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爱淑女》 第一章 首尔,韩国的首都,是个越来越现代化的都市。 初春的首尔还有些微凉,这种春天的感觉自然不能和台湾的春天相比,冷风依旧在瑟瑟的吹着,阳光也并没有那么的暖融融。 对于毕雨柔来说,这样的天气实在是无法忍受。她习惯了温暖的早春天气,由于酒店里又很温暖,她错估了天气状况,穿得太过单薄。而且更倒霉的是,她还选择了步行到明洞的百货公司,想要好好的享受独自逛街的乐趣。 本来看起来很悠闲舒适的放松时间,没想到一走到街上她就觉得寒风刺骨。可是看看周围的路人,明明他们也穿得不多,好多女生都还穿着短裙,他们怎么不觉得冷呢? 然而,任何恶劣的天气也不能让她退缩。她好不容易才有一天的空闲,什么人也不用陪,可以享受一下独自一人的自由时间,她可不能被这可恶的天气和冷风吓倒。 她今天本就排定了周密的计画,从乐天百货开始,她要逛遍明洞、吃遍明洞,顺便也有一些任务要完成,比如购买一些韩国本地受欢迎的化妆品回去,她想亲自实地考察一下,什么样的彩妆品和保养品比较受韩国女生的喜欢。 抬起头,她勇敢的继续前进,反正走不了几步就会到达她的第一个目的地——乐天百货(lottedepartmentstore),而再过去一点,还有一家也是乐天旗下的青春广场(youngza),这两个地方是她今天调查的主要地点。 因为寒冷的关系,她疾步朝着百货公司里走去,低着头,她紧盯着路面。 就在这时,突然间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一帮人,朝着她的方向大步走来,刹那间就窜到了她的面前。 毕雨柔躲避不及,就跟其中一人狠狠的撞在一起,她当场被撞得头晕眼花,站立不稳。好不容易才站定,仔细一看,却发现和她相撞的那个人已经倒在地上了。 然后,他的那些同伴们就突然间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着韩文,看起来穷凶恶极的模样。他们说得飞快,她的韩文又不好,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她皱起了眉头,这些人想干什么?她虽然听不懂那些人的话,但是看到眼前的情况就突然间明白了一些——大概是想骗钱吧,可惜她才不是那种娇滴滴怕事的小女生,她不会让这些想要诈欺的人得逞。 “请你们让开好吗?”昂起头,她客客气气的用不熟练的韩文说着。 “他受伤了,你要负责。”她一出声,那些围住她的人倒也安静了下来,其中一个长得颇为魁梧的人代表其它人说道。 丙然是这么回事。毕雨柔听是听懂了这句话,但她心里的不屑也更加的升高。她温柔的扬起嘴角,一双晶莹透亮的大眼睛,此刻露出无辜的光芒。“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她说起了中文。 她这样一开口,那些人似乎有些傻眼了。 毕雨柔趁着他们愣住的时候,梭巡四周想要找一下百货公司的警卫,可是却没有发现。于是她决定迈开步伐,趁他们发愣的间隙赶紧离开。 谁知道让她愕然的事再度发生,那个魁梧的男人竟想要伸手抓住她,还好她机警的躲开了。“你们要干什么!”这时,她才有些心慌起来,毕竟这是在一个陌生的国度,她又和他们语言不通,心里会害怕是自然的。 “不准走!”那个男子挡在她面前,大声喊道:“你要负责,他被撞伤了,我们要赶去医院,你,跟我们一起去。” “我完全听不懂,韩国的报警电话是几号?”她吓得想要后退一步,喃喃自语时却发现那群人早就把她团团围住。皱紧眉头,毕雨柔想起了在防御课上学过的防狼招数,看起来现在她只能自救了。 一把扬起她的手提包,她就朝着领头的魁梧男子头上砸去。 “啪”的一下,那人居然丝毫不动。 就在毕雨柔失措的同时,魁梧男子开始大骂,并且一抬手就朝着她打去。 完了……她闭上眼睛,本能的缩起肩膀。 预计要落下的拳头却没有落下,而她身边的空气在刹那间似乎停止了。 张开眼,她发现有一个年轻男子抓住了那只正要落在她脸上的拳头,而更让她惊讶的是,那个魁梧男子涨红了脸想要抽回拳头,却还是动弹不得。 “有话好好说,何必动粗呢?”她听到年轻男子用韩文说着,她只能猜出大概的意思。 毕雨柔的人生中从来不曾像刚才有过那么惊险的一幕,此刻,她屏住了呼吸,头脑里几乎是一片空白的,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和反应力在这时候也早就失去了作用。 “你没事吧?”那个解救了她的年轻男子居然还用中文询问她的情况。 她缓缓摇头,理智这才渐渐回到她的身体里。看着他放开对方的手,又和他们飞快的用韩文交涉了几句,然后他竟打开皮夹,拿出了一张支票递给那群人。 “不……他们这是敲诈,你不能……”毕雨柔有些失望的看着他,她原本以为他应该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还对着那一群人微笑着,又飞快的说着什么。 毕雨柔瞪大双眸,她觉得又气愤又惊惧,还对自己有一些生气,如果是在台湾的话,有谁敢对她这样无礼呢?在台湾的话,这群人早就被警察带走了。 “你应该报警才对。”她咬着牙,低声说道。 男子拉住她的手施加了一些压力,那是让她不要轻举妄动的意思。 她扬起眉,专注的看着男子的脸。他看起来应该三十岁左右,眉目俊秀,脸部的轮廓看起来也很温和优雅,只是嘴角与下巴的线条透着些刚毅的味道,他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休闲西服,没有系上领带,衬衫看起来挺拔而有型,领口随意的敞开着。 这是一个怎样的人?看起来像是个很普通的上班族,他刚才应该是很勇敢的解救了她的危机,可是却又突然间放软了姿态,用钱打发了这群人。 “好,再见。” 她终于听懂了一些他们之间的对话,他在和那群人说着再见,而一直躺在地上伪装受伤的家伙也被同伴扶起,他们就像来时一样迅速的突然消失在她的眼前。 毕雨柔一瞬不瞬的望着他,她的表情里没有感激,只有疑问。 年轻男子微微笑了一下,他有一双漂亮深邃的眼睛,笑起来尤其动人。“你一定在心里暗自责备我软弱无能,有胆救你,却还是用钱解决。”他的中文非常流利。 “我应该感激你才对,谢谢你及时出手。”毕雨柔挣月兑了他的手,她的眼里闪过傲慢的光芒。“不过,你的举止有错,为什么要给那些诈欺犯钱?” “你误会他们了。”年轻男子指了指百货公司。“我们进去坐下来再说,你受到了惊吓,喝杯咖啡压压惊。” “不用,在这里说就可以。”她耸了下肩膀,明白自己的确是在发着抖,可她也不想被人小看。 “进去吧,你不想喝咖啡,我想。”他转过身去,居然迳自向着百货公司的大门走去。 毕雨柔咬了下嘴唇,虽然这个男人没有礼貌,但他又的确救了她。迟疑了一下后,当她发现他的背影即将消失的时候,她疾步赶了上去。 走进百货公司后,却发现他停下了脚步,在门后等着她。 “等喝完咖啡,我就会把整件事都告诉你,先喝咖啡。”就好像一眼看穿她的想法似的,男子气定神闲的对她说。 毕雨柔不置可否的微微点了下头,这个人也太自说自话、自以为是了吧?她虽然这么觉得,但还是跟着他一起向咖啡馆走去,谁教她欠了他一个情,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个时候走开。 ***bbs.***bbs.***bbs.*** “这位先生,你是说他们不让我走,是因为我把他们的朋友撞伤了?这……不是太荒谬了点吗?”毕雨柔根本无心喝咖啡,那一杯放在她面前的咖啡动也没有动过。 “先喝咖啡吧……你怎么不喝?”年轻男子优雅的举起杯子。“被你撞的那个人,因为一些原因本来就有伤在身,又喝多了酒,所以被你一撞,就伤上加伤。他们也不是想对你怎么样,只是想要你陪着一起去医院,付医药费。” “那还不是诈欺?你竟然还说是我误会他们了?”毕雨柔觉得气血往头顶上涌来,这个男人到底是笨还是怎样?她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咖啡,还是觉得不解渴。 “为什么不相信他们的话呢?只是担心自己的朋友有事,他们看起来也不像是有钱人,既然是你撞上的,自然希望你可以帮忙分担一些医药费。” “你……”毕雨柔有刹那觉得无言以对。“你这种想法……” “很天真?或者说很幼稚?不懂人间险恶?”她说不出来的那些话,男子替她说完了。 “你既然知道,怎么还给他们钱?”她完全给气糊涂了。“应该叫警察,他们根本就是勒索……” “得饶人处且饶人,而且与其怀疑,不如相信。他们的表情看起来很焦虑,他们跟我说了,也不是想为难你,大概因为语言不通,所以彼此都有些着急。我给他们钱,不是想息事宁人,只是觉得当作做善事,让他们送朋友去医院看病,也没什么关系。”他的口气舒缓里带着安抚的味道,配合着他嘴角那抹温柔的笑容,让毕雨柔的心里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觉。 她咬了下嘴唇,眼里写着疑惑。“你……这样的人应该不多见了。说你是个烂好人吧,你却是唯一一个挺身而出救我的人。” 他回视她的目光清澈如镜。“现在两相无事,不是比闹到警察局要好吗?如果叫来警察,可能你一整天都要耗在警察局里了。双方都有自己的说法,警察也只能做调解。” 毕雨柔的神情沉静下来,他的话似乎很有道理,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如果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有时候太激进的做法未必能达到良好的效果,对不对?”年轻男子突然向她伸出手来。“说了半天,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卓然,你好。” 看着他和煦的笑容,眼里清澈的光芒,她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变得快活起来,一扫刚才的惊恐还有愤怒,那些不快仿佛随着他的笑容刹那间烟消云散了。 “我叫毕雨柔,你好。”她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温暖。“刚才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收场。” “举手之劳。”他抽回了他的手。 “对了,刚才你给他们多少钱,我还给你。”她拿起皮包。 “我说了就当作是我做善事,怎么能要你的钱?” 毕雨柔踌躇了一下,她坦然而笑。“好吧,那么今天的咖啡我请。”她微笑望着他,卓然,这个人的气质就仿佛他的名字一样,给人一种卓然不凡却又很洒月兑的感觉。 “你是来首尔观光旅行的吗?对不起,我接个电话。”他的手机响了起来,音乐是那首著名的钢琴曲“田园”。 她点了点头。 他用韩文很流利的交谈着,她抓不住他的语速,于是继续观察着他。本来是那么不开心的一件事,但因为遇到了他,却让她蓦地心情开朗起来。 也许,他们可以交个朋友?毕雨柔低下头去,想从包包里拿出自己的名片。不过在异国相逢,以后再见面的机会也许微乎其微。他的韩语这么流利,应该是在韩国工作的人。 而她回到台湾以后,即使以后再来韩国,也未必会有见朋友的个人时间,更别说也许她一回去,可能就再也没有自由了…… “怎么办?我必须先走了。”挂上电话,卓然嘴角的恬然笑容变得抱歉起来。“本来想偷得浮生半日闲,可是工作不饶人。” “我明白了,你赶紧去吧,这里我来结账。”她的眼里是否也流露出了一丝遗憾? 彼此间都没有说话,他们应该互相交换一下联络方式的呀……她握紧了皮包,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把名片递给他。 “那么……再见了。”这种沉默持续了一会儿,他站了起来。 “好,再见。”她回应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看着他离开。 毕雨柔的内心升起了深深的惆怅,同时她也被自己情绪的波动给吓到了。她心里的这股不舍来得汹涌又莫名其妙,只是偶然遇到的一个人,开始的时候她还曾经对他有一些怒火存在,为什么转眼间,看着他离开心情就变得这么低落? 她用力摇了摇头,摇开那些她不应该产生的幻想情绪。她是毕雨柔,作为毕氏家族的女儿,她的人生从来不能由自己来掌握。 所以今天和他的相遇仅仅是一个插曲,一转身,她就必须忘记那张笑脸、那个温和的声音,和他手掌心里那特别的温度。 ***bbs.***bbs.***bbs.*** 晴朗的天气,蔚蓝的天空,偶尔掠过几朵美丽的白云。在这样的日子里搭飞机起飞离开,心情一定也会跟着飞扬起来。 毕雨柔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飞机外面的停机坪,她的神情里有一些黯淡,和窗外明媚的天空很不相符。 今天就要回到台北去了,她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作为负责人来韩国分公司视察业务,但是一个星期的行程却是如此短暂,前面五天她都在各种无聊的会议和考察中度过,留给她独处的时间只有一天半。 离开酒店时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大嫂不断暗示她应该赶紧找个夫婿的口气让她回到了现实里,她已经二十六岁了,也是毕家唯一没有结婚的子女。 她的父亲,“鼎盛集团”的主席,也是毕家最具权威的独裁者毕任豪,多年来一直不曾对她的婚事做过安排,这也让她更加惴惴不安。 “毕小姐,好巧。”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打断了她不安的沉思。 毕雨柔拿开了耳里的mp3耳机,抬起头的刹那,那张熟悉的笑脸让她感到错愕与惊喜。 “卓先生,你也坐这个航班?”她订的是头等舱的座位,助理们都坐在后面的经济舱,因此此刻就她一个人。 “我早就觉得你是台湾人,果然没错。你也是一个人吗?如果你旁边没有人,我让空姐换一下座位,如何?”他指了下她左后方的一个位子,那应该是他原来的座位。 “好啊,我正好觉得无聊,想找个人聊天。”她的脸颊上染上了兴奋的红晕,她知道自己看起来也许太过高兴了,但她真的不想掩饰与他重逢的喜悦。 不一会,他就坐到了她的身边,他看起来神清气爽,黑发柔软的覆盖在额前,眉毛下一双温柔的眼,闪烁出夺目的光辉,清亮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昨天走得很匆忙,真是不好意思。后来你有没有去地下一楼的超市里买一些很有特色的韩国食品?紫菜呀,泡菜啦,带回去送人很不错。” “没有。”她摇了摇头。“我带回去也没有什么朋友可以送,而且觉得那些东西不够贵重。” 卓然的目光亮了一下。“礼轻情义重,我这一次回国就带了许多。还想说如果你要的话,可以分你一点。不送人的话,自己吃也很不错。” 飞机上的播音器开始播放出空姐的声音,飞机即将起飞。 “不用了……”她的眼里写着尴尬。“我的家庭和一般家庭不太一样,带回去也不会有人在意。”她家里不会有人期待她带这些韩国特色食品回去,只会期待她带回去的报告。 “系上安全带。”他低下头来,体贴的帮她系上。 她本想拒绝,但他自然而然的动作又让她不好意思开口,眨眼间,他就替她系好了安全带。 飞机起飞的过程中,她望着窗外,并没有和他说话。可是她的心情并不如她的表情那样平静,还好多年来她早就习惯隐藏自己的真实心意,无论何时都能把微笑挂在嘴边。 “你还没有回答我昨天的问题,来韩国是旅行还是工作?”当飞机飞行平稳以后,他和煦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 “旅行。”她选择撒了个小谎,突然间不太想让他知道她的身分。毕竟说起鼎盛集团,说起毕任豪,他一定会知道。如果知道她是毕家的四小姐,还会这样随兴的与她聊天吗? 她见过太多的人对她诚惶诚恐,刻意讨好,却不希望他也这样。 他们家族一直被一种光环所环绕着,这么多年来,她也被这光环缠绕得不能呼吸。 “一个人?”他微微表示惊讶。“看来你很独立,我认识的女生都喜欢有人陪着,特别是旅行的时候。” 毕雨柔的明眸里掠过一丝苦涩。“那是因为那些女生都是被喜欢的人陪着,如果身边都是一些不想看到的人,怎么还会希望被他们陪伴着旅行呢?” “怎么说?”卓然皱起了眉。“你身边有许多不喜欢的人围绕着吗?” 她的神情闪过一丝恍惚,她这是怎么了?怎么能这样随意的说话! “没……没有……”想要掩饰的同时,心情却又低落了起来。“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情绪,想要自己一个人独处,不想被任何人打扰的时候?” 卓然的目光变得温柔起来,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和善的笑容。“有,当然有。” “现在的我就是处于这样的时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因为你的家庭吗?”他的声音很轻柔,却吓坏了旁边的她。 毕雨柔猛地转过头去凝视着他的脸,她在他的脸上看到的是善意的笑容,但她的眼里却写着戒备。 “因为你刚才提到你的家庭和一般的家庭不太一样。我只是想说像你这样一个既美丽又自信的女生,应该不会想要享受孤独……我无意刺探你的心事,如果我的话冒犯了你,我道歉。”看着她眼里渐渐变得深邃的光,卓然的语气也变得严肃。 “你猜的没错,是因为我的家庭。”她深深的看着他,看了很久以后,突然叹了口气。反正他只是个陌生人,她也无须在他面前掩饰什么。 他沉静的回视着她,眼神里有着亲切的鼓励,却没有出声。 “我父亲是个很独裁的人,我的家庭也很复杂……这些事说来话长。”不知不觉间,她的心里有一种倾吐的。他眼里的光芒让她觉得放松,也觉得悲哀。 “我没有真的开心过,表面上看起来我的家庭很教人羡慕,金钱地位名誉……我们都拥有了,但可能缺少的就只有快乐与幸福。” 卓然望着她的目光也变得深邃而专注,而且里面还有着一些些的诧异与错愕。 “表面上我有父有母,还有三个哥哥,一个妹妹,这么大的家庭应该是很温暖的吧?兄弟姐妹间应该无话不谈,女儿可以向父母撒娇,也可以跟哥哥们倾吐心事……”话匣子一打开,毕雨柔就无所顾忌起来,她太需要倾诉了。而现在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上,同一个陌生人坐在一起,而他又如此温柔,让她这么心动。 这样的机会,也许此生就只有一次了。就算他听完了她的话,会对她和她的家庭产生不良的印象,她也不再顾忌。反正他和她,也注定了只能是路人。 现在,当她描述着自己家庭的故事时,她就更加肯定了这一点。 “可是你知道吗?我们其实比陌生人更加陌生,彼此之间甚至还有着仇恨与猜忌。我的父亲很冷酷,我的母亲……她是个伟大的母亲,因为她太伟大了,对五个子女都一样好,却让五个子女谁也无法和她更亲近。”她似乎流泪了,因为眼前的他变得模糊起来,可是她本不想哭的。 “来,擦干眼泪。”他拿出一块大手帕,然后替她擦去了泪水,他的指尖很温柔的碰触着她的脸颊,让她更觉一股辛酸。 这么多年来,似乎是第一次有人替她擦拭泪水,以前她都是独自一人躲在被窝里哭泣的。 “我是不是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家很可怕?”她的声音哽咽着。 “没有,我很喜欢听你说,而且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如果你觉得可以信任我,尽避把你想说的都告诉我。”他温柔里带着坚定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莫名的让她觉得心痛。 “他们……我的哥哥和妹妹……他们都已经成家了,所以现在孤独的人就只剩下我一个。他们悲伤和痛苦的时候,会有妻子与丈夫安慰,而我就只能独自忍受。我又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哥哥们有自己的烦恼,所以不能去打扰他们,母亲听了也只会增加她的困扰……而且我又有什么好痛苦的?我拥有的够多了,在任何人眼里都够多了……”毕雨柔努力的忍住眼泪,在温柔的他面前,她的心房却已经完全被攻破。 她那守了许多年,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墙,竟在这个眉眼都如此温文的男人面前,轻易的塌陷。 第二章 飞机依旧在天空里悠然的飞行着,天气也是那样的晴朗明媚。 头等舱里只有两位客人,他们并排坐在一起,男人握着女人的手,静静的倾听着她的哭诉。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不是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我是不是会比较快乐?有时候我也会想,我应该要快乐起来,因为我的确拥有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如果我再怨天尤人,是不是连老天爷都会说我贪心了呢?一个人不可能拥有全部的东西,我这样子算不算无病申吟?”毕雨柔看着身边的卓然,她的声音里充满着从灵魂深处里发出的探究与疑问。 “快乐和不快乐,满足与不满足都是相对的。谁也不能判断别人是不是幸福,是不是活得充实,这种感觉只有自己才知道。”卓然握紧了她的手,并且给予她一个温暖鼓励的笑容。“只要是人都会有自己的烦恼,也都会有脆弱的时候,你无须自责。” “你也有那样的时刻吗?”倾诉完自己的痛苦以后,她渐渐感觉到一股轻松在她的四肢百骸里蔓延着,一直压在她心灵深处阴影,也好像不那样沉重了。 “当然有。”他挑了下眉毛。“我也会有孤独的时刻、觉得这个世界很不公平的时刻,甚至埋怨老天爷……” “那你是怎么自我调整的呢?你现在看起来……很快乐、很满足。”她知道他脸上那种沉静的表情不是伪装,他的温柔也不是伪装,不像她,一直挂着快乐开朗自信乐观的面具,在人前生存着。 “不要压抑,想发泄的时候就发泄……并且,平淡的看待一些事,学会用平常心去面对问题。既然无法事事如意,那么就让自己拥有一颗比较宽容的心。”他的眼盯着她,从他眼里散发出的温暖光芒带着魔力般渗透进她的心里。 “好难,要做到这样,我想我还是办不到。”她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从他眼里感觉到一种力量,也许她一辈子都拥有不了这种力量。 “首先你要做到不要压抑、不要逞强。昨天我见到你的时候,其实你给我一种逞强的感觉,明明眼里有着害怕,你却拼命的压抑,那样会很辛苦。”他的语气配合着他低沉的嗓音,一点也没有教训人的口气。 毕雨柔又落下了眼泪,这次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感动的泪水——这个男人懂她。 即使他们连朋友都谈不上,但他对她是真挚的、直接的,没有加上任何外在的掩饰,就和他此刻的眼神一样清澈诚恳。 “怎么又哭了?看来我真的很不会当个好听众,又把你惹哭了。”他再一次擦去了她的眼泪。 她摇着头,再摇着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语言已经无法表达她的心情了,他是第一个对她说“辛苦”的人,他这么容易就看透了她,却不会让她觉得惊恐。她明明是个最喜欢伪装的人,却可以在他面前这样的卸下防备。 但她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他的这份了解和关心,也许因为是第一次有这种被人了解的感觉,她反而变得惊慌失措。 “要不要吃点东西?还有半个小时就要降落了,放松一下。”他再一次紧握她的手,然后微微的放开。 毕雨柔立刻抓住了他的手,那是个自然的举动,她不想放开,也不愿意放开,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迷恋上他手心的温暖与力量。 卓然也不再抽手,他叫来空姐,点了些东西,然后开始和她说起一些自己在韩国各地看到的趣事。 “韩国的女人都很喜欢让自己的男人背着自己,她们觉得那是爱的表现,可是韩国的男人又都很害羞。我就见过这样一对夫妻,他们开了一家餐厅,老板娘总是想着各种借口让丈夫背自己……” 她一边吃东西,一边津津有味的听着他用柔和的声音讲述故事。他没有再提起她刚才的哭泣和她倾诉的话语,就仿佛那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这让她觉得感激,也让她的心情又放松了好几分。等到飞机降落的时候,她已经完全的调整好自己,眼里也有了开朗又真实的笑容。 “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不想一个人的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降落的刹那,他递给她一张名片。 她怀着欣喜的心情接受,正想要给出自己联络地址的同时,窗外那些熟悉的景色却倏地震醒了她。 毕雨柔,你这是怎么了?你想和他还有进一步的接触吗?那是不可能的,也是不被允许的。如果你允许自己越陷越深,以后可能会万劫不复的。 你没有自由恋爱的权利,你的未来是交付在父亲身上的。 “下飞机吧。”他替她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要不要我替你拿行李?” “不、不用……”他的声音也再一次提醒了她,她还有其它下属在后面的经济舱,一下飞机就会遇到,那么她独自一人去韩国旅行的谎言也就会被揭穿。 她要留给他一个好印象,不能让他发现她撒谎!不然的话,也许他就不会再信任她。 “卓先生,我必须马上赶回家,所以我先走一步了。”趁着他拿行李的时候,她疾步向外走去。 “以后可以联络吗?”他并没有追上她,却轻轻的问了一句。 