “完了,那可是价值千万灵石啊……”旁边之人面如土色。 其他人也是惊慌失措,目光四处飘去。 “小子,毁了我们的储物袋,你得赔!”一个壮汉上前一步,高喝道。 其他人上前将韩啸围住,面上神色不善。 一个储物袋价值近百万灵石。 再加上其中那么多的宝贝。 这剧本,不该如此啊…… “储物袋?” “价值千万灵石?” 韩啸看着那几人,高声道:“我可没见什么储物袋,只是看到一件暗器飞来,下意识将其击碎。” 该死的暗器! 对面那青色衣袍中的一人咬着牙,瞪着韩啸:“那是价值连城的储物袋,其内更是放了价值千万的各种珍宝!” “关我何事?我只是看到暗器袭来,然后将其击碎。” 韩啸摆摆手,然后看向四周道:“所有人都可为我作证。” 听到韩啸的话,周围人都是点头。 的确,韩啸只是抬手,将什么物件击碎。 只是没想到这东西竟是一个储物袋,其中还放着价值千万灵石的宝物,这让所有人面上露出幸灾乐祸之色。 “什么事情?” 一队身穿蓝色衣衫,带着黑色四角帽的衙役推开人群,走了进来。 “此人,此人将我家公子的储物袋和价值千万灵石的珍宝击碎了。” “对,就是他,故意弄坏了储物袋!” …… 那些青袍人忙七嘴八舌,将事情说了。 其中对于那个小偷盗窃、扔储物袋之事一字未提。 韩啸面上露出轻笑,立在那看着这些人。 “毁坏他人物品,按我大楚律,轻则罚金赔偿,重则打入天牢,发配魔域受苦。” 等那些青袍人诉说过,一位蓝衣捕头看向韩啸高声说道。 “念你是无心之失,就罚你按价赔偿吧。” 那捕头面上露出悲悯之色,微微摇头。 “按价赔偿也成,一共是一千三百万灵石。” 听到捕头说赔偿,领头的青袍人忙出声。 “这位公子,您是以灵石结算赔偿,还是以物抵物?” 那些青袍人颇为得意的看着韩啸。 其他围观之人也是面上露出同情之色。 “我未见什么储物袋,只见一件暗器。” 韩啸摇摇头,看向那捕头道:“若是要赔,也只能赔一件暗器。” “笑话,那储物袋爆裂时的空间波动到现在还有,这你也敢耍赖?” “那储物袋中可是放着我家公子多年来收集的宝物,价值连城,你竟然不认!” …… 一众青袍人闹哄哄呵斥起来。 捕头面上神色一沉,低声道:“你想好,若是不赔,我们只能将你押入皇城大牢,等候皇城令尹发落。” “不赔。” 韩啸摇摇头。 “你可是一位儒生,如果入了大牢,给你的书院蒙羞,怕是会被书院开除啊……” 那捕头看着韩啸的衣衫,再次开口。 书院开除。 这代价不是一般的大。 “那后生,你就赔了吧。” “对啊,看你衣着也是不凡,千万灵石凑一凑,说不定就能拿出来呢。” “千万别被书院除名才是。” …… 身边那些人的劝告对韩啸来说毫无意义。 他依然摇头。 “带走。” 捕头高喝一声,挥手让身后的衙役上前。 韩啸伸出手,任他们将他双手锁住,以锁链牵扯着,往皇城令府衙走去。 “哎,这后生怕是要惨。” “皇城府衙,那是能去的?” “这怕是难出来了……” 不远处,一架马车上,面色如常的上阳郡公白玉山放下车帘,淡淡道:“成了。” 一旁的世子白柯面上露出一丝痛色。 “父亲,我那储物袋中,可是放了价值两千余万灵石的珍宝,那是我所有的积蓄了……” 听到他话,上阳郡公哈哈一笑,看着他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你还想不想娶上官都尉府三小姐了?” “想。” 白柯点点头,微微龇牙。 “等着好戏吧,命人将这消息散出去,想来,皇城书院会第一个来将他除名。” 白玉山面上露出得色。 “还是父亲手段高明。” 白柯轻轻拍一个马屁。 …… 一日功夫,皇城书院新晋学子,颇有才名的韩啸,因为破坏他人财物,被羁押在皇城大牢的消息流传开来。 “各领风骚数百年”的韩啸,竟被押入大牢,这让坊间百姓无比好奇。 这样的人,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韩先生,被押入大牢?” 听到消息,紫萱立在窗前,微微出神。 “小姐,韩先生,不会真的没有灵石赔偿吧?” 一旁的兰花娘低声问道。 韩啸对她和他相公都有大恩,她不能见死不救。 “此事不能迟了,迟了就有损韩先生名声。我等不得爹爹出面了。” 紫萱将一件兜帽穿了,走下楼梯。 兰花娘连忙跟上。 她们乘了马车,直奔皇城府衙方向。 此时,府衙大牢中,几个文吏正在那围着关在监牢中的韩啸盘算。 “一柄下品灵器,价值……” “三颗九品丹,价值……” …… “韩公子,你只需将这一千三百万灵石还了,再签字画押,承认损坏了他人财物,就可以出去了。” 一位五旬左右的老文吏低声道:“趁着书院还没有反应,你快快了解此事,应该还来得及。” 276、探监 “我若是不交呢?” 韩啸开口道。 “韩公子,虽说刑不上大夫,但你不过小小学子,些许皮肉之苦,说不定还是会有的。” 那老文吏面上带着笑意,低声说道。 其他几个粗壮衙役,也是不怀好意的笑出声来。 像韩啸这样的学子他们也是见过不少。 没上刑之前,硬气的不得了。 一旦那沾了水的皮鞭甩在背上,哭爹喊娘,啥骨气都没了。 韩啸摇摇头,懒得再出声。 他在等。 算计他的人,手法很拙劣。 不过这样也好,刚好让他看看,自己在这皇城中,能动用多大的力量。 “你可想——” “孙文吏,外面有人找。”便在此时,监牢外有人高喝。 那老文吏闻言,眉头一皱,然后看着韩啸道:“你想清楚再找我。” 说完,他转身走出监牢。 那些衙役则是将韩啸领入一间已是住了十数人的牢房里,然后将门锁住。 韩啸看向四周,那些牢房中囚犯目中都有些闪烁。 这种鱼龙混杂之地,见到韩啸穿着,不起点坏心思是不可能的。 “吆,还有学子被抓进来,怎么着,这是嫖了,还是赌了?”一位穿着破烂衣衫的壮汉哈哈一笑,看着韩啸问道。 “我看啊,是被嫖了吧?这小白脸,啧啧……” 有人出声,惹来一片哄笑。 韩啸目光扫过去,所有的哄笑戛然而止。 他双目中,透着森然之色,那上位者气息,让所有人心头震颤。 等所有人都哆哆嗦嗦退到一边,韩啸才走到土台之前,盘膝而坐。 他抬手一扫,一个小书桌,笔墨纸砚等物,全都摆上。 还有几卷书册,也放在其上。 他再一抬手,数块精光闪烁的灵石悬在半空,将这牢房照亮。 这是极品灵石,一块就价值百万灵石。 关键是,能拿出这么多极品灵石的人,身价背景,能差吗? “来,帮我磨墨。” 韩啸伸手指着刚才出声的壮汉。 磨墨? 自己? 那壮汉浑身战栗的走上前来,看着桌上摆着的物件,为难道:“公,公子,那个,我,小人,不会啊……” —————— 孙书吏走到监牢外,看到一位身穿紫色衣袍,头戴兜帽的女子立在那。 “不知是哪位——” 他话未说完,已是变色。 “子璇小姐,您,您怎会来此?” 面前之人,竟是左都御史子女,莫子璇。 这可是皇城中的贵女,其父乃是三品文官,掌管皇城风评、监察之重职,是陛下信重之人。 特别是莫贯城大人手中直属的就是监察院,直接考评孙文吏这样的官吏。 “你认识我?那更好。” 紫萱转身看向孙文吏,低声道:“韩啸韩公子到底是为何入狱?” 听到紫萱的话,孙文吏面上神色一变。 为何入狱。 这事情在皇城中的老江湖来看,很明显是陷害。 