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爱蔷薇》 楔子 八月的夜晚,即使有着拂面的微风,还是会让人觉得炎热难当,一天的暑气,到了夜晚就完全的爆发了出来。 毕烟蓝就是决定在这样的夜晚离家出走的,就在这个空气里飘浮着让人心烦的热浪,花草的香味都因为过于甜腻而让人心慌的日子,她逃出了居住十数载的华丽城堡,一路小跑步地赶去约定的地点。 因为怕被人发现踪迹,她没有叫计程车,而是选择步行。她太明白自己那无所不能的父亲有多大能耐,如果她坐计程车的话,就会立刻被发现踪迹,那样的话,她一定会没逃多远就被抓回家去。 所以,她不能冒险,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是如何离开的。 毕烟蓝握紧的手心里沁出汗水,额头上也冒着冷汗,她的心儿狂跳着,呼吸也有种说不出的急促,甚至还感到头晕眼花。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脚步,她是下了多么大的决心才决定要逃离那个家,因此她不能回头、不能犹豫。 一路上,街头都是空荡荡的,偶尔驶过的汽车与闪耀的车灯都会让她突然的受到惊吓……不过,就算再怎么艰难,她还是按时来到和他约好见面的小鲍园。 毕烟蓝喘口气,走进街心公园里,这是她和常浩的秘密基地,他们经常一起坐在这个鲜少有人踏进的小鲍园里谈天说地。 看了下时间,发现再五分钟就是半夜一点,常浩应该已经在等她了吧——毕烟蓝拿出手帕擦了下额头,心情依旧紧张、担忧而且恐慌着。 然而在这样复杂的心情下,依然有着一丝兴奋和憧憬,她希望自己在今天过后就能摆月兑掉压抑的生活,可以拥有一个崭新的人生,即使这么做对不起二哥,但她还是想要任性这一回。 毕烟蓝抬起头,望向天空那轮圆月,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看过这么皎洁、明亮的月光。 “好美。”她轻柔低语,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期待着常浩到来,带着她所有的希望,带她离开那个禁锢了她十六年的地方,然后开始新的生活,就算未来的生活艰难,她也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四周寂静无声,盛夏的暑热也在缓缓流失,一种静谧和安详在这十六岁女孩的心里流淌而过。 她知道自己要等待的那个人一定会来,所以她是那么的满怀信心、满心希冀。 那一刻,十六岁的毕烟蓝心灵渐渐澄澈起来,那张灵性秀丽的年轻脸庞上映照着月光,显得更加神圣美丽。 第一章 台北的夏季总是炎热的,不管过去、现在或者是未来,这种炎热都不会有所改变。 这就像毕烟蓝的人生一样,从开始就注定了结束,没有改变,也不可能改变。 此刻,她正坐在会员制俱乐部专设的豪华包厢里,一边优雅的喝着红酒,一边和朋友们聊天。 她们一个个——包括她自己在内,都打扮得时尚精致,穿的戴的都是名牌,甚至还有限量版的饰品;头发绝对是从最顶尖的美发沙龙里剪出来的造型,皮肤也全都得到了最好的护理与保养,每个月的零用钱都是六位数,却还在抱怨自己这个没有,那个也没有。 “你们都听说了吗?小美的母亲送她一艘游艇作为毕业礼物,怎么我们就没有呢?”最好的朋友钟爱玲就在毕烟蓝耳边这样说着。 “我们毕业旅行到底去哪里好呢?听说美国那里有推出月球上的旅行计画,好想去啊!”又一个大学同学这样说道。 毕烟蓝置身于这样的环境里,明明自己在听着她们说话,但有时候她总是觉得灵魂仿佛被抽离,那个附和富家千金话语的人其实并不是自己。 “烟蓝,你呢?毕业旅行打算去哪里?是要去美国shopping,还是去欧洲度假?”钟爱玲回头看着她。 “我想去埃及看看,听说搭豪华游轮游览尼罗河,两岸风景很不错,而且我还没有去过埃及。”她听到自己用很甜美的声音说着。 “对啊,我们怎么没有想到,老是往欧洲、日本、美国跑,去都去腻了。”坐在她身边的同学开心附和着。 毕烟蓝微笑,她们这几个女生都是同学,一起在著名的贵族大学里读书,念的也都是些文史类课程,上学很轻松,基本上就是秀秀包包和衣服,然后再参加各种宴会和联谊。 像她们这样的大家闺秀,其实出入也都有些限制,一般的夜店和pub是不能去的,因此都会选择来这种会员制的俱乐部里活动、聚会。 “对了,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火川会’?”就在几个女生谈论着去哪里旅行的时候,钟爱玲又突然神秘兮兮的开口了。 “怎么了?” 大家都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毕烟蓝其实心里根本就对这些话题不感兴趣,但仍和往常一样,也摆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那是日本关东地区最有势力的黑社会组织。”钟爱玲的神情看起来很兴奋。“他们新任的会长很年轻,而且已经来到了台湾。” “他来台湾干什么?”似乎是黑社会的主题吸引了这些名媛千金们的注意,她们个个看起来都有点兴奋难抑。 “他长得怎么样?有没有日本漫画男主角那么帅?” “黑社会的人啊,听起来就有点可怕。” “其实我有稍微见过那位伊藤会长一面。”钟爱玲既得意又有点害羞似的打断了大家的讶异。 “什么?”所有人都更加聚精会神起来。 钟爱玲挽住了毕烟蓝的手,双眼发亮。“他真的长得很帅,绝对不比日本漫画里的帅哥差,而且我还听我爸说,伊藤浩司这次来台湾,可能会选一位台湾新娘回国结婚。” “啊?”其他女孩眼里也都露出了梦幻般的光芒。“真的吗?” 毕烟蓝则不太理解地望着身边的几位朋友,她们平常不都是胆子很小,最痛恨暴力的吗?可现在看看她们,怎么都一副迫不及待想要认识对方的模样? “而且‘火川会’势力很大,我爸也说如果可以和他结成亲家,一定会非常有帮助,因为‘火川会’是很有钱的帮派组织……” “是你爸带你去见他的吗,难道是相亲?”突然有人插嘴进来。 周遭响起一连串惊呼,女孩们都纷纷围到钟爱玲身旁。 “黑社会组织的会长?!这种婚姻不太好吧?”毕烟蓝眼里露出不解的神情。“日本的黑帮虽然算是半合法组织,但还是暴力集团啊,电视新闻里不也听说日本黑帮时常在火拚什么的。” “的确很可怕,所以我虽然觉得他很帅,但也还是不敢接近。”钟爱玲立即点头,兴奋的脸色也平息下来。“跟着他的小弟就一副很不良的样子,还有他身后的保镖也都长得凶神恶煞,我怎么敢和这样的人相亲啊?只是在餐厅偶然遇到,我爸指给我看罢了。” “真可怕。”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感叹不已。 “还有啊,我有一瞬间曾经和他的眼神相接触,那种冷酷无情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谁?小弟还是会长?”立刻就有人追问起来。 “当然是会长。”钟爱玲挑了下眉毛,嘟起嘴。“所以说这样的人看看就好,而且你们想想,如果嫁给他的话,不就变成黑社会老大的女人吗?整天和那些黑帮人物待在一起,一定会很不自由,而且好可怕。” 所有人都打着哆嗦,然后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 毕烟蓝笑了下,并没有参与讨论,反正嫁给黑帮老大这样刺激的事绝不会发生在她身上,就这样听着她们谈话,其实也挺有趣的。 听着这些大小姐们既有些好奇黑帮到底是怎么回事,又各自很郑重的表示绝对不要嫁给这样的男人,即使再有钱、再帅气也不行云云,还真是个很好打发时间的话题。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拿起来一看,是哥哥的电话号码。 “二哥,怎么了?”毕烟蓝愉快的接听,虽然她在人前叫毕少爵二哥,不过在她心里,真正的哥哥就只有毕少爵一人而已。 “烟蓝,你现在立刻回家来吧,爸说有事要见你。” 毕少爵语音一落,毕烟蓝本来悠闲的神情就变得凝重起来。“好的,我马上就回去。”她没有问父亲要见她的原因,因为不管原因是什么,她都必须遵守父亲的命令。 于是她站了起来,神情也恢复了一贯的温柔镇定,轻声和大家告别后,就优雅的走出了这间包厢。 包厢门关上的刹那,她的脸上写着落寞。 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到底何时才能有所改变呢? ***bbs.***bbs.***bbs.*** 毕烟蓝很意外地被父亲单独叫进了书房,从小到大,她还没有受过如此特殊的待遇,可以有机会在书房里和父亲单独对话。 大概因为她是女孩子的关系,一向只要听从父亲的安排就好,因此也不需要对她特别交代或者训话。 “烟蓝,你已经大学毕业,而且也过了二十一岁的生日,有没有考虑过将来的事?”说话的人是毕任豪,现任“鼎盛集团”主席,在毕家人眼里就像是帝王一样的存在着。 毕烟蓝微微一楞,心里突然有种荒谬的想法,即使她有想过将来的事,但那又如何,难道她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去选择未来吗? “我听从父亲的安排就好。”她微笑着给出了最保险的答案。 毕任豪满意地点点头,气宇不凡的他脸上流露出尊贵的气势。 “这几个儿女里,你从来就是那个最不需要我操心的孩子。”毕任豪嘴角带着笑,这已是他最和善的表现了。 毕烟蓝有些受宠若惊,因为她也是几个兄弟姊妹里一直都被父亲忽视的那个小女儿,每年除了替她举行盛大的生日宴会外,毕任豪基本上都一直无视着她的存在。 “原本我觉得长幼有序,不管怎么样,都必须是你姐姐先出嫁了以后,你才能出嫁。”毕任豪的眼睛变得明亮有神,直直盯着女儿秀丽的脸庞。 毕烟蓝知道父亲开始进入正题,于是她又慌张又认真的倾听着。 “不过现在有一门很好的亲事,我觉得比起雨柔,你应该更适合。”毕任豪微微点了下头,更加肯定地道:“这是和鼎盛集团千金很相配的一段婚姻,绝对会让你在往后的日子里过得幸福美满。” 毕烟蓝在刹那间感到天旋地转,虽然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的婚姻不能由自己作主,但这一刻到来时,还是感受到幻灭般的痛苦。 但是她又能怎么样?抗争吗?结果可能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还会连累到哥哥的计画…… 身为一个私生女,作为鼎盛集团的千金小姐,她的命运是早就已注定了的。 “你看起来很难以接受?”看着女儿渐渐苍白的脸色,毕任豪的笑容也开始变淡。 “不是。”她的声音在颤抖。“爸,我只是觉得好突然……” “如果你是担心对方的人品或者地位,那就大可不必。爸不会让你受到伤害,所以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毕任豪走到女儿面前,轻拍着她的肩膀。“你是我的女儿,我会让你幸福。” “这我知道。”她颤巍巍的抬起眼,看着父亲毫无温度的眼睛,那些话与其是安慰,不如说是威胁。毕烟蓝无法遏止住自己的颤抖,只能捏紧了双拳。 “烟蓝,你一向乖巧听话,只是性格太过于害羞内向,必须要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来支撑住你的将来,而我替你选择的就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他拥有强大势力,绝对可以保护你的安全。”毕任豪微微提高了音量。 “我可以问一下,他是谁吗?”她只觉得世界在崩溃中,此刻的她,就好像一叶飘荡在狂风暴雨中的孤舟,但她真的要这样认命般的接受? 毕任豪的神色刹那间有一些仓皇,似乎他心有愧疚。 “他叫伊藤浩司,是个日本人,今年二十六岁,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火川株式会社的现任会长,而且他一上任就努力扩展在亚洲各地的生意,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毕烟蓝的身体摇晃了下。伊藤浩司?他不就是那个朋友口中的黑帮大哥,黑社会分子?! “爸,他是、他是……”看着父亲冷漠的眼,有些话她突然说不出口。 “我跟他提起我有两个女儿时,他对你特别感兴趣,看了照片以后就似乎被你迷住了。烟蓝,你长得美丽,气质古典婉约,而且比你姐姐温驯有礼、善解人意,爸觉得你很适合嫁给像他那样强悍有力的男人,他一定可以保护你。”毕任豪紧盯着女儿的眼睛,他的话压迫着她每根神经。 一股酸涩涌进毕烟蓝的眼里,她却很想要笑出来。 这真的很可笑,父亲要把她卖给黑社会老大,想必可以从中得到许多好处吧?谁能想得到鼎盛集团的主席竟要和一个黑社会老大结为亲家呢? “他的势力这么庞大,爸觉得和他联姻对我们鼎盛集团会有很大的帮助,是不是?”她的声音里似乎有着讥讽的意味,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因为这件事荒谬的程度早已超越了她的想象。 结果,她的命运比她自己想象中还要悲惨,早知道自己的婚姻一定会被父亲拿来当成筹码,只是没有想到她会被卖给一个黑帮老大。 “不止势力强大,你要相信爸的眼光,他是个很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很讲义气,又有责任感。”毕任豪点了点头。“他对爸来说是很重要的未来合作伙伴,而且我欣赏他,想要让他成为我的女婿。” 毕烟蓝回视着父亲的眼睛,从他那双没有感情的深色眼眸里看到了警告还有决绝,一向雷厉风行的父亲已经和别人签定了买卖女儿的合约,而她似乎毫无反抗和拒绝的余地。 “我也知道这件事很突然,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明天你再答复我也不迟。如果真的不想嫁,我不会勉强你。”毕任豪看似温情的又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但是这么好的机会,我希望你不要错过,也不要让我失望。” 毕烟蓝虚弱的点了点头,她的脸色早已惨白一片,思绪是茫然的,心脏也是麻木的。她不想去思考,只要一思考,她怕自己会晕倒或是整个情绪爆发,如果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也许会给自己或是哥哥带来很可怕的灾难,所以她要忍下来。 “爸,那我先回房了。”她苍白着脸,小小声吐出这几个字。 “去吧!”毕任豪也觉得谈话可以到此为止,并且对女儿的答复很有把握。 毕烟蓝走出了书房,茫然的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将自己抛在柔软的四柱大床上放声痛哭。 ***bbs.***bbs.***bbs.*** 毕少爵推开了毕烟蓝的房门,在这个家里,他们是相依为命的两兄妹,即使毕夫人对他们视如己出,但有许多人、许多事总是无时无刻的提醒着他们——他们是情妇生的孩子,是母亲死后才被父亲接回来的私生子女。 “烟蓝,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就擅自答应了这门婚事?”毕少爵的脸色冷如寒霜,他没有想到父亲和妹妹的谈话内容既然会是妹妹的婚事。 “哥,我不答应又能怎么样?”坐在窗前看书的毕烟蓝抬起头,脸儿苍白,表情却很镇定,毫无波澜。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们早晚要掌握自己的命运,我不能让你这么任人摆布,不能让那个人为所欲为。”毕少爵捏紧了拳头。 毕烟蓝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悲哀。“哥,就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更要嫁给伊藤浩司。这些年你为了保护我,为了我们的将来一直在努力,现在也该是我出一份力的时候了。只要能让你顺利坐上鼎盛集团主席的位置,我们就不需要再听从任何人的话,也可以活得抬头挺胸。”毕烟蓝一向柔顺的眼里闪烁着倔强又悲愤的光芒,颇有深意的看着哥哥。 “烟蓝。”毕少爵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握住了妹妹的手。“我会一个人努力,绝对不能牺牲你的未来和幸福。你现在和我一起下楼,我去和他说,他不能把你这么草率的嫁出去。”毕少爵此刻心如刀割,他一直以为他还有时间,一定可以在毕任豪决定妹妹的将来以前争取到他们自由的权利。 可是谁能想到,在烟蓝刚满二十一岁的时候,毕任豪就准备要让她出嫁,而且是嫁给日本的黑帮大哥。 “那个伊藤浩司很受他器重,很有能力,也很有势力。如果我嫁给这样的人,我就可以帮助你了。哥,如果说伊藤浩司对于鼎盛很重要,那么对于你的计画也一样重要。”毕烟蓝冷静的甩开了哥哥的手,她昂起头,阳光从她身后照射进来,映射出五彩的光芒。 毕少爵怔忡了下,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妹妹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该是我长大的时候,我不能总是躲在你的身后、受你的保护然后什么也不做。在这个家里,能够互相依靠的只有我们两个。而且哥,我一直那么想要离开这个家,你知道吗?”她抿了下嘴角,眼里泛起了一些泪光。 “我们都想离开这个家。”毕少爵看着眼前的毕烟蓝,他在这一刻才突然意识到她也是个毕家人,虽然饱受煎熬,但也继承了毕任豪那冷酷坚韧的血液。 “也许这个伊藤浩司可以带我永远的离开这里,我不去尝试一下怎么可以?黑社会老大有什么可怕的?有比父亲更可怕的人吗?”毕烟蓝的神色激动起来。“我并不是冲动的答应父亲,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与其一天又一天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既然现在可以有所改变,我为什么不去接受?” “烟蓝,这太冒险了,而且……”毕少爵从她的表情里看到了义无反顾,也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坚强勇敢,反对的话语就这样停在嘴边。 “反正不会比现在更难过,我也从来不是什么会作梦的小女生,期待着有白马王子出现在我的世界里,给我永远的幸福。”如果她曾经做过这样的梦,也早已被现实所粉碎了。“哥哥,我只要有你就足够了,只要可以看到你成功,看到你夺走父亲的一切,变成鼎盛集团下一任的主席,我就觉得足够了。” 她扑进了哥哥的怀抱里,是寻求理解,也是寻求温暖。 毕少爵拥住她,他已经开始明白妹妹的坚持,但也感到心疼和心痛。 “这是我们的命运,生活对我们来说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所以哥哥……你就让我去挑战一下,让我这一次自己决定吧。我要嫁给伊藤浩司,我要离开这个家,我一定要。”泪水从她光洁的脸颊上滑落,闭起双眼,她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深藏在心灵最深处。 她已经决定了,而这个决定不容更改。既然不想再逃避自己的命运,那么就让她挑战一回自己的命运吧。 “如果你已经决定了,我会支持你。”毕少爵也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烟蓝已经长大了,他要尊重她的想法和决定。 他会先去会一会那个伊藤浩司,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会让毕任豪那么想要抓住,也会去观察一下,他是否可以给他妹妹未来的保障,以及终生的幸福。 ***bbs.***bbs.***bbs.*** “烟蓝今天很漂亮,一定会把伊藤会长迷得死死的。”毕家的四小姐毕雨柔看着从二楼走下来的五妹毕烟蓝,她的嘴角带着笑容,不断赞叹着。 “没错。”宁涟漪——毕家长子毕少泽的妻子站在一旁表示赞同。“烟蓝,你紧张吗?就要见到自己未来的夫婿,心情很复杂吧?我当年第一次看到你哥哥时,心情也是既忐忑又害怕的。” “大嫂,你不是说过对大哥是一见钟情吗?虽然是父母之命,可是也过得很幸福吧?所以我们烟蓝当然也会得到一门好姻缘,父亲的眼光不会错。”毕雨柔话里有话,那也是当然的,毕家的子女们总是若有似无的互相较劲着。 “等一下爸会亲自带着伊藤先生过来,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毕少泽在这个时候踏进家门,他向妻子和妹妹们温柔问道。 “你放心,我亲自监督准备的,不会有差错。”宁涟漪笑着走向丈夫。 今天晚上毕家设宴招待准女婿伊藤浩司,也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见面,会选定在毕家,也是毕任豪决定的,表示这桩婚事已经决定,不能更改。 “这位伊藤会长还真是有些奇怪,像他这么年轻就拥有那么多的财富和权力,为什么要这么急着结婚?而且还要娶一个台湾太太。”毕家的三少爷毕少卿也踏进了家门。“而且还那么神秘,除了父亲以外,好像我们其他人都没有见过他吧?”他还是一贯的玩世不恭,目光却扫向了毕少爵的方向。 “人家是大人物,当然要神秘。”毕少爵绝对不会说出自己已经见过伊藤浩司的事实,那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你们三个都回来了,今天真准时,先上去给妈请安,并且请她下楼来吧!” 活泼的毕雨柔跑到毕少卿身边,眼神却有些紧张。看起来,因为伊藤浩司的关系,已经在这个本就关系复杂的家庭里掀起了更大的波涛。 毕烟蓝一直让自己保持笑容,她的全部心神几乎都专注在这件事上,而无法再思考其他。 紧张?忐忑?害怕?这些情绪也许都存在吧,但她早已无暇顾及。她要微笑,今天的她一定要微笑,不能被任何人看扁,特别是大房那里的兄弟姐妹们都在场的此刻。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她听到了他们的说话声,也感觉到脚步声。 案亲就要回来了,而且会带着伊藤浩司,在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甚至没有看过伊藤浩司的任何照片。 爱玲说他是个帅气但冷酷无情的可怕男人,父亲说过他是个强而有力的男人。她还知道他的名字,以及他的身分是日本的黑社会大头目。 除此之外,她对自己未来的丈夫竟然是一无所知的…… 第二章 伊藤浩司来了,那个传说中的神秘人物,她毕烟蓝未来的丈夫,有权有势,年轻有为,又是强悍无比的火川会现任大头目。 站在鼎盛园的大厅里,毕烟蓝和其他家人一起迎接着父亲和伊藤浩司的到来。 在他们踏进门厅的时候,她就可以感觉到自己心脏的剧烈跳动,那种跳动的感觉自从她十六岁后,就不曾再出现过。 这紧张又期待的心跳,仿佛含带着些许少女情怀,而早已对感情彻底死心的她,怎么还会有这样激动的时刻? 她让自己保持着微笑,昂起头,不让自己的眼里流露出怯懦和恐惧。这一刻,她需要的只是勇敢的站着,等着她未来的夫婿。 他们走进来了。毕任豪身边,跟着那个步履坚定、身形高大、五官英挺且神情坚毅的男子。 当他的容貌跃入毕烟蓝的眼帘,呼吸从她的胸腔里倏地被全部抽走,刹那间将她整个人石化。 “浩司,我来替你介绍我的家人。”她的耳边响起了父亲难得和蔼的声音,可是她却站立着无法移动。 她的脸色早已变得极端苍白,眼神一直注视着那个男人,又仿佛什么也没有看到。他们在互相介绍,互相打招呼,她的眼前人来人往…… 然后,所有人都从她的面前消失,而那个人迳自向着她大步走来。 她的世界似乎有刹那的扭曲,她眼前看到的究竟是现实还是虚幻?那一刻,她脑海里有着无比的混乱,而她的眼神也只能直勾勾的盯着来人,即使思绪涣散,却没有办法转开视线。 “你好,我是伊藤浩司,你的未婚夫。”她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人握了起来,然后有一张温热的嘴唇吻在她的手背上,将她从石化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毕烟蓝带着惊恐,带着不敢置信,脸色苍白的瞪视着来人,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一股强大力道牵制着。 她抬起眼,面对的是一对笑眼,那对笑眼很有力量,也很坚决。 “人都到齐,我们开饭吧。”毕夫人望了他们一眼,似乎也对伊藤浩司颇为满意。 一行人向着餐厅走去,而毕烟蓝的情绪也跌入了冰点,被冻结、冷却了。 她做了怎样的一个错误决定,她又把自己抛进了怎样的婚约里? 这是不是命运对她开的最大玩笑? ***bbs.***bbs.***bbs.*** “吃完晚饭的话,伯父,我可不可以邀请烟蓝陪我夜游台北市?” 毕家的餐桌上很少会有人在用餐时说话,现在这个面带微笑,自信沉着,甚至在毕任豪面前都气势惊人的男人,用如此随意又轻松的口气在说话,让人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伊藤先生在台湾住了许多年吧?你的国语说得很好。”紧接着说话的人是毕少卿。似乎既然有人开口说话了,他也就不需要再保持沉默了。 “没错,我在台湾生活到二十一岁才和父亲回日本去。”伊藤浩司抬起头时,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强势让人不容小觑。 “烟蓝以后就拜托你了,伊藤先生。”毕夫人举了下酒杯,一时间刚才还显得有些沉闷的气氛被打破了。 “伯母,这是我应该做的。”伊藤浩司的目光看向了毕烟蓝的方向,在他那张刚毅的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毕烟蓝一晚上都不曾开口说过话,她的脸色也比平常苍白了好几分。不过谁也没有责怪她的失态行为,他们当然都能够理解她忐忑紧张的心情。这个时候不打扰她,才是最好的方式。 “烟蓝,等一下你就陪着浩司四处去走一走,你们的确应该单独相处一下,加深彼此的了解。”毕任豪也加入了谈话行列。 毕烟蓝点了点头,为了招待伊藤浩司,今天晚上吃的是日本料理。可是她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拿着筷子,看着自己盘子里的那块生鱼片,迟迟没有动手。 她看起来心事重重,再加上她本就楚楚可怜、婉约动人的气质和容貌,真的是一副就快晕倒的模样,可是却没有人对她的健康状态表示过关心。 毕少爵虽然一直观察着妹妹的表情,可他也由始至终都显得很冷静,很镇定。 “伊藤先生,我们烟蓝很漂亮吧?”晚餐渐渐的进行到尾声,一向活泼的毕雨柔也加入谈话中。 伊藤浩司有些狭长但非常明亮的眼里闪过精光,他放下筷子,目光又扫过毕烟蓝苍白的脸。“很漂亮?我觉得不是这样。” 所有人的表情都停顿了一下,怔怔看着他。 “我们家烟蓝还不够漂亮吗?”毕雨柔满脸惊讶。 伊藤浩司望着毕烟蓝。“我觉得漂亮两个字不足以形容烟蓝小姐,她的气质很古典,而且一定心地善良,才会全身都散发出温暖人心的气息。”他脸上含带着柔和的笑容,声音坚定凛然。“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照片时,就有这种奇特的感觉。” 任何女生听到这样发自内心般的赞美之语,而且又是从他这样一个大帅哥的嘴里说出,都会流露出愉快或者害羞的表情吧?但是伊藤浩司眼里的毕烟蓝,她的神色却更加仓皇,甚至面如死灰。 饭厅里再一次陷入寂然,也许他这番话让在座所有人都感到非常吃惊。 “看起来,伊藤先生真的是对烟蓝一见钟情,光看照片就已经如此痴迷了。”毕少卿的嘴角带起一丝嘲讽的笑容,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可能真的是如此。”伊藤浩司挑了下坚毅的剑眉,直直的盯着烟蓝。 毕烟蓝的双手颤抖了一下,她垂下眼,避开那犹如鹰隼般锐利的光芒。 “如果吃得差不多,我们去客厅说话吧。伊藤先生,喝完茶再带我们烟蓝出去兜风,她的性格过于内向,以后还需要你多担待。”毕夫人之前也对这门婚事存有疑虑,不过此刻见到了伊藤浩司本人,她的表情也放松不少。 “伯母,以后我就是你的女婿,直接叫我浩司就可以了。”伊藤浩司很恭敬的站了起来,神情和姿态都很优雅。谁能想到眼前这个彬彬有礼甚至贵气十足的男人,竟然会是日本黑帮的首领?! 坐在主位上的毕任豪露出得意的笑容,这个女婿他实在是满意极了。看起来,他可以毫无顾虑的开始准备婚礼,然后就同这个年轻有为的伊藤浩司合作,开创鼎盛集团又一番崭新的事业。 “少泽,少爵,少卿,你们有空的话也可以约浩司到处走走。浩司,你的这些小舅子都很有能力,但缺乏的是经验和魄力,你要多教他们一些。”毕任豪站了起来。 他的语音刚落,所有人的表情各异。毕少泽笑着应允,毕少卿则只是耸了下肩膀,而毕少爵则对着伊藤浩司简短的点了下头。 毕烟蓝跟着大家一起站起来,她的目光里满含着许多难言的复杂情绪,落在了同父亲说话的伊藤浩司身上。 那眼神里蕴藏的光芒不是恐惧也不是惊慌,而是深深的哀怨,以及恨意,是那样透澈且清楚的深深恨意。 ***bbs.***bbs.***bbs.*** 伊藤浩司,他是日本黑社会组织“火川会”新接任的当家首领,也就是现任会长。他的容貌继承了父亲伊藤俊三的刚毅英挺,也继承了母亲北川优的文雅贵气。当这两股本来是互相冲突的气质结合在他身上时,得到了惊人的统一,让他不论在何处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毕烟蓝走在他的身后,也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些不凡气质。他有着宽阔的肩膀,魁梧的身材,却不会让人觉得他粗鲁或过于壮硕。 他的眼神很锐利,但又可以在刹那间变得很温和。他是个让毕烟蓝觉得捉模不透的人,特别是此刻,她的心里回转着太多的想法和头绪,反而让她心乱如麻。 他们已经走到鼎盛园的大门口,伊藤浩司的车和等待他的随扈们一字排开的等在大门前,那一刻,烟蓝的肩膀抽搐了一下。 “大哥。”他们一走到门前,就听到一行黑衣人用日文向他们恭敬的行礼。 毕烟蓝感到尴尬和不舒服,仿佛之前的他还是个绅士,而此刻回到了现实里,他还是个黑社会的老大。 “来见过你们未来的大嫂,不管发生什么事,要像保护我那样的保护她。”伊藤浩司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腰,毕烟蓝慌张的抬起眼睛看向他,她不习惯他们之间的身体触碰。 可是伊藤浩司的手很坚定的握住了她的纤腰,他的眼扫视过她的眼,眼里闪着警告光芒。 毕烟蓝全身颤抖,望向那一群正对着他行礼的黑衣男子们,其中有几个真称得上是凶神恶煞般的长相——特别是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一条伤疤横穿过他整个脸颊。 “烟蓝,这是忍叔,他在伊藤家待了二十年,是我父亲的得力助手,现在则是伊藤家的管家。”伊藤浩司对她说着流利的日文。 毕烟蓝真想装作自己丝毫不会日文的样子,那样就可以不用回答他任何问题。 “烟蓝的日文很流利,你们不用担心会和她无法沟通,阿泉、阿圣——”他又叫出两个人来。“以后你们就专门负责大嫂的安全,不准出任何差错。” “等一下……”一直都维持着缄默的她终于开口说话。“我不需要什么人的保护。”开什么玩笑,要她日后出门,身后都跟着这两个一看就是不良分子的保镖?不,她才不要。 毕烟蓝抿起嘴唇,昂起头,眼里一贯柔和温顺的光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愤怒与拒绝。 “在台湾的时候他们不会跟着你,可是回到日本以后,你会需要他们的。”伊藤浩司挥了挥手,那一行黑衣随扈就都退了下去。 “回到日本”四个字触痛了她心底的伤口,毕烟蓝咬着唇,表情显得很倔强。 “你们都回去吧,车钥匙给我。”伊藤浩司带着她走向其中一辆本田车,替她打开车门。 毕烟蓝回头瞥了他一眼,他则气定神闲的回望着她。 坐进车里后,刹那间,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他坐在她的身边,正准备发动汽车。 “我们找一处清静的地方好好的谈一谈。”他将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原来显得温和的脸色也变得难以亲近。 毕烟蓝直视着前方,脸色冰冷。“赶紧开车,离开这里再说。” 谈?她虽然很不情愿与他谈话,但他们之间的确需要进行一场对话。 半个小时后,他们坐在饭店包厢里,面对着面,却彼此都神色凝重。 “喝一点酒吗?”他拿起红酒,替她斟上一杯。 毕烟蓝扬起脸,她的眼清亮里透着复杂的思绪。“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在我的家人面前说那些话,又和我父亲说要娶我为妻,伊藤浩司,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名,火川会的会长,原来这才是你的身分。”她握紧了双拳,身体痉挛着。 压抑了一个晚上,从最初的震撼到后来的愤怒,她都一直一直在压抑,她觉得胸膛里的血液都因此变得稀薄了,导致她的呼吸一直无法顺畅。 “我想要干什么?”伊藤浩司手里捏着酒杯,微微晃荡着杯子里透明的红色液体。“我是在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不是发过誓一定会带你离开毕家的吗?”他抬起眼,那双狭长凛冽的眼眸里充满了揶揄和讥刺。 毕烟蓝用力的咬住嘴唇,那一刻,她的胸口翻腾着无数的巨浪,而且伴随着某种疼痛与恨意,一起在身体里爆发出来。 她眼眸里的光芒不再清澈,而是变成了深沉的愤恨。“我一点也不稀罕你的誓言,而且你也根本不需要去遵守。”头脑变得浑沌起来,身体里的痛爆炸开来,她也同时感到头痛欲裂。 他竟在她的面前谈什么誓言,谈什么遵守。他早就已经背弃了那份誓言,现在从他嘴里听到,真的觉得既荒谬又可笑。 “那就可惜了,你不稀罕不需要的东西,我现在却一定要去遵守。”他喝完了杯里的红色液体,眼神讥讽。“而且你不是也同意了这门婚事吗?难道是你家那个老头子逼着你同意的吗?” 毕烟蓝看着他,看到了他眼里的讥讽与嘲笑,一瞬间,眼泪流了下来。她忍了五年的泪水,一直深藏在心底,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流下来的泪水,就在她最不想脆弱的时刻,却突破了她的意志,流了下来。 “从你向他提起这门婚事开始,你就知道他是不会拒绝你的。他怎么让我答应的,又有什么区别?”她恨了他五年,在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她都对他带着满腔的愤恨,但她没有想到,此刻他的脸上竟还会带着嘲弄的表情。 眼泪一旦流出,就再也遏止不住。五年前,她曾经多么天真无知的信任他,五年后他却带着另一个身分轻描淡写的来到她面前,再一次搅乱了她的世界。 而他的脸上没有悔恨,没有自责,只有对她的嘲讽。 看到了她的眼泪,伊藤浩司收起了眼里的嘲弄,他眯起双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如果我早知道这个人是你,即便是死,我也不会答应嫁给你——常浩。”她擦干眼泪,咬牙切齿地念出了他当年的名字。 那个名字曾经是她最心爱的名字,多少个夜晚她辗转难眠,一遍遍的在心里反复吟念这个名字,多少次她强忍住眼泪和内心的脆弱,一次次将这个名字塞进心灵最深处。 她本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看到这个人,现在她遇到了,而他却早已变成了另一个人。就是因为这个理由,当年他才没有遵守他们之间的约定,而抛弃她独自离开的吗? 伊藤浩司,他还有一个中文名字叫常浩,此刻,他用深思的表情看着她眼里极度的愤恨光芒,口气冷淡的说:“怎么?你在答应这门婚事时,连我的照片都不曾看过?” 她咬了下唇。