她停住了,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作为朋友,当然可以联络,我会打电话给你的。”说完她就继续往前走,心跳依旧紊乱着。 是,只是做为普通朋友的联络,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她把握住自己的心,不要爱上这个男人,那么一切就都没有问题。 毕雨柔怀着忐忑的心情走下飞机,在蓝天白云拥抱下,她却突然感到一阵冷。 如果爱是可以自己把持得住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也就没有任何不该发生的爱情了。 可是对她来说,爱是别无选择的。即使发生了爱情,她也要将它埋藏在心里,只要不被人发现,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bbs.***bbs.***bbs.*** 一吃完晚饭,毕雨柔就避开了其它人,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最近鼎盛园里变得很热闹,她的三哥毕少卿结婚以后,在父亲的要求下住在家里,而原本搬出去住的同父异母的二哥毕少爵和妻子白孅雅也搬回家来住。 本来二哥和三哥因为各自母亲的关系,互相仇视着对方,可是去年由于白孅雅从中努力,又因为母亲的介入,二哥和三哥解开了心结,再加上两位嫂子又是好朋友,虽然依旧为了“鼎盛”主席的位置而互相竞争,但气氛没有过去那样僵硬了。 二哥和三哥不再剑拔弩张,也是因为他们都各自娶到了心爱的女人,以前全放在争斗上的心,现在多半都放在自己爱的人身上了。 爱的人呀……五妹毕烟蓝也过得很幸福,怀孕生子的她现在在日本受到丈夫的宠爱,又离开了这个家,不用再忍受这个家的冰冷。 冰冷,这个家其实依旧冰冷。每个人都还是只顾着自己的生活,并且在父亲面前扮演着好子女的角色。 可是哥哥们毕竟有爱情的滋润,那么她呢?一想到这些,某种悲凉就会忍不住的浮上心头,两个人一起一定会比一个人温暖…… 她低下头去,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竟然捏着一张名片——那是卓然的名片。 这张名片自从下了飞机,她就一直珍藏在名片夹里,却没有拨打过这上面的任何一组号码。 毕雨柔望着名片的水眸里闪过了温柔的光芒,回到家已经有一星期了,但他的容貌在她的眼前却反而越来越清晰。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又低下头去看着手机上发亮的按键,如果她现在打过去,他还会记得她吗?作为朋友问候一下而已,她真的只是想问候一下。 下定了决心,她将那个已经背熟的电话号码立刻输入了手机里…… “雨柔,我可以进来吗?”当电话送出的刹那,她的房门外传来了三哥毕少卿的声音。 毕雨柔心慌意乱的挂断了电话,将名片收进了抽屉里。“进来。” 毕少卿带着惬意的笑容走进了妹妹的房间,他的笑容一如往日,自信里带着魅惑,现在还多了一些关心。 “雨柔,我发现你从韩国回来以后,好像沉默了不少?怎么了?”他坐在她身边,看似微笑的眼里有着几许锐利的探索。 “没什么事。”毕雨柔赶紧摇头,对待最亲爱的三哥她也还是不能直抒心事,免得对方产生无谓的担心。“我只是想早点睡,明天要早一点去公司。” “为了这一次新品牌的化妆品?”毕少卿突然间双眸一亮。“毕少爵的销售部是不是给了你很大的压力?” 谈起工作,毕雨柔的神情立刻就变得成熟起来。“‘鼎盛’的几个品牌化妆品销量都不好,去年撤走了其中两个牌子,而把资源都分配到了新研发产品上,如果再失败,二哥身为销售总监,一定会提出撤销我们化妆品部门的。” 毕少卿拿出了打火机在手里把玩着。“如果赚不了钱,财务部也没办法帮上你的忙。”他的眼里掠过冷冽之光。“雨柔,这一仗我们要一起撑过去,如果新品牌的销量不如预期,我就必须在他之前,先行提出撤销化妆品部门的建议。” 毕雨柔看着三哥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流露的严峻神情,她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无能,才会连累三哥在同毕少爵的竞争上棋输一着。 “如果我能够早点发现问题就好了……”去年开始,市场分额就在慢慢减少,但她却不曾注意到,反而把心思都放在研究推出新的品牌。“这就是顾此失彼的结果,也因为我太自以为是了。”一向自信飞扬的毕家四小姐,因为这次的教训也变得更加谨慎起来。 “说什么呢?”毕少卿模了下她的头。“雨柔,是哥哥们一直在为难你,让你进入公司工作,让你参与到同二房那里的权力斗争里去,这都是我们的错。” “不,不是的。”毕雨柔用力摇着头。“这是我们的命运,你、我、还有大哥和每个人,因为父亲当年的花心和不负责任,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雨柔……你这几年变了许多,我有些担心你。或许你也应该要像烟蓝那样,早日离开这个家。”毕少卿望着妹妹悲哀的脸,什么时候有一股浓重的乌云笼罩到他向来坚强又活泼的妹妹头上了? 毕雨柔没有立刻回答哥哥的话,她只是张着那双玲珑大眼,定定的回望着他。 “明天还要进行新品牌包装设计的公开招标仪式,我想要在视觉上也能有所突破,除了让人一看到就能留下深刻印象的瓶身设计,还有包装将会成为我们成功的一半要素。”她看着哥哥,声音平静而专业。 毕少卿审视的目光掠过她的脸颊。“你不想谈那个问题的话,我就不和你谈。可是雨柔你要明白,你不想做的事,哥哥们也不会再去勉强你做。即使要违抗父亲,我和大哥也会站在你这一边。” 她明白三哥所指为何,毕雨柔慎重的点点头。 “好好准备明天的招标活动,早点睡,以后可能还需要很多熬夜的日子。”毕少卿专属的霸气笑容在他嘴角浮现出来。“我们一定会闯过这一关的,不会让任何人小看我们,我相信你的实力。” 毕雨柔的脸上终于掠过一抹笑容。“三哥,我会成功的,我有这个信心。”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纷乱的思绪全部都整理好。 现在正是需要她战斗的时候,她才不会被任何人打倒。 毕少卿抚模了一下她的头发,带着有些凝重的神情走出了她的房间,在他的心里还是非常的担心雨柔。可是他也知道,这个妹妹从小就很有主见、独立自主,她不想说的事,他再问也没有用。 必上房门,毕雨柔的目光落在了手机上,她眼里的笑容渐渐隐去,被一种压抑的哀伤所取代。 她,是不应该给卓然打电话的,她没有这样的资格,也没有这样的时间。 她不只要在工作上努力,还有在她的终身大事上,她是否真的有勇气去反抗自己父亲的安排呢? 闭了下眼睛,毕雨柔用力的让自己沉静心绪。忘记卓然吧,那只是一场美丽的萍水相逢,而她没有那样的机会去把握住这场相遇。 当她睁开双眸的时候,眼眸里只剩下坚强,和绝不认输的固执。 ***bbs.***bbs.***bbs.*** “经理,我们都一致认为‘钧天设计公司’所设计的这一套瓶身和外包装非常符合我们新产品‘精灵’品牌的未来感。” 大会议室里,毕雨柔正带着化妆品部的所有高级职员开会,今天必须要定下新品牌的瓶身设计和宣传口号。 毕雨柔穿着黑色的紧身套装,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在头顶,她的手腕上戴著名贵的石英表,锐利的眼神落在刚才发言的宣传主任身上。 “大家都同意了吗?”她微挑眉毛的样子很像毕家人一贯给人的凛冽印象。 主管们纷纷点头。 “很好,我也同意。”她的手里拿着设计稿。“不过我觉得‘永生设计’的清新感觉也不错。”她的语气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各位主管。 “经理,我看不如这样,让两家回去继续修改他们的设计,然后我们可以举办一场电视竞赛,让观看节目的观众以简讯投票的方式来选出他们最喜欢的设计,如何?”看着她的眼神,宣传主任果然心领神会。 “联络这两家的负责人,让他们再同开发部的专员联系一下,加深对我们品牌的认识,修改设计……对了,他们有任何问题的话不要为难,要好好的配合,我希望看到最完美的作品。”毕雨柔整理好自己眼前的设计稿,眼里微微流露出一丝微笑。 她有一个很好的团队,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她都这样坚信不移。 “最后我还有一些话要说。”一向干练利落的她,第一次在下属们面前口气柔软了起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直视着她。 她的微笑从唇边扩散到整个脸庞,也柔和了她脸上的严肃。“虽然这一次看起来是我们的最后一搏,但是一定会成功的,因为——”她带着清亮的眼神扫过众人的脸。“有你们大家在,没有什么不可能。” 所有人都微微的怔忡了一下,化妆品部门如今遇到了如此巨大的危机,他们的主管却还在表扬他们吗? “一点小挫败不会把我们打败的,对不对?”毕雨柔笑着站了起来,在所有人的注目下率先走出会议室。 留下的人,久久的沉默着。 然后,有人站了起来,有人跟着站了起来,大家全都站了起来……他们的眼里有着自信和一些自豪,他们跟随了一位好主管,所以他们不会失败。 ***bbs.***bbs.***bbs.*** 春天的明媚照进了毕雨柔被化妆品环抱住的绿色办公室里。绿色,这是她最喜欢的颜色,她也将自己的办公室妆点得非常清新舒适。 此时,她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电视投票的最终结果。 昨天的电视竞赛很成功,由于设计了许多女性甚至男性保养的环节,受到了广泛的关注,而简讯投票的统计结果也在今天出来了,最终的结果会刊登在明天的各大报纸杂志上。 看着结果,她露出了笑容,按了电话上的对讲功能,她对秘书说:“帮我联系‘钧天设计’的负责人,我要亲自谢谢他如此用心的修改设计。” “好的,经理。” 不到三分钟,电话就接了进来。 “经理,‘钧天设计’的卓总监在三线。”秘书的声音传来,毕雨柔立刻按下了三线的按钮。 “喂,你好,我是毕雨柔。” “你好,我是卓然。” 就当毕雨柔的嘴角挂着和窗外的春天一样明媚的笑容时,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一个熟悉的声音。 刹那间,话筒差一点从她的手中落下,是她幻听了吧,在工作时间竟然会产生这么巨大的幻觉?! “我一直在等你打来,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接到你的电话。”可是,她又再次听到他的声音,带着些许调侃的味道,却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你……真的是卓然?这怎么可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喃喃自语着。 “真的是我。”电话那一头,那个声音温柔如昔。“毕经理,现在是谈公事的时间。” 他的一句话将她从混沌的状态里震醒过来,毕雨柔捏紧了手里的话筒,强迫自己收拾起心情,投入到公事里去。 “卓总监,我想昨天投票的结果,贵公司也已经知道了吧?我很期待未来与您的合作……”她撇开了其它个人的情绪,声音也变得平稳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都在进行着很公事化的讨论,直到说完了所有的事情,卓然在挂上电话前跟她说:“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八点钟。”当他说出餐厅的名称后,立刻就挂上了电话。 毕雨柔怔愣着,她还没有说同意不同意,这个人就又开始自说自话了。她挂上电话,可是心情却有股说不出的轻松感觉。 她明明是在检查一些原料采购的单据,可是看着看着,嘴角边竟浮现出了一抹梦幻般的美丽笑容。 她期待着晚上的晚餐时间,非常期待。 ***bbs.***bbs.***bbs.*** 这是位于台北车站附近,一家著名的西式料理店,一到晚餐时间就宾客如云。 毕雨柔在餐厅侍应的招待下向着卓然预定的位置走去,那是个颇为安静、靠窗的角落,看起来她早到了,他还没有到达。 先点了一杯热可可,她很安静的坐下来,享受一个人观察着店里顾客的悠闲时光。 “希望我没迟到。”五分钟以后,和煦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 毕雨柔一抬头,就看到一朵玫瑰花送到她面前,刹那间,她知道自己脸红了。 太奇特了,一向在任何时候都自信可以处变不惊的自己,没想到一见他,就乱了方寸。 “你好。”一时间她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看着他落坐。 卓然穿着合身的黑色西装,一看就是干练的主管。他随意的目光扫过她面前的杯子。“很少看到有女生会点卡路里这么高的饮品。” “你觉得我很胖?”毕雨柔立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材。“想吃的时候不能如愿,是件很痛苦的事,所以我宁愿多运动。” “这是一种很健康的生活方式,我很赞成。”他对她菀尔一笑。“今天你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很惊讶,因为是我的关系吗?” 毕雨柔的眼里闪过一丝尴尬。“没想到会这么巧。” “的确是很巧。”他拿起菜单,笑容依旧显得那么自然亲切。“从回到台北以后,我就在等你的电话,却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听到你的声音。” 她静静凝视着他俊秀的五官,脸上浮现出一些沉思之色。“那个……卓先生,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吗?”这么重要的事,她为何现在才想到呢?也许他早在首尔的时候就知道她是谁了,也许他接近她也是刻意的……突然间,她感到全身一阵寒冷。 “知道你是谁的意思,是说知道你是‘鼎盛集团’的四小姐,也是化妆品部门的主管,你指的是这个吧?”他放下了菜单,眼里有着敏锐的光芒。“我一回到台北,接手这个工作以后,自然就知道了。” 她还是静静的盯住他的脸,没有说话。 “至于说在首尔的时候,我只知道你是一个独自去韩国旅行的台湾女子,勇敢坚毅,也许有一些高傲,但眼里流露出的坚强和嘴边自信的笑容让我印象深刻,仅此而已。”他目光平稳的回视着她,停顿了一秒后,他说:“现在我们可以点菜了吗?” “对不起……我刚才还怀疑你早就知道我的身分,在首尔的时候也是刻意接近我。”她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脸上也写着歉意。 “如果我真的要刻意接近你,我应该会早一点跟你联系,让你知道我在哪里工作,这样才比较有道理,不是吗?”卓然语气大方,也带着几许玩笑的轻松。 “好像真的是那样。”她的唇边绽开一个美丽笑容。 “其实当我知道你的身分时,才真的觉得有一点困扰。”当他们点完餐后,他不经意的说着。 毕雨柔却微微一震,莫名的神经紧绷。“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时,侍者开始上菜,他们的对话也自然被打断了。 第三章 “这里的焗田螺你不喜欢吗?”卓然看着眼前的她,正用刀叉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他的神色看起来却有些复杂。 “没有呀……”她叉起一块放进嘴里,抬起头来看着他。 “不好吃就直说,我不是这家餐厅的大厨,不会因为你说不好吃而责备你。”他微笑地看着她。 毕雨柔低下头,咬了下嘴唇,她的声音听起来微微含着责备。“你为什么不继续刚才的话题了呢?你不是说我让你觉得困扰吗?” 卓然眼里的光芒又更深沉了一些,但他依旧带着笑容望着她。“你想不到理由吗?当我知道你的身分以后。” 她的手握住了一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后,她低下头去,沉默了一会。 他则一直平静的看着她。 “我现在想到了。”她眼里的光芒变得有一些冷漠。“我应该早就想到。” 卓然带着审视般的目光探索着她突然间疏远的脸色。“所以在包装设计的结果公布以前,我不能够联络你,免得让你的工作变得为难。” 困惑的光彩在她眼里浮现出来,毕雨柔这才抬起眼来凝视他。“困扰你的原因就是这个吗?” “还有个……”他口气里的迟疑,再度让她的神色变得凝重。“你一直不打电话给我,让我觉得有些沮丧,我还曾经一度以为你并没有像我一样期待着再次见面。”他看着她的眼里闪烁着动人的光芒,嘴角的笑容也因此微调侃而更加迷人。 毕雨柔微微的张开嘴,她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答案。 “雨柔,我想我可以这样叫你吧?你为什么一直不打电话给我呢?”温柔的声音,炯炯发亮的眼眸,卓然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毕雨柔突然间觉得自己喉咙像有什么东西梗住的感觉,一时间她无法回答。 “你是鼎盛集团的小姐,像我们这样平常的上班族也许还不够资格和你交朋友——我是真的有这样想过。”他的眼睛继续直直的盯着她。 “你怎么能这样想,这并不是我不打电话给你的原因。”她不能再沉默了,他的目光让她心慌慌。 “那么你能告诉我是什么理由呢?我正等着你告诉我。因为工作太忙碌吗?还是……你觉得我们没有继续联系的必要呢?也许连朋友也不是……” “不,不是这样的。”她着急的打断他平静的叙述,那一刻,她发现他的眼里闪过一种期待,这让她的心跳又加快了好几分。 “那是为什么?”他温和的声音里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深吸一口气,毕雨柔的玲珑大眼里浮现出一抹悲哀。“不是不想和你联系,而是不能和你联系,我……”她感觉到自己心脏的鼓动,还有一股很疯狂的念头在她头脑里徘徊。 他声音里的责备,他眼神里的温柔,似乎都在暗示着什么。 可是她要接受从他那里传达过来的某个讯息吗? “我在飞机上和你说过我的家庭,现在你又知道了我的身分。你还不明白吗?我是个无法自主的人,因为生在那样的家庭,即使我想和你做朋友,也可能不会有那样的机会。”她努力让自己已经受到蛊惑的心变得平静,强迫自己镇定。 不,有一些事她不能够去想,更何况他们彼此那么不了解,算上这一次,也只见过三次面而已…… “如果撇开你的家庭,只考虑我和你两个人。”他的声音在沉默了一会后又再度响起,而且显得低沉深刻。“你的结论是不是就会相反过来,我们可以联系,而且不止是做朋友,甚至还可以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呢?” 卓然的眼睛变得深邃,那里头燃烧的光芒炽热得让她无法忽略。 毕雨柔被震惊了,他的话那样直接,让她莫名的感动起来。 “我也想过今天晚上不应该约你出来吃饭,但是我还是向你提起了。如果你拒绝,那么我就告诉自己,我会放弃。”放下刀叉,他挺直了身体,神色依旧是温和且平静,而且那种平静里有着坚持和决心。“当我踏进餐厅的时候就看到了你,那一刻,我明白了,之前我的那些猜测都是错误的。我更明白了,原来我是那么期待再次见到你,比我自己想象中的更期待。” 毕雨柔慌乱的低下头去,此刻的她就好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那样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为此感到羞愧,却没有办法真正的克制住自己。 “我们就像现在这样,从做朋友开始。偶尔打打电话,有空的时候吃一顿饭。我不需要你现在就做出什么决定,我也不想你觉得有压力。如果可以进一步发展,如果你愿意,我们就更进一步。如果不愿意,那么就当普通的朋友。”卓然口气坚定,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我不要你做选择,我也不要为难你。” 她的手指痉挛了一下,他的话对她来说带有巨大的诱惑。这个男人知道的,他知道她对他有着某种特殊的好感,也知道自己同样期待着这种会面。 即使他们才见过三次那又如何?对于她来说,他已经是一个和任何人都不相同的存在。 “第一次在首尔遇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不寻常。一般女生遇到那样的事不是快一点付钱解决,就是大声呼救。可是当那个人想打你的时候,你却只是缩起肩膀闭上眼睛,没有呼救,而后你就更让我惊讶了,好歹我也算救了你一次,可是你却明显对我有责怪之心,觉得我处理问题的方法错了。” 卓然明亮的眼睛里带着赞赏和回忆,嘴角的笑容也更加温暖起来。 她的嘴唇挪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终于忍住了。 “飞机上的你也让我震撼,那样美丽自信的女生,心里怎么会隐藏着那么多痛苦?而且你还无条件的信任我,把那些重要的话都说给我听,你让我感觉你对我毫无防备……我想你不是对谁都那样,你明明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有防备之心才对。可是惟独对我卸下了一切伪装。”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起来,锁定了她的脸。 毕雨柔颤抖了,不只她的心,还有她的身体。这个男人真的懂她,这才让人惊讶和震惊,她无言以对,却又觉得有股温暖从心底升起。 “那样的你,我无法忘记,我也不想忘记。就让我们开始做朋友吧。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一直都是朋友。当你想要卸下伪装,当你想要对谁倾诉的时候,可以打电话给我,并随时把我叫出来,也是在你孤单的时候就会想起的朋友。” 他的话说完了,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和决心。 毕雨柔还是无法回答他的话,也许她太过感动,也许她太过震惊,也许她应该逃开这个可以轻易看穿她心灵的男人…… 但他的确是她可以依靠的男人,这一生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拒绝了她,也许她就要享受永远心灵的孤寂。 他,是一生唯一一次的机会。 看着他那双可以穿透一切的清澈眼眸,毕雨柔深深的明白。 ***bbs.***bbs.***bbs.*** “卓然,我今天想吃麻辣锅,你有时间陪我吗?”在无人的电梯里,毕雨柔眼里闪过的温柔会让所有认识她的人感到愕然。 “大小姐,你知道现在几点钟了吗?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又加班?”电话那一头传过来的是一个精神熠熠的声音。 “你不也在工作还没睡吗?”随着电梯向下,她的笑容也更加温柔起来。 “现在你让我带你去哪里吃麻辣锅呢?即使找到地方,你可能就通宵都不能睡了。”他的声音里明显有着怜惜的味道。 “可我不想回家。”电梯门打开了,她迈出电梯,空荡荡的公司大厅看起来更加让她觉得孤单。 “你现在不回去没关系吗?”他的声音也柔和起来。 “早上六点前到家就可以了,最近一段日子我经常加班加到天亮,没有人会追究。”毕雨柔压低了声音,走过巡夜的保全面前,她含笑点了点头。 “那我来接你,你在公司门口等我。我十分钟就到。”那一头,他已经开始穿上外套。 “真的带我去吃麻辣锅吗?”她的声音里满是欣喜。 “半夜吃这个伤胃,我带你去吃更好吃的东西。”他笑着说。 “好啊,我期待着。”挂上电话,她心里有股暖意流过。真好,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不会放任她不管,她也可以在他的面前完全任性撒娇。 而且,不会再孤独了,和他相识后的这三个月,她几乎完全忘记了“孤独”到底是什么感觉。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可以找他聊天,白天想要偷懒的时候,可以找他出去吃饭逛街。在她被工作折腾得疲惫的时候,他会带着消夜在公司门口等她,然后带她出去兜风来缓解压力。 为什么他会这么好呢?好到她有时候心里会突然一凉,如果以后没有了他的日子,她该怎么办? 他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但是这种关系会变成永远吗? 她好担心,好害怕。她觉得自己太习惯他的存在,如果没有他,她甚至会不知道生活还有什么乐趣。 她本来不是这样胆小的性格,但他这个“朋友”,她想一辈子留在他身边,永远永远都不要分开。 毕雨柔站到了大门外面的花坛前,夜晚微风拂面,空气清新里带着花香味道,真是惬意无比。 她想到三个月之前自己对他的抗拒,三个月来和他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朋友”,仅仅是朋友真的已经无法满足她了。她觉得自己内心深处有股正在冲破一切的屏障,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形成的某个想法现在已经浮出台面。 但是,她可以不管不顾的去实现自己的这个渴望吗? 回过身去,身后的鼎盛集团大楼好像一个巨大无比的怪兽般矗立在那里,无法撼动,甚至阴森恐怖。 ***bbs.***bbs.***bbs.*** 卓然打开了客厅里的灯,本来还黑漆漆糊的屋子立刻就变得光亮起来。 他没有放开手里握住的那只手,反而领着那只手的主人走向沙发的位置。 “你就坐在这里好好休息,看看电视或者做做瑜伽,十五分钟后就可以吃我亲手为你煮的宵夜了。” 