但这种事情,若不是城中有大人物出面,也不会如此小题大做。 孙文吏知道,却不敢说。 这种事,牵扯起来,并不简单。 “那你说,韩公子需要赔多少灵石?” 见到孙文吏表情,紫萱再次直接开口问道。 需要赔多少灵石,这个倒是可以说。 “其实,韩公子只需赔偿一千万灵石即可。” 一千万灵石虽然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于左都御史家,不过皮毛。 听到千万灵石,紫萱眉头微微一皱。 这不是小数。 沉吟一下,她抬手将手腕上的碧玉镯子摘下。 “此物,价值千万。” 孙文吏浑身一震,抬眼看向紫萱。 这位小姐,与那韩啸是什么关系? 那陷害韩啸之人,会不会也牵扯其中? 不知不觉,孙文吏的脑海中,已经勾划出爱恨情仇的大戏。 “这个,这个,小人做不了主啊……” 不知陷害韩啸的是谁,孙文吏怎么敢收着镯子? 这可是一件灵器。 “那这样,你将这镯子带进去,让韩公子以此物抵了赔偿。” 紫萱又道。 “这个,那位韩公子其实是不愿赔的。”孙文吏低声说道。 不愿赔? 紫萱抬手将那碧玉镯子往孙文吏那一扔,然后喝道:“带我去见他。” 见韩啸? 那可是监牢啊…… 孙文吏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但紫萱眼睛一瞪,让他只好低着头,将紫萱请入监牢。 紫萱一入监牢,忙掩起口鼻。 四周各个牢房中,见有女子来,全都喧闹起来。 “吆喝,这是哪家贵女来探监?” “乖乖,我若是能有这么漂亮的女子探监,立时死了也愿意啊!” …… 孙文吏面上一成,低喝一声:“找死吗!” 淡淡的玄黄之气散发,让所有人连忙闭嘴。 走到监牢深处,紫萱眼睛一亮。 那监牢中,韩啸绝世而立,正在握笔疾书。 “韩公子,不想竟是有此雅兴。” 紫萱低声道。 韩啸抬头,面上露出笑意来。 “紫萱小姐竟是来看我,难得。” 见韩啸如此从容,紫萱心中安定,看看韩啸,低声又道:“我来接韩公子出去,如何?” “出去?” 韩啸轻笑一声道:“此处虽陋,却也自在。” 说着,他抬手,将刚刚书就的字卷起,走到木栅栏边,递给紫萱。 “陋室养心?” 看着那四个笔墨入骨的大字,紫萱轻轻垂首道:“多谢韩先生。” 养心。 这是韩啸给她的指导。 韩啸摆摆手,紫萱转身就走。 “韩公子身份非凡,你们要好生看顾。” 到监牢外,紫萱转首道:“那镯子就压这里,随时可以付赔偿。” 孙书吏忙躬身答应。 等紫萱离开,他方才出一口气。 这韩啸,到底什么身份? “孙书吏,有人找。” 没等他走几步,又有人将他唤住。 不会还是为韩啸之事而来吧? 孙书吏回转,到会客之地,心头又是巨震。 “上官小姐!” 上官若言转过身,甩手将一块淡绿玉牌扔过去。 “此物价值两千万灵石,抵那赔偿够了。” “领我去见韩啸。” “那监牢里其他人,都清了。” 孙书吏低着头,头都不敢抬一下。 上官都尉府,那可是真正的勋贵大家。 只要自己说一个不字,怕是一辈子都要窝在这监牢里了。 “上官小姐少待,我这就去安排。” 孙书吏忙躬身离开。 不过片刻,他再次过来,领着上官若言,往监牢中去。 一路上,没有一声闲言碎语。 到韩啸所住的牢房,此时已经只有韩啸一人在。 上官若言径直走进去,然后在孙书吏呆滞的目光中,走到韩啸身前,将韩啸搂住。 这可是上官都尉府三小姐啊…… 孙书吏连忙转身往监牢外走去。 事情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