“他没有给我看过你的照片。” “所以现在说什么都已经太迟,我们的婚姻已经是无法更改的事实。除非你有胆子回去告诉毕任豪,说你不想嫁给我。”他的嘴角有一抹冷笑,真没想到她居然连未来丈夫的照片都没有看过。 毕烟蓝好像被针扎到似的迅速抬起头望着他。“我从来没有想过你是这么卑鄙的人。”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哥哥以外唯一知道她有多么痛恨那个家,有多么痛恨和害怕毕任豪的人,他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 “卑鄙?”他冷笑了一下。“我只是遵守自己的约定,你不是说过这辈子都不想再留在那个没有温度的地方,你不是跟我说过要我带你走吗?” “那是五年前。你知道五年有多久吗?”毕烟蓝的心在滴血,她以前怎么会爱上这么冷漠的男人?五年前是他抛弃了她,而现在他竟还可以如此厚脸皮的说什么要来遵守约定?! “我知道五年有多久。”伊藤浩司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这五年来,我努力打拚自己的天下,我不眠不休,我出生入死,我怎么会不知道五年有多长久?”他咬着牙。 毕烟蓝震动了一下,他的表情告诉她,这五年他过得并不顺利也不算幸福。 “比起我的五年,也许你过得还更加轻松。”他拿起酒杯。“好了,烟蓝。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想必你也更加不想再去提起。反正木已成舟,你必须嫁给我,那么何不让我们安心接受呢?”他恢复了平静。 毕烟蓝站了起来,捏紧手里的皮包,他要她忘记过去,难道这就是他现在的想法吗? “为什么是我?因为想要毕任豪对你的帮助,因为觉得毕家有用?不过你应该知道,台面上我是毕家的小女儿,其实只是个没有用的私生女。” “我说过了,我是为了遵守约定而来,不管你相信不相信。”伊藤浩司的双眸冷冽成一片,他已经说得够清楚明白,也不想再重复。 她冷笑了一下,挑了挑眉毛。这样的说法以为她会相信吗?不,她早就不再是五年前那个天真可笑的毕烟蓝,任凭他随意摆布,相信他说的每句话。 “刚才在鼎盛园里的你,和现在的你真的是有天壤之别。烟蓝,你也终于适应了那个环境,是不是?你的确有了很大的改变,没有办法逃离,所以你也只能适应它。”伊藤浩司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冰冷的如此说着。 “没错,我已经适应了那个环境,现在的我即使心里再怎么苦闷,也不会让任何人看到我的脆弱。这就是成长,也是现实教会我的东西。”她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现在的我也很会喝酒,现在的我是个典型的毕家人。” “所以比起外表的柔顺,现在的你变得更强悍,当我这个黑社会老大的夫人也绰绰有余。”他再次替她斟满酒杯。 她瑟瑟发抖着,他的话句句都好像针般扎着她的心。 “坐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些事,关于我为什么会从常浩变成伊藤浩司,关于我这些年的经历,难道你一点也不好奇?”他是真的察觉到她的改变,如果说过去的她柔弱得惹人怜爱,那么现在的她是浑身长满了尖刺,而且也变得冷漠与虚伪。 可是不论她变得怎么样,他都不会背弃当初自己许下的诺言,一定要带她离开那个冰冷的环境,离开毕任豪。 他会为她撑起一片属于她的天地,不管她是否乐于接受,他都要把这些给她。 “我的确是很好奇。”她的口气依旧冷冷的。“当年本来说要去内地跟着父母做生意的你,怎么忽然间就变成了日本黑社会组织的继承人?不过,在知道这些之前,我要告诉你,我嫁给你的理由。” “那是什么意思?”伊藤浩司怔忡了下。 “当我不知道未来丈夫究竟是谁的时候,我觉得不管我嫁给谁都是一样的,既然如此,那就找一个有能力、有权势的人当丈夫,一般女人都是这样想的,就连我也不例外。”毕烟蓝收起了心底的脆弱,她坚定的望着他。 “原来如此,所以你会答应这门亲事。”他继续摇晃着手里的酒杯,似乎在掩饰他内心的不满。 “就是这样。”她的回答斩钉截铁,眼神表情看不出任何柔弱的迹象。“但是现在我知道这个人是你,那就另当别论了。除非必要,否则我真的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 “为什么这么恨我?你曾经不是很爱我的吗?五年前我们……”伊藤浩司的口气不自觉变得刻薄起来,因为她的话让他的心里涌现出一阵酸涩。 “为什么?”毕烟蓝瞪大了双眸,满脸不敢置信,他竟问得出这种问题。 “是我问错了。”看到她的错愕,他突然间神色一敛。“我问了个很愚蠢的问题,这在五年前就已经有答案了。”他的内心深处泛起丝丝冷意——伊藤浩司,你还想要从她那里得到怎样不同的答案吗?五年前就已经有了的答案,五年后还会有改变不成?不要再妄想了,也不要再犯傻了。 “没错。”她忍住了浑身的颤抖,点了点头。 “你继续说。”他也继续瞪着杯子里血红的液体。 “只要你能帮助我哥哥毕少爵坐上鼎盛集团的主席位置,我就嫁给你,而且这一辈子都会做一个称职的太太。”心脏阵阵痉挛着,她在开口答应他的同时,心中何止是百感交集,不过,她只能用强迫的冷漠声音来说出这句话。 伊藤浩司笑了,他的笑容仿佛来自地狱般,空灵里带着让人颤栗的残忍。 “成交,我答应你。”没有多余的话,他突然站了起来,然后背对着她走到了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繁华的台北夜景。 他不想让她看到此刻他脸上的表情,也不想看到她现在变得那么强悍的脸色。 “毕任豪一直以为你是温驯小绵羊,却不知道他其实养了一头想要吞噬他的恶狼。”也许被她的温驯所欺骗的人,不止是毕任豪,还有他自己。 毕烟蓝的眼里泛起了泪光,身子不住的颤抖又颤抖,她已经尽量想要去忽视他这些冷酷的话语和讥讽的语气,但是她还是无法办到。 胸口处像被巨石压迫般疼痛,她再次将杯里的红色液体一饮而尽,一股苦涩直冲心间,让她几乎想要呕吐起来。 他怎么可以如此冷酷的对待她,他怎么可以在抛弃她以后,还这样若无其事的出现在她面前?他这么爽快的答应了她的要求,必然是因为他娶她的理由只是为了权势和利益吧? 所以,他和她之间现在只剩下冰冷的交易,甚至连她心里的愤怒和仇恨都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他是个可怕又残忍的人,是火川会的首领,是个野心勃勃的男人,是有权有势的黑帮头目…… 泪水再度淌下脸颊,她的思绪突然回到了五年前—— 第三章 已经工作了一天的常浩有些身心疲惫,他觉得颈背有些酸痛,手腕也比往常显得沉重。可是他还是不能休息,今天凌晨的工作还要认真完成。 常浩振作起精神,推开酒吧通往小巷的那扇后门,准备去那里呼吸一些清新空气,酒吧里浑浊的空气让精力一直透支的他显得有些不能适应。 罢走进后巷,春天料峭的寒风就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却立刻被身边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 有人在后巷里呕吐。常浩皱了皱眉头,虽然这种事情时常发生,但现在被他遇到则感到有一些不爽。 斜靠在身后的墙上,他嘴角挂着讪笑,闲闲的开口。“是不是喝太多了?酒喝多了也会伤身体,不要……”常浩楞了一下,因为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躲在角落里呕吐的身影,那娇小的影子让他错愕。 他记得这个女生,打从她和朋友一起走进他打工的这家酒吧开始,许多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的围绕在她身上。 但是没有人上去搭讪,也没有人很直勾勾的看着她,包括他在内。 她有一些特别……不对,是很特别,常浩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会悄悄关注着这个看起来有些羞涩的小女生,因为她的身上有股难得的纯净气质,再加上她那低垂的眉目,不施任何脂粉却显得淡雅的容貌…… 像她这样的女生平时走在大街上都不常见到,更何况在这灯红酒绿的酒吧里。但是就因为她美得纤尘不染,所以她和朋友在角落坐下以后,才没有一个人前去搭讪。 她身上那种“我是好女孩”的味道太过强烈,而且和她一起来的那个女生似乎也有些奇特的紧张。常浩替她们送上了啤酒时,听到一点她们的对话,另一个女生有化妆,但看上去年纪也有些大。 “烟蓝,你确定要喝酒吗?”另一个女生的声音里透着紧张。 “我确定。” 常浩端着盘子离开,那个叫“烟蓝”的女生声音很清脆,这种乖乖女偶尔也会出现在他们店里,但是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轻易地就能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今天晚上很忙碌,而且因为有工读生请假,所以他的工作比平时忙碌几倍,但是每当经过那角落的一桌,他总是会轻轻的投去一眼。 美丽的事物人人都喜欢,那样一个安静又美丽的女生,也难怪所有人都会想要多看几眼。 此刻,当他看到她竟然躲在暗巷里呕吐时,不但惊讶又惋惜,还带着些许的愤怒。 女生听到了他的话,慌乱地向他的方向望一眼,又仿佛小鹿受惊般的低下头去,五官染着痛苦的表情,脸色早就苍白如纸。 常浩看到她的肩不住抽动,在嘴边的嘲讽笑容立刻就收了回去,拿出手帕,他第一次好心的递给喝醉酒的人。 女生一直低着头,看到他递过来的手帕,惊恐的后退一步,一双明眸就对上了他的眼。 喝醉酒的人眸子也能这样清澈吗?常浩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不会喝就不要喝,醉酒并不好玩。”他将手帕硬塞到她手里,口气冷硬。“而且这种地方一个人待着很不安全,你不知道这些暗巷里时常会发生一些让人难以预料的事吗?” 女生的肩膀抽搐了一下,她抬起手,想要把手帕还给他,那紧咬着唇的表情意外地有抹倔强。 “而且你应该还没有满十八岁,在我报警以前,最好自己离开。”常浩蹙起他好看的眉,难得这么好心一次,别人却不想领情。 女生的眼里有了一抹惊慌,她张嘴,想说话却又没有说。一低头,她捏紧了他给的手帕,然后疾步朝着后门的方向走去。 常浩转过身来,挺直了身体,目光如鹰的看着她慌乱离开。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夜店里的小女生,他应该不会再有见到她的机会了吧? 他一转头,却瞥见地上掉了一本粉蓝色的记事本。常浩将它捡起,这么干净的记事本应该是刚才那个女生掉落在地上的。 他迟疑了一下,打开了记事本,在印着蓝色勿忘我花朵的扉页上,看见“毕烟蓝”三个字,想必这就是她的名字了。 他加快了脚步,捏紧记事本走回酒吧里,他走得很急,因为想把东西还给小女生,也许心里还有种再见她一面的奇怪念头,可是当他望向那个今天晚上看了无数次的角落时,才发现伊人已经离去。 手里拿着那本记事本,常浩的神情沉默里带着难得的落寞。在这样嘈杂又糜烂的环境里,她的出现太过不寻常,应该再也不会有机会见到了,而他心里的失望也似乎变得更加沉重。 ***bbs.***bbs.***bbs.*** 伊藤浩司扬起头,放下了手里的签字笔,桌子上还堆积着许多的文件等着他签名,也有从东京送过来的急件,可是他的脑海里却总是想起那个当年让他惊鸿一瞥的毕烟蓝。 那是他们的初次相遇,本以为是一生仅有一次的相逢,却没想到在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里,他就又见到了她第二次…… 他站了起来,在“火川株氏会社”台湾分公司的办公室里,独自静默了好几秒钟。 然后,他将手伸进了胸前的口袋,从里面抽出一本纸的边缘因为反复翻阅而泛黄的粉蓝色小记事本。 他很熟练的一页翻过一页,看着记事本上那些渐渐变得模糊的字迹,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也变得柔和起来。 他的眼神里有种压抑的急切,好像一直在等待,一直在期待。 手机铃声突兀的传来,他立刻就接听了。这一定是个特殊的电话,因为他一听那特定的铃声就知道是某人打来的。 “我亲爱的未婚妻,你会主动打我的手机,真让我惊讶。”他的眼里明明写着满满的温柔,可是口气却充满了刻意的嘲讽。 “我们见个面吧,我有些事要和你说清楚。” “好!”他嘴角边漾开一抹笑容,这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电话,自从上次单独见面后,她就对他避而不见。 当然,他也并没有主动联系过她,反正他不急,因为她已经答应了婚事,这一辈子就只能做他的太太。 “你知道‘爱可’咖啡厅吧?那儿离你公司很近,三十分钟后,我会在那里等你。”电话瞬间就被挂断。 伊藤浩司带着轻松的表情挂上电话,他将记事本收好,然后再一次将精力投入到必须现在签字的文件上面。 阳光从他身后的玻璃窗射入这间几十坪大的办公室,他一抬起脸,阳光就在他身后织成了最灿亮的光芒。 ***bbs.***bbs.***bbs.*** 常浩第二次看到毕烟蓝也是那样的突然。 那一天,他在冰淇淋店里打工,听到有人推开门,就和往常一样抬起头,而她就带着恬静的笑容走了进来。 这一次,她身上穿着那一身很昂贵的学校制服,常浩知道这所全台湾最知名的贵族学院,枣红色的校服相当特别,又因为是名家设计而显得分外合身。 原来她是这所学校的学生,这一次和她一起走进来的还有另外三个同校女生,但是却没有上次在夜店里遇到的那一个。 常浩认识这三个女生,她们每星期一、三、五都会来这里吃冰淇淋,然后去一所知名的私人钢琴教室上课。 “烟蓝,你能来和我们一起上课真的是太好了,你不知道严老师有多严格,但是他真的好帅,钢琴也弹得一级棒。” “你们有没有看过上一次老师在德国柏林的钢琴独奏?简直是完美的演出。”坐在毕烟蓝身边的女生惊叹了起来。 “可是我中途插班和严老师学习钢琴,会不会影响到大家?”毕烟蓝的明眸里闪烁出几许担忧的光芒。 “哎呀,不会啦。你基础那么好,又时常在各种比赛里得奖,严老师既然答应要教你,自然是很欣赏你呀。” 常浩走到她们面前,将menu递给她们。女生们开始讨论要吃什么,又有些假惺惺的说吃多了冰淇淋会长胖之类的话题。 常浩的眼状似无意地扫过毕烟蓝的脸,此刻穿着白衣灰裤的他应该和酒吧里那个端酒的酒保一点也不像。 毕烟蓝的脸色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凝住了,她没有出声也没有表示惊讶,只是定定的看着他,表示已认出了他。 常浩面不改色的替她们服务,然后就转身离开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对毕烟蓝投以任何刻意的目光,他的表情告诉她,他们是两个陌生人。 以后的每个一、三、五,这一群去钢琴教室接受私人辅导的女学生里就又多了毕烟蓝。 常浩由于每天下午到傍晚都在这家冰淇淋店当工读生,因此他总是会与她们相遇。 他从不多话,也不会多看毕烟蓝一眼,仿佛酒吧后巷里的那一幕从不曾发生,他也从不曾见过她。 他从她们断断续续的对话里知道了毕烟蓝是“鼎盛集团”主席的小女儿,似乎从小就很受宠爱,但她并不像那些千金小姐般娇生惯养,她的性格和善,不多话,每次来到店里后总是带着微笑,认真地聆听同伴们的叽叽喳喳。 常浩有一种奇怪的错觉,觉得她很享受这样坐在冰淇淋店里和同伴们聊天的时刻,每当要离开的时候,她那双本来就清澈恬静的眼里会突然飘过一朵乌云,但刹那间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 她经常是那个请吃冰淇淋的人,但她自己却从来没有什么特殊要求,总是喜欢芒果口味的冰淇淋,而且每次点完就安静的坐下,对于女乃油、水果、蛋糕之类的食物也毫无兴趣。 她和其他女生很不一样——常浩无法形容这种不一样的感觉,但他却深刻的体会到。偶尔,她的眼神会突然间与他交会,然后仓促的转开,那一刻,他会觉得她也和他一样,一直都在偷偷的观察着对方。 有可能吗?因为那次奇特又尴尬的相识,让她对他有了戒心或者是好奇?但不管她的心情如何,又对他做何感想,常浩很明白自己与她是毫无可能的两个人,他是个为了学费与生活费而艰难度日的工读生,永远不会和这样的大小姐有任何交集。 但他还是对她比对待其他客人更加用心,一些偶然听到关于她的谈话内容,他也常常记在心里。 一开始她的父亲似乎想请名钢琴家严嘉华去她的家里教她钢琴,但是严嘉华这两年来不再怎么进行外出演奏,专心经营自己的钢琴教室,为培养音乐人才而努力。这位老师并不愿意单独上门去辅导毕烟蓝,如果她想和他一起学习钢琴,就必须要去钢琴教室里上课。 他也从她们的对话里了解到,鼎盛集团的主席对这个女儿的管教是多么严厉,保护多么周全。 “烟蓝,其实我一直觉得毕伯伯太过杞人忧天了,你去到哪里都经常有保镖跟着,平时根本不可能自由活动。”钟爱玲——应该是这些人里和毕烟蓝关系最好的女生,此刻正嘟着嘴,抱怨晚上不能和毕烟蓝一起去逛夜市。 这一段对话让他想到了初见她的那个夜晚,她明明不会喝酒,而且还是个高中生,那又为什么要去酒吧里喝酒呢?她的气质太文静典雅,她的微笑太过甜美可人,她和酒吧也应该是没有交集的。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每个见到她的星期一、星期三和星期五,由于最近在忙着写毕业论文和找工作,他辞掉了所有兼职的工作,但还是想要坚持这一份。 他也发现自己心里有股渴望,渴望可以听到她的声音,渴望可以与她交谈,并亲手将那本小记事本还给她…… 常浩抬起眼望向她的方向,再一次发现她明亮的目光也正落在自己身上,但在和他目光相触的刹那,就蓦地惊慌转开,甚至还有一丝红晕挂在她的脸上。 这是他的错觉吗?他觉得她似乎也在等待着一个对他开口说话的机会,甚至和他一样的期待。 然而他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你不能这样做着白日梦,不能这样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但是他却发现自己的目光无法停止,无法被他的大脑再主宰下去。