毕雨柔侧过头去看着他的脸,她的手心里传来他手心的温度,刚才开门的时候,不知不觉间他就握住了她的手,领她走进他的家。 他当时的举动那么自然,好像牵住她的手是他的职责一样。 “好。”她非常听话的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是小女孩似的单纯。 卓然放开了她的手,改为扶住她的肩膀,按住她坐在沙发上。 “我就尝尝你的手艺,你刚才自己说会比麻辣锅更好吃的哟。”她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刚才在车上的时候她问他要煮什么,他还神秘兮兮的表示保密,她倒是有点怀疑他一个大男人,到底会不会下厨? 他神秘一笑,转身就向厨房走去。“记得,不准偷看。”他边走边叮嘱着。 “我才不会。”她从沙发上捞起抱枕抱在怀里,像个孩子般的微笑着。 卓然在这一刻回过头来,当他看着这样的她时,眼里的光芒有刹那的氤氲。他眯眼一笑,再度转身。 毕雨柔温柔的闭上眼睛,这个屋子里有他的味道,淡淡的清爽得说不清楚的味道,舒适的让她昏昏欲睡,并且完全放松了一贯紧绷的心情。 她喜欢这个屋子,喜欢这里舒服的居家感觉,喜欢这里的一切。 这些喜欢里,自然也包括他——卓然。 ***bbs.***bbs.***bbs.*** “哇,真的是一流的手艺呀,我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意大利面。你说这个酱汁也是你亲自调配的吗?你真是太天才了。”毕雨柔的赞美之声从吃到第一口意大利面时,就不曾停止过。 卓然坐在她对面,他的刀叉几乎不曾动过,只是眯着眼微笑,望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脸。 “面条也好好吃,你怎么不吃?不饿吗?”她嘴馋的望着他盘子里的面条。 “我晚饭吃得晚,还不饿,都给你。”他把盘子推到她面前。“我没吃过。” “吃过也没有关系呀,我又不会嫌弃。”她立刻就愉快的接受了。 “真的不嫌弃?”卓然有些别有深意的看着她。 毕雨柔吞下面条以后,她咬了下嘴,眼神里闪烁出明亮的光华。“卓然,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对我这么好呢?别人知道我是毕雨柔以后,不是对我敬而远之,就是殷勤有加的让我觉得他们别有用心。从来没有像你这样,不把我毕家小姐的身分当一回事,对我好得过分。”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别有用心呢?”他倒了杯水给她。“渴了吧,喝水。” 毕雨柔噘了噘嘴。“起码你的别有用心不会让我讨厌。” 一抹宠爱的光芒揉入了他的笑容里。“看来我这三个月的努力也不算白费,别有用心的也算有价值。” 毕雨柔擦了擦嘴角,满意的吃完了盘子里所有的面条。 “有你在,真好。”她看着空盘子,突然脸上染上几许晕红。 卓然靠回椅背,眼神深沉的望着她。“那么,对于这么好的我,你打算怎么回报?”他的声音里似乎有着几分开玩笑的味道。 当她抬起眼看着他时,就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接近你也不是完全没有私心的,我说过可以和你做朋友,只要你愿意,就一直这样继续下去,这些话也是真的,但是也会希望有一天你会对我说一些特别的话……”他深深的看着她,看了好久。 毕雨柔的呼吸变得紧窒起来,她张大双眸,口气不稳定。“你……是在要求我回应什么吗?如果我说不可能,你是不是就要离开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突然站了起来,收拾盘子。“你不用放在心上。” 她也跟着站了起来,定定的望着他的侧面。 “卓然,如果有一天我一无所有了,你也会这么对我吧?” 卓然整理的手突然停顿住了,他的眉宇紧蹙了起来。“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虽然说过我也别有用心,但是放心,那绝对不是因为你的身分地位,不是因为你是毕家的千金小姐。”说完,他就将餐盘都拿到了水槽里,背对着她。 毕雨柔站定着,她咬紧了嘴唇,身体微微发颤,内心似乎在剧烈的斗争着。 “其实我们在机场分手以后,我就一直在挣扎着要不要打电话给你。”她昂起头,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芒。她不想再逃避,她也逃避得够久了。 她不想让自己变得唯唯诺诺、惹人讨厌的自己,今天就让她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卓然回过头来,他的表情平静里带着专注的味道。 “可是我不能呀,那会害了你。除非得到我父亲的认可,不然的话……我可以一无所有,但是你呢?我不想自己变得那么自私,你明白吗?”她想他应该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她张大了眼,口气颤抖里有着坚定。 “我明白。”他完全转过身来,依旧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他的眼里有鼓励着她的力量。毕雨柔深吸一口气,三个月的压抑和快乐融会成了她现在的动力,来得突然又猛烈,其实不知道在心里酝酿了多久。 “那么如果我现在对你说,我们交往吧,你会答应我吗?你答应我的话,可能会直接面对毕任豪,面对他的威严。如果遭到他的反对,你还能和我一起坚持下去吗?”屏住了呼吸,她一字一句清晰的从嘴里吐出。 卓然的眼里倒映出她此刻坚强的面容,他可以看到决心让她的眼眸变得熠熠生辉。他走向了她,嘴角边挂上了他一贯温柔的笑容。 “我就怕你下不了这个决心,所以一直在等待。你问我答应你吗?你说呢?”他走到她的面前,倏地停步,眼神优雅的逗留在她的脸上。 “你……该怎么说你才好,如果我一直不说的话,你就一直等我吗?”她眨了眨双眸,刹那间感到胸口一松。本来以为自己说出这句话后会承受很大的压力,谁知道竟会觉得轻松。 “因为不想逼你,让你觉得有负担,当然只能一直等你。”他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不过我知道你不会让我等太久的,因为你的心和我一样。” 温柔的声音,却有着那样霸道的眼神,他是个俘虏她的心的男人,果然有着独一无二的魅力。 毕雨柔本来以为自己会哭,没想到她却笑了起来,面对着他,她永远可以感觉到内心深处的依赖感和松弛感,这个人可以让她安定。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这么有自信的男人。可是我告诉你,和我交往的话,一定会很辛苦的,我的家庭和我的父亲……”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一把将她拥进他的怀抱里,温柔又用力的搂住了她。 他的气息钻进了她的鼻尖,也让她在瞬间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闭上眼睛,她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稳定的心跳声,觉得自己什么也不用担心,什么也不应该担心。因为他在这里,在她的身边。 “我最辛苦的事,就是你一直在抗拒我。除了这个,我什么也不怕。”他自信满满又充满温暖的声音在她耳边徘徊着,每一句都打在她的心坎上。 伸出了手去,她拥抱住他的身体,什么话也没有说,却将她的心意完整的传递给他。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那样拥抱着,彼此都心满意足心有灵犀的拥抱着。 他们确定了彼此的心,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吗? 只要在一起,没什么困难不能克服。 ***bbs.***bbs.***bbs.*** 炎热的夏天在毕雨柔的眼里是最美丽的季节,鲜花盛开,绿草如茵。 她爱死了这个夏天,爱死了身边的一切。 新推出的化妆品牌才两个月就拿下了当月化妆品销量的第一把交椅,越来越多的专柜和订单让她的部门不只起死回生,而且还受到了父亲的赞扬。 她和卓然之间的感情稳定,而且对于和父亲间必然会爆发的战争,她也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过去二十六年的人生也许都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然而未来的岁月一定要选择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下个星期是“鼎盛集团”的周年庆晚会,她选择在那一刻带卓然去见父母,不管他们是否认同,她要向世人公开他们的关系。只要鼓起勇气,她毕雨柔也可以争取自己的幸福。 一想到这里,她就放下了自己在看的销售记录,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最近,她连工作的时候都会元气满满,一点也不会有厌烦或者担忧的情绪产生。 “什么事这么高兴?”就在他发呆的时候,办公室的门不知何时被人推开了,走进来的是她的大哥和三哥。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她立刻就站了起来,看着大哥毕少泽和三哥毕少卿。 “当然是想找你一起去吃午饭,小姐,几点了?”毕少卿敲了敲手表。 “哎呀,我都忘记时间了。”她立刻合上文件,拿了皮包。“难得你们两个都在公司,今天要请我吃顿好吃的。” “你要吃什么都可以,龙虾刺身鲍鱼,随便点。怎么也要慰劳你一下,这几个月,辛苦了。”毕少卿拉住了她的手。 “雨柔,我以你为傲,相信爸他也一样。”毕少泽温文尔雅的微笑着,几个兄弟姐妹里,他是最像他们母亲叶娴的一个。 “大哥,你当上总裁后,好像也没有办过庆祝宴会,我觉得起码应该在下个月公司周年庆上正式宣布一下才对。”曾经,三哥和她的同父异母二哥毕少爵一起为了这个职位而竞争了许久,最后还是落在了最仁厚的大哥身上。 其实毕雨柔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毕竟大哥也是她的亲大哥,不过大哥太过温和了,有时候她也担心大哥会守不住鼎盛集团,而落到二哥手里去。 “这也没什么重要的。”毕少泽果然无所谓的摇了摇头。“雨柔,少卿,你们也是时候放下心里的仇恨了。妈不是说过,大人间的问题不应该延续到我们身上。爸妈还有少爵、烟蓝的母亲,他们三个人之间的事,就应该在他们那一代完结。”毕少泽的目光温和的落在妹妹的脸上。 “其它我都可以放下,仇恨,从小受到的冷落……惟独父亲的事业,我希望可以由我们来继承,为了妈,也应该是这样。毕竟妈才是父亲的太太,是可以和他分享财产的那个人。”她昂起头,眼里闪出坚决的光芒。 “雨柔说的没错。”毕少卿立刻附和。“那是爸亏欠妈,亏欠我们的。” 毕少泽沉默了一下。“我只希望所有的家人都可以心无芥蒂的在一起。” “大哥,那你就不要插手就好了。”毕雨柔的好心情渐渐的退却了一些,这些日子她沉醉在自己的恋爱里,似乎把一些重要的东西也遗忘了。不过,只要一想起来,她还是会觉得忿忿不平。 毕竟缠绕了她几十年的那些感情和痛苦,不会轻易消失。 霎时间,她突然很想卓然。她不喜欢自己内心深处一些阴暗的想法,只有在他的面前,她才能坦白自己,他也能帮助她分析自己。 “好了,不谈这些。这不是我们今天来找你的目的。”毕少卿看了大哥一眼,他了解自己的大哥和妹妹,反正许多事都由他来做就可以了,他也不希望雨柔沉浸在仇恨里。 “目的?你们为什么来找我?”她眼里的光芒下意识变得警觉。 “雨柔,你应该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一些话,关于你的幸福问题,我说过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毕少卿的嘴角撇出一抹迷人的笑容。“我和大哥来就是要告诉你,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孤独的战斗。” “你们……知道了什么吗?”她太过了解三哥的微笑,看起来漫不经心,却总是别有深意。 “我们来,就是等你告诉我们什么。这几个月你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下了班也总会突然消失几个小时。当我们都注意到的时候,我觉得应该找你谈一谈,因为迟早老头子也会注意。”扶住她的肩膀,毕少卿冲着大哥眨了眨眼睛。“不急,我们边吃饭边说。” 毕雨柔虽然感到有些忐忑,不过这些事也的确应该先和哥哥们商量一下,也许先把卓然介绍给哥哥们认识也是个不错的想法呢? 她蓦地变得积极了起来,嘴角边也挂上了笑容,她非常期待卓然和哥哥们的相见,有了他们的支持,自己和卓然不管遇到多么困难的事,都可以一起闯过去的。 她真的发现,自从和卓然在一起后,她也变得非常的积极乐观起来。 也许,她可以马上就给卓然打个电话,听到他的声音,她的心情一定会更加坚定和稳定。 “那你们等我一下……出去等我啦。”她拉住了两个哥哥的手,将他们推出了办公室。 必上门,她拿出手机,立刻拨通了他的电话。 “你好,我是卓然,现在无法接听你的电话,有要事的话,请留言。” 币上电话,她觉得有些惊讶,怎么会是语音信箱呢?过去几个月来很少出现这样的情况…… 没有在意,她只是耸了耸肩膀,晚一点总能打通他的电话吧。 当毕雨柔带着轻松的笑容走出办公室时,她一点也不知道,这个电话号码,也许她永远不会有打通的那一天了。 第四章 已经是午夜时分,窗外淅沥沥的下着小雨,雨点虽然很小,但却非常密集,打在窗棂上的声音也格外的清脆,让失眠的人更加无法入睡。 毕雨柔就是那些失眠的人之一,她拿着手机,不断拨打着同一个号码,今天中午的时候,她还以为找不到他只是一时的情况。 可是,当她吃完饭回到办公室,拨通了他办公室的电话以后,更让她惊讶的事就那样毫无预警的突然发生,让她完全不知所措。 “卓总监已经辞职了……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联络到他。”他秘书的一番言辞,好像晴天突然劈来的一个响雷,几乎炸得她无法言语。 辞职!他没有提起这件事,不久之前他们还一起吃饭,然后他接到一通公司电话,急急忙忙就又赶回了公司。 之后就一直没有联络,不过这样的事也常发生,毕竟他的工作并不轻松,“钧天设计”又接了一个很大的case,由于是商业机密,他也没有对她透露很多。 可是,辞职又是怎么回事?既然想不通的话,她就直接打电话去他家。电话一直一直响着,却无人接听。 这一下,她真的慌了手脚。毕雨柔取消了下午的例会,直冲他家,按了好久的门铃,最后甚至惊动了管理员。好不容易打开他家的房门,却依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他不在家,而且不知去向! 那一刻,她站在他的客厅里,全身莫名地发冷。 他不会这样突然失踪、不告而别。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她可以去报警吗?她继续拨打着他的手机。 必机,从下午起就一直是关机的状态。 “到底怎么了?”她觉得头脑昏沉,无法思考。“卓然,你不要吓我呀……”嘴里不知道在呢喃些什么,毕雨柔突然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几乎是零。 她只知道他的名字和工作,对于他的过去、家庭、朋友,喜欢去的地方……全都一无所知。现在,即使想要找他,她也不知道应该从何处着手。 他们相处的这几个月,他也没有对她提起过他的朋友、要好的同事、或者是家人,现在想起来,这不是有点奇怪吗? 她甩了甩头,甩掉自己那个奇怪的想法,不,他不会这样离开,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让他暂时无法和她联系。 她不要胡思乱想,只要好好睡上一觉,也许明天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是的,就这样。”她扔开了手机,躺在床上,用力的闭上眼睛。 她现在什么也不应该想,什么也不要想,他是卓然,她爱的男人,而且她也要相信他不会出什么事。 是的,不会出什么事,她只要闭起眼,一觉醒来后,一切都会解决的,她又会看到他的笑容,听到他的声音……一定会这样,一定! ***独家制作***bbs.*** 鼎盛园每个星期六的晚餐,所有的家族成员都要到齐。这是毕任豪的规定,任何人都不能打破。 “前几天忙周年晚会,大家都辛苦了。”餐桌上,毕家的主母毕夫人亲切的看着小儿女们。“趁这个周末好好休息一下。” “妈,你也辛苦了。”白孅雅含笑回答。“宴会的事都是你和大嫂在操持,我和蝶云最闲。” “对呀,明年就交给我们吧。”方蝶云也附和着。 “爸怎么还在书房里?”毕少泽的妻子宁涟漪有些忐忑。“吃晚饭的时候他很少这样。” “我去看一下?”毕少泽站了起来。 “不用,你们都坐着,我去就好了。”毕夫人站了起来,她的目光扫过毕雨柔的脸,一般这种时候,毕雨柔都会主动代替她去,可是今天却出奇的安静。 “妈,还是我去吧。”毕少泽已经抢先走出了餐厅。 毕夫人坐了下来,她的目光还是落在女儿身上,眼里闪过一丝忧心。 “少爵、少卿,公司里很忙吗?”毕夫人望向儿子们。“不要让雨柔太辛苦,她是女孩子。” “妈,你叫我吗?”神思恍惚的毕雨柔,听到自己的名字,便茫然地抬起头。 “孩子,你最近怎么了?真的这么辛苦吗?要不要和你爸说一下,让你换个部门?”毕夫人忧心忡忡。 “我没事。”她继续低着头,却显得心事重重。 毕少卿看着妻子,他皱了下眉头。“雨柔是太累了,妈,让爸放她几天假倒是真的。”恢复了一贯的口气,他低下头去。他知道雨柔是和她的那个神秘男朋友闹情绪,可是具体情况,无论他怎么问,雨柔就是不愿意告诉他。 “那就放几天假吧。你看,人都瘦了一圈。”毕夫人眉头紧蹙地看着女儿依旧毫无生气的脸。 “少爵、少卿、雨柔,你们准备一下,跟爸一起去公司。”就在这个时候,毕少泽疾步匆匆的走了进来。 “怎么?”毕少爵冷静的看着他。“出事了吗?” “林特助打电话来,公司遇到了一些麻烦,爸在大发雷霆。” “到底是什么事?”毕少卿已经站了起来。“雨柔也要去吗?” “爸是这么说的,我们四个都要去。”毕少泽的脸上很少会出现这么难看的表情。 “那你好歹也告诉我们是什么事,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毕少卿有些担忧的看着雨柔,妹妹的脸色还是那么糟糕。 “是和‘鼎轩企业’有关的事。”毕少泽的脸色更严肃了一些。“这一次有点麻烦,大家做好准备,走吧。” 毕夫人看着儿女们离开,她的目光扫过三个儿媳,四个人都叹了口气。公司的事,毕任豪一向不让她们插手,除非是在公司里任职。 “我有点担心雨柔。”说话的是方蝶云,她从小和雨柔就是好朋友。“她有心事,从来没有看过她这么沉闷,以前她一直是欢乐气氛的制造者,总是很活泼。” “我是不是太不关心这个女儿了?”毕夫人看向三个媳妇。 “她从小就不需要人操心,做什么都很出色,也许是我忽略她了。” 其它三个人也不发一语,最近他们都很少关心毕雨柔,她总是早出晚妇,她们也都知道她工作繁忙,因此都尽量避免去打扰她。 可是就是因为这样,也许她们忽视了她。 “有空,我们一起约雨柔去打网球吧。她给人的感觉似乎不需要任何人照顾,所以我们也都忽略了。”宁涟漪将大家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可是爸把他们一起叫回公司了,又不知道她何时才有空……”白孅雅轻轻的说道:“妈,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毕夫人温柔的看着她。“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雨柔最缺乏的,应该就是母爱。您为了不让少爵和烟蓝觉得孤单和不习惯,但其实最寂寞的是雨柔。她是女孩子,心思本来就细腻,她又心高气傲,自然比其它人想得更多……我也不知道我这样说对不对。”她的表情变得紧张不安。 好长一段时间,毕夫人没有说话,然后她站了起来。“你们慢慢吃吧,我有点累了,要去休息。”温柔的脸上虽然还是带着笑容,但那笑容却很落寞。 她的三个儿媳目送着她离开,彼此对视了一眼。 “孅雅,你真不应该那样说,这样只会徒增妈的烦恼,有些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宁涟漪也站了起来。“我去厨房里帮他们准备晚餐送去公司,再怎么忙,也要吃饭。” “你也觉得我说错了吗?”白孅雅看着方蝶云。 “大概是因为雨柔给人的感觉一直都很开朗,我也时常觉得她是个没有烦恼的人。你没有说错,但是说出来以后又能如何?雨柔的自尊心那么强,任何过度的关心,都会让她觉得我们是在同情她。”方蝶云站了起来,她的脸上也满是乌云。 “那怎么办?就这样放着不管吗?雨柔看起来真的很不好……” “静观其变吧,我们现在只能多关心雨柔、多陪陪她。如果她愿意对我们说心事那就最好了。” “好吧,我们也去厨房看看,他们也都没吃饭呢……” 一时间,原奉热闹的餐厅,现在却空荡荡的,独留满桌的饭菜。 ***独家制作***bbs.*** “什么话?你这是在指责我们的销售通路吗?如果不是你们宣传组没有好好做宣传,怎么会有使用我们产品会致癌的传言产生?!” “我们投入的广告资金已经非常多了,甚至还请来当红女明星做代言,帮你们铺好了路,你们却不会销售,怎么能责怪我们?” “你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这个星期到底有几张报纸刊登过我们的广告?电视台播放的广告时间也越来越少。” “那是宣传周期的问题,之前打得那么积极,现在当然要休息一阵子。你又不是外行人,说什么外行话?” 毕雨柔的办公室里,她的销售组长和宣传组长正在激烈的争吵着,显然忘记她这个主管的存在。 毕雨柔却没有插手他们之间的争吵,她只是静静的听着他们互相抱怨。她知道她的下属压力过大,都快超出负荷了。 她又何尝不是这样?除了工作上的压力,还有更沉重的东西压迫在她的胸口。然而,此时此刻,当她听着他们争吵的声音,她却突然感觉到自己内心的平静。 就好像她已经沉入了深深的海底,浪涛和急湍都在她的头顶上拍打,把她完全淹没后,周遭反而变成静止不动的海水。 她只是不能呼吸而已,但心境却已经清静。 “经理,你说到底应该怎么办!外界已经开始谣传我们的产品有缺陷,使用者不满的投诉也越来越多,订单都被退了回来。如果再这样下去,工厂可能随时都要停产。”销售组长的声音益发急切。 “经理,必须查出那些诽谤我们传言的源头在哪里,并且加以反击!要不然一切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总公司的公关部门会接手这些事,必要的时候可能会起诉一些媒体毁坏声誉。”毕雨柔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是出奇的冷静,她发现自己真的很会伪装。“你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不要再互相指责,今天也算发泄完了吧?明天,总公司会有监督人员来协助你们工作,这是最艰难的时刻,如果你们还不团结,就等着部门倒闭的那一天吧。” “经理,我们不是在推卸责任,只是这一切事件太巧合了吧?订单被退回,宁愿违约也不愿意继续订购我们的产品。又有外界散布的不实谣言,再加上消费投诉也多了起来,原料购买上又不断被抬高价格……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宣传组长忿忿不平。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些吗?”毕雨柔的眼神冷冷的毫无温度。“你是不是还想说pd叩轩乙旗下的‘碧海化妆’,最近也推出他们最新的产品,自从我们的销售停滞以后,他们的销售额就节节上升?” “我们也是着急……”销售组长无奈的看着她。 “着急?谁不着急。公司里的情况你们应该也和我一样清楚,现在不只我们部门有危机,‘品轩’向我们宣战的事,财经新闻天天在报导,金融界都为之震动。公司里每一个人,包括你们,心里都有不一样的想法。我能说的就是要相信公司,相信我们‘鼎盛’的实力,并且希望你们可以跟我一起度过危机。” 她的眼里闪过一抹难测的光芒,她的内心其实早就憔悴不堪,可是在人前,她必须永远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和冷静的表情,她知道现在不是她沮丧绝望的时候,她还有她的责任和岗位要坚守。 “经理,我们知道了。”站在她眼前的下属几乎一同回答。 “好,现在我们来想想对策,你们也把你们的计画告诉我,刚才的争吵就当没有发生过。”她一整脸色,眼睛里即使有着疲惫,却也还是强打起精神。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足三个小时,她的人生也从不曾像这段日子这样糟糕过。可是她还是无法让自己歇息,她甚至连喘口气思考的时间都没有,生活的脚步就一直在追赶着她,逼迫她不断向前、向前,再向前。 半个小时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毕雨柔习惯性的拿出她的手机,将电话号码翻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上,她呆呆的看着那个名字!卓然。 她再也找不到他了,当所有的寻找都没有下文,当排除了任何他可能出现的危险以后,她在“鼎盛”最风光的周年庆时就已经放弃了希望。 他消失了,而且她无法得知原因。就在她想要求助于私家侦探时,集团的风暴就已经向她袭来。这些日子,她透过各种管道寻找他,同时又要全心投入,处理“鼎盛集团”最大的危机。 就在她看着卓然的名字发呆的时候,她桌上的电话响了。 “雨柔,今天你又不回家吗?”没想到打电话来的竟然会是母亲,印象里,在她工作的时候,从来不曾接到母亲的电话。 “我还是继续睡在办公室里,哥哥们应该也没有回家吧?”她的口气立刻变得冷淡起来,心里的痛苦一丝一毫也没有流露。 “明天的慈善晚会你不必来参加,回家来好好睡一觉。他们是男孩子当然无所谓,可你每天都睡在办公室,那怎么行,妈不放心……” “我从小就和哥哥们没什么两样,现在公司有事,我也不觉得我和他们有什么不同。”她的声音里透着疏远的固执。 第一次接到母亲这样类似关心的电话,她不但没有感动,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大概是因为从小都不曾这样被关心过,反而不知如何应对。 “那你自己多注意休息,妈不打扰你了。” 听着母亲有些苍老的声音,她的心却有些麻木。 母亲的关心并没有让她觉得很幸福,反而让她有些疼痛的感觉,并且让她回忆起自己孤独的童年。烟蓝爱哭,所以母亲总是哄着她;她因为爱笑,所以不需要人照顾。烟蓝体弱多病,总要母亲陪着她;她身体健康,所以一个人玩也没关系…… 她甩了甩头,要甩开自己眼睛里的泪水。怎么回事,她怎么变得这么软弱,最近常会有这种想哭的感觉,胸口又一直被一种硬块塞满,而无法呼吸。 卓然,你到底在哪里?你为什么要离开?如果你还在的话,我就不会显得这么悲伤和孤独,你知道我有多需要你吗? 她用力的咬紧嘴唇,不让眼泪流下。她真想推开桌子上这一堆文件、推开两个集团间的竞争、推开家族的荣誉和责任……她只想冲去找卓然,只想好好的质问他为什么要突然离开她! 他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她,就这样从台北消失了。 她曾经怀抱着他会突然回来的幻想,也许他是有急事要离开台湾,毕竟他的公寓还在……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想法也越来越渺茫。 “雨柔,不要发呆了。部门经理会议就快开始,你怎么还在这里?”这一次,打断她思绪的是三哥。 三哥最近老是会闯进她的办公室,而且脸色也没有往日的轻松惬意。这次的危机确实很严重,“品轩企业”新上任的总裁果然有一手。 “我这就要去了。”她收拾起自己的心情,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 “明天晚上的宴会我们一定要参加。”毕少卿审视着妹妹的脸,他把一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为什么?刚才妈还建议我们不要去,爸妈应该会去。”她有些心不在焉,直接向电梯走去。 “爸不止吼过多少次,要调查‘品轩’新来的这位神秘的继承人,自从这个新总裁上任以后,他们的实力全面提升,而且立刻就向我们宣战了。” “不会是这个新总裁要向我们宣战,那根本是应家老爷子对外的宣传,为了让那位继承人巩固地位,让别人看到新总裁的实力。在这样的攻击背后,需要经年累月的储备能量。”进了电梯以后,毕雨柔的表情里带着些倦怠。“应家老爷子向来老谋深算,以前他苦无接班人,才一直和我们正面冲突。” “果然是我的妹妹,想法和我一样。”毕少卿听着她侃侃而谈,露出了笑脸。“不过我们绝对不能小看这个突然间冒出来的继承人,他太神秘,除了知道名字以外,来历身分全都不详。应家老爷子对外也只是半遮半掩的表示他对新总裁有多满意……” “听说是应家老爷子当初赶出去的儿媳妇所带走的大孙子,应寒扬同父异母的哥哥。”关于那位“品轩”新上任总裁的事,毕雨柔也知道一点。“爸不是委托了私人机构去调查吗?” “你相信吗,毫无结果。‘品轩’这一次真是做足了准备。”电梯门打开了,他们一起走了出去。 “怎么会?”毕雨柔惊讶的转头看着毕少卿。“爸一向要查什么,就能查到什么,而且那位总裁的身分经历迟早要曝光,不止我们,媒体应该更感兴趣才是。年轻的大企业接班人,这可是最好的题材。” “明天就有见面的机会了,听说他会去参加明天的慈善晚会.”他们停在大会议室的门口,毕少卿眼里全是挑战者的光芒。“毕少爵明天有事不在台北,这个晚会,我们兄妹一定要去参加。” “我知道了。”毕雨柔看着哥哥野心勃勃的眼神,她很明白三哥的意思,明天她一定得出席。 “不过,你今天要好好回去休息,不能太疲惫,这场竞争是场持久战。”话说完,他打开了会议室的门,所有的高级主管都坐在里面,除了他们之外,就只有集团主席毕任豪和他的机要秘书没有到场了。 毕雨柔看着眼前一张张如临大敌般的脸,自她有记忆开始,“鼎盛”就不曾遇过这样全面的战争,而她并没有因此变得像哥哥们那样热血沸腾,反而觉得疲倦,无止境的疲倦。 第五章 衣香鬓影间,美酒佳肴,笑语喧哗。这样的室外宴会在碧绿如茵的庭园进行,周六下午的惬意尽显其间。毕雨柔一个人站在大树下,百般无聊,意兴阑珊。结果,那个“品轩企业”的新任总裁应守仁还是没有出现,代表“品轩企业”到场的,则是那个她早就认识的纨绔子弟应寒扬,素来品行不端,也难怪应家老爷子会另寻接班人。这个应寒扬也曾经因为言语上冒犯过她的母亲,而被三哥好好的教训过一顿。 想起来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三哥和蝶云也才刚认识,而她则比现在活泼开朗许多。 “雨柔,我去和几位商场上的朋友寒暄一下,然后我们就离开这里。‘品轩’的那位应家大少爷应守仁看来是不会出现了。”毕少卿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她从走过的侍者手里拿了一杯香槟,默默的品尝着。 毕少卿离开后,她就一直望着那些站在草地上互相谈笑的人,秋天早就来到,现在还如茵的草地,也许不久后就会变黄。 四季的变化,时间的流逝,这都是人无法控制的事。她原本以为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心境,现在却发现,连自己的心境她也没有把握是否能控制得了。 她最近很容易沉默、冥想、或者心情沉重。这种情形真的要改变,不然她恐怕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吧…… 喝了口香槟,她记得这是卓然最喜欢喝的酒。 “雨柔,好久不见,你还好吗?”有个阴影挡在她面前,一抬头,看到的竟然是应寒扬。 应家原本的大少爷!现在当然是二少爷了,有过一段纠缠她的日子,不过她一贯以冷漠的态度面对他,没有多久,他就偃旗息鼓,不再招惹她了。 “你好,应寒扬。”举了举酒杯,她还算客气的回答。 “有没有兴趣再陪我喝一杯?”他望向她空了的酒杯。 “不用客气,够了。”她摇了摇头。 “最近过得怎么样,你还没有回答我呢。据我所知,你们‘鼎盛’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终于知道我们‘品轩’的厉害了吧?”应寒扬吊儿郎当的咧开嘴大笑。 毕雨柔微微的挑了下眉毛,她优雅的笑了笑。 “今天是休息时间,我可不想和你谈工作。” “那么和我谈感情呢?”应寒扬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还刻意向她靠近了几分。“你应该知道我一直都很喜欢你,这么多年来没有改变过。” 毕雨柔抿了下嘴唇,应寒扬又想玩追求把戏了? “我和你说过的话,你还要我再说一遍吗?”她决定抽身离开。“好了,不要开玩笑,我先失陪。”她想要绕过他离开。 “你和我说过什么?我很想再听一遍,你说我们是宿敌,所以不适合?我看未必如此吧,说不定日后你们‘鼎盛’会有求着我们‘品轩’的时候,和我交往,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无赖的一个跨步拦住了她。 毕雨柔估计着当前的形势,她只要大叫一声就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但是需要这样做吗?到时候连她自己都会成为注目的焦点。 “‘品轩’的继承人早就不是你了,我和你交往,恐怕半点好处也没有。”她拿出一贯甜美又诱人的笑容,反而向后靠着树干,似笑不笑的看着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应寒扬倏地昂起头。“品轩还是我的,老头子找他回来就是为了对付你们,等你们玩完了,‘品轩’还是会交到我手里。” “哈?真的是这样吗?”毕雨柔突然间觉得可以从应寒扬嘴里套出一些讯息,她的笑容里加入了十足的怀疑和不屑。 “他这么有能力,你爷爷怎么可能会放弃他呢?如果我是你,有时间在这边消磨时间,倒不如想着怎么赶走他。” “我迟早会把他赶走。”他的脸凑近她的眼前。 “而你也迟早会是我的,你休想从我身边逃走。”应寒扬突然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腰。 “应寒扬,你给我放手。”她的笑容停在嘴边,一把拍开他无礼的手。“你再这样,我可要叫人了。” “你喊呀,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我追定了毕家的公主。”她的话惹恼了他,他肆无忌惮的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刹那间就想吻她。 “你干什么!”她赶紧躲避。 “应寒扬,你给我住手。”就在毕雨柔闪躲的同时,有个熟悉的声音也严厉的响起。 毕雨柔的心脏在那个瞬间停止了跳动,她的呼吸和所有思绪都从身体里抽离,只剩下她的眼神,定定的望着来人。 只见那人拎住应寒扬的领子,轻易地就将他扯到一边。来人脸色铁青,极有气势。“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难道你忘了我昨天和你说的话吗?” 应寒扬刚才的无赖劲突然间化为乌有,虽然他的眼里有着恨意,但早就没了刚才的暴怒之气。“卓然……你以为你是谁?我可没道理要听你的话。” “听不听随便你,现在,不要再在这里丢人现眼。”卓然,没错,这个突然出现,再一次来替毕雨柔解围的人,就是卓然。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他却又如此活生生的站在她眼前。她耳朵听到的是他如此熟悉的声音,她如何能分辨得出此刻到底是真是假? 应寒扬说了一句狠话,但毕雨柔却仿佛没有听到,现在她的心思只能容纳一个人了。 应寒扬转身走开,而卓然的视线终于转向了她!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的眼泪掉了下来。 “没事吧?”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关切,目光还是那样的温柔。 她摇了摇头,可是泪水却还是落了下来。悲伤哽咽住她的声音,她只能睁大双眼看着他,不敢相信他居然会突然出现。 她找了他那么久,等了他那么久,就在她以么不可能会再相见的时候,他又再一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没事就好,赶快把眼泪擦掉,被别人看到不好。”他将一条手帕塞进她的手里。“我必须走了,我替应寒扬那个小子向你道歉。”他的语气匆匆,好像有着什么急事似的。 “你……说什么?”他的话让她无比惊讶,终于让她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卓然的眼里闪过尴尬和隐忍的光芒,心里似乎还蕴藏着千言万语。“毕小姐,再见。”在蹙起眉宇前,他已经转过身去。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要不是手里还捏着他递过来的手帕,她会以为这一切是自己的幻觉。他……就这样走了?! “卓然,你……”她的声音含在嘴巴里,却没有喊出去。他的背影快速的消失了,让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心脏还是麻痹着,如果刚才有着狂喜到流泪的情绪,现在也只剩下了满月复的悲哀。这一切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为何会在这里?为何明明在台湾,却将近两个月不和她联络,让她夜夜揪心,日日焦急呢? “雨柔,你怎么了?”毕少卿跑到她的身边,看到妹妹眼里未干的泪水,他立刻大吃一惊。 “三哥,我……我见到他了。”毕雨柔一把拉住了哥哥的衣袖,她这样柔弱无助的样子,毕少卿还是第一次看到。 “到底怎么了?我刚听说应守仁已经到了,正想来找你,刘伯伯等一下会介绍他给我们认识,我来带你一起进去。”毕少卿回头看了人群一眼,大家似乎知道宴席就要开始了,都朝着房子里走去。 “你先进去吧,我现在这样怎么能进去?”她擦了下自己的眼泪,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今天是为了什么而来?一个卓然就能让她失去所有分寸。 “你见到谁了?我今天可以不去认识应守仁,但是如果你有事,就一定要告诉我。”扶住妹妹的肩膀,毕少卿语速很快。“之前你就说认识了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男友,还说过不久就会介绍给我们,为什么突然间你就不再提起他,而且看起来越来越憔悴?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很担心你!”他敏感的觉得妹妹口中的“他”,一定就是那个男人! “三哥,你现在什么都不要问我,因为我也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她抓住了三哥的衣襟,努力的平复心情。 “以后我会告诉你,现在你先进去,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我马上就会好,相信我!” “我给你十分钟,十分钟你再不进来,我就带你回家。”抿了下薄唇,毕少卿轻轻地拥抱她一下,虽然担心,他还是选择让她自己处理。 “谢谢你,三哥。”毕雨柔的眼里浮现出一抹毕家人特有的坚强,她松开了三哥的怀抱,对着他点点头。 毕少卿没有再说什么,他跨着大步离开。 草地上此刻就只剩下毕雨柔了,刚才还那么热闹的画面,就在一瞬间,变得萧索起来。 而她就那样静静的站在草地上,脸色苍白得好像天空中的浮云,带着飘渺的光芒。 ***独家制作***bbs.*** 当毕雨柔坐到毕少卿身边时,毕少卿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转头审视着妹妹的脸,还是有些苍白,不过却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那边那个,就是应守仁。不过他好像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刘伯伯刚才介绍他时,说他后来跟了母姓,也改了名。”大宴会厅里摆满了圆桌,毕少卿的手指了指他们隔壁那一桌。 谁都知道“鼎盛”和“品轩”的关系,因此任何宴会的主办人都不会把他们放在同一桌。 毕雨柔顺着哥哥的手指方向望了过去,她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惊讶的发现应家继承人,就是她很熟悉的那个人。 当她站在外面草地上,静静的一个人思考的时候,有个奇怪的想法就钻进了她的脑袋里,没有根据,却让她全身发冷,那种冰冷的感觉反而更容易让人清醒。 “看起来和应寒扬完全不同,很难相信他们是兄弟。”毕少卿的目光扫过应寒扬的脸,嘴角带着一丝不屑。 毕雨柔没有说话,她的视线扫过那张正在低头微笑与人说话的脸庞,敛下眼睑,她看着自己眼前的菜肴。 由于是慈善宴会,重头戏自然是此刻的慈善拍卖,以前毕雨柔总是非常热心于慈善事业,可是今天却显得心不在焉。 毕少卿参与了一条珍珠项炼的拍卖以后,也就不再出手,带着些许担忧的目光看着妹妹的脸。 “一千万。” “一千一百万。” 压轴的抽象派画作,引起大家争相竞拍,通常最后的时刻都是最风光的时候,因此举手的人不断。 “快结束了,再忍耐一下,我们马上就回家了。那个……我想起来了,他现在的名字叫卓然,关于他的事,我会派人好好调查。难怪以前都查不到关于应守仁的资料,原来是改了名字。”毕少卿凑近妹妹的耳边低语着。 “是应该好好调查,对于他们,我们可是一无所知。”毕雨柔的眼里闪过几许讽刺的光芒,她这样也算和他交往过吗?除了这个男人的名字之外,她对他真的什窦也下闭道。 “两千万。”就在众人喊价的时候,有个温和的声音盖过所有嘈杂,钻入毕雨柔的耳里。 她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她果然一点也不了解他,不知道原来他也喜欢引人注意、喜欢与人竞争。 “卓先生出价两千万,还有人可以出更高的价格吗?”拍卖会主持人的声音很兴奋的响起。 毕雨柔叹了口气,她拉拉哥哥的衣袖。“我们走吧。”不必再坐下去了,这幅画作一定会被“品轩企业”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亮相的继承人所购得。而她也没有继续逗留的必要,她所有的疑惑都在今天有了答案,她所有的悲哀也可以在今天完结了。 “好。”将桌巾扔在一边,毕少卿含着微笑站了起来,这个时候,台上正在宣布卓然得到了这幅画作。 他们兄妹带着笑容走出宴会厅,不理睬任何人的眼光,不在意其它人的窃窃私语。 是呀,谁都知道“鼎盛”和“品轩”的竞争关系,她知道,卓然更加知道。 所以,她也就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有人会突然在她眼前失踪,会让她那么担心、焦虑。 明白了为何刚才在草地上他的表情那么冷漠,脚步那么匆忙。 她更明白,这一次,她是彻底的被人耍了。 ***独家制作***bbs.*** 毕少卿在大厅遇到一个客户,被人缠住并追问了一些问题,他无奈的看了妹妹一眼,毕雨柔则对他点了点头,迳自走到酒店门口外去等车。 天色略显黯淡,天气也变得微凉,她披上了风衣外套,站在酒店门口,抬眼望天。黑色的天幕上挂着几颗星子,仿佛带着淡漠的眼看着人世。 旋转门后又有人走了出来,边走边讲电话。“……一切都等我回到公司再行处理,我马上就回来。” 是卓然,她的身体因此略微僵硬了一下。可是下一秒,她很大方地回过头去,坚定的看着他。“卓先生,你好。” 卓然的脸上挂着惊讶和一抹尴尬,这让她的嘴角飘起几丝冷笑。 “毕小姐,你好。”他的声音里有种刻意的疏远,不再带有过去的温柔。 她点了点头,便转过身去。 他则站到她的身边,两人无声的站立着。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俩等的车居然都没有开过来。 “耍我是不是件很好玩的事?”她没有看他,声音好像从纱幔后传来,轻柔而飘渺。 卓然没有移动,也没有看她。 “以为这样可以打击到我,可以打击到我们集团吗?你太小看毕家人了,太小看我了。这场竞争,我会付出所有去争取胜利,不被任何人任何事击垮。”毕雨柔说完的时候,她的车刚好停在她面前。 她没有停留,在司机打开车门的刹那,头也不回的坐上了自己的车。毕少卿在这个时候也走了出来,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卓然,也看到妹妹已经坐上了车,于是他迳自走过卓然,坐到妹妹身边。 “没什么事吧?”上车以后,他吩咐司机开车,然后转头望着妹妹。 “没事。”毕雨柔的嘴角带着笑容,她清澈的眼神扫过三哥的脸。“刚才让你担心了……以后,我不会再有什么事。” “到底怎么回事?”毕少卿的嘴唇抿成直线,因为雨柔的表情很奇怪。“和你之前提起的男朋友有关系吗?那个人,你和他到底怎么样了?” “三哥,时间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和大哥。”她的眼里掠过坚持,她忍住内心深处强大的波动,此刻的她,除了压抑,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样。“现在我只能告诉你,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全部都已经过去了。” “雨柔,你是毕家的女儿,是我毕少卿的妹妹。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自己的事,但如果真的无法承受,三哥的肩膀,随时可以借给你依靠。”毕少卿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咧嘴一笑。 “我知道,三哥你最好了。”毕雨柔撒娇地将头靠向了哥哥,多少年没有这样做了?不记得、也不想去追究,只知道这一刻,她是多么需要有个肩膀可以依靠。 她的身体,包括她的心,全都沉在冰河的底部,因为被冰冻着,所以感觉不到疼痛,但那彻骨的寒冷却侵蚀着五脏六腑,侵蚀着她全部的神经。 闭起眼,泪水沿颊而下。 ***独家制作***bbs.*** 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不是哀悼、不是绝望、不是悲伤,甚至也不是愤怒的时候。 坐在窗前,毕雨柔看着窗外的朦胧夜色,她用力握紧自己的双手,用力抗拒着从胸口处传来的一阵阵疼痛。 她不应该只想到自己,那是她咎由自取。现在要思考的,是整个“鼎盛集团”,该怎么做才能弥补她所犯下的过错。 她对于卓然毫无戒心,不但询问过他一些工作上的意见,还把家里的情况,她内心的烦恼,甚至公司的机密文件……都告诉了他。 特别是她所主管的化妆品部门,卓然参与了这一次新产品的瓶身和包装设计,对他们新产品的一切都了若指掌,还有她平时不经意透露的资讯……光想到这些,她就全身发抖。 难怪品轩那么快就推出新产品,也难怪可以直接攻击他们的弱点。太阳穴上一阵尖锐的疼痛穿越而过,几乎让她晕厥过去。 如果可以晕倒,忘记这一切,该有多好……不,不能逃避,越是痛苦的时刻,就越要坚持到底。 要想清楚解决的办法,她打开电脑,必须做出最新的应对计划。 可是心好痛,痛得根本无法呼吸。打从一开始,就只是个圈套吗?在首尔遇到的麻烦,飞机上的巧遇,工作上的合作……现在看来,所有的事都那么凑巧,如果不是事先安排,怎么可能会发生? 毕雨柔,你竟然看不出这些圈套和明显的设计,你白活了二十六年,白在毕家待了二十六年,而自以为比任何人都聪明,还自以为可以看透一切诡计…… 她用手扶住了自己疼痛欲裂的额头,闭起眼,一些不该出现的画面在眼前飞快闪过。那些都是他的脸、都是他的眼。 “毕雨柔,你真的疯了,现在还想着他干什么?”她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对自己的表现感到异常愤怒,猛地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就在她吸气的同时,手机的来电音乐把她吓了一跳,这是她很喜欢的一出日剧配乐,她特地留给最特殊的人作为来电时的音乐。 毕雨柔一把抄起手机,她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萤幕上的名字。 “喂。”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着急地就接了电话,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 “雨柔。”电话那一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是我。” “我知道是你。”她冷漠的开口。 “有什么事吗?是来炫耀,还是突然间记得我的电话号码,又开始用你这个停机好久的电话了呢?还想和我开什么玩笑,捉弄我一下?”她忍不住的冷嘲热讽,心里的情绪总要找一个出口,不然她可能真的会疯掉。 “……”他沉默了一会,而她眼里的冷酷却在升级。 “我知道我欠你很多,尤其是欠你一个解释。” “别说什么欠不欠的,是我自己傻,才会中了你的圈套而不自知。甚至在你失踪的这两个月,天天替你担心,想尽办法找你。”她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自己突如其来的悲伤和委屈。 “我在你家门口,如果你想听我解释,我就等你。”他的声音竟如记忆中一般温暖和煦,带着那种可以让她完全迷失的磁性。 “你在说什么?现在你知道我家在哪了吗?过去两个月……你每天都有机会来向我解释,可是你并没有……耍我真的这么有趣吗?还是觉得我很好欺负呢?”她的愤怒随着悲伤而起,身体也因此颤抖起来。“我告诉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会在这里等你,直到天明。”他的声音顿时变得压抑,但还是带着平静。“雨柔,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谈一谈。我想见你,真的很想见你。” “什么?”她觉得自己快被他逼疯了,他竟然用那种深情的声音对她说出如此荒谬的话!“你有什么权利见我?你有什么权利说想我?卓然,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样的混蛋,这么的卑鄙。事到如今,你竟然还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毕雨柔哭了,她隐忍了一晚上的泪水,只因为他轻易的一句话,便溃堤而下。