他的眼神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坚持要落在毕烟蓝所停留的位置上。 ***bbs.***bbs.***bbs.*** “爱可”咖啡厅,恰巧位于这一带繁忙商业区的中心位置,有着一流的好喝咖啡,也有着超水准的服务。 毕烟蓝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上,她喜欢看着窗外来来往往忙碌的上班族,看着他们形形色色,为生活或悲或喜的人生百态。 “你很喜欢这个位置吗?看起来似乎很享受这一刻。” 可是就在她习惯性的将目光停顿在路上的行人身上时,身旁有一个半带着揶揄的男性声音响起。 她抬起眼,很有礼的站了起来,然后坐下。 “点了什么?你喜欢的卡布奇诺?”他望向她已经空了的咖啡杯。“要不要再点一杯?” “我现在喜欢喝爱尔兰咖啡,而且一杯就够了。”她摇了摇头,声音显得淡漠。 “现在这里没什么人。”他环视一眼二楼的空间,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两桌的客人。 “现在是办公时间,当然人不多。”毕烟蓝望着伊藤浩司的目光里有着戒备,沉静的眼此刻蕴藏着一丝愤怒。 “那我也要爱尔兰咖啡。”他找来了服务生,点完咖啡又替她点了一份芒果冰淇淋。 毕烟蓝的脸色在那个瞬间变得苍白,但她力持镇定,面不改色的瞥着他。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五年前那个傻傻笨笨的毕烟蓝了,面对眼前的男子,不会再意乱情迷,更不会再盲目信任。 今天她找他是有一些事情必须要说明,所以还是赶紧进入正题。 “伊藤先生,我实在无法理解你的行为,我觉得……”她尽量用毫无感情的声音来说这段话。 “等一下,叫我浩司,现在这才是我的名字。我和你已经是未婚夫妻,还这么见外实在说不过去。”他的眉眼里带着笑容,不过眼神还是过于凛冽了一些。 毕烟蓝很认真的望着他的眼,点了点头。“浩司,我当然可以这样叫你。不过在这之前,麻烦你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要和我父亲说,希望在两个月里尽快完婚?”前天星期六的晚饭时间,父亲向她传达了这个消息,她感到愕然与不解。 “到底为了什么原因,让你这么迫切的与我完婚?” “我告诉过你理由了,只是你不相信。”他耸了下肩膀,眼里光芒深不可测。 “因为我是为了履行约定而来,所以早一天离开这个家,也就早一天实现了我对你许下的诺言。” 她的嘴角泛起冷笑。“这样说有意义吗?我不再是十六岁的无知少女,你也不再是二十一岁的莽撞少年,我们已经达成了结婚的协定,你不必担心我会因为你说的实话而感到惊恐,现在的我已经不一样了。” “上一次,你就对我强调过这一点。”咖啡和冰淇淋都被送了上来,他目光锐利的看着她,就知道她一定会为了婚期来找他,所以这几天并没有主动打电话给她。但是现在她真的来了,而且一副质问的样子,伊藤浩司又觉得自己的心情开始有变糟的趋势。 “既然那个理由你坚持不相信,我就给你其他的理由。”等到服务生离开,他才继续开口。“因为我才刚当上火川会的会长不久,有许多事情需要我回日本去处理,而且也很需要你父亲这一边的势力支持。”他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她的眼睛,她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透亮,也一样不能完全隐藏住她的感情。 他看到了她眼里的认同,原来这就是她心里认定的他们之间的结婚理由。伊藤浩司微微撇了下嘴角,他应该感到愤怒,为什么他却只感觉到可笑? “不喜欢吃芒果冰淇淋吗?以前你只点这个。”他指了指放在她面前的芒果冰淇淋。 亲耳从他口里听到那样的话,毕烟蓝顷刻间觉得呼吸困难,胸口处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般的难受。原来真的是如此,他娶她是为了利益和她父亲的权势。 “那么我会好好的配合你,只要你记得答应我的事就行。”她的眼里掠过不信任,他曾经背弃过他的誓言,这一次她怎么能再次信任他呢? “那么就在两个月内办完婚礼,然后跟我回国。”他看着那开始融化的冰淇淋,觉得他心里有些什么东西也跟着这个冰淇淋融化了。她眼里的不信任,她话里那种冷漠的味道,这些都让他感到陌生。 “好。”她回答得很爽快,这个婚约已经变成了她的命运,她不想再去抗拒。 伊藤浩司的眼里有一丝玩味。“告诉我,你怎么能够为了帮助你哥哥打败自己的父亲,而同意嫁给一个已经不再爱的男人?你不是曾经表示过,只有爱情,不会听从你父亲的安排,一定要……”他拿起咖啡杯,掩饰着他心里突来的激动。“一定要嫁给你最爱的男人吗?” “那是十六岁的毕烟蓝才会说的话,人是会变的。”她看着眼前的冰淇淋渐渐融化,尽量让自己露出笑容。“你和过去也有很大的不同,这些改变想必你也很清楚。” 他的眸中闪过阴沉的光芒。“有些改变无法避免,有些东西可能一生也不会改变。”一会儿后,他又变得犀利起来。“既然要做夫妻,有些事即使你不想知道我还是要告诉你,关于我身分上的变化,以及火川会的事。作为我的妻子,你也要承担你的责任。” 毕烟蓝心里还是有一抹惊慌的,现在这个比北极寒冰还要冰冷,比石头还要强硬的男人要做她的丈夫了。现在的他,让她感到捉模不透,也感到有一些说不出的害怕。现在的她要如何与他相处呢?这个变成伊藤浩司的人,对她而言真的是个完全的陌生人啊! 他眼里早已没有了过去的温柔,也没有和她说话时的轻言细语,更没有了那种可以让她安心和保护她的感觉…… “好,你说吧。我不会逃避我的责任,既然是命运,我当然要接受。”她努力让自己露出笑容,也用那笑容伪装自己。他们已经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当那一天他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时,他们的关系就已经等于破灭。 那么现在,就当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全新的相处,全新的出发。她和眼前这个伊藤浩司,以后也自然会有一套他们崭新的相处模式。 “你变坚强了,烟蓝。”他在很久以前就感觉到她的坚强,但是现在当她完完全全表现出来,他却又感到不习惯起来。 他们分开的时间实在是太久太久,现在的他们,真的几乎形同陌路。 伊藤浩司冷冷的望着她,看着这个他爱了许多年的女子,看着这个为了履行和她的约定而让自己一直努力的女子,为何她可以如此冷酷的对待他,她不但忘记了他们过去的约定,也忘记他们之间曾经经历的爱情。 虽然五年前的他们那么年轻,那么单纯,但那个时候的感情难道就不值得珍惜了吗? “我把这句话当成是你对我的夸奖。”她的眼里看到了冰淇淋的融化,心里却有着无数压抑的悲哀——她要嫁给他了,这原本是她的梦想,为什么现在她的内心却这么想哭呢? “火川会前任的会长伊藤俊三是我的亲生父亲,因为一些误会,我母亲怀着我离开了他,独自来到台湾……”他看着她的眼睛,开始用很平板的声调向她诉说着自己的经历和故事。他不知道现在说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也不知道他们的未来到底在哪里。 他娶了一个已经不再爱自己的女人,为了一个他曾经许下并且发誓一定要遵守的承诺。他从来不知道,实现自己的诺言会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而且他还为了实现这个承诺,付出了那么多,奋斗了那么久。 但这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第四章 对于毕烟蓝来说,那个人有一些不同。 虽然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同,但自从她第一次遇到他之后,他就一直在她的心上,挥之不去了。 因此,当她第二次在冰淇淋店里与他偶遇以后,心里的兴奋感超过了惊疑和被他认出的危险,而一再望向他的方向。 结果还是被他发现了,但是他却没有拆穿她。他的名字是阿浩,她听到冰淇淋店里的人那么叫他,而且他似乎是个大学生,偶尔会有他的同学来找他,和他在一边轻松的说话。 让毕烟蓝感到脸红心跳的是,她发现他也时常会关注她的方向,虽然他们之间不曾有过一句交谈,但是目光总是会在不经意间交会。 她心里也在烦恼着,自己为什么对这个男子特别在意呢?因为他白天和黑夜完全不同的样子让她疑惑,在酒吧后巷里那个看起来颓废中带着危险气息的他,以及在冰淇淋店里显得阳光又很清爽的他……还有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凛冽,带着几分研究,总是若有似无的落在她的身上。 可是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和这个人有任何的瓜葛,她必须将他当成陌生人看待,她不能主动和他说话…… 毕烟蓝怀着这样的心思走进了那家冰淇淋店,今天她是一个人。好不容易有了可以自己支配的时间,她却走进了这家每个星期会去三次的冰淇淋店。 她走到常坐的位置上,那个人立刻就走了上来,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怔楞。 “芒果冰淇淋?”他将菜单放到她面前,眼里的光芒显得很温和。 她点了点头,然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今天就你一个人吗?”他的眼睛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毕烟蓝又点了点头,她终于鼓起勇气说:“谢谢你,一直以来都对那天的事守口如瓶。” “我的名字是常浩,冰淇淋马上送过来。”他笑着转身离开。 她心脏的跳动猛地加速,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这是什么意思? 不一会儿,冰淇淋就送了上来,他还另外送上一块小的冰淇淋蛋糕。 “我没点这个。”毕烟蓝扬起眼,目光也很轻柔。 “明天不是你的生日吗?生日快乐。” “你怎么会知道?”她表示惊讶。 “这说来话长,我是偶然知道的。”他收起盘子,准备转身。 她突然低下头去,脸上罩着阴影。“我的生日根本没什么值得庆祝的,我真希望可以永远忘记这个日子。”毕烟蓝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但是说了又怎么样呢?反正他也只是个陌生人,说给他听的话,应该没有关系。 常浩回过头来,望着她低垂的脸,眼里闪过几丝迟疑和专注,但还是走开了。 毕烟蓝拿起调羹,舀了一勺冰淇淋蛋糕……好甜,可是她的胸口却泛着辛酸的味道。她沉默的一口一口吃着蛋糕,眼泪也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我已经下班了,想不想和我出去走一走?”就在这时,一个很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抬起眼,她看到常浩正站在她面前,满眼诚恳的邀请。 她赶紧用心擦干眼泪,低下头去,抿了下嘴唇,也下定了决心。 ***bbs.***bbs.***bbs.***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知道你的生日吗?因为这个,上次在巷子里被我捡到,一直找不到机会还给你。”在没有人的街心花园里,常浩从口袋里拿出粉蓝色的记事本。 一路上都低着头的毕烟蓝这才转身望着他,她略显惊讶。“原来在你这里,我一直搞不清楚丢在哪里。” “这上面写着你的生日……对不起,因为当时找不到你,我想从记事本上找出一些线索,所以看了一部分,正好看到写着六月三日是你的生日。” “没想到是被你捡到……更没想到你也会在冰淇淋店里工作。” 常浩看着她,年轻朝气的脸上竟渐渐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红,他又将手伸进了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这个……我也想找机会给你,今天正好你一个人过来了,所以就和这个记事本一起给你吧……祝你生日快乐。”他的口气断断续续,第一次显得局促不安。 毕烟蓝更加愕然。“这是礼物吗?”她小心的接过礼物,莫名的也红了脸。 “我不太会选女生的东西,只是觉得很适合你……”常浩抓了下头发,脸上的红晕更深,这个看起来很有男子气概的男生,脸上露出羞涩别扭的表情,有种格外的诚恳和可爱。 “真漂亮。”毕烟蓝将盒子打开——那是一条银色手链,一朵朵小的勿忘我花连接其上。 常浩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笑容,虽然这条手链的价格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小小的昂贵,不过只要她喜欢就好。 “可是,我真的可以接受这样漂亮的礼物吗?”她将盒子盖上,声音变得哽咽起来。“我觉得我根本不应该庆祝什么生日,也不配接受什么生日礼物。”眼泪在瞬间落下她白皙的脸颊。 常浩慌了手脚,他有些手忙脚乱的翻出自己的手帕,她怎么哭了呢? “你怎么了?” 毕烟蓝将礼物塞回到他的手里,她不断的摇着头,低垂着眼帘。“我不配接受这样漂亮的东西,你知道吗?我的出生是一个错误,我害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她的声音倏地停顿,她怎么说出来了?他和她只是萍水相逢的人而已,她竟会在他面前将心底深处的秘密说了出来。 毕烟蓝打算转身逃走,今天的她太失态了。他一定会觉得她是个脑筋错乱的女生,会觉得她很莫名其妙。 “等一下。”常浩却在她跑开以前,拉住了她的手臂。“如果你有什么心事的话,可以说给我听,我保证会保守秘密。”也许是心灵感应,常浩可以感觉到这个女生身上背负着许多不是她这个年纪应该背负的压力,她看起来小小的,脸上却总有种奇特的苍白。 今天他既然能和她单独相处,他并不打算放弃这个可以进一步了解她的机会。 毕烟蓝虚弱的摇了摇头,她哽咽着。“今天真的很对不起,我失态了。谢谢你送我礼物,可是我……可是我……” “来,坐在这里。”他温柔的带她走到一边的长椅旁,将她按在椅子上。“慢慢说,你应该相信我是个会守口如瓶的人,和你之前的第一次相遇,我也不曾告诉过任何人。”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做一个聆听者,她压抑的那些心事,如果可以说出来,得到一点解月兑也会比较舒服。 “你应该知道,我几乎算得上不认识你,当然更不会把你的事告诉其他人。虽然我想也许我什么忙也帮不上,但是说出来总比压在心里好。”他放柔声音,但语气却很坚定。 毕烟蓝紧盯着自己的双脚,握紧了他塞给她的手帕。她可以信任这个人,心里有个声音不断的提醒着她,虽然他是陌生人,却是这样值得信任。 “你知道吗?我的生日就是我母亲的祭日。”她用力的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我出生时,母亲因为心脏衰竭而死。也就是说,如果她没有把我生下来,她就根本不会死。所以,每次我生日的日子,就是她的祭日。这有什么好庆祝的呢?庆祝因为我,而害母亲死掉了吗?”她低低的吼着,那说出来的瞬间,心里有个墙仿佛决堤了。这些话,她连自己的亲哥哥也不曾告诉过。 “你的母亲死了?可是我记得毕夫人活得好好的,我还看过你们的全家福。”常浩记得自己有在杂志上看过他们全家的介绍,毕家的夫人明明活着。 她眼里的泪水无声的落下,一滴又一滴,让常浩更觉得无措。他的胸口疼痛,那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仿佛连呼吸都好像要被全部抽走似的。 “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他着急的看着她。 “那个毕夫人现在也是我的母亲,但她是我养母,不是亲生母亲,因为……”她闭了下眼睛,心渐渐的往下沉。“因为我是个私生女,我的母亲其实是毕任豪的情妇。在她死后,我和哥哥才被接回毕家。所以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母亲……连一张她的相片也没有,更不曾去她的坟上祭拜过。我真的是个很不孝的女儿,不止害死了她,还让她在死后也变得孤零零的……” 眼泪好像断线的珍珠般不断滚落,她的伤痛无边无际。是的,这些痛苦藏在她心底许多年,但是她却没有可以发泄的机会。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些心事,只能压抑再压抑,而别无他法。 常浩望着她肩膀的剧烈抖动和抽搐,他可以感受到她的痛楚,是那么的椎心刺骨,这些事她究竟压抑了多久,又压抑得多深? 伸出手去,他只是想要去安慰她,因为她是如此瘦弱,如此孤单。 他搂紧了她的肩膀,将她抱进他的怀抱里。“你亲生的母亲……”常浩的声音也压抑着。“她并不是孤零零的,她不是有你这个女儿吗?你和你的哥哥不是无时无刻都在思念着她吗?” “我是想她的,我是好想好想她的……”毕烟蓝一转身,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抱里,仿佛寻求温暖般的抱住了他。“虽然现在的妈她对我很好,可是,可是我还是偶尔会想要见一见我的亲生母亲,她是不是好善良好美丽好温柔的女子?想要知道她会不会喜欢我,她到底恨不恨我呢?” “恨你?怎么可能。”抱紧了她,他明显感觉到她的颤抖。他很想要安慰她,只要可以让她停止这样的伤心。