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他的声音,电话也没有被挂断。这一刻,他的脸上到底是怎样的表情,设计了一个接近她的圈套,将她耍得团团转的男人,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好,我来见你。像你说的那样,我们之间要做一个了断,必须当面说清楚。不过你最好明白,现在的我,除了恨你,还是恨你。”她迳自挂上了电话,用力擦干了眼泪。 她立刻起身换衣,动作快速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既然要见面,就没什么好迟疑的。 卓然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她毕雨柔今天一定要看清楚,再也不做那个被他欺骗的傻瓜!今天,她一定要好好的认清他。 看清他的真面目,从此一刀了断,势不两立! 五分钟以后,她冲出了房间,飞快的跑向大门口。 第六章 卓然,他靠在身后那辆白色宾士的车头上,面容在月光的照耀下,宛如雕像般肃然。 他今天是不应该来的,甚至在看到应寒扬和毕雨柔纠缠不清时,他也不应该出面的。 还有刚才的电话,他的语气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然而,有些事并不是他想要压抑就能压抑、想要忍耐就能忍耐的。 可是,无论如何,卓然,你必须了解你今天来的目的。 毕竟有些话他一定要和她说清楚,也到了必须说清楚的时刻。那么他就不能再逃避,不能再当作和她之间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立刻挺直了身体,转过头去,看着她从铁门里走了出来。 门前的灯光透着月色,映照在她秀丽的脸庞上,她看起来就像个复仇女神,熊熊怒火燃烧的力量,仿佛可以将人摧毁。 “你来了。”他指了指身后的车。“我们上车再说。” 毕雨柔冷笑了一下。“怕被别人看到你在我家门口出现吗?” “我是怕被人看到了,也许你会觉得难堪。”他的口气冷漠。 她嗤笑了一声,走到车子旁边,打开门,迳自坐上了副驾驶座。 “果然是‘品轩集团’的新任总裁,车子和衣服都不同凡响。”毕雨柔的声音娇媚得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卓然的脸色倏地紧绷,但他很快就发动了引擎,将车开上了车道。 “你一边开车,我们一边把话说清楚吧。这样,就不怕任何人看到了。”她摇下一点车窗,让风吹醒她的头脑。 “如果我现在说对不起,你一定觉得我既虚假又残忍。”卓然的声音仿佛被风打散似的,听在她的耳里显得飘忽。“而我也说不出口。” “那就不要说,我的确也不想听。我只是想知道,你预谋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套来接近我,目的到底是什么?想要借由我了解‘鼎盛’内部的情况?还是想要打击我,让我从此无法振作吗?如果是这样,你两样都不会得逞。”她咬牙切齿地说着。 卓然将车停在路边,他无法专心开车,当她就这样坐在他身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 “那一次在首尔遇到你,是偶然。”他点起了一根烟,似乎这样可以让他显得更镇定。烟火的光在他嘴角边跳动着,让他的表情变得模糊。“知道你是毕雨柔之后,我就刻意的接近。” 她的心逐渐下沉,果然是这样,虽然早就料到,但是亲耳听见,为什么还是会觉得如此心痛? “堂堂‘品轩企业’的继承人,需要亲自出马去做这样下三滥的事吗?还是你觉得我毕雨柔的感情很难欺骗,所以得由你亲自出马才能搞定?”她握紧了双拳,指甲深深的嵌进了掌心里。 “一开始接近你,我并没有想好要怎么样……”卓然的手颤抖了一下。“也许你不会相信,但事情的真相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他提高了音调,话语也渐渐有了气势。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你告诉我,那是怎样。”她觉得可笑至极,这个时候,他还想掩饰什么吗? “我接近你的目的不单纯,的确因为你是毕任豪的女儿。”他熄灭了烟头,突然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她。 卓然眼里的光芒也是炽热而坚定的。 她被他眼里的光芒微微震慑住,只能与他对视着。 “可是当时我既没有想过要欺骗你的感情,也没有想过要从你这里套取任何的晴报。”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不管你信不信,这是事实。”他又一次提高了声音。“你听我把话说完,虽然这个故事也许有点长,这些事原本不应该告诉任何人,但因为我欠了你,其它人可以不知道,你却不能不知道。” 毕雨柔冷笑了一下,她转开头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你爱说就说,听不听由我。”闭上眼睛,她必须用尽所有的意志才能压抑住自己的颤抖。其实她一点也不想听他的解释,那等于再一次用一把利刀割开她的心,血淋淋的提醒她被人玩弄和欺骗的事实。 “许多我的事,你们应该都调查过了,我的母亲虽然是应家的长媳,却因为我的爷爷不喜欢她,在结婚三年后就和我父亲离婚。她带着不到一岁的我离开!你知道原因是什么吗?应家不要他们的长孙!理由是他们怀疑我的母亲和佣人有染,怀疑我不是我爸的亲生儿子。”卓然又点了一根烟,他没有抽,只是任凭烟草燃烧着。 毕雨柔闭起的眼睛突然张开,她没有想到他告诉她的居然是这些事。 “三十年来,应家没有人来找过我们母子,而我却从十岁那年起,就知道这一切。我的母亲要求我向他们复仇,向赶走我们母子、是非不分的应国正报仇。”应国正就是他的爷爷,“品轩企业”的主席。 毕雨柔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她缓缓地回过头来,愣愣的望着他。“我不懂,那么你……” “要向他们报仇谈何容易?即使我台大研究所毕业,即使我进入了一流的公司工作,可是想要接近应国正,甚至打倒他,对我来说,还是有着很大的难度。”卓然的眼神带着一种混沌的光芒,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后来在首尔遇到了你,我知道能够与‘品轩’抗衡的财团,只有‘鼎盛’。” 她不自觉的屏住呼吸,微张开嘴唇。“这么说,你接近我是为了要向应国正报仇?可是你现在……”她觉得自己有些糊涂了,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怎么看都不是向应国正报仇,难道又是一个针对她的阴谋吗? “从我知道你身分的那一刻起,动机就开始不良。‘钧天’的老板是我的大学学长,我拜托他让我担任设计部的总监,那也是为了接近你的一步棋子。你打电话给我的那一天,是我上班的第一天。”眼看着香烟就要烧到指间,卓然再度熄灭。 毕雨柔的眼里闪过一抹悲哀,不管怎么样,她还是被他利用了。 “后来的事出乎我意料的顺利,你竟然对我毫无戒心,和我调查的结果大相迳庭。” “你还派人调查我……”她冷笑了一声,握拳的指关节都被掐得发白。 一种隐忍而痛苦的光芒在卓然的眼里一闪而逝,他又再次点起一根烟。 “你不要抽了,我讨厌这种味道。”毕雨柔从他手里抢过了那根烟。“原来你有抽烟的习惯,我以前也不知道。” “这两个月才养成的习惯。”他沉默了一下,将烟盒扔出窗外。 “继续说呀。”受不了这突然而来的沉默,她强迫自己开口。“你不是应该要报复应国正的吗?可是……”她咬了咬嘴唇。“可是在你假装和我交往的那些日子里,你却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因为来不及提起,应国正就找到我了。”卓然看着她的眼睛,霎时间变得深邃无比。“我第一次见到母亲以外的亲人,我的父亲早就和应寒扬的母亲一起因为交通意外而去世,所以应国正和应寒扬应该算是是我仅剩的亲人了吧。” 毕雨柔回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庭的眼睛,她可以感觉到他在忍耐着悲伤,情不自禁间,她竟想伸手去安慰他。 原来他有这么坎坷的身世,即使他现在的口气那样轻描淡写,但是一个在仇恨里长大的孩子,被自己亲生父亲怀疑出身的人……他们母子一定受过许多常人无法理解的痛苦和歧视。 卓然不再说下去,他深刻的眼只是静静的望着她。他的眼里闪过许多的感情,可是都被他忍下来了。 他应该知道,现在的他,和眼前这个因为他而变得眼神悲哀的女子,不能够再有任何的牵扯。 他说出这些故事,是为了给她一个解释,然后一刀了断。 “应国正跟我说了很多,他乞求我的原谅,并且求我回去帮助他。毕竟血浓于水,我答应了他的请求,再说,品轩企业继承人这个位置,真的很诱人。我只要继承了他的事业,不就是对他最好的报复吗?”他眼里的光芒最后只剩下一片漠然与冷酷。 毕雨柔心里的怜惜被他的口气打散,她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有多么可笑。她怎么可以同情自己的敌人,甚至还想安慰这个曾经伤她这么深的人! “所以你就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因为现在的你不再需要利用我报复他,你反而变成我的敌人。如果我再跟着你,可能就会破坏你的计画,也会变成你的累赘。而你的身分总有曝光的一天,你也不可能再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了。”她厘清了自己的思绪,讥刺的开口。“我明白了,我总算全部都明白了。” 卓然又想点根烟,却发现烟盒早就被他扔出车外。他绷紧了全身的线条,用最冷酷的声音说道:“没错,你说的很对。当时我也有过挣扎,但最后还是决定离开你永远的从你的世界里消失。” “这真是个好办法。”她用轻蔑的表情来掩盖淌血的心情。“你的自私自利也许连我父亲都比不上。你知不知道那样的失踪是多么不负责任的事……反正,你本来就不必对我负什么责任,对不对?” 卓然的手握住了方向盘,他用力的紧握着。“也许还有我的懦弱,懦弱得不敢对你说出真话,懦弱得怕因为你的事,而影响我当上‘品轩企业’的总裁。可是当上总裁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太过诱人的事,而且那本来就应该是我的,我只是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也是应该的吧。” 她冷笑了一下,猛地咬紧自己颤抖的嘴唇,她怎么会爱上这样的男人?这个真实的卓然与她当初爱上的那个勇敢温柔的男人,相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你应该也看得出来,对付‘鼎盛’是爷爷给我的考验,我只有完成它,才能顺利继承整间公司。”他的口气变得狠戾。“如果因为你的事而让爷爷发觉我以前想要对付他,或者让他怀疑我对‘品轩’的忠诚度,那不就更麻烦了吗?” 一转头,他带着冷酷的笑容盯住她的眼。 “所以我不再和你联系,反正早晚有一天,我们会遇到,所有的事,你也会知道。我以为那是很快就会发生的事,没想到爷爷却希望我保持神秘一阵子,所以才会拖这么久,一定让你很担心,这一点我要向你道歉。”他的声音是轻率的,听起来毫无诚意。 “混蛋!”毕雨柔一伸手,猛地打了他一巴掌,想要打去他眼里那让她作呕的做作。她整个人剧烈的颤抖着,她的血液在那一刻都是冷的。 卓然没有躲开她的巴掌,他的表情就好像在等着她打他一样。绝对不可能,会对她做出这么残忍的事,居然还一副无动于衷的人,居然是他?! 也许是因为太突然,所以他才没有躲开。 “如果我以前爱过你,那就是我瞎了眼。你是我见过最没心肝的人,恭喜你,你有可以打败‘鼎盛集团’的能力,因为你比毕任豪更加冷血无情、卑鄙无耻。你放心吧,不用再担心因为我而让应国正怀疑你什么,因为我和你不会再有任何一点关系!”怒火在她的双眸里燃烧着,她的声音充满了厌恶和自我嫌弃。 卓然用深邃的表情看着她的愤怒,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毕雨柔此刻的心情正在煎熬着,她的人生里有过许多痛苦,但都没有这一次来得刻骨铭心。她觉得自己身处在火海里,那种痛,是会椎心刺骨的。 “你给我听好了,以后我毕雨柔不认识你,我们之间只是敌人。我会不计一切代价捍卫‘鼎盛集团’,你有什么手段尽避使出来,我随时奉陪。可是你也不要太小看我们,我毕雨柔是个傻瓜,不代表‘鼎盛’的其它人都是傻瓜。而我,也不会永远是傻瓜。”她一把推开车门,带着愤怒的火焰看了他最后一眼。 “我要你付出代价,卓然,你和你的‘品轩企业’休想得逞。”咬牙切齿的道出她的誓吾,毕雨柔投给他鄙视的一眼,然后冲出了他的车。 自始至终,卓然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他的脸上依然感受着她那一巴掌留下的疼痛,他的耳里充满了她最后愤怒又轻蔑的话语。 他关上了车门,静静的坐着。 他成功了,成功的让她恨他,也成功的燃起了她的斗志。她应该不会再因为他的突然离开和突然出现而心烦意乱,甚至伤心哭泣了吧? 今天傍晚,他在她脸上所看到的那些苍白、绝望、悲戚……希望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她的脸上,希望她能把对他的爱完全化成恨意。 突然间,他用力的靠向身后的椅座,闭上双眼,面如死灰。 罢才的冷酷残忍早已从他的脸上褪去,那紧皱的眉头、下垂的嘴角、紧绷的线条……这是一个在忍受折磨的男人,这是一个绝望的男人。 毕雨柔,她真的恨他了,不会再对他有任何的爱,不会再对他露出那样毫无戒心的笑容。 他曾经想给她一个温暖的家,想要一直牵着她的手直到永远……他曾经许下的誓言,都已风干。 不管怎样,他隐瞒她的那部分真实,他将会用一生去捍卫,不让她知道事实真相,才是对她最好的。 卓然张开眼睛,更悲哀的是,他们以后也许还要见面,还有无数次的机会考验着他的意志。 命运,为什么会如此残忍?可是命运是无法抵挡住的,他要她幸福的话,就必须在这一次快刀斩乱麻。 让她死心、让她恨他,只要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牵挂,她才能去追求她自己的幸福。 比起她的幸福,他的那些谎言根本不算什么。他在两个月前对她造成的伤害,早就无可弥补,所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让她从他的阴影中走出来,面对她崭新的人生。 两个月的不联络,只是为他今天的谎言做一个铺路。他面对的是那样冰雪聪明的她,如果不早点做准备,他又怎么能让她在今天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了他的谎言,并且还开始鄙视他的为人呢? 看起来,他的计画进行得很顺利。成功的让她恨他,而且是那种彻骨的仇恨。比起下午见到她时,她脸上那些让他心疼的悲哀表情,刚才甩门而去的她显得那样生气勃勃。 他知道她还是会伤心难过,可是起码不会再对他有所留恋,而且她也会尽量让自己振作起来。 他现在能为她做的,也只剩下最后这一点了。 至于她内心受到的伤害……卓然的脸颊,静静的滑下两行眼泪,谁说男人不能哭呢?当真的伤情伤心的时候,男人一样有掉泪的权利。 他带给她的伤害永远也无法弥补。可是他会让自己比她更痛、更伤,来作为对自己的惩罚。 此后,他们将会是敌人,比陌生人更悲哀的一种身分。 雨柔,我爱你……这句话,我永远也无法说给你听了。 卓然发动了车子,心里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他蓦然想到,在他们交往的那段日子里,他竟然连个爱字都不曾对她说过。 ***独家制作***bbs.*** “雨柔,你不要这么拼命?‘精灵’的销售不是已经全面回升了吗?你就不要天天在公司里加班到深夜了,毕竟身体要紧。” “没事,我很注意自己的身体,也很健康,大嫂,你不要担心。”坐在电脑前的毕雨柔立刻回头给大嫂一个开朗活泼的笑容。“吃饭了吧?我这就下楼。” “你看你,星期天在家也还在工作,比你几个哥哥都还认真。”宁涟漪摇了摇头,前些日子她还替这个小泵操心,可是最近几个礼拜,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十足,脸色也逐渐红润起来,只是怎么突然间变成了工作抂。 毕雨柔放下眼镜,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调皮的露出笑容。“我要挑战大哥的位置呀,也想要将来继承整个‘鼎盛集团’,如果以后有个女主席,不知道会怎么样?” “小丫头,你赶紧给我找个人嫁了吧,我好怕呀,你这么厉害,你大哥二哥三哥一定个个都不如你。爸爸又最疼爱你这个女儿,我看你最有机会当主席。”宁涟漪挽住了她的胳膊,两人说笑着走下楼去。 “爸,妈,大哥二哥三哥大嫂二嫂三嫂,大家都好。”毕雨柔一跑下楼梯,就撒娇似的同所有人打招呼,然后跑到父亲身边,坐在沙发扶椅上。“爸,你今天没在书房里,居然和大家在聊天,早知道我就早点下楼来了。” 毕少卿的眼和妹妹的眼对视了一秒,他眼里的光芒有些难测。看起来,他这个八面玲珑的妹妹真的恢复了常态,全家人当中敢对父亲撒娇的也只有她一个人。可是,这真的是一个和过去一样,心机复杂、很会掩饰的毕雨柔吗? 是这个家让雨柔戴上了这样伪装的面具,可是之前有一段时间他曾经看到过妹妹脸上真诚的微笑,可是现在,当妹妹恢复了常态,明明更有助于他登上集团主席的位置,但毕少卿的心里其实并不轻松快乐。 “小娴,你说我们这个女儿是不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你看看她,一点规矩也没有。”毕任豪虽然很少同儿女说笑,但最近因为公司的情况好转,他的脸上也有了笑容。 “哪有,我哪里不懂规矩。我只是觉得我们是一家人,是在大敌当前时,唯一会携手作战的人,我们应该互相敞开心扉的在一起。所以我很尊重爸妈的,我以后可不要再做畏惧爸的女儿了。”毕雨柔的声音听起来轻描淡写,可是她眼里的光芒却坚强执着。 她的话一说完,所有人都为之一震。大家的关系早在一年前因为白孅雅举行的一场生日会而不再那么剑拔弩张,互相算计,可要说敞开心扉,却也困难了点。 包何况,对于大家长毕任豪,他们谁也不敢去尝试改变和他的相处模式。 毕竟二十几年都这样过来,突然间要改变,谈何容易。 “以前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个家很压抑,也很勾心斗角。”毕雨柔带着平静的笑容望着众人。“可是这一次的集团危机让我突然明白,家人就是家人,会在这样重要的时候完全一条心的,也只有家人。二哥三哥,你们说是不是?”她意有所指的望向了毕少卿和毕少爵。 第七章 “看起来,雨柔是真的长大了。”毕任豪在所有人都沉默的瞬间,突然间笑了起来,这是他极为少见的笑容。“这些话,大家都同意吧?”他和蔼的目光扫向子女们,却也带着震慑的威力。 “是,我同意。”回答的是毕少泽。“我还觉得有些惭愧,这些话原本应该由我这个大哥来说。” “有外敌想要入侵,我们当然要团结一致,这是身为毕家人的责任。”毕少爵跟着说道。 “这点我们大家都很明白,只是没有像雨柔那样勇敢地说出来。”毕少卿看着妹妹。“说出来需要勇气,也需要胆量。” “毕少卿,你的胆量还算小吗?”毕任豪望着自己的小儿子。“胆子太小也不能当我毕任豪的子女,更不能在现在这个时刻和‘品轩企业’战斗。” “最近不是已经好转了些吗?孩子们都很努力。” 一直不说话的毕夫人,微笑看着自己的丈夫。 “光是努力还不够……”毕任豪皱了下眉。“你们知不知道应国正那个孙子准备和谁订婚?” 看着父亲突然严肃的脸色,所有人的表情都收敛了起来。而坐在父亲身边的毕雨柔,嘴角的笑容也有着些微的颤抖。 “爸,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毕少卿见无人问话,第一个提出疑问。 “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们没有一个人听到风声?你们说,我以后还怎么敢把公司交给你们处理?” “是我们疏忽了。”毕少泽恭敬的回答。 毕任豪眼里射出冰冷的光芒。“是日本‘长泽商事’的独生女长泽惠美,关于这家公司,应该不需要我再对你们多说什么了吧。” 毕雨柔突然自父亲身边站了起来,她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无比。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被这个消息所影响,但是这一刻,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长泽商事’是日本最大的财团,有着影响整个日本经济的实力。”毕少爵一贯冷静的脸上也露出几抹冷厉。 “爸,这消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毕少卿难得严肃的望着父亲。“如果这是真的,‘品轩’就会有一个很得力的帮手了。” “火力十足的帮手。”毕少泽说。 “你们觉得棘手了吗?这个消息是我的好女婿伊藤浩司告诉我的,可惜他自从解散帮派以后,公司现在正是积聚实力的爬升期,没有多余的精力和‘长泽商事’竞争。”毕任豪面无表情的看着儿女们。“如果两家公司真的联手,你们有信心应对吗?” “也许他们联手后会更加厉害,可是我们不会惧怕任何对手。爸,‘品轩’想扳倒我们,根本就是痴人说梦。”毕少卿挑高了眉毛。 “少卿说得很对。”这似乎是毕少爵第一次在父亲面前赞同弟弟的话。“那个卓然如果想依靠利益婚姻来提高他的实力,他的能力大概也只有这么多。” “但是如果他们真的联手,会对我们的股价形成打击,投资者都是很现实的,我们必须找到有利的消息放入市场,才能增加投资者对我们的信心。”毕少泽说。 “雨柔也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了。”毕任豪突然间话锋一转,回头看着一言不发的女儿。“在他们放出好消息的同时,我们也放出同样的消息,你们看如何?” 毕雨柔怔仲的看着父亲,心跳加速、呼吸停顿。 “爸,这样做的话似乎是我们在向他们示弱,我们不屑和他们用一样的方法来竞争。”毕少卿站了起来,他的神情里有种不同于平常的坚定。 “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方蝶云也立刻声援自己的丈夫。 “我有说要雨柔也去结一门利益婚姻吗?我只是说她到了该出嫁的年龄。”毕任豪面不改色。 “雨柔如果有了心上人,那么结婚也是件好事,但她若还没有交往对象的话,我觉得不必着急。”白孅雅也轻柔的开口。 “雨柔,你有交往的对象了吗?”毕少爵的问话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毕雨柔看着毕少爵,心想!他们现在是敌对的关系呢,还是联合的关系?她摇了摇头,据实以告。“现在没有交往的对象。” “爸,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女生也不用急着嫁出去。烟蓝已经嫁去了日本,虽然她现在过得很幸福,可我一直觉得太早让她出嫁了,所以雨柔的婚事现在根本就不必着急。”毕少爵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的父亲。 毕雨柔的目光移向毕少爵,仿佛第一次意识到,毕少爵也是她的哥哥。 “爸,如果你有满意的对象,可以安排我去相亲。任何对家里有帮助的事,我都愿意做。”毕雨柔眼里有着感动,坚定的转过身去面对自己的父亲,眼神也变得平静起来。 “这才是我毕任豪的女儿。”毕家的大家长微笑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切都要以公司利益为主……这是你们生在这个家庭里的责任。”他的目光掠过女儿,掠过众人。“好了,该吃饭了,今天是假日,我们不谈公事。” 大家都沉默着站了起来,毕雨柔温柔的跟在父亲身边,脸色依旧平静。她内心的真实想法,也许无人得知,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愿意去面对。 她只知道,现在的她对于自己的幸福毫不关心,对于爱情更没有任何期待。她唯一关心的就是,不能让“品轩”得逞,必须让“鼎盛”取得这一场战争的胜利! ***独家制作***bbs.*** “我完全没有关系,你去忙吧!” 在一家高级的餐厅里,毕雨柔独自一个人坐在角落。今天是假日,她不想留在家里,所以想约人出来逛逛街吃个饭,可是却发现她的朋友少之又少,而且在星期六的中午,大家竟然都那样忙碌。 好不容易约了大学时感情还不错的同学一起吃饭,没想到最后还是被放鸽子。 算了,她自嘲般的笑了笑,朋友很少的事实又不是今天才知道,她也无须为此伤感。 一个人出来吃饭,顺便透透气,既安静又自由,也没什么不好。她叫来侍者,看了眼菜单后,点了一份简餐。 食物很快就被送了上来,整个进餐的过程她都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总是闪过一些画面,挥之不去,让她心烦气躁。 她放下刀叉看着窗外,眼前仿佛又看到了昨天报纸上刊登的那张照片。 甩了下头,不能想,不该想!她在心里勒令自己,并且对自己感到深深的失望和生气。事到如今,她到底还在计较在意什么呢? 她和他之间,早就画清了界限,她明明已经完全想通,不再留恋那份感情,也重新振作了起来,那么,她现在这样拖泥带水的反应到底是怎么回事? 