“你是她宁愿放弃生命也要保全的女儿,是她不惜生命也要让你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女儿,她怎么会恨你呢?”虽然并不认识她母亲,但是常浩相信她的母亲绝对不会恨她的。 他在心里向上天诉说:伯母,如果我有说错,请你原谅。但是我不会收回我的话,我要安慰你的女儿,我要她变得快乐起来。 “这是真的吗?”毕烟蓝抓住了他的衬衫,声音那么热切,那么激烈。 低下头去,他的眼眸闪烁着坚定,很深刻的凝视着她的泪眼。“当然是真的。当她怀上你开始,就一定在期待着你的出生。你是她用生命的代价换来的女儿,你一定要代替你母亲好好的活下去,必须要活得快乐,过得幸福,这样才对得起她为你付出的一切。” 毕烟蓝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话好像惊雷般闪过她的心海,照亮了她一直是是黑夜的世界。她眨了眨眼,虽然泪水一直在落下,但那双本来完全失去光彩的眼眸,渐渐恢复了往日神采。 “这……可能吗?她会爱我吗?她不会怪我吗?毕竟是因为我,她才会失去生命的,我……”她咬紧了嘴唇,心中的辛酸还是那么巨大,但那种感觉已经不是万念俱灰般的毁灭感,而是失去母亲的悲伤与对母亲的思念。 “如果不爱你,她怎么会以生命为代价而生下你?为了她,你也应该更努力的活下去。”他鼓励般的拍了下她的背,伸出手去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 “我……很想去见一见她,想到她的墓前献一束花……”她的泪水却比刚才落得更急更多。“常浩,我的父亲,他一直禁止我们提起她,更是不让我们去看她。哥哥还见过她,可是我……我连她长得什么样也不知道……” “那你知道她葬在哪里吗?我们可以偷偷去看她。”他皱了下眉头,这是什么家庭,她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 “我也想过。可是我的身边一直跟着很多保镖,几乎从来没有单独出去的机会。前几个月好不容易说服了父亲让我去钢琴教室学习,才得以相同学们一起活动。” “你父亲可能是担心你会有危险,毕竟你们是那么有名的家族,而且……”常浩从她的声音里听到了极度沮丧,他赶紧安慰她。 毕烟蓝的泪水终于渐渐停止了,她用非常悲伤的目光直视着他的眼。“其实那些保镖不是保护我,而是监视我。你不会了解我的家庭,我的父亲……今天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出门,你能相信吗?” 常浩这一下真的吃惊极了。“什么?” 她弯弯的嘴角边浮现一抹苦涩。“今天严老师有事,让我休息一天,不用再去钢琴教室上课。我没有告诉家里,这才能够单独一个人出来,我上钢琴课的时候,父亲没有让保镖们跟着。每次都是算准了时间,到教室门口等我下课。我父亲他知道有同学和我在一起,才没有一直派人盯着我。” 常浩皱紧了眉头,那一刻,他眼里的光芒是动人心魄般的冷酷和凌厉。“也就是说,只要你一个人在的时候,他就会安排保镖跟着你?” 她点了点头。“除非是在家里,还有在学校,平时如果要出去玩,就会让保镖远远的眼着。” “可是上一次你去酒吧……” “那是我央求秀姐带我去的,她也是我的保镖之一。那一天,正好另一个保镖去执行任务,所以就她一个人跟着我,我和她关系不错,这才求她带我去喝酒。我很想让自己醉一次,很想去一个可能一辈子也没有机会去的地方;我又不敢请她带我去墓地,那天时间已经很晚……”她的声音渐渐消失,自己的悲惨命运何必要告诉他呢?她解释得越清楚,只是在告诉他,在父亲的监视下,他们几乎是没有单独见面的机会的。 “来,我帮你把手链戴上。”常浩没有再询问她任何有关她家庭的事,只是拿出那个手链,套在她的手上。“等一下我会告诉你我的手机号码,如果你有机会可以出来的话,我就带你去你母亲的墓地。” “你会带我去?”她满脸期待的凝视着他的眼。 他很用力的点头。“你父亲不可能真的控制你一生,等到你成年了,早晚可以摆月兑掉这样的生活。你一定要对自己的未来有信心,为了你母亲,也要勇敢的好好活下去,让她看到你幸福的模样。”常浩的心里其实充满了许多忧虑,她眼里的绝望感让他心惊肉跳。 但是现在的他也非常弱小,他只能安慰她,却无法保护她。他所能做的,也只是这样鼓励她而已。 毕烟蓝慢慢的低下头去,心海波涛汹涌,他的话种在她心头,悄悄的生根发芽,她点了点头,轻声问道:“你……只要我有空,真的可以找你吗?”她的脸上红霞轻飘。 “随时都可以,我保证。”他握紧了她的手。 她抬起头来,对着他温柔一笑,那笑容也在常浩的心底开出了美丽的花朵,再也消散不去。 ***bbs.***bbs.***bbs.*** 毕烟蓝打开抽屉,在她的眼前有一个蓝色的置物盒,而她轻轻的打开了盖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珠宝盒,还有两个折叠整齐的男性手帕。 这是五年前,常浩留给她的东西。她在被他抛弃的那一天,将这些东西收藏起来以后,五年来,她都不曾打开过。 那一天,当她万念俱灰的回到家以后,天空就下起了滂沱大雨。那就是她当时的心情,天空完全乌云密布,雷声大作,世界除了雷声就是雨声。 毕烟蓝合起了盖子,她真的不应该打开它,现在的她心情可以说是糟到极点。五年来,这个人不曾给过她任何一点讯息,而他一出现,就只是带给她更大的伤痛罢了。 没有当年爽约的解释,没有对她道歉的话语,他那么理所当然的出现,那么理所当然的说要娶她。 这又是什么道理?她关上抽屉,用力的闭起双眼。明明曾经是她的救世主,是她黑暗世界里唯一的阳光,他怎么可以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呢? 当年的他那么温柔,又那么坚定,而现在的他却是这么冷酷,这么现实。 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巨大的变化? “小姐,我可以进来吗?”门板上响起敲门声,那是她的女乃妈徐姨的声音。 “进来。”她收起了自己纷乱的思绪,微笑看着从小就对她很疼爱的女乃妈。“徐姨,东西部收拾好了吗?”徐姨不但是她的女乃妈,也留在毕家当管家。今年徐姨那个和她同年的儿子和她一样大学毕业,所以徐姨也辞去工作准备安养天年。 “小姐,我和太太表示还要再做两个月,等到你顺利出嫁以后,我才打算正式离开。”徐姨是个眫胖的中年女子,脸上总是挂着和蔼的笑容。 “那怎么可以?你不要为了我而打乱自己的计画,我……” “小姐。”徐姨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一边坐下。“看着你出嫁,徐姨也会开心。虽然你是小姐,不过我一直都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般看待。你小时候就很听话懂事,但也比其他孩子更加沉默寡言。不过好在伊藤先生是个有能力的男人,有他在你身边,我也应该放心了。” “他的确很有能力,而且也一定会保护我,徐姨,你完全可以放心。”毕烟蓝不想对徐姨撒谎,但她更不想让徐姨为她操心,所以她选择了转移话题。“秀姐最近过得好吗?她结婚以后,我们就没有见过面了。” “她昨天也有打电话给我,让我祝贺你新婚快乐,她因为和丈夫还在新加坡工作,所以不能赶回来。”徐姨的大女儿就是徐秀莲,从小在毕家长大,也当过毕烟蓝的保镖,后来嫁了人就离开了毕家。 “秀姐婚后过得幸福,真是太好了。”对于徐秀莲,她的心里一直有种说不出的感激之情,当年她可以经常见到常浩,就是多亏了她的帮助。 “你也要像秀儿一样,离开这里,好好的拥有自己的生活,然后在新的地方开始崭新的人生。”徐姨的眼里闪过几许睿智的光芒,轻轻握住她的手。 毕烟蓝点头,眼里有着一丝感激。“这些年,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徐姨虽然从来不会过问她的心事,但也是这个家里最懂她的人之一,对于这位妇人,她当成自己的半个母亲尊敬着。 “好了,太太让我叫你去她的房间,她有一些话要和你说,也有东西送给你,还要确认一下婚纱的设计。”徐姨放开她的手,面容也从刚才的怜惜变得恭敬。 “我们走吧。”毕烟蓝清亮的眸子里有着一些遗憾,在这个家,人人都要守着自己的本分,所以她和徐姨即使再怎么想亲近,也还是得保持距离。 当她带上房门时,心里有了一种真实的感觉。 她要离开这个家了,虽然过程不是她所预料,但结果却是她期待和希冀着的。离开这个家,就可以开创出她生命里崭新的篇章,不管是好是坏,也绝对不会再和现在一样。 这样一想,她的嘴角自然的浮现出笑容,虽然那笑容显得有些凄凉…… 第五章 常浩一直不停在看手表,今天一大早接到毕烟蓝的电话时,他的心情真的是复杂极了,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给他打来电话,由于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焦躁,这让他感到不安。 三天前,他将她送到了钢琴教室门口后,他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站在对面的7-11看着那些来接她的人出现将她带走。 除了司机以外,她身旁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保镖,常浩认出了那个女保镖就是陪她一起去酒吧里的那个女子,白天看到她时,发现她的实际年龄比他猜测的要更大一些。 丙然,毕烟蓝的生活真的是被牢牢禁锢着,谁能想到在二十一世纪的现在,还有人活得这么不自由?就因为她生长在一个豪富家庭,所以就要受到这种限制吗? 常浩想到了自己的身世,他也是个私生子,而且连自己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母亲三年前嫁人以后,他就开始一个人的生活。 由于继父家也不是很富裕,而且还有两个儿女,因此他决定自己的生活费和学费都由自己来支付,他希望妈可以过得幸福,不想再增加她的负担。 饼去的岁月,他们母子是多么艰难的度过,他心里很明白。 但是即使像他这样生活艰难的人,也从来不曾被限制过自由,他可以随意的行动,自由的呼吸,快乐的生活着。 难怪在她的眼眸深处,总是深藏着一抹悲哀,虽然淡淡的,却还是挥之不去。 “常浩,我们走吧。”就在他深思的时候,毕烟蓝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你好。”他立刻就露出笑容。“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出来了。”可是他的笑容立即就消失不见,因为发现她并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那个女保镖。 “常浩,这个就是秀姐,多亏她,我才能单独出来。因为已经过了十六岁,父亲也似乎发现让太多的保镖跟着我有些不妥当,所以只留下秀姐陪我。以后如果你要见我的话,只要给秀姐打电话就行了。”今天的毕烟蓝穿着一身粉红色的洋装,看起来俏皮可爱。 常浩于是和秀姐打了声招呼,他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戒备之情,但他假装没有发现。 毕烟蓝和秀姐到一边说了一会儿话,她似乎一再保证不会有事,秀姐这才不太情愿的离开。 “你是怎么说服她的?”常浩的眉峰渐渐拢聚。“她看起来好像把我当成了大。” “要说服她的确很难……”毕烟蓝咬了下唇,显得有些迟疑。“我就老实说了吧,与其说是说服,不如说是威胁。我威胁她如果不配合我的话,我就把她那一天带我去酒吧的事情告诉父亲,我会说是她主动引诱我去的,然后她就一定会丢了工作,甚至受到父亲的责罚。”她一口气说完,眼睛一直默默的盯住他。 “做得好。”常浩举起大拇指称赞她。 毕烟蓝的眼眸里浮现出几许惊异。“你……不觉得我这样做很卑鄙吗?” “怎么会呢?为了自身的自由,使出什么手段都是应该的。”常浩不以为然的摇着头。“你和她说几个小时以后再见面?” “我们出来时和家里说我是去逛街买东西,可以有一整天的时间。”她对着他露出了毫无防备的亲切笑容. “你不怕我接近你是另有目的?”看到她纯真的表情,常浩心里有些开心,也有些担心,她这么善良单纯,在这个复杂的社会是很容易被欺骗的。 “因为是你,所以我才会这么放心。”她举起自己的右手,让他看到他送的那条手链。“你说过我可以信任你,那么我就要信任你。我的直觉和我的判断都告诉我,你不会是坏人。” “每个人都有可能会变成坏人。”常浩的心里相当感动,他看着她细致的手腕,果然和那条手链很搭配,也不枉他拿出半个月的工资来买下这份礼物。 “这个……一定花了你不少钱。”毕烟蓝很清楚这款牌子的价格,所以心里隐隐不安,又觉得很骄傲。 “可以看到你的笑容就值得。”他挑了下眉毛,然后大胆的向她伸出手去。“既然有一整天的时间,我们就出发吧!”他要实现自己的承诺,带她去看望她的母亲。 她的眼里闪过一抹羞涩,动作却毫不迟疑,立刻就牵住了他的手。 他们相视而笑,在温暖的阳光照射下,站在那个街心花园里。 他们的手紧紧牵着,也将两颗心紧紧的系在一起。 此时此刻,世界是纯净的,他们在彼此眼里也是唯一的。 而那时刻的他们,怎么可能想到未来的巨大变化呢? ***bbs.***bbs.***bbs.*** 夏日的阳光显得有些刺眼,毕烟蓝戴上了墨镜,她一点也不喜欢那太过眩目的光线。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她望着身边正专心开车的男子,墨镜挡住了她质疑的眼神。 “你看不出我们是要去哪里吗?”伊藤浩司没有转头看她。 毕烟蓝直视着前方,这条路……的确很熟悉……她心里暗暗吃惊,今天她几乎是被他“绑架”出来的,他迳自来到鼎盛园,然后就硬是把她带了出来。 “你……是要去那里?”她的声音忍不住的颤抖。 “你不觉得我应该去拜访一下吗?” 她把墨镜拿下来,眼眸里写满了仓皇的光芒。“这些年,我还是很少来这里。我……不习惯一个人来,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以后每年我都会陪你来,只要你想来的话。”他将车驶上了那条通往墓园的道路。 她望着他,眼里闪烁着沉静与脆弱。“我从来没有和哥哥一起来过这里,因为他说必须要等我们成功以后,再一起来祭奠母亲。” “他是个很有主见也很沉着的人,烟蓝,我觉得他一定会成功。”将车停了下来,他们已经来到墓园的入口处。 “我去买束鲜花,然后停车,你先进去吧。”替她打开车门,他轻柔的说着。 毕烟蓝独自下车,然后朝着墓园深处走去。毕任豪将她母亲葬在一个风水很好的位置,墓地也做得很漂亮,这样看来,毕任豪对她母亲也并不是没有感情的。 而且,每年这里都会被好好的整修一番。她沿着阶梯往上走,一眼就看到了母亲的墓地。 “妈,我来了。”站在墓碑前,毕烟蓝脑海里闪过了第一次来到这里的画面,那个时候是常浩帮她找到这里的,当时的她只知道母亲被葬在这个墓园里,却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当时的自己一看到墓碑就哭了,她一定哭得很大声,也扑到墓碑前抚模着母亲的照片。 此时此刻,她又和他一起来了……毕烟蓝的眼里窜出了泪水,她在心里暗暗的说道:妈,他也来了,你能够相信吗?我竟然还有机会和他一起来看你。 “伯母,好久不见。你最近好吗?”就在她对着墓碑发呆的时候,伊藤浩司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他将手里一东白菊花放到了墓碑前,然后恭敬的鞠躬。 “以后你就放心的把烟蓝交给我,我一定会好好待她。”站在墓碑前,伊藤浩司的声音沉稳有力,面容肃静坚毅。 毕烟蓝有些恍惚的看着他,心想如果不是这个人,她可能到现在都还没有勇气来到这里。 “其实五年前的事……我还是应该要谢谢你。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也算是我人生里最开心的一段时光……”也许是站在母亲的墓前,也许是此刻他脸上的神情,他的话让她心里很有感触。 伊藤浩司立刻就转过身来,一瞬也不瞬的注视着她。“是吗?” 她回视着他,那个瞬间,时光仿佛回到了五年前。“你给过我希望,让我真正的感觉到快乐,也明白这个世界上并不全都是悲惨的事。就算后来……我们还是分开了。不过那段日子我不会忘记的。” 他向她走近一步,她眼里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般的目光吸引住他,伊藤浩司突然间感到热血沸腾。“烟蓝,那段日子我也不曾忘记过,过去的五年,我时时刻刻都记着要回台湾来把你带走。” 毕烟蓝的身体颤栗了一下,他现在的话是真心的吗?她有点不敢置信。“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你为什么……”质问的话语到了嘴边,她却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什么?”他似乎察觉到她有点不寻常,目光更加专注起来。 “算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就算她质问了又能怎么样?失约了就是失约了,当年他让她等了一个晚上,害她的希望变成绝望。 “等一下。”他拉住了她。“烟蓝,今天在你母亲面前,我们把话说清楚。未来我们是要做夫妻的人,不能够继续敌对下去,就让我们敞开心扉,把过去的事一次说清楚。”他的表情极度认真,紧蹙的眉宇显示出他的决心。 “过去……我不想再提过去了。人不是应该往前看的吗?”她摇了摇头,过去的创伤还挖出来干什么,就算他有一千一万个理由,他没有联系她就是事实。 事情已经过去了五年,她也不想再听任何解释。反正她的人生从来就是不顺利的,那一段日子只是作梦般的插曲罢了。 “当年我想要带你走的决心是真的,虽然现在变成了这样,再去追究谁对谁错,的确没有意义。”伊藤浩司看着她,也许他心里一直对她有着许多的怨恨,可是正如她现在所说的,提了过去又如何?还不如往前看。 “的确是这样。”她深深的凝视着他,再追究过去的事,只会让他们彼此更辛苦罢了。就像他说的那样,他们现在的婚事已经无法更改。 “那么,让我们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好吗?烟蓝?”他是下定了多么大的决心才会说出这句话,同时也表示他愿意原谅她过去的错误,忘记她曾经带给他的巨大失望,也不再去追究她那样做的理由。 毕烟蓝望向了母亲的照片,她走到墓碑前,低声的说:“妈,我就要和他一起去日本了,但是我会回来看你的,我会努力让自己过得很好,我也会好好的做他的妻子。 如果这就是我的命运,那么我不会去逃避,既然是决定好的事,我会以积极的态度去面对。也许过去那段感情曾经伤害过我,但是也教会了我怎么去积极的面对人生。”毕烟蓝这样对母亲说道。 伊藤浩司审视着她古典又温柔的侧面,过去的五年,他为了可以将她带离那个家,他付出的所有辛苦都是值得的。只要未来可以让她变得幸福快乐,那么他真的可以遗忘过去所有的伤害与失望。 “伯母,过去我们的确都太年轻,无法担起太重的责任,变得彷徨与迟疑而彼此错过。也许可能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但我对未来有信心,我会做一个好丈夫,我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 毕烟蓝的心紧缩了起来,他的这些话带起她心海里剧烈的波涛。他应该是在告诉她,当年他会爽约的理由,那么她可以原谅他吗? 不,她不要原谅,但她可以不再回首过去,而只是看着未来,他……应该还是记得当初要带她离开那个家的诺言。 眼泪还是滑落了下来,不枉她这么多年来一直把他记在心上,即使恨着他,同时也爱着他。 “浩司,我们会有光明的未来,对不对?”她颤抖了下,目光自然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他郑重的点了点头,坚毅的眼神给人完全可以依靠的感觉。 毕烟蓝觉得胸口处渐渐不那么紧绷了,自从和他重逢以后,她的心情每天都在煎熬着,回忆着,而那种感觉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她的目光又落到母亲的照片上——妈,我想要再相信他一次,请你给我力量,让我可以真正的相信他。我也想要让自己变得幸福,和他在一起……因为我,挚爱的人一直是他啊! 在母亲面前,她才能坦白自己压抑了五年的心情。 伊藤浩司的目光也从她含泪的脸上移开,他可以感觉到她内心的波动,因此并不想去打扰此刻的她。 他看向了烟蓝母亲的照片,并且在心里默念:伯母,虽然五年前她爽约了,并没有遵守我们一起离开这里的约定,可是我能够理解她最后还是没有下定决心的理由,毕竟她生长于那样的环境,也一直都被监视着、禁锢着。和我一起离开冒的风险太大,而当时的我也没有任何能力可言……但是没有关系,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我不再是当年的常浩,我有这个实力可以将她带走,并且给她幸福。你一定要相信我,伯母。 炎热的夏季,墓园里有着说不出的阴冷,可是站在阳光下的他们,全身散发出希望之光。 饼去不可追忆,那么可期的只有未来了。 只要一同努力,未来让自己变得幸福起来,也不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在母亲的坟墓前,他们这样坚信着。 ***bbs.***bbs.***bbs.*** 婚礼非常盛大热闹,“火川会”新任会长和“鼎盛集团”千金的联姻,也算是世纪婚礼般的豪华了。 由于伊藤浩司的坚持,婚礼并没有在东京举行,而是在台北举行。外界都在传言那是因为伊藤浩司曾经在台湾生活了许多年,又加上新娘并不是黑道中人,如果按照黑道规矩举行婚礼的话,可能会让新娘感到尴尬。 只是在婚礼一结束,新人们就紧急的离开台湾,乘坐私人包机飞去日本。 毕烟蓝疲惫了一整天,离开的时候,她现在的母亲又拉着她的手叮咛了好久,那一瞬间,她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没想到要离开那个家,她的心里竟还是会感觉到钻心般的疼痛。 毕夫人对她不可谓不用心,而她所要去的地方真的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可以依靠的人也只有伊藤浩司一个人而已。 “你睡一会吧。”坐在舒服宽敞的头等舱里,她的夫婿替她盖上薄毯,轻轻的叮咛。“我要去处理一些事。” 今天来参加婚礼的火川会各堂口老大并不多,但是一起包机回去的人也有好几十个,他们现在应该都在后面的经济舱里,而且个个都神色肃穆。 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事发生了,而伊藤浩司一直坚持要举行完婚礼,才赶回日本去处理公事。 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叫住了他。“浩司,凡事都要小心一点。”算是她多心,心里总有股奇特的不安让她忧心忡忡。之前她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考虑过他现在的身分还有他的地位,可是现在,她真的觉得很担心。 他露出了一抹让她安心的笑容,嘴角勾起的弧度显得温馨。“好,我知道了。你好好的睡一觉,醒来就到了。” 她还是心事重重的微微颔首,黑帮大哥平时要做些什么事?她真的应该在离开台湾前好好的了解一下才对,现在也不会这样胡思乱想。 她对于黑帮的了解真的仅限于一些电视剧和小说里的描写,但是那些不是夸大就是虚构的,漫画、小说和电视剧里的描述真的可以相信吗? 闭上眼睛,毕烟蓝的脑海里思绪万千,根本就无法入眠。 时间飞快的流逝,这期间他都没有再回到她的身边,直到飞机快降落的时候,他才走了回来。 “有睡着吗?”伊藤浩司审视着她的容颜,微微皱起了眉头。 “睡不着。”她没有掩饰的摇头。“我有点紧张。”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觉得陌生,所以才会害怕,是不是?” 她的眼神变得有一些脆弱。“我不知道怎么做你的妻子,而且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这里的生活,我真的……” 他的手抚上她的唇,笑容里含着柔情。“我会陪着你,即使会觉得孤单,即使会觉得不适应,但是我都会陪着你。一开始必然会觉得艰难,但是你一定行的。烟蓝,你很坚强,一定可以适应这里的生活。” 听着他这么坚定的声音,她眼里的担忧略微退了一些,微笑也终于挂上她秀丽的脸庞。 “好吧,我就相信你的话。你一定要教我怎么才能适应异国的生活。” “那是当然的。”他靠近她的耳边,热气轻柔的吹拂在她的耳际。“以后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可以说中文,但在外人面前都要说日文。除非有一些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话,我会用中文和你说。” 毕烟蓝的耳根子烧红了,她的脸颊也染上红霞,他每次靠近她,都会勾起她心底不小的波澜,他对于她的影响力真的是和过去完全一样。 “等一下一定要牵住我的手,不要松开。”飞机平安的降落,舱门被开启,伊藤浩司解开了她的安全带,切切的叮咛着。 “好。”眼里虽然有些疑惑,不过她什么也没有问,决定一切都交给他来处理。 牵着她的手,伊藤浩司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变得凛冽而锐利,他狭长的双眸里闪着慑人的光芒,迈着坚毅的步伐向舱门走去。 毕烟蓝一直拉着他的手,她也被他突然改变的表情所影响,外面会发生什么事吧,一定有什么…… 走到了舱门前,他和她一起踏步而出。 “大哥。”刹那间,巨大的声音震动着她的耳膜,那样整齐划一的声响,充满了尊敬与畏惧。 她下意识地缩起肩膀,停下步伐,而他的手却更紧的握住了她,拉着她走下旋梯。 毕烟蓝暗地里深吸一口气,这才勇敢望向声音的出处。 天哪!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自己嫁给了怎样的男人——深夜的成田机场显得异常明亮,而在那光亮处,一排排清一色的黑衣男子非常恭敬的列队迎候大驾。 罢才的招呼声就是他们发出来的吧?早就听说过日本的黑社会都纪律严明,组织严谨,阶级森严。可是此刻亲眼看到,她还是会被深深的震撼。 “大哥,恭喜你新婚。”当他们走下旋梯后,第一个上来迎接的是一个身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看起来级别颇高。 “井上叔,我不是说过不需要大家来接机的吗?辛苦你们了。”伊藤浩司的脸上带着笑容,但那笑容也显得冷酷。 “兄弟们都想在第一时间见到大嫂。大嫂,你好,我是副会长井上真,很高兴见到你。”井上真一鞠躬,让毕烟蓝有点不知所措。 “我们走吧。”伊藤浩司并没有多做停留,他只是向兄弟们点了下头,然后神色冷峻的拉着她前行。 一辆加长型的豪华房车已经在停机坪上等候,一名司机模样的男子替他们打开车门。 “手续都办好了,大哥,请上车。” “烟蓝,这位是仓木叔,他之前替我父亲开车,现在则是我的专属司机。” “你好。”毕烟蓝明白,他会特意介绍的人都是他所重视的人,因此很客气的点头。 “夫人,你好。”对方很恭敬的行礼。 当车门关上,毕烟蓝才敢让自己大大的吁出一口长气。“刚才真是把我吓了一跳。” “以后这样的场合不会太多,你刚才做得很好。”他鼓励的望着她。 “如果每天都这样被吓一跳,我一定会短命。”她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其实刚才还挺兴奋的。” “真的吗?”伊藤浩司也跟着她一起放松了心情。“我早就知道你适合做老大的女人。以前的你就很有胆量,不然也不会对我这个陌生的穷小子另眼相看。” “你对我来说并不是陌生人,可能比我的家人更加亲近。你会关心我,也记得我的生日,还替我准备了那么贵重的生日礼物。”此刻,她似乎不再忌讳提起过去了,大概是因为他们已经做出了未来要好好共度的决定。 “你是火川会首领的妻子,你不需要害怕任何一个人,另外,关于组织内部的事情,我会让忍叔一点一点的告诉你。”他还是一直握住她的手,丝毫不想放下。 毕烟蓝慎重的点头,她现在终于有了明确的感觉,她来到了日本东京,并且要开始自己崭新的人生——作为黑道老大夫人的人生。 虽然和她过去的人生完全不一样,但是应该会非常的刺激有趣,只要做好准备,她一定可以胜任这个身分,并且好好的生活下去。 这是一定的……因为有他在她的身边啊! 转过头去,她不自觉地对他流露出如花般的笑容。 第六章 难道这就是她的新婚之夜吗? 到达“火川会”在东京的总部,同时也是他所居住的家以后,伊藤浩司换了一套衣服,就立刻跟着他的手下们出去了,将她一个人留在这个屋子里。 罢才在车上,她还满怀柔情以及期许的期待着新的生活,可是不到一个小时,她就被扔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侍女们再多,也都是些不认识的人。而且,这个看起来被布置得喜气洋洋,又非常日式风味的新房里,现在也只剩下她一个人。 侍女们很恭敬亲切,手脚也很麻利,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退下前还很好心的替她点上了可以安睡的精油。可是,她好歹也是个新娘,如今却在新婚之夜孤单的一个人,并且待在异国,如何能够入睡? 他一句话也没有交代就离开了。前一刻在车上,他们之间明明还那么心灵相通,为什么回到这里以后,他又完全变了个人? 她不了解他,环顾着这陌生的环境,毕烟蓝的心底泛起阵阵寒意。赤着脚,她踩在柔软的白色地毯上,将卧室里的每扇门都打开来。 这里是浴室,她刚才进去洗过澡;这里是什么地方?一个小型的储藏室吗?那这里呢?更衣室,这里是房门,外面就是走廊…… 走到最后一扇门前面,她悄然的打开。在她眼前展现的竟然是另一间非常男性化的房间,光线从她这一边透到那一头漆黑的房间里,朦胧的照出了整个房间的全景。 这里是哪里?毕烟蓝走了进去,一步步的模索向前。这里应该是伊藤浩司的卧室,从这种纯黑纯白的摆设与色调,她就感觉到了他的存在,这是个充满线条、让人感到冷冰冰的房间。 毕烟蓝小心的打开灯,走到衣橱前,毫不迟疑的打开——没错,这一定是他的房间,那些剪裁的衣服正是适合他身材的服装。 一股失望从她心底汩汩的涌现,这里有两间卧室,虽然有一扇门可以相通,却还是分开的两间卧室。 新婚夫妻就需要分房睡,这暗示着什么?代表他们的未来也是这样的关系,表面上看起来是夫妻,其实却是分开的两个人。 必上衣橱的门,关上灯,毕烟蓝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并且关上了那扇相通的门。 她的脸疲惫中透着异样的苍白,眼里更有着点点的失望与伤心。迳自坐到床上,毕烟蓝拉起被子,那一刻,她看起来是那么单薄与脆弱。 承认吧,毕烟蓝,你其实从来没有一天停止过爱着那个人,不管他叫常浩,还是伊藤浩司,不管他对你做过什么,你还是会像飞蛾扑火般的疯狂爱着他。 可是他呢?你在他的心中到底是什么?他说是为了当初的承诺而娶你,但这种守约是否是他赎罪的一种表现? 她打了个寒颤,她真是太傻了,为什么从来不曾想过这种可能性。因为他对当初抛弃她的事耿耿于怀,所以现在才会来遵守那个承诺。 毕竟从头到尾,他都不曾对她说过一句“无法忘记”或者是“依旧爱着你”,也许这只是他补偿她的一种方式吧, 泪水悄然滚落,她却浑然未觉。 她只是感到这样的自己有一点悲惨,有一点可笑罢了。 ***bbs.***bbs.***bbs.*** 伊藤浩司打开了那扇通往他妻子房间的门,他悄无声息的走了进去。 她看起来还在熟睡,虽然眉头皱紧的样子让人觉得她似乎在作噩梦,但是他还是不愿意把她吵醒。 伊藤浩司的脸上有着疲倦和无奈,哪有像他们这样的新婚夫妻,新婚三天来,竟然不曾在清醒时遇到过。 他每天早出晚归,睡眠时间只有两个小时,而且又不想打扰到她休息。所以关于她的事,他只能在车上听手下描述。 第一天她参观了整个总部;第二天她见了总管,跟着忍叔了解火川会的内部结构,还有她所要担负的责任;昨天,她开始和房子里的人聊天说话…… 她是那么努力的在学着如何当这里的女主人,那么积极的生活。他多么想亲自表扬她,并且告诉她,她做得很好。 可是没有时间……今天还要继续和“青龙组”的老大开会,一些地盘上的事不得不去解决,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必须去做,关于会社业务的事。 他的手伸到她额头上,却又缩了回去。如果她醒来,他会不想离开,但他没有可以停留的时间。 伊藤浩司迅速的让自己转身,不再看着她,反正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他们来日方长。 退回自己的房间,他无声的关上门,然后疾步走出房间,走下楼梯。 房里的毕烟蓝突然间睁开了双眸,似乎有什么东西让她心悸了一下,她环视四周,还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看了眼窗外,天色微明。她抿了下嘴角,坚定的下床,悄然走到那扇和隔壁房间相通的门前,侧耳倾听。 毫无声音——她模下了胸口,闭上眼睛,然后大胆的打开房门。 如果他在睡觉的话怎么办?她只要看他一眼就好了,结婚三天,她甚至都不曾看到他一眼啊! 轻手轻脚的走进他房间,她迅速关上门,生怕隔壁房间里的亮光会把他吵醒,昨夜她等他等到两点才迷迷糊糊的睡着,她应该要等着他回来的。 但她还是撑不住的睡着了。 她走到床边,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这么早,他竟然已经离开了。要不是因为看到凌乱的床铺,她几乎以为他不曾回来睡过。 沮丧写在她的脸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她晚上不曾睡着就好了。 毕烟蓝悻悻然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再一次失眠。其实这几天她的睡眠也是又浅又少,随时都期待着他的出现,但他还是没有出现。 毕烟蓝坐在床沿,静静看着东边天空露出鱼肚白,然后准备梳洗起床。 “真是的,这么一大早,我儿子就不在家了,那么新娘呢?” 当她准备打开房门走出去时,门外响起了一阵喧哗。 “伊藤夫人,少夫人还在睡觉。会长今天出门前嘱咐过我们让她多睡一会。”回话的是她的贴身侍婢京香,京香的话让毕烟蓝浑身一震。 伊藤夫人……难道是她的婆婆到了?她深吸一口气,赶紧打开房门。 “婆婆,我已经起来了。”果然,站在门口的就是在婚礼上出现过的伊藤优,她的婆婆原名叫北川优,一年前才正式嫁给了浩司的父亲伊藤俊三。 “烟蓝,我们一直不想打扰你们的蜜月期,所以才没有立刻来看你们。可是我昨天晚上听说我那个不懂事的儿子,一直把你扔在这里,自己整天不见踪影?”伊藤优穿着藏青色的和服,气质典雅。 “他在忙公事。”毕烟蓝摇了摇头,她从婆婆的眼睛里感觉到婆婆想要和自己单独谈话,于是就把婆婆请进隔壁的小会客厅,遣退了其他人。 “我们就在这里吃早饭,你公公一来到这里,就和他的那些老部下们去闲话家常了,正好,我们婆媳间也能说些贴心话。”伊藤优的国语很好,她们完全不必用日文来交谈。 “好啊!”终于可以说自己国家的语言,毕烟蓝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烟蓝,当这个火川会的当家夫人是很辛苦的。”伊藤优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了苦涩。“你应该知道,我当年就是不想做这里的当家夫人,才会和俊三决裂,怀着浩儿……现在他叫浩司了,怀着他独自离开东京。” 毕烟蓝慎重的点了点头。“浩司大致都告诉我了。” “他说的一定很简单……其实他也未必能够了解我的心情。” “如果婆婆不介意,不妨和我说一说。”