拿起刀叉,她叉起食物就往嘴里送去…… 突然一股力道推开了她手里的刀叉,“当”的一声,东西都掉在桌面上。 毕雨柔被眼前的景象吓住,她扬起脸,愣愣的望着打掉她手里食物的人。这一看,她的惊愕升到了最高点。 卓然!他正极度愤怒的站在她面前,眼里仿佛可以喷出火来。 “你是不是疯了?这样的东西也敢吃?”他恼怒的在她对面坐下。 “我吃的东西怎么了?”毕雨柔被他的气势震慑,不知所措的低头看着自己盘里的色拉。 仔细一看,她也傻了眼。 “虾仁!你可以吃这个吗?”他将她面前的盘子推开。“服务生,把这个色拉拿走。”他大声的喝斥着。 “我……我不知道……”她的手放在急喘的胸口上,有些惊魂未定。 “你不知道后果吗?你一向对虾类过敏,弄不好会出大问题。”卓然的嘴唇抿成了愤怒的直线,其中还有着关切和着急。 毕雨柔望着他那双关切的眼,情绪渐渐稳定下来,转而被一种怒火所代替。 “我就算死了,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吃不吃虾仁,那是我自己的事。” “你说什么?”卓然倏地一下站了起来。“你吃了很多了?走,跟我走,去医院。”他一把抓起她的手,就将她往门外拽去。 “喂,卓然,你这是干什么?”她看了下四周,许多人的目光都盯着他们看。“我还没有结账,而且你也没有权利管我,你和我什么关系也没有……”她不敢太过挣扎,怕引来更大的关注。 卓然从钱包里拿出现金扔在柜台上,头也不回的拉着她继续前进。 毕雨柔觉得胸口处似有一股窒闷想要爆发出来,他愤怒的态度,以及眼里的关切……这些都让她觉得无法忍受。 “你凭什么管我的事!”与他来到四下无人的停车场,毕雨柔一把甩开他的钳制,大声喊出来。“卓然,我告诉你,你最好离我远一点,我不想再看到你。” 一转身,她就向自己的车走去。 卓然站在原地愣了一秒,他也在渐渐的冷静情绪,刚才一看到她居然在吃虾仁色拉,他全身的血液刹那间快要凝固。 “不管怎么样,你要去医院看一下。”看着她打开车门,他向她走去。“你忘了,上一次你吃到虾子后,是怎么样呼吸急促,差点丧命吗?这种事不可儿戏。” 她站在车门边,眼神倨傲的看着他。“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是生是死都不用你来管。你应该记得,我们是敌人,我的身体更不需要你关心。”毕雨柔坐进车里,一把关上车门。 “去医院,听到了没有,你不能为了和我怄气,就不关心自己的身体。”卓然忍耐说道,他将沸腾的怒火压抑在心底,敲着她的车窗。 “不要你管!”她冲着他大喊,心跳得更加紊乱起来,双手也莫名的发抖,钥匙怎么也无法插进钥匙孔里。 怎么一回事?她心脏越跳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甚至感到一股晕眩朝自己袭来。 一定是因为看到卓然,令她太生气的缘故。 “雨柔,你怎么了?”卓然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用力呼吸的样子,急得打开车门,伸手就想握住她的肩膀。 “你做什么?”毕雨柔用力一挥,虽然巨大的眩晕感几乎让她晕厥过去,但还是推开了他,勉强抬起头来。“你快走开,我不想见到你。” 卓然的眼里闪着无奈。“你不想见到我也可以,我送你去医院后,就会自动消失。”他心里愈发急切,食物过敏症状可大可小,可是看她现在的情况,真的很不乐观。 “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关心我.”她低下头去,闭上眼,重重的喘息。“你现在的表现让我想吐。”她是真的想吐了,看来她刚才不知不觉中应该吃了不少的虾。 卓然紧皱的眉间尽是无奈,他二话不说,伸手握住她的双肩,将她从车里扶了出来,而毕雨柔想要挣扎,可是早已浑身无力。 “你干什么……”她对自己的无力感到羞愧,眼泪忍不住滴了下来。“你不要这样欺负人,不是你自己说的,说以后不再有任何关系了吗?” 卓然没有应话,将她扶出来后打横抱起她,就朝自己的汽车走去。毕雨柔靠在他的胸前,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味,悲伤瞬间爆发了出来。 “如果你真的这么恨我,就更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只有身体健康才能继续与我为敌,如果你现在因为和我怄气而延误了救治,那就太不值了。”他将她放在副驾驶座上,细心的替她系上安全带后,立刻转身上车、发动引擎。 “我没有和你怄气,我会自己去医院,我可以叫计程车。”她还在挣扎,觉得现在的状况既可笑又可悲。“我不需要你同情,更不需要你假好心。你把你的关心留给你的未婚妻就好了,我承受不起。” 卓然的手紧握着方向盘,心里窜过一阵巨痛的同时,全身线条也变得僵硬。 “让你送我去医院、让你关心,我会觉得自己很下贱。”她闭上眼睛,晕眩感逐渐消失,但依旧浑身无力。 “我不是同情你,也不是假装关心你。”他尽量用平直的声音说道:“我不希望你出事,如此而已。” “你为什么还要关心我?”她睁开清澈的眼,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脸庞。“你这么做,只会加重我的负担……难道你不明白吗?我希望你把我当成陌生人,这不也是你的期望吗?你两个月来都没有联络我,然后又对我说了那么多无情的话……现在却突然表现得那么关心我,不觉得可笑吗?”她还记得两个星期前他那些伤她心的话,还记得当时他必须要和她撇清关系的解释。 卓然望着前方道路,眼里掠过苦涩的光芒,可是他还是必须保持平静,一定要在她的面前伪装成镇定的样子。 “就算是我对对手的尊重,我也必须要送你去医院。如果你真的可以好好的照顾自己,今天也不会觉得被我羞辱了。你应该过得比任何人都好,应该比任何人都健康快乐。”他的双手捏紧方向盘,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不该这样憔悴,那恍惚的眼神,甚至还没注意到自己的食物过敏问题。过去她是那样小心翼翼、为何如今却表现得那样无所谓? “我的快乐,我的健康,总之都与你无关。”毕雨柔冷漠的转过脸,用力的深呼吸,想藉此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也让眼里屈辱的泪水渐渐干涸。 卓然将车驶进医院的车道,在停下车的那一刻,他小声的说:“你的快乐和健康永远都不会与我无关,这是我亏欠你的,是一辈子也还不清的债。” 毕雨柔冷冷的笑了起来,她的眼里充满轻蔑和鄙视。“不要让我看不起你,敢做就要敢当,你这样拖泥带水,只会让我觉得恶心。我不需要你还什么债,你欠我的,我会自己讨回。”她一把推开车门。“我自己会进去,你请回吧!” “好,既然这样,那就好好的照顾自己,不要再让我看到这样的事。”他冲着她大喊一句。“要不然,我的心里会永远有着罪恶感。” “我会过得好好的,你看着吧!”毕雨柔昂起头,窗外的风似乎也吹散了她的晕眩,她稳稳的站立着。 卓然深深的看着她,似乎在评估她话里的真实性,表情冷漠。“希望如此。”他关上了车门,发动汽车。 毕雨柔蓦地转身,他的冷漠如针般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向着医院的大门口走去,每走一步,呼吸就又急促一分。 她到底是怎么了?这种无法呼吸的感觉让她感到愤怒,好像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好像她双脚都飘浮在空中一样无法用力。 天地在她的眼前倒转过来,她无法呼吸,也无法迈步了。 当眼睛不受控制的闭上时,她倒下的身躯被一双坚实的手臂给抓住了。 那是在后视镜里看到她步履蹒跚的卓然,他发了疯似的朝她狂奔而来,及时接住她倒下的身体。 “雨柔,雨柔,你醒醒……”闭着双眼、脸色苍白的她,恍惚间听到了他发自肺腑的呼唤声。 然而下一秒,无边的黑暗就向她汹涌而来,淹没了所有的意识,还有他关切心痛的声音。 ***独家制作***bbs.*** 睡了一天一夜,毕雨柔终于从昏睡中清醒过来。 “雨柔,你现在就别想什么工作上的事了,少卿已经替你请了两个星期的假,你就好好休息吧!”方蝶云是雨柔最好的朋友,也是她的三嫂,此刻正关切地坐在她的床边,不让她走动。 “蝶云,现在这种时刻,我怎么能够随便休息?”已经在床上困了一整天的毕雨柔挣扎着要起身。 “你知道你刚进医院时的状况有多危险吗?你是敏感体质,完全不能碰任何虾类食物,结果你还吃了好几个虾仁,造成了过敏性休克。如果不是及时救治,后果真的不堪设想。”方蝶云一边削苹果,一边背诵着医生的叮嘱。“现在你身上的过敏性红斑还没有完全消退,心脏负荷重,血压偏低……这些都需要好好调理才能康复,而且,医生还说你疲劳过度。” “怎么会这么严重?”毕雨柔似乎也被吓到。“那也不需要住在医院里,我回去睡一天,应该就会好了。” “医生说要留院观察几天,家里的人也都同意了。你昏迷时,妈都紧张的在医院里陪着你,为了不让大家操心,你现在必须好好休息。”方蝶云瞥了她一眼。 “可是现在正值紧要关头,我不能就这样躺在床上,我会良心不安,也根本不能好好休息。”她一想到和“品轩企业”之间的战争,就立刻心跳加速起来。 “你看你,又呼吸急促了吧?”方蝶云赶紧按住她的肩膀。“你乖乖听话,这样才不会给大哥和三哥增加烦恼,你一病倒,他们也无心工作。” “我没事。”毕雨柔脸色惨白如纸,闭上眼睛,暗恨自己的不争气。 “你不知道我们接到医院电话时有多紧张,医生的口气听起来特别严重。还好有人送你去医院,不然真的是……不过等我们赶到时,送你来的人已经走了,我们连说声谢谢的机会都没有。”方蝶云将削好的苹果放到她面前。“到底是谁送你来的呢?” “我……不知道……我晕倒了……”毕雨柔面无血色的看着蝶云。她想到了昏迷前的情况,不知道为什么,卓然那带着惊惧的呼唤声一直在她脑海里回荡。 “我想他一定是个好人。”方蝶云也不再追究。“看,我帮你带了一些书来,还有mp3,你无聊的时候就听听音乐看看书,也能用手机上网,不过绝对不能看公文,想工作。” 毕雨柔咬着苹果,无奈的点了点头。 “总之你的任务就是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不要再让大家替你担心了。公司的事让他们男人去烦恼,你不要小看了你的哥哥们。” “我知道他们都很厉害,但我也想亲自参与这一场战争。”咬了下唇,毕雨柔的眼里闪出坚毅光芒。 “之前你已经战斗了很久,也成功的度过了危机,这还不够吗?”方蝶云对她微笑着。 “不够,还不够。他就要娶长泽惠美为妻,这场战斗会变得很艰难。”胸口还是感到隐隐作痛,她知道那是因为自己还在爱着他的缘故,自从知道他要娶妻后,她就不曾好好的睡过。 这样的自己是应该受到唾弃的,她不但忘不了他,还爱上那个欺骗过自己、玩弄过自己的对手,可是……即使理智提醒过她几千几万遍,她还是无法停止自己心里的爱意。 这样的她是如此令人讨厌,她却还足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心。 “那又如何?他结他的婚,对我们不会有太大影响。”方蝶云没有发现她低垂眼眸里的伤痛,迳自说着。 “不会有影响……”毕雨柔闭起了双眼,突然觉得很疲倦。 的确,这一切应该是没有任何影响的,可是她心里的痛不曾停止、依旧在胸口翻搅着。 还有他那关切的声音、关怀的眼神,他怀抱里的温暖……卓然,他为什么要继续缠着她,这也让她耿耿抄怀,如果他真的那么绝情,为什么又要这么关心她? 明明早就恩断义绝,他又为何要来招惹她? 她不明白,一点也不明白…… 第八章 冬日的阳光暖暖洒进私人病房内,照亮了那一束清新的粉红色玫瑰。 粉红色玫瑰,是毕雨柔最喜欢的花。 每天她的床边都会放着这样一束新鲜的玫瑰花,让她在醒来的瞬间,心情就变得特别明朗。 “护士小姐,你每天都替我换花,真是辛苦你了。”看着来替她量血压的护士小姐,毕雨柔轻声道谢。 “毕小姐,应该说是你的男朋友细心又体贴,他不但每天早上都送花来,还亲自替花浇水。”护士小姐满意的看着血压计,笑着说道:“只是他每天都是一大早来,听他说是因为工作太忙,也不让我们把你吵醒。” “什么男朋友?这花不是我家人准备的吗?”毕雨柔闻言非常吃惊。 “你不知道吗?”护士愣了一下。“我听晚上当班的护士说,你的男朋友每天晚上还会来看你,他没有告诉你送花的事?” “晚上?除了我的家人,我没有见到其它人。”毕雨柔突然间紧张得手心冒汗。会是他吗?他每天都来探望她,可是为何她却从来没有见过他? “这就奇怪了,他不是你的男朋友吗?”护士小姐点点头,一脸恍然大悟。“那一定是你的追求者。” “明天……明天早上他再来的时候,你一定要叫醒我!”毕雨柔一颗心紊乱的跳动着,她不愿意相信那个人会是卓然,他每天早晚各来探望她一次,这举动又有什么意义? “你也可以和晚上当班的护士小姐提醒,听说他来的时间很晚,每次来你都已经睡着了。” “我知道了。” 心思正乱,毕雨柔根本没办法集中思考,等护士小姐离开以后,她就陷入了漫长的沉思中。 她一定要搞清楚每天送她玫瑰花的是什么人,这样做又有什么目的? 她望着护士拿进来给她看的报纸!今天还会有他和长泽惠美准备订婚的消息吗?这几天新闻炒得很凶,也在她心里煽起了一把无名烈火。 现在,这把烈火更是被扔进了无数的助燃剂,愈加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独家制作***bbs.*** 毕雨柔一直没有睡,她张大着眼,等待着门口传来的脚步声。 时间缓慢流逝,她终于听到门把轻轻转动的声音,直到这一刻,她才闭上了双眼。 有人走进来,即使脚步很轻,她还是听得分明。 不需要睁开眼睛,她就已经明确知道来人是谁,对于他的脚步声她是那么的熟悉。 “你每天都来两趟,到底是为了什么?”等到他来到身边,毕雨柔突然睁开了双眸,定定望着他。 卓然怔忡地站在她的床边,显然没有想到她会睁开双眼。 毕雨柔坐起身来,打开床边台灯。“关着灯,你应该什么也看不到,那又何必来?” “护士说你已经睡着了……”他模样有些疲惫,唇角撇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容。“看起来我被骗了。” “是我要求护士小姐对你撒谎的。”毕雨柔目光犀利的瞪着他。“你每天都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卓然无奈的摊摊手,在这种时候,任何掩饰都是多余的,可是,他又不能告诉她真正的理由。 “理由的话,我可以不说吗?”他双眸有神的凝望她,她的脸色果然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毕雨柔则转开视线。“不管你是什么理由,我都不欢迎你。” 他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到这里来。” “还有,那些粉红色玫瑰,看得我很不舒服。”她撇开头,冷漠说道。 卓然微笑的眼里快速闪过一丝看不真切的晦涩,点了点头。“我以后不会再送花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对毕雨柔来说,他的出现带给她许多困惑,她根本无法了解他的动机。 而对他来说,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但是已经习惯了每天来看她,就算明知不应该,却还是不由自主。 “我真的不明白……你现在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她的头微微低垂着。 一抹苦涩兜头罩住了他。“也许……只是希望你能够健康快乐起来。”他振作精神,扬起头,甩去眼里的悲哀。“可是我没有那样的资格,我知道。” 毕雨柔没有说话,因为又有泪水快要冲出眼眶。在这样的深夜,这样静谧的夜里,他的话莫名让她感到心酸。 “你不是很担心会被你爷爷发现我们之间的关系吗?你每天都来,不怕被人撞见?我的家人看到你,可不会善罢罢休。”过了许久,她低语着。 “所以我该走了,以后也不会再来……你好好休息,出院以后,不该吃的东西不要再吃,也不要让自己太劳累。”止不住的关切,还是从他口中流泄出来。 “我出院以后,还是会投入和‘品轩’之间的竞争……”她终于抬起头来深深望着他。 他温柔的脸庞,眼里那深邃又和煦的光芒,都一如往昔,就连看向她的眼神,都不曾改变。 卓然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却又突然间停住。 “我忘了……这个!我知道这是你很喜欢听的cd。”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cd,放在她的床头柜。 毕雨柔看着那张cd,那是一个并不出名的乐团,她也是偶然间在一间小酒吧里听到了他们的音乐,她曾和他提起过一次,说很想要一张他们的cd,可惜早已经绝版了。 “这个很难找,你是怎么找到的?”不出名的乐团,发行量自然很少。她一直上网寻找,却从没有找到。 “我爷爷有一张,他把它送给我。”卓然主动退开,与她保持着距离。“如果因为这样,你不想要这张cd,可以把它扔掉。”他眼里有着她无法理解的深刻光芒,就直直的射进她眼底。 “你……”那眼神让她困惑,他为什么又这样看着她? “我走了,你保重。”卓然再后退一步,但他并不想离开,身体里的所有细胞和感情都在拉扯着他的理智,呼喊着不想离去。 这一次走了,有可能无法再见。 每一天,他的生活里只有工作,唯一让他感到可以放松的时刻,就是来医院看她的时候。看着她恬静、安详的睡颜,他才会感觉到自己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工作机器。 “我会好好的保留它。”她拿起cd,心里的苦涩也快要将自己淹没。 “我不会和自己喜欢的东西过不去。” 卓然点了点头,知道自己没有留下的借口,应该尽快离开。 窗外的雨清清脆脆地敲打在窗棂上,也敲打在他们彼此的心里。 “雨柔,对于我所做过的那些事,我并不后悔。”卓然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让她无比惊讶的话。 她的眼底则闪过茫然,愣愣的看着他。他那样欺骗了她的感情,而他现在竟然说并不后悔? 卓然没有再多逗留,转身,快步往门口走去。 毕雨柔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心绪起伏澎湃。 他最后的那句不后悔……他不是说他犯下的错,是不能饶恕的吗?可是他现在又说不后悔、不会后悔…… 她迷惘的眼神渐渐清澈起来,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心里澎湃的声音也越来越巨大……他不后悔的是什么,她仿佛突然间明白了。 因为,她也并不后悔。 不后悔认识了他,不后悔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不后悔自己爱上他……即使之后经历了那么多的苦痛和悲伤,她也不曾后悔。 一股冲动自她心里升起,毕雨柔直起身子,拉开了身上的被子,一瞬间就冲出了病房。 “毕小姐?!”值班护士诧异地看着她在走廊上奔跑。 “卓然。”在电梯口,她看到了他,不顾一切的喊出他的名字。 电梯门打开,正想迈步的男人停住了脚步。 卓然转过身来,满眼惊讶,全身线条都紧绷着。 “我也不后悔,一点也不后悔认识你。”毕雨柔双手握成拳,忍住了自己的眼泪,坚定的张大双眸。 卓然对她微笑,依然跨进了电梯,刹那间,他的眼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苦涩与悲伤,如果可以放弃一切,他真的会不顾一切的冲向她。 如果可以放下一切,他是不是有勇气带她远走高飞? 但卓然知道自己不能,不可能抛下得了绝症的爷爷,也不可能抛下大病初愈的母亲,还有“品轩”上千名的员工。 那么,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有伤害她了。 可是她却说不后悔,即使被他伤得那样深切,她竟然还是对他说着不后悔。 卓然的胸口仿佛被无数的大石压迫着,一种窒息般的痛在全身蔓延。 ***独家制作***bbs.*** “妈,怎么起得这么早?”星期天早晨,卓然一下楼,就看到母亲坐在客厅里等着他。 卓母站起来,岁月在她的脸上烙下了痕迹,病痛也让她的气色有些苍白,但她望着儿子的表情仍是一贯的温柔。 “又要去公司吗?”卓母轻叹一口气。“妈知道你为了让我得到最好的治疗,为了让我回到这个家,你付出了许多。”卓母环视着应家这个大宅。“有的时候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那么执着的让你爷爷再一次接受我们……” “让爷爷承认我是应家的子孙,不是您毕生的愿望吗?现在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我觉得很好。”卓然走到母亲身边,她几个月前被查出患了胃癌,开完刀后虽然一切正常,但也不能有丝毫马虎。 “为了完成我的心愿,害你放弃自己的事业,接手‘品轩’,真是难为你了。”卓母抓住了儿子的手,笑容里有着凄凉。“我知道要你现在完全听从你爷爷的话,也许你有一些不服气,可你是应家的子孙,是你父亲的儿子……” “妈,这些我都知道。”卓然笑着握住了母亲的手,可以完成母亲的心愿,是他最大的愿望。“你怀疑你儿子的能力吗?你觉得我不能管理这样的大企业吗?”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卓母笑着坐上沙发。“只是怕你负担过重,怕你辛苦,你爷爷一生好强,愿意向我们道歉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让我搬进这个家,得以在这里养病,对他,我什么恨也没有了。” “妈,你从来就没有怨恨过爷爷。因为你的宽容,我这些年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没有生活在仇恨里,造成心灵的扭曲。”他有一个伟大的母亲,忍辱负重,一直乐观开朗,将他教育得那样好。为了母亲的愿望,要他付出牺牲都是值得的。 卓母温柔的看着儿子。“那是因为你天生善良,你爷爷还给我看了你父亲的日记,我才知道原来他一直那么爱我,如果不是你爷爷从中作梗……算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是呀,都过去了。”卓然不想让母亲伤心,立刻安慰道:“爸爸到死都爱着你,这就够了。爷爷也为了他当年的错误付出了代价,而且他现在……”他低下头,要不是因为知道爷爷现在的身体状况,他是绝不会同意接下总裁之位的。 “你去看过你爷爷了吗?古医生刚走,他的情况一日不如一日了。”卓母叹了口气。“可是还要对外保密,不然‘品轩’的股价一定会动荡。” 卓然的脸罩上了一抹深沉,爷爷是“品轩”的支柱,为了避免造成公司的不安与动荡,因此,这段日子以来,爷爷才会想出以和“鼎盛”竞争的名义,来提高他这个新任总裁在员工心里的形象。 他必须有所建树,必须有所突破,才能让人放心由他继承“品轩企业”,也才不会在爷爷去世后,造成“品轩企业”的危机。 如果他们不主动出击,爷爷的病是不可能隐瞒太久的,早晚会被外人得知。那样一来,刚好又让“鼎盛”有机会打击“品轩”。 “品轩”和“鼎盛”,多年来是真正的宿敌。 先下手为强,就是应国正做人一贯的方式。这几个月来,他跟在爷爷身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父亲连心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的理由。 比起他的父亲,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为了爷爷和母亲,为了自己做为应家人的责任,他选择欺骗毕雨柔,撒下了那些所谓要向爷爷复仇,刻意接近她,又急切的想要继承家业的谎言,进而深深的伤害了她。 他和她的相遇相爱,也许真的是命运开的一个大玩笑。 “卓然,你怎么了?”看到儿子脸上一闪而过的伤痛,卓母面露担心。“我总觉得自从你回来以后,变得很不开心。你不希望认祖归宗,不喜欢在‘品轩’工作吗?” “妈,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是应家人,回归到自己的位置上,怎么可能会不高兴呢?” “真的吗?那就好。”卓母欣慰一笑。 卓然明白,现在的他不能让母亲操心,她的身体需要好好休养,所以他绝对不会拿自己的烦恼和痛苦去刺激母亲。 “好了,我们上楼去看你爷爷吧,他一个老人家躺在床上,也挺孤单的。”卓母拉住儿子的手,自从知道他们原本恨之入骨的老人得了绝症以后,天性善良的她还是轻易的就原谅了他。 “好。”卓然让母亲挽住自己的手,小心的走上楼去。 只要看到母亲的笑容,他就会放下一切不该有的仇恨与想法。 当他选择回到应家后,就注定了和毕雨柔无缘。 ***独家制作***bbs.*** “应国正得了绝症?”家族会议上,毕雨柔瞪眼看着手里的报告,为什么她所看到的这些调查报告,和卓然告诉她的有很大出入? 卓然!二十五岁起就在“钧天设计”里担任设计总监,也是“钧天设计”的半个老板。他为什么要告诉她,那一天她打电话给他时,是他去“钧天设计”上班的第一天? 还有应国正得了绝症的事,他也没有提起……他当然不能提,因为他们是竞争对手,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定是应国正恳求他留在“品轩”,不然应寒扬根本没有办法继承这样庞大的家业,“品轩企业”一定会遭遇到危机。 “我们被摆了一道,‘品轩’不是真的想和我们做殊死战,他们是透过和我们的竞争来提高这位新总裁的社会认知度,并且让人承认他的卓越能力。”毕少爵合上了调查报告。