她太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来到日本后,这种渴望就越来越深刻。 “好,我们一边吃一边说。”侍女来敲门,一会儿就送上了和式早餐。 “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喜欢吃西式的早餐,你们家以前是吃中式还是西式?” “有时候中式,有时候西式。”毕烟蓝看着眼前的味噌汤还有梅子饭团,笑了起来。“在食物上我不挑剔,什么都喜欢吃。” 伊藤优赞赏的点了点头。“浩司的眼光很不错,我一直很惊讶他到底是怎么说服你答应他的呢?你们应该早就认识了吧?” 看着婆婆眼里的精明,毕烟蓝没有逃避。“是的,我们五年前就认识了。” “在台北?上 “对!” “那真是缘分不浅,难怪……”伊藤优隐而不说,她欣喜的打量着毕烟蓝。 毕烟蓝微微脸红了。“婆婆,趁热赶紧吃吧。” “我和浩司的爸爸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认识的,说是缘分,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孽缘.我的家庭虽然不算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是开了一个茶道教室,生活也算是富裕盈实。”伊藤优谈起了自己过去的经历。“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他是黑道中人,然后和他相恋,并且准备结婚。那个时候他才告诉我,他是火川会的继承人。” 毕烟蓝看着婆婆的脸,从那幽长的声音里,她感觉到当年他们的感情一定也很深刻,并发生过许多刻骨铭心的故事。 “我们家包括我在内,都痛恨这些以暴力来解决问题的黑社会帮派,不管他是谁,我都可以接受,但就是无法接受他用暴力来生存。”伊藤优目光清澈的看着自己的媳妇。“烟蓝,所以现在的浩司让我很担心,我劝过他无数次,要他放弃火川会,不要从事这个行业,但他告诉我,只有这一条路,才能让他更快成功,达到他所想要的权力和金钱。” 毕烟蓝微微的皱起眉头。“浩司并不是那么贪财的势利者。” “我看到了你,我想我明白他当初说这些话的意思。你可是鼎盛集团的千金小姐,如果他只是个平凡人,他怎么可能娶到你呢?” “不是的,婆婆。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可以舍弃一切的身份地位。我什么也不要,只要和他在一起……”毕烟蓝的情绪有些激动,她在五年前就决定了要跟着他走,不管未来是苦是甜,她早已经做出了决定。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拚命?”伊藤优也皱起眉头。“他为了得到这个位置,那过程简直就是惊心动魄,我根本不愿意去回忆过去五年的事。他虽然是他父亲的亲生儿子,但这是个只讲实力不讲亲情的地方,他必须要拿出真本事让手下人信服,才能顺利接位。” “那种过程,我想是我不能想象的。”毕烟蓝也知道,那应该就是刀口上舌忝血的日子,黑社会的人不管在什么年代,都是信奉着以暴制暴的生存法则。 “这些事让浩司自己告诉你,我还是先说我的事吧。”伊藤优不想让她更加担心,这才扯开了话题。“我独自一人把浩儿抚养长大,而他的爸爸也一直在寻找着我们,你应该知道我之前嫁过人吧?” 毕烟蓝点了点头。 “那是个很老实的大好人,在我们最穷困潦倒的时候是他帮助了我。后来,我一直拒绝他,他还是锲而不舍的追求我。他有两个儿女,早年丧妻,直到有一年,我生了一场大病,都是他在照顾我,我这才答应了他的求婚,还让浩儿跟着他姓常。” “浩司说过他继父是个很好的人,对你和他都很用心,很照顾。”毕烟蓝看着婆婆脸上沧桑的表情,心有戚戚焉。 “可是他不是我爱的那个人……”伊藤优微微的叹息。“在浩司即将毕业的那一年,本来我们全家打算一起去内地发展,因为浩司的继父想去上海做一些生意,而浩司又是学经营的,也想要去帮忙。结果……他却找来了。” 毕烟蓝全身的神经变得紧绷起来,下意识地,她知道这一段应该会和她自己也有关系。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爸爸突然出现,告诉我他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娶妻,始终在寻找我的下落。他也已经知道浩儿是他的儿子,他可以为了我而放弃整个火川会,只要我们一家能够团聚……”伊藤优的声音激动起来,那些事在她心里留下了很深的痕迹。 毕烟蓝的双手握紧,忽然间她明白了当年他没有出现的理由。因为找到了亲生父亲,他的心里必然也经历了很大的波动。最后,他决定和亲生父亲回到日本,所以也不适合在那个时候就带她离开吧! “我的前夫是个很好的人,当时的我进退两难,还是决定和他去上海。但是他却和我离婚了,他告诉我说他不希望我未来的日子都不幸福,而且他也不想再要一个心根本不在他身上的妻子。”伊藤优的眼里含着泪水,而毕烟蓝也跟着流泪。 “所以你们就来到日本,浩司也认了父亲,并且为了继承他父亲的组织,他……当年决定不带我一起离开。”长期以来郁积在心头的疑问似乎有了答案,但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即使是这样,为什么他在这五年里连只字片语都不曾捎给她,为什么让她一个人等了一晚上,而不来见她呢? “烟蓝,我想他是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对抗你的家人,所以他才会这么不要命的度过五年,而且一即位以后,就去台湾把你娶回家。我儿子他很爱你,他这深情的性格和他爸爸很像。”伊藤优握住了媳妇的手。 “婆婆,那你为什么去年才嫁给公公呢……噢,我明白了,只要他是火川会首领的一天,你还是不能嫁给他,是不是?”毕烟蓝的心里升起了一股敬佩,对这位如此坚持原则的婆婆感到相当佩服。 “我是不是有些太过折磨他了?”伊藤优微微摇头。“但是不管怎么样,有一些原则是一生都不能改变的,所以……”她的神色变得严肃与慎重。“烟蓝,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和你商量。” “好,婆婆请说。”毕烟蓝被她的眼神所感染,忍不住的提心吊瞻。 “让他解散火川会,把会社引导向正途,月兑离暴力集团,月兑离黑道。”伊藤优用力握紧她的手。“先前他一定要继承他父亲的位置,那是为了要娶到你。那么现在,你们就应该一起努力把火川会导向正经生意,有你父亲做后盾,这不是不可能的事。” 毕烟蓝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她想要说话,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可以告诉婆婆,对于父亲,她是半点影响力也没有吗?她可以告诉婆婆,她答应嫁给浩司,就是希望依借着“火川会”的力量帮助哥哥夺取鼎盛集团吗? “你一定也不想让他过这种刀口舌忝血、朝不保夕的日子。黑社会都是崇拜武力的,如果他身处这样的暴力集团,就必须不断的展现自己的实力给手下人看,不然其他人不会信服。所以他即使身为头头,也比任何人都更危险。”伊藤优的眼神看来相当悲伤。 毕烟蓝开始颤抖起来,婆婆的话激起了她心里的恐惧。她不担心吗?从跟着他回到东京起,她也一直在忧虑着。她不知道他每天早出晚归是去做什么事,但是直觉告诉她,一定和帮派之间的斗争有关联。 “我会努力看看,婆婆。”闭了下眼睛,睁开眼,她眼里的光芒清澈里带着坚强。“我不会让他再过得那么危险,我会尽我能力去帮助他,虽然……或许我什么也做不到……” “不会的,你是他心爱的女人,你的话会对他产生影响,就好像我对他的父亲会产生影响一样。”伊藤优悬起的心微微的放下。“烟蓝,以后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打电话给我,虽然我们住在横滨,但是随时欢迎你来看我们。” “我知道了,婆婆。”答应了之后,她才发现自己许下的这个诺言有多么的沉重,如此庞大的组织,一定有许多东西牵绊着浩司,他才刚继任,也许根基未稳,现在就让他金盘洗手可能比登天还难。 不过……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不管花上多少日子,她都不想放弃。以后,他们应该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她可不想让他们的儿女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 可是,他们真的会有自己的孩子吗? 如果他每天都如此忙碌,甚至不肯走入她的房间,那又该怎么办?她想要做他真正的妻子,而不仅仅是名义上的称谓。 听完了婆婆的话,胸口涌现的心疼感几乎将她淹没,原来不止她在忍受着煎熬,他也同样的生活在水深火热里。 毕烟蓝钻石般清澈的眼眸里染上了阴影,但那阴影里有着她的决心和意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绝对不能…… 第七章 “怎么样,逛了一天,累不累?” “怎么会啊?婆婆你都不累,我怎么会觉得累。” 伊藤优和毕烟蓝这对婆媳去银座购物,顺便伊藤优也带她去和服教室学习怎么样穿着传统和服,做为火川会首领夫人,许多时候她都需要以和服姿态示人。 “时间过得真快,都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我刚才给你公公打了电话,他说浩司已经回来了,不过也有其他干部跟着他一起回来,他们去了会议室,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开会商量。”坐在回去的车上,伊藤优的神色忧心忡忡。 毕烟蓝的目光也跟着黯淡。“他们应该都会留下来吃饭吧?” “这些事你不用操心,忍哥会把一切都管理妥当,他当火川会的总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不知道开完会,他还会不会出去。”烟蓝握紧了双手,今天她在银座的百货公司里还买了送给他的礼物。 伊藤优微微的叹了口气。“你们连度蜜月也没有时间,真不知道浩司在想些什么,要不要我和他爸爸教训他一下?” “千万不要,他有他的正事要办。”毕烟蓝赶紧摆手回绝。 “看起来你们的感情真是很好,有婆婆给你撑腰应该赶紧答应才是,谁像你,居然还要拒绝。”伊藤优笑了起来,而车也开进了火川会的总部。 这是一处颇具有江户风格的庭院,在寸土寸金的东京已经很少见到这么古典的房子了。 两个穿着和服的女子一起走进院子里,立刻就引来许多守院小弟恭敬的行礼。 “夫人,大嫂。”一路都是这样的声音。 他们走人和式的走廊,伊藤优在毕烟蓝耳边小声说:“很不习惯吧,我非常讨厌这样,好像走到哪里都被监视着一样。” “还好啦.”毕烟蓝想到自己从小就被保镖一路跟着,所以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尴尬之处。“他们给人的感觉是真心的尊重,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如果说要把“火川会”变成正途生意,要好好安排这些属下也是很重要的。 伊藤优笑了起来。“天哪,我儿子真是选到了一个天下无双的老婆,有胆识,有魄力,一点也不像那些唯唯诺诺、娇滴滴的千金小姐。” “妈,真的吗?我也这么觉得。”就在她们走入内堂正厅里的时候,伊藤浩司醇厚爽朗的声音传了过来。 毕烟蓝心下微微一颤,这好像是他们新婚后第一次见面。 “开会结束了吗?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和你爸也扔在这里不管呢。”伊藤优满眼都是对儿子的宠爱,开心的拥抱儿子。 “这几天事务比较多,你辛苦了。”拥抱完母亲,他走到妻子面前,深黑色的眼眸里闪着几许歉意。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脸,才三天不见,他脸庞的轮廓又深了好几分,明显是消瘦了,不过狭长眼眸里的光芒还是那么熠熠生辉。 “都忙完了吗?”她看着他,心里有一丝害羞。 “吃完晚饭,还是要出去一趟。”他的声音里有着无奈。 毕烟蓝极力掩饰自己的失望,努力露出甜美的笑容。“你不要让自己太累了,你每天都这么忙吗?” “是啊,他每天几乎都这么忙,感觉上比他爸爸当年还要忙碌。”在一旁和老公会合的伊藤优对烟蓝眨了眨眼睛,语气里有着怨怼。 “现在黑道比我们当年更难做了,浩司你要多看着各个堂口,特别是……” “好了好了,现在是在家里,又不是在外堂或者是办公室里让你们可以讨论这些事.”伊藤优瞪了丈夫一眼。“你还想回来当这个头头是不是?也好啊,你留下来,我一个人回横滨。” 伊藤俊三是个看起来很威严的壮硕男子,不过看着妻子的目光却很温柔。“好了,我不说了,你和烟蓝今天买了些什么?” “我买了礼物送给烟蓝,之前婚事那么赶,连一些重要的事都忘记了。”夫妻两个人说着话离开,正厅里也就只剩下烟蓝和浩司。 一时间气氛有一些沉闷,她见他不说话,于是低下头去,打算先回房间。 “烟蓝,等我忙过这几天,我们就去度蜜月。”伊藤浩司的手里拿了件东西,走到她身后说道。 “真的吗?”她本来黯淡的眼立刻就闪出光彩,转身看着他。 “也不是去什么很好的地方,我父亲在轻井泽有别墅,现在去那里的话,正好可以看秋天的枫叶。”他的手绕过她的脖子,将一样闪烁着晶莹光彩的东西挂在她的脖子上。 “这是什么?”毕烟蓝低下头去,发现他戴在她脖子上的项炼,微微惊呼了一下。“妤漂亮,这是bvlgari新款的天长地久限量版项炼吗?好像全球只有九百九十九个,听说连vip客户都不一定买得到。”她对这款饰品很熟悉,因为她的姐姐毕雨柔曾经很想要这条项炼,可惜台湾的专卖店都说无法订货。 “因为稀有,送给你当结婚礼物才最合适。对不起了,这几天我都没有办法陪着你。”伊藤浩司将项炼挂在她的脖子上,轻柔的在她耳边低语。 她仰起头来,本想看着他的眼睛说话,却没想到他的脸就在她眼前,当她一抬头,他的嘴唇就正好吻上了她。 伊藤浩司等这一吻已经等了太久,今天他好不容易抽出两个小时来陪伴妻子和父母,他可不想错失良机。 打从与她重逢开始,他就在等待这个亲吻她的机会。 毕烟蓝没有挣扎和逃避,潜意识里也一直在期待着这样亲密接触的一刻。他嘴唇的味道和过去一样,他亲吻的方式也和过去一样,带着怜惜,很轻柔却又有着与生俱来的霸道,让她沉沦再沉沦。 一切其实都没有改变,五年前他是她的初恋,五年以后他是她的丈夫;五年前他拨动了她的心弦,让她第一次了解到被爱和爱人的快乐,五年后他给了她一个美好未来的蓝图,想要和他一起开创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 包重要的是,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她都深深爱着他,从不曾改变过…… 一吻终了,他意犹未尽似的再一次亲吻了她,然后将她整个人拥入了怀抱里。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但从他小心翼翼又满怀柔情的举动里,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情意。 他的心意是否也和五年前一样,丝毫没有改变呢?怀着既期待又兴奋的心情,毕烟蓝闭上了眼睛。她并不急着知道答案,也不想打破这甜蜜的时刻。 反正未来还长,她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去寻找这个答案。而现在,就让他们相互依靠,彼此感觉着对方的心跳,就这么深深的拥抱在一起吧! ***bbs.***bbs.***bbs.*** 轻井泽,位于东京近郊长野县的东南部,是日本最著名的度假胜地以及豪华别墅区。其实到这里来度假的最好时间是夏天,位于海拔一千米的高原地带,因此夏天的时候气候宜人,所以很多上流社会的富豪、名人,都会选择在夏天的时候来这里避暑。 现在的季节已经进入了秋季,轻井泽的秋天虽然微凉,却也是泡温泉和赏枫叶的绝佳时机,对于度蜜月的新婚夫妻来说尤其美妙,轻井泽到草津的这一条旅行路线一直被誉为世界三大罗曼蒂克的路线之一。 从东京到轻井泽,驱车约两个半小时,伊藤浩司和毕烟蓝就到达了伊藤家位于轻井泽的豪华别墅。 一路上,毕烟蓝就已经被这里的宁静所折服。没有了东京的喧嚣,整个轻井泽都仿佛被森林包围着,犹如世外仙境般散发出迷人的味道。林间那些若隐若现的别墅以及沿途已经开始泛红的枫叶,再加上清澈的蓝天和如雪般的白云……这一切都可以让人的心情完全放松。 此刻,当她站在他们的别墅前,看着灰墙灰瓦的双层日式建筑,以及微微泛黄的门前草地。仰头就能望见碧蓝天空,她的心都仿佛被这美景所融化。 “怎么样?喜欢这里吗?”伊藤浩司站在她的身边,前来迎接的仆佣们已经将行李拿了出来。 “比喜欢更喜欢。我以前在夏天的时候来过轻井泽一次,不过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而且那个时候我的心境也不适合欣赏美景。”以前的她,好像对这些美丽的事物完全不在意。 “先去吃午餐,然后我们出去随便走一走。”他搂住她的肩膀,穿着一身蓝色休闲装的伊藤浩司,也显得年轻了许多。 “我记得轻井泽的商店街也很有欧洲风情,而且四周都是森林,走到哪里都是郁郁葱葱的感觉。”她看向他,两个人终于可以独处了。 “今天起的一个星期内,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等一下这些佣人就会开始放大假,你有信心当一个称职的家庭主妇吗?” 毕烟蓝美丽的眼里闪出惊喜之光。“就只有我们两个吗?”连佣人们也不在的话,那就是完全的自由。 “当然没有问题,我绝对可以胜任所有的家务。”这是她曾有的一个梦想,没有其他人,就只有他们两个,安静的生活,不受任何人打扰。 “也不是要承担所有的家务,每天在我们出去的时候还是会有人来打扫。我们是来度蜜月的,我可不想让你太辛苦。”他抓起她的手,眼眸深处的光芒既柔情似水又带着致命般的诱惑。 