“我们上当了。” “难怪一开始他们卯足了劲和我们几个部门进行竞争,可是却给人后劲不足的感觉,有点见好就收的意思,应该是他们也没有那样的能力继续打击。”毕少卿露出了敬佩的神情。“这位新总裁也算是有几把刷子。” “现在又传出订婚的消息,也应该是为了稳定市场。等到应国正的病况公布之后,将危机减小到最低。”毕少泽揉了揉眉心。“我们这一次真的中了圈套。” “是的,真的中了圈套。”毕雨柔深吸一口气,她觉得胸口窒闷无比,又觉得情绪不定。她要好好的想一想,有些事情,有些感觉……她一遍遍翻着文件里关于卓然和他母亲的报告,还有关于应国正的,里头的一字一句都刺痛着她的胸口。 “现在即使我们散布应国正得了心脏衰竭的毛病,也没有多大用处了。即使他必须退出高层,而且可能随时会有生命危险,但是卓然的地位已经巩固。”毕少卿咧嘴而笑。“我们彻底输了这一仗。”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一直没有发言的毕任豪静默地看着儿女们。 “不管怎么样,我们的业绩和去年一整年的公众形象都有提升,我觉得只能算不输不赢。”毕雨柔也合上了文件夹,看向父亲。“爸,如果没什么事,我想去忙年终小结的事了。” “既然调查报告都看完了,那么就解散吧!”毕任豪突然站了起来。 “爸,接下来的事,我们知道该怎么做。”毕少泽站了起来,当上总裁的这一年,他的表现也愈加沉稳。 毕任豪只是挑了下眉,然后迳自走出了会议室。 “少爵,少卿,吩咐企划部的同仁,下午开会。”毕少泽对弟弟们点了点头。 “你们忙你们的。我先走了。”毕雨柔此刻心思混乱,却必须维持表面上的镇定。不行,她还有一大堆必须尽快完成的工作,不能心猿意马的胡思乱想。 “雨柔,忙完去年的年终报告,还有今年的工作计画以后,我会和父亲说,让你放一个长假,去年一整年辛苦了。”毕少泽拍了下妹妹的肩膀。 毕雨柔只是微笑,然后疾步走出会议室。她知道今天会是水深火热的一天,而她必须要公私分明,必须力持镇定。 至于卓然的事,她也一定会去问清楚。 ***独家制作***bbs.*** 卓然走出大楼,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太阳穴,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此刻的他只想要一个温暖的床,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觉。 “卓然,我打电话给你为什么都不接?”就在他走向门口等候的高级轿车时,一个熟悉的人影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愣了下,原本疲惫的心却好像被打了一剂强心针,整个人清醒过来。 “毕小姐,你怎么来了?”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毕雨柔。 “因为我今天必须要找你谈一谈,你既然拒绝接听我的电话,我当然只能来公司找你了。”毕雨柔微昂着头,她那挽起的头发和一身利落的灰色套装,都显示出她的干练和决心。 “上车谈。”卓然示意司机打开车门。他现在不想多问,现在正是下班时间,公司门口进出的人众多,他不想引起其它人的注意。 毕雨柔也不多言,安静顺从的坐上了他的车。 上车以后,他按下了和司机的隔音板,这才转头,冷冷的望着她。“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她打开gi包,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 “你先看看这个。” 上头那个大大的“秘”字让他皱起眉头。“这可是‘鼎盛’的机密文件,你觉得拿给我看没有关系吗?” “我既然拿来了,你就仔细看一下吧。”她将东西塞到他手上,表情严肃冷硬得好像石头。 “……”卓然虽然眉峰紧蹙,但看到她让他觉得高兴,只是她今天这样突然出现,不得不让人觉得惊讶。 他飞快的浏览着文件,愕然之情渐渐出现在他眼底。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毕雨柔的双手不自觉握紧,她其实并不如外在表现得那样镇定。“首先,你这个人实在太不坦白了,从认识你到现在,你就一直在欺骗我。” 卓然合上文件夹,一抹深忧染在他的眉心上。“是的,我一直在欺骗你。” “什么为了向爷爷复仇才接近我,什么利用关系进去‘钧天设计’,什么懦弱得怕你爷爷取消你的继承权而不敢和我见面……这些全部都是谎言,彻头彻尾的谎言。”毕雨柔扬起头,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般落在他刚毅的脸上。 他沉静清澈的眼深深回视她。“你说的都对。” “那么你离开我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她眼里的怒火慢慢熄灭,一抹哀伤取而代之。 卓然的心一紧,这个世界果然没有永久的谎言,他本想让她振作起来,从此忘记他,可是现在却好像事与愿违了。当他看着她的眼睛时,他就知道了她的感情一如既往,毫无改变。 “你觉得是什么?”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直接回间她。 “你是个烂好人,我在很久以前就说过这句话。”毕雨柔伸出手去捶打他的肩膀。“你伤得我很深,你用你的谎言深深的伤了我。”她眼里涌进了无数的悲伤。“你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我有多痛苦吗?” 卓然点头,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痛苦呢?同样的痛,他也一直在承受着。 “可是你却必须要那样做,因为你想让我忘了你,想让我唾弃你、鄙视你,进而看不起你,这样我才能彻底的把你忘记……你希望我恨你,而不是继续爱你。”她眼里的哀伤渐渐沉淀,声音也变得轻柔。 毕雨柔静静的看着这个她深爱的男人。 “可是,你失败了,因为我现在还是爱着你,甚至比过去更爱你……我爱你,卓然,我爱着这个让我受了那么多痛苦和折磨的男人……” 第九章 卓然低下头,眼角泛着水光,可是刹那间就被笑容所代替。他觉得自己败给了这个敢做敢当的女生,败给了他心爱的女人。 “你还是比我更早说出那三个字,我真希望是我先说出来。”既然失败了,他就对自己投降吧,不是,是对他所深爱着的女生投降。 “是吗?我以为你永远不会想要说。”毕雨柔眼里也有着泪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说吗?因为当我痛苦伤心时,你的痛苦、你的伤心应该超过我许多倍。这样一想,我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卓然的笑容里染上了几许苦涩,还有怜惜。“比起你来,我是那个掌握局面的人,我的痛苦根本不算什么。” “就因为你知道所有的事,所以被迫要和我分手,被迫要对我说谎,被迫要让我恨你,所以你才会更痛苦。”毕雨柔冷静的摇摇头,此刻,当她坐在这里和他摊牌的时候,她的心境是这半年来最清楚的一次。 “我们必须分手,是因为你有责任要回去接掌‘品轩企业’,你不能喜欢对手的女儿。”毕雨柔清晰的分析着。“你应该也想过和我在一起的可能性,也一定挣扎过,可是你最后的答案还是分手。” 车子停了下来,因为遇到了红灯。卓然的吩咐是让司机一直在附近绕圈子,不要停下来。可是如果遇到了红灯,那是不得不停的。 “你父亲是那样固执冷酷的一个人,他不会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对手,他把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高,也许还高过亲情。我爷爷也是个无情的人,当年为了扩张势力,不惜诬陷我妈和别人有染,然后又让我父亲娶了有钱富孀。那样的人,不会允许我娶一个敌人回去。”卓然直视着前方。 “而且他还身患绝症,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你这个烂好人一定不会学你爷爷那么冷酷无情,抛弃他和整个‘品轩企业’不管。如果那个时候你告诉我真相,我势必不肯对你放手,以我的个性一定会要求你不要放弃,让我们一起面对难关。”她闭上眼睛,窒闷的感觉慢慢变得舒缓起来。 “如果不分手而坚持下去,也许反而会磨平我们之间的感情。我答应接手‘品轩企业’以后,首先要面对的就是与你父亲为敌。对于你的家族,你有着你自己也说不清的依赖感。你虽然恨着你父亲,却也更依赖着你父亲。”车子启动,卓然转头看着她。 “没错。”她终于露出了笑靥,斜过头,带着些哀伤地看着他。“我们互相非常了解,过去那些相处的日子,没有白费。” “如果我们坚持在一起,那将是一场艰难的战斗,可是我们又没有那样的时间去面对。”他的眼里还是掠过了悲伤的光芒。“我必须参与和‘鼎盛’的竞争,我不想让你左右为难,更不想拿这个去考验我们的爱情。” 毕雨柔深吸一口气,她目光澄澈的与他互视。 “我们还有那些不想去伤害的人,如果不顾念他们,只是自私的想要在一起,那结果必然不会幸福。”她的眼里闪出泪光,因为她知道,他们之间的情况还是没有改变。 即使仍然相爱,即使经历了那么多的波折,他们却还是无法在一起! “我们都有自己的责任。”卓然的手伸了过去,习惯性地替她擦去了泪水。“这点,你和我一样清楚。” “所以你选择欺骗我,你以为那样绝情的对待我,就可以让我对你死心,继而恨你。可是你还不够狠心,你还在关心我,那样的话,根本不能让我完全死心。”她的泪水,因为他那熟悉的温柔举动而不断落下。 “是啊,我还不够狠心。” “我本来是真的振作起来了,是真的要把你忘记!可是你要订婚,我的心又痛了起来。卓然,我想我无法把你忘记,这一辈子都不能……”毕雨柔靠向他的胸口,这个时候,她不想再压抑自己的感情。 他一把抱紧了她,可以感觉到她的绝望和她的感情,让他更感痛心。 “那天,你不该送我去医院,不该管我,更不该每天都来看我……”她哽咽的喊着。 “那是我的错,我也知道。”卓然情不自禁地拥紧怀里的她。“我说过我不后悔,不后悔爱上你,不后悔欺骗你。可是那些不后悔,却没有办法让你变得开心起来。” “‘世事难遂人愿’,这句话的确很有道理。你当时选择与我分手,是正确的决定。为了避免将来更加伤心痛苦,我知道也只能这样……”她抓紧了他的衣服。“可是,感情难以控制,而你又遇到了我,还救了我……我们该怎么办呢?我一点也没有办法把你忘记,我一想到你要娶其它女人为妻,我的心就好痛,痛到无法呼吸,痛到失去理智……” “雨柔。”卓然没想到她会有这样激烈的感情,没想到她的爱是这样的坚贞。当他听到这些话的刹那,他的心已被她深深震撼了。 “可是,你不会为了我而放弃家人,是不是?”她扑倒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激烈的心跳声,眼泪潸然而下。 “你既然不自私,我也不能自私。我们如果要在一起,就必须有一方放弃家人。” 卓然用力抱住她,她是那样聪慧清灵的一个女子,她看得那么分明,而那种分明却让他更觉得心痛。看得越是清楚,只会让她自己更痛苦。 “我多么希望可以不要伤害你,雨柔。我不能残忍地要你选择我还是你的家人,那样做是不对的。” “卓然,对我来说,知道你不曾利用过我的感情,过去的你是真的爱上了我,那样就足够了。”毕雨柔张开双眸,用力咬住嘴唇,忍住眼泪。 他的心口仿佛被捶打着,那痛楚强烈到令人无法承受。难道就因为他选择了放弃,所以只能看着她流泪、看着她伤心而无能为力? 可是,即使这样,他们还是无法忘记对方。 一个念头突然间闪过他的脑海,让他灰暗的心情慢慢变得明朗起来。 “也许……是我错了。”他握紧她的手,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我们都没有办法忘记对方,越是想忘,越无法忘记。” 她愣愣地望着他俊美的五官,看着他紧抿的薄唇。 “当初我选择与你分手,是希望你可以忘记我,可是那段过程里,你痛苦,我也痛苦。直到现在,我们只有更加的深爱对方。”卓然深刻地凝视着她的眼。“难道这还不能证明我的决定是错误的吗?” 她眨了下双眸,神情变得茫然起来。 “你不责备我,反而还说我的选择是正确的。那都是因为你爱我,才会这样纵容我。你怎么不好好责备我的愚蠢呢?” “我为什么要责备你?明明你比我更痛苦呀!”她微微皱起了秀眉。“卓然,你现在在想什么?你……” “错误的东西就应该被纠正。”他再一次搂紧她。“‘鼎盛集团’和‘品轩企业’一直都是竞争的关系,两家也向来不合。但是这又怎么样?不努力一次,是不能知道结果的。” 她很认真地看着他,眼眸变得品亮起来。“你的意思是?” “不,我一开始就错了。我不联络你,我对你撒谎,我让你恨我……这些都错了!”他的语气强硬里带着思考。“如果我说我想要争取,你会觉得我这个人出尔反尔吗?” “你现在的意思是……”毕雨柔把脸靠近他的脸庞。“你真的觉得我们可以去争取吗?你知道我父亲生起气来一向六亲不认,谁也不能忤逆他。当初他把情妇生的儿女带回家让我妈抚养,我妈也不能反抗……” 卓然深深地看着她。“你知道我爷爷,他也是个不择手段的人,而且他把你父亲当成唯一的对手,恨不得吞并整个‘鼎盛集团’。” “他们如果知道我们相爱,还坚持要在一起……”毕雨柔眼神惶恐,却也有着勇气。“他们一定会加以阻挠,而且你爷爷还有病在身。” “这些都是我们必须面对的,可是我们还应该考虑到一点,这也是我一直忽略的。”他带着自信从容的笑容,此刻,他的心情一片澄净,为什么之前他一直都看不透呢? 如果不是她来找他,也许他永远都被自己的迷思所困扰住! “那是什么?”她的表情依旧不安着。 “他们是我们的家人,当我们不愿意失去他们时,他们也不愿意失去我们。我们无法放弃他们,难道他们就能轻易放弃我们?” 她的眼神里闪过顿悟,也闪过怀疑。“真的是这样吗?也许你爷爷很重视你,可是我的父亲……” “雨柔,为了你,我想要努力一次。你就把这一切都交给我吧,让我来处理。”他重重地点头,温柔的眼神落在她脸上。 熟悉的安全感围绕着她,她是他可以依靠的人,很久以前她就知道。 “可以吗?”她的声音颤抖着,她的眼里有着期待。 “可以。”卓然握住她的手,他全身都透露出惊人的决心。 “我已经错过你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了。” 上天对他已经够厚待了,让他没有失去她,还拥有她的爱情,这就是他最大的幸福。当了解这一点,他不再有任何的迟疑。 这一次,他要牢牢把她抓在手心里,不再让她伤心,不再让她失望。 他一定会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完成自己对家族的责任,又能让她拥有幸福。这是他身为男人必须完成的挑战,也是他对她的责任。 “你要相信我。”卓然绽出了让她安心的笑容,明朗的阳光在他身上跳动着。 她搂住了他的脖子,含泪凝视着他和煦的眼眸,然后缓缓点头。 他们相视一笑,虽然前方仍有狂风暴雨在等待,然而此刻他们之间却已经是拨云见曰。 卓然低头吻住她的唇,注入了他半年的思念,注入了他全部的爱恋。 没有人能错过自己的幸福两次!命运已经为他们打开了相爱的大门,他就绝对不能让它再度关闭。 “我爱你!”他在她的唇边低语。 ***独家制作***bbs.*** “你说,你爱我的女儿?”毕任豪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在他的对面站着一个面容俊雅,笑容真挚的年轻人。 “是的,毕伯父,我希望您能同意我和她交往。”卓然的表情镇定。 “卓然,你觉得我会同意吗?”毕任豪的脸上带着笑容的面具,犀利的眼神掠过卓然温和的眼。“这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吗?” 当卓然同毕任豪在书房里单独谈话的时候,门外的客厅里,毕雨柔也把她和卓然相爱的事告诉了其它家人。 “雨柔,你确信那个……那个卓然是真的爱你?不是因为你是毕雨柔才接近你?”最沉稳的毕少泽却是第一个爆发的,他站了起来,焦躁地踱着步。“你说你们早就认识了,你相信这个人吗?” “我相信他,大哥。”毕雨柔也站了起来,她的神情里透着坚贞和自信。“所以希望你们可以支持我,你们答应过我,会支持我的。” “当然会支持你。”毕少卿神色凝重。“但是你这个交往的对象,也太过劲爆了。” “如果真心相爱的话,就没有什么不可能。”方蝶云跑到雨柔身边,握住她的手。“卓然主动来和爸谈判,就足以证明他的真心。” 毕雨柔用力的点头,她此刻的心情虽然五味杂陈,可是却有一个信念在她心底!她想要和卓然在一起! “可是,爸爸一定不会同意的。爸爸一心只想要并吞‘品轩企业’,两家又斗争了这么久……”白孅雅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所以,我才需要你们的支持,卓然他会尽力说服爸爸的。”毕雨柔看着一直:口不发的母亲,心里有股寒意缓缓升起。 “妈,你也会支持我吧?!我和他曾经分手,可是我们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不相爱……” “来人哪,送客。”就在此时,毕任豪打开了书房大门,他的声音听起来震怒无比。 毕雨柔颤抖了一下,她的眼神望向了书房的方向,眼里满是惊惧。 “看吧,就知道会吵起来。”毕少泽低声诅咒了一声。 “毕伯伯,我的话让您感到威胁了吗?您不必发这么大的火,还是我说的是事实?您不同意我和雨柔交往,是因为和我爷爷间的意气之争?”随着毕任豪的吼声,同时也传来了卓然严厉的声音。 毕雨柔的双手不自觉放在胸口上,她是第一次听到卓然如此犀利的声音,天哪,他怎么能在她的父亲面前这样具有攻击性? “人呢?把这个人给我赶出去。”毕任豪踏出书房,随扈立即涌上。 “话说完我自己会走,可是现在,还不到时候。”卓然走了出来。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毕任豪命令着家里的随扈。 “不要,卓然,爸……你有话好好说!”毕少泽想要去阻止。 可是他的语音刚落,那边就已经动手了。 只见卓然身手了得,他一躲一踢,就已经撂倒了其中一个随扈。 “毕伯伯,我希望你可以放下成见,我对雨柔绝对是真心的。日后我们两家可以合作,为什么一定要是敌对关系呢?”转眼间,卓然又撂倒一个随扈。“我想让她幸福……难道你不想让她获得幸福吗?” “住手。”眼看卓然打倒一个又一个随扈,毕任豪挥退那些不堪一击的人。 卓然整了整自己凌乱的衣服,回望了毕雨柔一眼,眼神坚毅如石。 “我爱你的女儿,我可以用生命发誓,我爱她。”他将目光落到那个固执的父亲身上,语气铿锵。 “毕雨柔,你就给我找来这样的人。你也要告诉我,你爱这个人,爱这个之前还在和我们开战的狗屁小子?”毕任豪勃然大怒地看着女儿。 “他不是什么狗屁小子,他是我爱的男人。” 一直沉默的毕雨柔走到卓然身边,与他并排站在一起。“爸,你不要觉得我背叛了你,我们挣扎过、分手过,我们……” “那就继续分手!”毕任豪脸上充满暴戾,向沙发走去。“什么人都可以,但是他不可以,我的女儿怎么能爱上应家的混蛋?” “您对应家就这么怀恨在心?就因为当年爷爷曾经羞辱过您的能力?毕伯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您也早就成为他势均力敌的对手……” “什么势均力敌!我的能力超过那个老家伙无数倍,迟早有一天,我会收购‘品轩企业’。”毕任豪凛冽的眼神掠过女儿苍白的脸。 “如果你要和这个小子走,现在就走永远不要再回来!” “爸!”毕雨柔用力摇头。“一定要这样吗?一定要说出这么绝情的话,让我觉得在这个家里半点温暖也没有吗?”她无法遏止身体的颤栗。虽然她是挑起这场家庭战争的罪魁祸首,但父亲的话也太过伤人了。 “是你先背弃了这个家!”毕任豪怒目圆瞪。“你们都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把他们给我赶出去!她以后不再是我毕任豪的女儿,也不再是你们的妹妹。都给我听清楚了,以后不准她踏进这个家和‘鼎盛集团’一步!” “我没有背弃这个家!爸,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毕雨柔只觉得全身发冷,屈辱的眼泪开始在眼里凝众。然后,她的手被一个温暖的大手给抓住了,那是坚定又带着怜惜的支持。 她抬起眼,看着卓然。他的脸上闪烁着炽热的坚定,那是烧毁一切也要在一起的决心。 “雨柔从来不想背弃这个家,即使她一直觉得孤独、觉得寂寞,她还是爱着她的家人。如果她要背弃毕家的话,今天我就不会站在这里,而是直接带着她离开了。”卓然的声音在偌大的客厅里回荡着。 “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个家更重要的。她爱您,毕伯伯。她让我来,是为了恳求您的同意,是为了要得到您的祝福。她尊敬您,所以才会让我来这里说服您。” 泪水滑下她的眼眶,模糊她的视线,也让她的心跟着在哭泣。眼前的景象的确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她不想离开这个家,不想让她的家人为她伤心失望…… “爸,我真的犯下不可原谅的错误了吗?让你真的要把我赶出去,不再认我这个女儿?我只是爱上了他,他也值得我爱。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他可以让我感觉到幸福、感觉到快乐。为什么你要让我做选择呢?”毕雨柔执拗而固执。“你只想到你自己,却没有想过我们。卓然说了,他愿意放下仇恨,以后两家和平相处,甚至还可以合作,这样不好吗?” “卓然这么说?”毕任豪眼里掠过冷酷的光芒。“他说的话,比我说的重要。好,既然这样,我就做个自私的人。如果你和他不自私,要违背父母意愿而在一起的话,你们尽避去。不过,以后你也会是我的敌人,这里每一个人的敌人。” “毕伯伯,您和我爷爷一样顽固且冷酷。你们都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有威慑力,也能让所有人对你们臣服。可是你们都错了,还有人愿意留在你们身边,你们就应该感到无比欣慰,而不是摆着架子,吓唬别人。”卓然拥住颤栗不已的雨柔,他的内心有股怒火正在上升,让他开始毫无顾忌。 “你说什么?”毕任豪大手一挥,一个古董花瓶就被他摔碎在地上。“你居然敢这样对我说话?” 卓然眼里射出的光芒同样冰冷无比。“我是可以带雨柔走,虽然她会伤心、她会难过,但我相信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尽力让她开心起来。而且,我不会断绝她和她家人的联系,只要你们愿意,谁都可以成为我的家人。” 他保护性地环抱住毕雨柔,目光冰冷又清澈地扫过毕家的人。“如果我那个固执的爷爷也不接受雨柔,那么我会离开那个家。今天,我看到毕伯伯,才终于明白自己之前也犯下了多么严重的错误。我那固执的爷爷,在他心里,如果我的幸福比不上他的仇恨,那我绝不会听从他的话。” “亲人是什么?孝顺又是什么?是让家人在一起的时候感到温暖、觉得幸福。儿女替父母着想,父母替儿女着想。如果只是一味的顺从,那根本就不是孝道。”卓然扬起头,他的目光炯炯有神。“今天我要带雨柔离开这个家,是因为我想要让她变得更幸福,是因为我们想要在一起。” “你们,给我滚出去——” “卓然,我同意你和我的女儿交往了。” 当毕任豪怒不可遏的时候,有一个温柔的声音盖过了他的愤怒,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毕雨柔的心跳暂停了一拍,她不敢置信地望向声音的方向,看着一直保持沉默的母亲。 没错,说话的人正是毕雨柔的母亲! 第十章 “小娴,你说什么?”同样感到震撼的毕任豪,怔忡的看着她。 “任豪,你刚才说他们不顾父母!你错了,我并不反对他们交往,如果卓然要和雨柔结婚,我也会同意。”毕夫人带着沉静笑容,淡定的眼神扫视女儿和卓然一眼。“我觉得卓然配得上我的女儿,他一定会给她幸福的,作为母亲,我不得不同意。” “毕伯母。”卓然眼里浮现出敬佩的光芒。“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知道,因为你是真心爱我女儿。”毕夫人没有理睬丈夫,迳自向毕雨柔走去。“雨柔,你的眼光比我好,找到一个真心爱你的人,妈恭喜你。” “妈……”毕雨柔的心跳是那样快速。“你……真的同意吗?” “你找到了幸福,我为什么不同意呢?”毕夫人的手抚上了女儿的脸颊。 “你一向是我最担心的孩子,表面开朗,内心却细腻敏感,又因为我的疏失,而让你孤僻了好一阵子,又不愿意对人敞开心灵。我一直担心你,却又不知道该怎样和你沟通……” “妈。”毕雨柔感动地投进了母亲的怀抱。 “反了,你们都反了!”毕任豪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眸。“小娴,难道你也想和我作对吗?” “任豪,他们是真心相爱,你有什么理由不让他们在一起?”毕夫人转身,抓住女儿的手,平静的看着丈夫。“你忘了当年你没有娶到自己心爱的女人,而造成了多大的悲剧吗?你看看这些儿女,他们差一点都成为悲剧下的牺牲品。” “你……你在说什么?现在说的是雨柔的事。”毕任豪眯起双眼,神情仿佛不认识自己的妻子。 “我在说你、我还有秀珍的事。”毕夫人的神情变得既严肃又飘渺。“那个时候你为了巩固地位而娶我,却辜负了自己心爱的人,可是你又无法放下那段感情,婚后还一直和她有来往,甚至生下了孩子。” 所有人都吃惊的倒抽一口冷气,一向慈蔼少言的毕母,很少这么直截了当、一针见血的谈起这段往事。 “秀珍一生过得很苦,她成了你的情妇,你对她再好,她也永远无法成为你的妻子。她那么年轻,却一直郁郁寡欢。老实告诉你,她怀上烟蓝以后,曾经和我见过一面。” “什么?你们……见过面?”她的话,令毕任豪再次震惊。 “没错。”毕夫人微笑,回忆往事并不会让人感到多么快乐,她也是在努力忍住悲伤。“我们见过面,她和我说了许多事,一直对我忏悔——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那样尽心尽力的抚养少爵和烟蓝,你以为那是因为我怕你吗?不是的,我是为了秀珍,孩子们是没有过错的,他们不应该变成你感情不负责任的牺牲品。” 毕任豪颓然地跌坐到沙发上。刹那间,他似乎苍老了许多。 “你这个人看起来风光,其实内心藏着许多苦痛。秀珍过世以后,你内心也很愧疚,所以才把少爵和烟蓝带回来,逼迫着我和孩子接受他们。 你坚持大家要生活在一起,你要求这个家庭表面上看起来和乐,是因为你在忏悔。”毕夫人的眼里流露出同情的光芒。 “然而这还是造成了孩子们内心的阴影,我们这个家一直都在风雨飘摇中,你和我也都过得很辛苦,孩子们彼此之间甚至怀有仇恨,还好他们都找到了自己的真爱,才得已消弭了怨恨。” “妈。”毕雨柔搂住了母亲的肩膀,内心原本的空洞因为母亲的这番话,反而被慢慢的填满。经过了这么多年,他们这些后辈都在不停的斗争,都起因于一段可悲的三角恋情呀! “你想要让这样的悲剧再重演吗?你难道还不明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才是可以获得幸福的唯一途径吗?你看看我们,貌合神离了这么多年,你心里一直怀念着秀珍,我一直活在丈夫不爱我的现实里……”毕夫人的声音停顿了,毕雨柔可以感觉到母亲的颤抖,便赶紧握住了母亲的手。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毕任豪态度强硬的站起来。“你现在提这些事,是因为你对我有所怨恨吗?” “怨恨你?不,我爱过你,现在却是可怜你。”毕夫人反手握住了女儿的手。“雨柔,如果今天你父亲要赶你走,那么妈和你一起走。” “叶娴,你是来向我报复的吗?因为过去的那些事,你忍耐了这么久,所以今天,你借着雨柔的事,来向我报复对不对?”毕任豪额上青筋暴露。 “如果你真的这样想,我觉得你很悲哀。”毕夫人昂起头,一向温柔的脸庞此刻面无表情。 “爸,妈她不是这个意思,到了这个地步,你就不要再坚持了……”毕少泽跨前一步。 “你说什么?”毕任豪倏地望向自己的长子。“你也想要忤逆我吗?” “妈说的那些话,我们都听到了。这么多年来,这个家到底是过着幸福还是痛苦的日子,我们这些人,还要伪装下去吗?”毕少泽挺直了背脊,直视着自己的父亲。 “如果今天妈和雨柔走了,我也会跟着他们一起走。”这一次站出来的人是毕少卿,脸上露出一抹无所畏惧的笑容。 “你们……好、很好!你们都给我走……少爵,集团的主席位置我会让你来接任,让他们都走吧!”毕任豪恼羞成怒的吼着。 “爸,谢谢你这样器重我。”毕少爵拉住妻子的手,深情的望她一眼。“可是我不但是你的儿子,也是妈的儿子,这么多年来,她对我视如己出。还有大哥,三弟和四妹,我们之间虽有过许多恩怨,但是现在,我支持他们的决定。” “二哥……”毕雨柔的眼里又涌出了泪水,大哥和三哥会支持她,这是她意料中的事,可是没有想到连一向敌对的二哥也…… 这让她既心酸又感动,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 “你们……准备集体在今天背叛我吗?”毕任豪向来意气风发的脸上逐渐被一抹苍老所代替。“这就是我为了你们、辛辛苦苦经营这个家所该得到的回报?” “毕伯伯,您难道还不明白吗?”卓然站到众人面前,直接面对着毕任豪。 “没有人想要背叛您,他们是因为爱着雨柔,希望她能按照自己的意志去生活;同时也是因为爱您,不希望您犯下错误。” “你算是什么东西?竟然敢站在这里教训我?”毕任豪用力的拍着沙发扶手。“这里是我的家,如果你还不快滚的话,我可以叫警察抓你!” “我这就走。”卓然恭敬的弯了下腰,然后转头看着毕雨柔。 她也一脸忧愁的看着他,虽然得到了大家的支持,可是父亲的反应依然让她难过。 “雨柔,伯母,各位,我先走了。”卓然微笑着和众人告别。 “等一下……你不是要把他们都带走吗?你们不也要走吗?走,一起走,我不要再看到你们!”毕任豪愤怒的站起来,手指着大门的方向。 “我现在不会带雨柔走。”卓然挺起胸膛,眼神温和中带着坚定。“我已经得到了这里大部分人的同意,我会好好的和她交往下去,即使伯父不同意,我也不会退缩。” 毕雨柔感觉到胸口处涌上了一股柔情和感激,感激他现在不急着把她带走。如果现在他要带她走的话,那么家里的其它人必然会和父亲决裂。 卓然!他总是这样贴心,这样善良。 他们的视线在空气中相遇,不需要语言,彼此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卓然对她点了点头,带着微笑转身离开。 毕雨柔则回过身去,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所有亲人,眼里闪烁着感激的光芒,用嘴型对大家说!谢谢你们。 “你们也可以滚了。”毕任豪站起来,目光冰冽得仿佛来自地狱。“都给我滚开,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 “雨柔不走,我们也不会走。”毕少卿笑得痞痞的,拉起老婆的手,打了个哈欠。“爸,今天是星期六,我还要上楼去好好补眠,我们就不陪你了,你和妈好好的谈一谈。” “毕少卿,你这是什么态度!” “爸,你其实很伤心难过吧?刚才我们居然都没有站在你那一边,不过那并不代表我们不是你的儿女,不代表我们不再尊敬你。”毕少卿握着方蝶云的手,笑容变得真诚起来。“如果你好好想一想我们的作为和用意,你就会明白。” “过去,我们对你唯命是从,互相斗争,现在,我们终于明白了团结对这个家的重要性,对家人的重要性。我想要融入这个家庭里,我和烟蓝,想和大家成为真正的一家人。”毕少爵的眼神坚定掠过在场每个人,最后定在父亲身上。“这是第一次,我在你们面前说出我真实的想法,这种感觉很好。” “二哥。”毕雨柔忍住眼里的酸涩感,她知道现在不是该哭泣的时候。他们这个家,这些人,终于产生了“家人”的感觉。“以前的事,真的很对不起,我曾经视你和烟蓝为眼中钉,我……” “好了,都不要再说了。”毕夫人拉起她的手,也拉起少爵的手,目光扫向少泽和少卿。“你们都上楼去吧,我和你们父亲要好好的谈一谈,许多话,因为憋在心里太久,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变成了心里永远的禁区。今天,我要好好和他敞开心扉、开诚布公的谈一次。” “爸,你不要觉得我们背叛了你,更不要觉得我们害你没了面子。你好好的想一想,我们的行为,真的不是一种背叛,只是希望这个家可以变得团结,更希望大家都能过得幸福快乐。”毕少泽向前跨一步,深深的凝望着父亲。 毕任豪沉默不语,眼神犀利地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落在妻子身上。 “任豪,该是我们好好谈一谈的时候了。”毕夫人的眼神毫不避讳地落在丈夫脸上。 毕雨柔温柔的微笑起来,此刻,她知道微笑比什么都更有用处。她绽开笑颜看着自己的家人,澄澈的眼眸好像宝石般晶莹透亮。 她相信,一切风雨都会有过去的一天,不只是她和卓然之间,还有他们的父母之间,以及家人之间…… 而这一切,她要感谢的人,就是卓然。 ***独家制作***bbs.*** “卓然,我跟你说,我父亲他同意了。” 一接到卓然的电话,毕雨柔就迫不及待的对他报出好消息。“他和我妈谈了很久,我觉得在他们之间也有了一些变化,也许爸并不是完全不爱妈,只是……” 毕雨柔的话突然停顿下来,因为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让她感到有些不安。 “卓然,你怎么不说话?出了什么事吗?你……该不会回去以后就跟你爷爷说了我们的事吧?”她突然间整个人紧张起来。“他不同意吗?他的心脏不好,你千万不要和他吵……”毕雨柔坐在床沿上,心情变得糟糕起来。 “我还没来得及说。”卓然的声音带着些许沉重。“他心脏病发,现在正在进行手术。” “什么?”毕雨柔吓得用手捂住嘴。“你……在医院里?” “雨柔,你能过来陪我吗?”他低沉的声音里有着少有的脆弱。 “我马上来,在哪家医院?”毕雨柔立刻就站了起来,打开衣橱飞快的换装。“不会有事的,卓然,爷爷经历了那么多的大风大浪,一定能挺过这一关。”她没有挂断电话,只觉得心底有股悲伤涌起。心疼他虽然和爷爷相处的时间并不久,但她知道,在他心里,家人有多么重要。 “我本来想回去就和他说的,完全没有考虑他的身体是多么脆弱,我原本打算一回家就和他摊牌,还想如果他不同意的话,我就以离开家为要胁……可谁知道他就突然倒下了。” “……”感觉到他的难过心情,毕雨柔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他。 电话那头似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卓然回应对方一声,然后对她说:“我等着你过来,等你来了,我们再说。” “好。”挂上电话,她的心情被一大片的乌云遮盖。 她该怎么办呢?爷爷对他是那么重要,现在又处于这么危险的时刻,她可以做些什么,来减轻他的担忧和烦恼呢? 今天,如果不是卓然对她父亲说了那些话,如果不是他的到来,毕家多年来的心结也不会解开。 而她呢?她又能为他做什么,而不是只会造成他的负担? 离开房间的时候,毕雨柔也在认真的思考。 她绝对不要再让他感到左右为难,特别是在这样重要的时刻。 ***独家制作***bbs.*** 当毕雨柔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已经进行完毕。 应国正暂时保住了性命,却还在加护病房里观察着,医生说他随时都会有危急的情况发生。 “爷爷醒来以后,还是必须靠呼吸器维生。”卓然和她坐在加护病房外的椅子上,脸色颇为苍白。“医生说最后的一线希望,就是做心脏移植手术。” 毕雨柔的心一紧,看着他额头上那深深的皱折,她的心也纠成了一团。“如果那样可以救爷爷,就去做吧!” “可是必须去美国,而且会有冗长的等待期,即使出现适合的心脏,手术本身也会有危险。”卓然看着她,眼眸深邃有如看不见底的黑潭。 “他不可能一个人去美国,其它人陪他去我也不放心。” 毕雨柔看着他的眼,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抹甜美的笑容浮现在她嘴角,她伸出手去搂住了他的腰,靠向他胸口。“你去吧,不要告诉你爷爷关于我的事,好好的陪着他,直到他康复为止。” 卓然伸出手去拥住了她。“傻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如果去的话,完全不知道归期。” “那有什么关系呢?”她闭上眼,听着他稳定的心跳声。“难道我还怕你在美国爱上金发碧眼的洋妞吗?你和那位长泽小姐的订婚仪式,不是也取消了?” “你怎么知道……”听着她轻松的语调,他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我记得没有和你提起过.” “我当然知道。”她对他俏皮的眨眨眼。“你没有爱过那位长泽小姐,又决定去请求我父亲的同意,在这之前,自然会把和长泽家的婚约处理好,不然,我父亲可不是省油的灯。” “你这个鬼灵精。”他轻轻刮了一下她的俏鼻,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脸上,一瞬不瞬的凝视着。 “怎么了?”她回望着他英俊又疲惫的脸庞。 “我这一去,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而且……短期内我可能没办法把我们的事告诉他。雨柔,这也许会耗上许多年。”他抿紧了唇。“即使要依靠呼吸器,我也要让爷爷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让他活下去,所以……” 毕雨柔伸出手去捂住了他的嘴,微笑地摇摇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我不要听,不要听你说对不起我的话,也不要听你说让我甩了你去找别人的话,爷爷那边,你当然不能马上告诉他。他的情况和我父亲不同,你告诉他,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卓然倏地抓住她的手,温柔又坚定的握在手心里,是他宣示一生也不愿放开的决心。 “我已经决定了等你回来,你不要太小看我毕雨柔哟,我可不是那种会出尔反尔的人。”她俏皮绽开温柔的笑容,美眸晶莹剔透. 卓然也笑了,看着她的笑颜,他无法让自己流露出悲伤的神情。虽然面前的那条路漫长而艰困,无止尽的等待也可能会腐蚀他们的爱情。 可是,看着她那样自信又美丽的笑容,他的心里一样充满了希望。 “没有人会小看你,因为你是这样美好又善良的人。”他抱紧了她,在他心里有一股深深的感动。 “我爱你,一生一世都只爱你一个,所以,你一定要等我回来。”这是他的誓言,他发誓此生不会再放开这个女孩,一定要和她携手共创两人的未来。 “时间和空间都无法阻挡我们的爱,因为我们的心会永远在一起的。”她伸出手去,与他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就算要分离,但是注定会相众的分离,也不会变得让人难以忍受。她会等待,带着微笑,带着好心情,等待着他回来。 毕雨柔抬起头,让卓然温柔的吻住她。 这一吻后,也许就是天涯海角般的等待。 可是这一刻,他们的双唇相触,心灵相贴,双手相握。 他们拥有着彼此,更拥有着爱情。 那么,即使是等待,也不会变得痛苦,因为心是安定的,因为相信对方一定会回来……尾声 “毕雨柔,你休想我以后会叫你一声大嫂。” “你觉得我会在乎吗?应寒扬,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来我们‘鼎盛’工作,可不是件轻松的差事。” 毕雨柔掩嘴而笑,真没想到,卓然去美国前竟会把应寒扬托给她父亲照顾。这半年多来,应寒扬就一直跟着毕家三兄弟学习怎么经营公司业务,当然,也没少受毕少卿的气。 不过,她可以明显感觉到应寒扬的转变,不再那么目中无人,吊儿郎当,也渐渐变得有礼貌,对她父母更是尊敬。 “我是谁啊,这么轻松的工作还难不倒我。”应寒扬双手握着方向盘,神态轻松。“对了,毕伯父真的打算和毕伯母去环游世界,把公司交给毕大哥管理?真没想到‘鼎盛’下一任主席会是毕大哥,我还以为会是毕少卿那家伙……” “我警告你,不准在我面前说我三哥的坏话,不然我可不会饶你。”毕雨柔转头就敲了他脑袋一下。 “毕雨柔,你不要以为我大哥喜欢你,你就得寸进尺!”应寒扬将车停靠在路边。“你如果再对我没大没小,我就不送你去会场了。” “好啊,随便你。”毕雨柔作势要下车。 “别……毕小姐,你知道今天是你妹妹烟蓝的生日,而我负责把你送去派对现场,如果去晚了,又是我的错。现在我是在你们的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呀!” “那你还不快开车。” 东京街头,应寒扬的红色法拉利显得那样拉风。 “不过我真觉得奇怪,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哥的情况?你不关心他在美国好不好,爷爷的病情怎么样吗?听说你们也很少联系,各忙各的,真是有够奇怪。”他把车停到了会场的门口。 毕雨柔脸上闪过一丝神秘的笑容。“知道不知道,对我来说没有区别,你哥哥要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到我身边。” “你也太有自信了吧……”应寒扬替她打开车门,做了个鬼脸。 毕雨柔没有多说什么,拉了上的粉红色礼服,和应寒扬一起走进会场。 说她不想念卓然,那根本就是假的,可思念是摆在心底的,因为知道他一定会回来,所以她的心从来没有一天感觉到浮躁和不安。 今天是妹妹毕烟蓝的生日,而每年这个时候,烟蓝的丈夫伊藤浩司都会在东京替娇妻举办一场生日宴会,毕家全家人都会出席。 最近,伊藤浩司还向二哥毕少爵透露,想要有半年的时间住在台北,以慰烟蓝的思乡之情,他们夫妻的感情还真是让人羡慕。 “雨柔,你好慢呀。”毕雨柔刚走进会场,立刻就被她那怀孕的大嫂宁涟漪拉住了。“你比你几个哥哥还更投入工作,我真怕你会赶不过来。” “烟蓝呢?”毕雨柔温柔一笑。“我没那么重要,迟到几分钟也没关系。” “谁说你不重要?”方蝶云和白娘雅也出现在她身边。“大家都在等你。” “我的面子什么时候变那么大?”毕雨柔和众人说笑着走进宴会厅。 “四姐,你总算来了。”手里抱着儿子的毕烟蓝穿着一身纯白的曳地礼服,生完孩子的她,身材还是这么完美,笑容还是这么娇甜。 “你们真的都在等我呀……”毕雨柔拉住烟蓝的手,她们姐妹以前感情不好,可是现在却越来越亲密。 “不是我们在等你,是有别人在等你。”毕烟蓝掩嘴而笑。“等你很久了。” 毕雨柔看着巧笑倩兮的妹妹。“神秘兮兮的,你也会开我玩笑了……” 突然,在场每个人都让出一条路来,他们身后就是开敞着的宴会厅大门。 毕雨柔拾眼,目光随意的瞟向门口方向。 有一个穿着白色燕尾服,眉目俊秀,笑容和煦的高大男子就站在那儿。 卓然,是卓然! 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带着那阳光般的笑容,毕雨柔的内心也瞬间充满了光明。 “我回来了。”站定在她面前,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你回来了。”不需要太多言语,她直接扑进了他怀抱。 “爷爷的身体怎样了?公司事务都处理好了吗?”靠在他的胸前,毕雨柔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且自然,仿佛他们从不曾分离。 “心脏移植的手术很成功,妈留在美国陪伴他继续治疗,再过不久就可以回台休息了。”卓然轻轻的放开她,目光温柔地望着她的娇颜。 “那么……爷爷知道我的事了吗?”不想问,但还是不得不问。 卓然微笑。“他把我训了一顿,说我既然有本事拐走毕任豪的女儿,为什么不赶紧娶回来当媳妇?” 毕雨柔双眸亮晶晶的看着他。“我们办到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了,是不是?” “是啊,永远不再分离。”当她幸福微笑时,他轻轻拾起她的左手。 她带着疑问看向他,不明所以。下一秒,一只闪亮的钻戒就套上了她的无名指。“卓然,你……”毕雨柔抬起眼,目光也如钻石般闪耀。“嫁给我,雨柔。”卓然单膝跪地,看着她的目光真诚且充满了深深爱意。她愣愣的看着他,一时间竟觉得感慨万千,无法说出话来。 “答应他,雨柔。”首先说话的人是站在他们身边的毕烟蓝。 “是呀,答应他。”方蝶云也跟着微笑说道。 “答应他吧!”一时之间,“答应他”的声浪竟此起彼落。 毕雨柔缓缓抬起头,看到她的父母就站在众人最前头,对她鼓励的微笑着。她看到母亲脸上的温柔,看到父亲眼里的赞许……刹那间,泪水落了下来。 “我答应你。”话语一落,他的吻就落在她嫣红的嘴唇上。这一吻,缠绵悱恻。 “快,订婚仪式马上开始。”毕烟蓝将儿子交给丈夫,热络的招呼起大家来。“什么订婚仪式?”毕雨柔扬起陶醉的眼,望着笑容满满的卓然。 “我们的订婚仪式,我拜托你家人替我们准备的。”他轻轻牵起她的手。“刚才一直等不到你,我还真有些急了。” “派我去接人,绝对不会出错。”一旁的应寒扬立刻邀功。 “可是今天是烟蓝生日……”毕雨柔望向伊藤浩司和毕烟蓝。“你们……” “我的生日宴会,怎么就不可以是你的订婚派对呢?根本不冲突嘛!”毕烟蓝俏皮的望着他们。 毕雨柔诧异的望着自己的父母。“爸,妈,你们竟然也对我保密?” “时间有限,你还不赶紧去换衣服。”这声呵斥是毕任豪发出来的。 “烟蓝说既然是在日本,当然要来一场日式的订婚,所以事先替你选了漂亮的和服,赶紧去换吧!”毕夫人走向女儿,脸上的笑容是那么欣慰和快乐。 “你们集体把我给出卖了。”毕雨柔巧笑盈盈的凝视着心爱的男人。“你已经把他们都收服了,万一我不答应你的求婚怎么办?” “很简单,抢婚呀!”卓然将她打横抱起来。“我的准新娘,你真的很啰嗦,看来只能把你扛进更衣室了。” “哎哟……”吓一跳的毕雨柔眨动着灵活的眸,好整以暇的望着准夫婿。“如果你不嫌我重,就这样抱着我也可以,我不会害羞,我觉得很享受。”她一边说,还一边捶打了下他的肩。 卓然露出无奈的笑容。 “娶了个母老虎回去,也只能认了。”说完,他就大跨步向更衣室走去。 众人在他们身后喧哗、祝福着,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亲人都站在他们身后,脸上皆带着幸福与快乐的笑容。 没有人跟他们走,因为知道他们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 一路上,她安静地靠在他胸前,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刚毅的下巴、漂亮的五官。 “卓然,我说过我爱你了吗?”她伸出手去,搂住他的脖子。 “今天还没有。”他则深情款款的凝视她。“不过我觉得这句话应该由我来先说。” “那你说吧!”她眼神妩媚的瞅着他。 “我爱你。”他低下头去,在她的唇边低语。“我爱你,我爱你……”他轻声的呢喃消失在她唇边,用行动来表达了他的爱意。 她则很听话的配合着他的告白,与他吻得难分难离。 这一生,他们都不会分开了。 永远!永远,不再分离…… 全书完 编注:欲知毕少卿和方蝶云的爱情故事,请看爱表现009——“痴恋暴君”! 欲知车少爵和白孅雅的爱情故事,请看爱表现016——“惑心佞爵”! 欲知毕烟蓝和伊藤浩司的爱情故事,请看爱表现020——“狂爱蔷薇”! 敬请期待棠芯最新力作! 我的日剧笔记(下) 棠芯 这个系列已经结束了,老话重提,这一次写完,还是觉得很舍不得。 喜欢毕家的每一个人,而且感觉这个系列让我成长了不少,涉及了一些自己以前不敢写的题材。 必于家庭,关于亲情,希望我有在这几个故事里表达出一些棠芯的观点,也希望大家不要觉得有些烦闷。其实在写的时候,真的有诸多疑惑,好像放太多笔墨在写家族恩怨了,大家会不会因此觉得厌烦,而不喜欢看了呢? 虽然这样那样的担心着,不过还是写成了现在的结果。到底如何,就让大家看完以后再来告诉棠芯了。这个系列完结后,可能会有一些小活动,让大家谈一下对棠芯这个系列的看法和意见,很希望可以多一点人来参加,棠芯会准备一些自己斗diy的小礼物,送给幸运的读者哟! 似乎又离题千万里了,上一本的后记里写了一些棠芯喜欢看的日剧和日剧明星,才写了开头,今天继续吧!说起来,日剧好看,还因为它题材的多样性。 比如说棠芯不只喜欢看纯爱题材的,还喜欢看侦探类、家庭类、喜剧类、校园类……当年太喜欢看“金田一系列”,爷爷和孙子的故事都很喜欢,小说呀,漫画呀,dvd呀,收集了一大堆。 听说现在金田一都已经演到第三代了,真的很希望可以看到第三代连续剧。 除了金田一,随便想一想,就能想到一大批印象深刻的剧集! 同是著名导演堤幸彦的作品,“圈套”也是很有特色的侦探类悬疑剧,说起堤幸彦导演,大名鼎鼎的他自然不会比那些百剧明星要来得逊色。 他所导演的片子,都会让人印象深刻,那种快速跳月兑的剪接风格,还有搞怪的叙事风格,成为了他的标志。他所执导的片子里,此类悬疑剧或者反应超现实主义社会风格的剧集也会更多一些。除了上面提到的作品,其它的还有“未满都市”、“银狼”、“超能少年”等等作品。 基本上,堤导的每部作品都是棠芯的收藏,就算之前有几年不那样关注日剧的日子,但只要有堤导的作品,还是会找来观赏。可以这样说,他是日本的电视剧导演里,棠芯最喜欢的一位了。 不过不要以为堤导就只会导演一些另类的悬疑剧或侦探剧哟,堤导的纯爱功力也是十分让人敬佩的。 “在世界中心呼喊爱”,说起这个名字,只要稍稍关注日本文坛的人都应该听说过吧?片山恭一的原著让我们流下多少的眼泪,而那部收视率颇高的日剧也是出自堤导之手。 这里,棠芯还想说一部特别的作品,虽然它播出时听说收视率并不高,却也深深感动过棠芯。同样也是堤导的作品!“不需要爱情的夏天”,由广末凉子和渡部笃郎共同演出。好剧本、好导演、好演员……拥有了天时地利,却可能轮在了档期还有人气上。也许正好是播放的时段不对,也许那一年的日本人厌倦了这样的故事,可是只要你看过这部戏,就自然会被感动。 堤导用电影手法来拍摄这个探讨人生的故事,很多时候会感觉他的镜头仿佛具有生命,可以让人完全融入主角的感情里。而编剧的龙居由佳里也是编剧界的著名人物,她的剧本应该是从纯爱起步,而到了这部戏里,已经超越了纯爱,探讨的是人性与生命。 可惜的是,这样一部好戏获得了三项日剧学院赏,却没有办法扭转收视率。也正是从这部戏开始,棠芯不再那样看重收视率了。 收视率的好坏,只能作为参考,未必就一定符合自己的喜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偏好喜爱,我们不需要对别人的喜好指指点点,但也不需要去迎合别人的喜好。好在日剧的题材颇多,我们总能找到自己喜欢的那一款。 说到编剧,棠芯也有自己喜欢的编剧,甚至有一位日剧编剧,她的作品曾经带给我无穷的动力,并且让我开始思考自己创作故事的可能性。她的作品给我许多的灵感和鼓励,也是我早期的模仿对象。 虽然说,现在的棠芯感觉自己和这位编剧在风格上是没有共同点的,但很多时候看她的日剧还有小说,总是会不经意感动了我。 虽然这几年她在日剧界没有那样活跃,她最新的作品也被人诟病和批评,但还是一样感动棠芯。 对于这位编剧,以后我会详细写出对她作品的评价,所以就让棠芯在这里卖个关子,等到下一篇的后记里,我再好好向你们介绍哟! 夜已深了,棠芯也要去睡了,祝所有人今夜都能有一个好梦。 同系列小说阅读: 豪门四绝1:痴恋暴君 豪门四绝2:惑心佞爵 豪门四绝3:狂爱蔷薇 豪门四绝4:禁爱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