她的脸颊又红了,今天该是他们真正的新婚之夜,浩司也想到了这一点吗?她的脖子上还带着他送的新婚礼物,而她买的礼物还放在包包里,她是打算今天晚上送给他的。 “喜不喜欢泡温泉?这里有男女合浴的温泉,我们要不要去试试看?”他们先上了二楼,看到了主卧室的四柱大床时,伊藤浩司半开玩笑的戏谑。 “好啊。”她才不上他的当,想让她害羞吗?才不会。毕烟蓝大方的看着他。“你要帮我擦背。” “我看我们现在就去吧,也不要等到晚上了。”他立刻就走到她的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我不止可以帮你擦背,擦哪里都可以啦……” “早就听说日本男人都是很色的大叔,看起来一点也没有错嘛。”毕烟蓝甩开他的手,笑容揶揄里带着可爱的味道。“你都不怕羞吗?怎么可以对新婚的妻子说这么色的话.” “害羞什么?你也说了是新婚。”他从后方环住她的身体。“而且我们等待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不是吗?” 他指的时间是从五年前分开时算起吗?她闭起了双眼,压下心底的辛酸,该是享受幸福的时候了,她何必想起五年来漫长而无止境的等待呢? “浩司,你可以跟我说实话吗?”她靠向他的胸口,声音里带着悸动。 “什么?”他轻柔的呼吸吹在她的耳边,好像天鹅绒般的丝滑。 “你一直都爱着我吗?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你都爱我吗?”她无法不执着于这一点,其他的她都可以忘却,但这一点却是她坚持想要知道的。 伊藤浩司收紧了他的手臂,他俯低身体,与她贴得更近了一些。他可以感觉到她的颤抖以及她话里的小心翼翼,她以为他有过不爱她的时刻吗? 也许五年前她的爽约曾带给他很大的伤害,但既然已经决定不再提起,他就不会再放在心上。 “爱呀,我每一天都爱着你,每分每秒都爱着你。五年前五年后从不曾改变过……”他深情的话语突然停顿,因为那一瞬间,毕烟蓝转过身来,主动的吻住了他。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从过去到现在。 有了他的这一句话,她什么都不想去计较,什么都不要去追究了,他爱她,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吗?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毕烟蓝投入的亲吻着自己深爱的男人,胸口处还是涌动着许多的辛酸,但更多的是感动还有对他的感情。 伊藤浩司拥紧了她,他的心头也满溢着感情。她的吻比什么都珍贵,比起五年前的失约,五年后初遇时她无情的话语……那些都已经清失在记忆深处,只剩下她的红唇,以及她主动的拥抱。 谁说新婚之夜必须要在晚上呢?只要是真心相爱的人,任何时候都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当他抱起她,她的手主动围绕到他的脖子上。 即使不是在夜晚,相爱的人还是能如此亲密拥抱。 ***bbs.***bbs.***bbs.*** 黄昏的轻井泽很美丽,夕阳将艳丽的光辉洒向森林,洒向小径,洒向朴素的民宅,洒向典雅的别墅……一切都浸染在这让人心醉的夕阳里。 伊藤浩司站在敞开的阳台前,他挂上电话,虽然说是出来度蜜月,每天还是会有一些必须要听的报告,也还是会有要处理的突发事件。 回过头去,他本来冷硬的脸色渐渐变得柔和起来,他的妻子此刻正躺在他的床上,毫无防备的熟睡着。 转过身来,伊藤浩司靠着身后的雕花栏杆,目光直直望着躺在床上熟睡的可人儿。 烟蓝……一念到这个名字,还是会让他感到热血沸腾。如果不是为了她,他绝对不会让自己涉足黑道,更不会回来接手生父的事业。 他的人生,他的梦想都因为她而改变,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事,只要看到她的笑靥,只要拥她在怀里,那什么都是值得的。 罢才她对他背部上的伤口惊慌失措,当她询问他疼不疼、并亲吻那个早就愈合的伤疤时……他就知道,为了她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五年前,当他赶到他们约定的地方时,她却一直都没有出现,而且他也无法联络上她。她在最后一刻退缩了,想来也是情有可原,难道真要让她那样一个千金小姐跟着他这一无所有的穷酸小子去浪迹天涯吗? “你在想什么?”就在他思绪辗转的时候,她却已经幽幽的醒转。 “没想什么……”伊藤浩司继续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一定在想什么.”毕烟蓝披衣下床,夕阳里,她丈夫的容颜显得有那么一丝模糊,让她无法看清。 “我在想……当初是我们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而且那时的你只有十六岁。如果当时我真的带着你离开,岂不等于是诱拐?你的父亲应该不会善罢甘休,而我的父亲也许会帮助我们,也许会对我这个儿子很失望……不知道现在又会变成什么情形呢?”也许,五年前她的没有赴约,反而成就了他们现在的结合。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她低下头去,满眼疑问。“当年的事……谁能知道呢?”她从来没有想过当她醒来的时候,会听到他这样一段话。心里有些失望吗?没有软言温语,也不是当年他离她而去的解释,而是对当年他没有带她走的自我开月兑和庆幸。即使再怎么情有可原,但他为何不给她捎来只字片语或可以让她安心的话呢? “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在一起了。”这五年里,他不是没有恨过她。当他领着手下在外面抢地盘的时候,当他的实力受到质疑,单枪匹马去见其他黑道人物的时候……如果不是她,他不会选择走上这一条路。 可是唯有拥有巨大的势力,他才能再出现在她的面前。是为了什么理由呢?也许有一些负气,和为了证明自己。过去的五年他都不曾回去找过她,而再次出现的时候,就必须是他成功的时候。 “真是的……说好不提当年的事,今天更加不应该提起。”压下心里的不舒服,她的脸上绽放出小女子的甜蜜笑容。“肚子有点饿了,我们下去吃东西吧。” 没错,不应该提起的事,就不要提起了。他走进了卧室里,走到了她身边,将她拥进怀抱里。“想出去吃,还是在家里吃?” “我还是想出去走一走。”调整好心情,今天可是他们的蜜月期,她才不要被任何负面的情绪影响了自己的好心情。 “那我先去洗澡,你可以挑选一下我们出门要穿的衣服,全部交给你了。”他亲吻她的额头,这才放开手。 “嗯。”她用力点头,看着他走开后,她准备起身。回头时,却看到了放在床头上的电话。 烟蓝,到日本以后要常打电话回来,不要让妈担心……这是她离开时,毕夫人关照她的话,她应该打电话回去吗? “老婆,不要发呆了,动作快一点。”伊藤浩司从浴室里探出头来。“我的衣服呢?” “浩司。”她手托着下巴,神情为难。“我要给鼎盛园里的母亲打电话吗?” “问问你的心,想打就打,心是不会对你说谎的。”他拿了件浴袍,又转身走出浴室。 “她真的对我很好……”毕烟蓝拿起了电话。 从浴室里往外偷看的男子露出了欣然的表情,他就知道她有多么善良,即使一心想要离开那个家,她却无法真正去恨家里的那些人。 “妈,是我,烟蓝……” 耳边听着她轻柔的声音,伊藤浩司打开了莲蓬头。 五分钟以后,毕烟蓝挂上电话,心情变得更加舒畅起来。她一跃而起,开始寻找可以替换的衣服。 “这是什么?”她找到两件样式和颜色都几乎一样的t恤,只不过一大一小,还有两条颜色一样的牛仔裤,这是情侣装吗? 她回头望着关起的浴室门,这个男人……毕烟蓝嘴角挂上了甜蜜的微笑,觉得他还是和过去一样的体贴呀。过去的他也总是在端给她的冰淇淋上,多放上一点女乃油,以为她不知道吗? 她将这两套情侣装拿了出来,又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准备送给他的礼盒,紧抱在胸口,毕烟蓝思考了一下后,突然间拿着礼物跑出了房间。 她要把礼物放在一个特定的地方,等待着他去发现。 不要以为只有他会制造惊喜,她也是很体贴的妻子哟! 将礼物放好以后,她可爱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回到卧室里,调皮的笑了笑。 他发现礼物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她心底无比期待。 当伊藤浩司走出浴室的时候,就看到她那迷人的笑容。现在的她,笑起来是那么纯真、那么无忧无虑。 他吁出一口长气,斜靠在门框上,带着促狭的表情凝视着她。此刻她的笑容美得让他甘愿为她摘星,过去五年的煎熬又算得了什么呢? 仿佛发现了他热烈的注视,她脸颊微红的扬起头来,孩子般的微微弯了下头。“怎么了?我很好看吗?” 他摇摇头,向她大步走去,真实的她应该就是这样的俏皮活泼,天真烂漫。而这个真实的她,他一定要让她完全的展现出来。 “下一次我带你去上野动物园,那里有只小熊猫和你现在的表情很像,真的很可爱。”他搂住她的肩膀。 毕烟蓝噘嘴,挑了下眉。“反正我如果像小熊猫,作为小熊猫的丈夫……也了不起是只大野熊或者北极熊之类的动物吧……”她笑着戳了他一下,再飞快的跑向浴室。 伊藤浩司双手插腰,眉头微蹙,嘴角含笑。“这么能说会道,看来我以后的日子会有苦头吃了。” “多吃苦,才会知道甜的可贵。”她嫣然一笑,又翩然关上了浴室的门。 柔和的笑容爬上他一贯刚毅的嘴角,伊藤浩司回身拿起了她的替换衣物,笑得有些邪肆。“你依旧还是只迷糊的小熊猫,就让我这头大野熊来替你送衣服,顺便帮你擦背吧。” “哎呀,衣服……”浴室里传出一声惊呼,她立刻就开门跑了出来。 伊藤浩司看着她,脸上露出狡黠的笑。这一次,他可不会那么容易就放她回到浴室里。 “要拿衣服的话,也要付出代价。”他站起身来,身形壮硕的挡在她面前。 毕烟蓝双眼一转,突然妩媚轻笑,伸出手,踮起脚跟,环住他脖子的同时,也吻上了他的嘴唇。 一分钟后,她成功的拿到衣服,微笑着走进浴室。 而伊藤浩司却在心里想着,未来的日子里,他一定会被妻子吃得死死的,不过,他甘之如饴。 第八章 “你真的会下厨吗?”伊藤浩司斜靠在厨房墙壁上,目光随意的向里张望。 “简单的饭菜可难不倒我哟,我们这些在你们眼里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可都是有上过家政课程的。”围着粉红色的围裙,将头发全部扎起的毕烟蓝,看起来就好像她十六岁时候的样子,是那么纯真可爱又迷人。 他着迷的看着她,忽然想到,她还不曾对他说过一句“我爱你”。这些年来,他不是在心里发过誓,如果她不先说的话,他也绝对不说的吗? 可是在昨天下午的时候,他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打破了自己的誓言。 “我见过许多所谓的名门千金,学的也只是一些表面的皮毛,哪里真的有自己实际操作过。即使在学校里,东西也是现成的。”他惊讶发现她很熟练的在拌沙拉,也在准备做咖哩的材料。 “我在家的时候,偶尔也会去厨房看厨师们作菜。我妈她也很喜欢下厨,四姐又从来不进厨房,所以我就时常看着妈作菜,她也会教我呀!”她又开始切洋葱和胡萝卜。 “你和你养母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吧?”他想起以前幽会的时候,她告诉过他一些关于家里的人和事。 毕烟蓝切菜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她是家里真心对我们兄妹好的人,可是我们不敢和她太过亲近……你知道的呀,不能背叛自己的母亲,她们也算是竞争的关系吧,因为爱着同一个男人……”她叹了口气。 伊藤浩司直起身体,突然发现他又说了一些会让她难过的话,于是赶紧转移话题。“今天我们去的那个网球场,听说明仁天皇和美智子皇后就是在那里邂逅的,一直都传为佳话。” “我也听说他们是在轻井泽度假的时候相遇的……感觉真的很美……”她立即就露出了笑容。“难怪那么多情侣都选择在轻井泽的教堂里结婚。” “如果你还想再披一次婚纱和我举行婚礼,我们也可以在这里再结一次婚。”仿佛看到了她眼里的向往,他马上提议。“不如就在高原教堂,我明天就让人去预定。” “结婚哪有结两次的?”她转过身来,好像看小孩子似的望着他。“你不要开这种玩笑啦!” “只在台北办婚礼本来就不够,应该回到日本再办一次日式婚礼的。”他的神情微微一变,有些事情他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好。 “那也应该去那些古典的日式庭院,穿上日式白无垢。”她朝他眨了眨眼。 “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开心才这么说,可是婚礼究竟在哪里举行,我一点也不在意,最主要的是我嫁的人是谁。”她嫣然一笑后,又低头继续准备食材。 伊藤浩司走近厨房,看着她。“烟蓝,昨天下午的时候……”清了清喉咙,突然间发现要问她的那句话比他和无数黑道老大谈判还要艰难。 “昨天下午?”她的脸上立刻染上了好看的红霞。“怎么了吗?” 听着她轻柔又带着几丝娇憨的语气,伊藤浩司就更加紧张起来。“你还记得你问过我什么话吗?” 毕烟蓝先是茫然的看着他,昨天下午的事太复杂了,而她一直都在意乱情迷当中,他到底要问的是哪句话呢? 当她看到他眼里熠熠闪烁的光芒,看到他眉宇间的那抹英气,忽然间就明白了。她立刻转过头去,眼珠子飞快的转动,俏皮的笑容挂在嘴角边,她知道他要问什么了。 “昨天我们说了好多话……哎呀,浩司,我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要给哥哥打个电话,我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她立刻擦干双手,解下围裙,一脸焦急的看着他。“烤箱里有烤好的曲奇饼干,你把它拿出来吧,我上楼一下。” “我把电话拿给你就好了,为什么要上楼?”看着她像飞一般的冲了出去,伊藤浩司表情一沉,她这样明显是在逃避问题嘛! 她已经跑上二楼,在阶梯上愉快的回答。“我要和哥哥说悄悄话,不能让你听到,你记得去把烤箱里的饼干拿出来啊。” “真是的,现在就会支使老公了……”嘴里抱怨着,他还是向烤箱走去。 伊藤浩司脸上有着几许不悦,她为何要逃避他的问题?那必然是因为她无法回答,难道她不爱他吗?五年前,即使她失约,他却还是一直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真实的。因此,他咬牙忍过那五年,然后回去找她。 直到在台北重逢时,她对他冷漠以对,他才开始怀疑起她的感情。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娶她,说他无法放手也好,报复她也罢……然而不管是什么理由,他只是知道自己不能放弃她。 可是自从结婚以后,他的想法突然又有了改变,如果她不爱他,为何会那么的关心他?如果她不是心里有他,为何会对他笑得越来越开朗,目光为什么会那么明亮? 看来,五年前的事还是不能不去提它,不然会成为两个人之间永远的一根刺,他还是…… 他想着心事,然后打开烤箱,整个人倏地呆楞住了。 这是什么?伊藤浩司发现烤箱里根本没有什么曲奇饼干,放在那里的是一个装饰得很漂亮的金色方型礼盒,还扎着很漂亮的粉色蝴蝶结。 毕烟蓝偷偷的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她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激动的放在胸口,看着他拿出礼盒。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不知道该拿那个礼盒怎么办。 她又悄然的走近一步,嘴角边带着调皮又兴奋的笑容。看到不管什么事都从容不迫,魄力十足的伊藤浩司对着一个小礼盒流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这样的感觉真的很神奇,而且这份礼物还是她亲自放置的。 “这是送给我的?”他身不动眼不抬,轻易的就察觉她在这里。 这一下,吃惊的人变成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如果连身边有没有人接近都不能判断,我还能活到现在吗?我可是打架从来没有输过的男人。”当他抬起头时,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大大的得意笑容,哪里有惊讶或不知所措。 毕烟蓝失望的撇了撇嘴。“你真的一点也不配合,我好不容易才想出这么妙的藏礼物地点,你怎么也要让我高兴一下。” “我刚才已经很配合了。”他准备打开蝴蝶结,口气从容不迫。 “等一下。”紧张的人反而是毕烟蓝,她很慎重的看着他。“你现在就要把它打开吗?” “你这么煞费苦心的把它放在这里,一定是很重要的礼物,我当然迫不及待想把它打开。”他眼里漾开的笑容是那样温暖。“如果你不希望我拆开的话,那你来拆。”他的手朝着她伸了过去。 毕烟蓝有些不高兴的嘟起嘴。“我是买给你的呀,为什么要我来拆……” “所以还是我来拆。”他又立刻缩回手,很俐落的解开了蝴蝶结。 伊藤浩司打开盒子,只见盒子里放着一个酒红色的手机,他楞了一下,没想到竟然会是一支手机?! “这个……送给我?”他拿了起来,是最新款的手机。 “我也有一模一样的。”她藏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手掌里握着同色同款的另一支。 “情侣机?”伊藤浩司按了开机按钮,这礼物给他的感觉有说不出来的温暖,和他带来的情侣装有异曲同工的妙处,看起来并不只有他一个人在为他们这段感情而努力…… 老公,今天也要想我哟。开机音乐伴随着这样一句话,把伊藤浩司吓了一跳。 毕烟蓝掩住了脸,天哪,录的时候她也没有多想,听到这个声音还真是觉得很害羞。 “这是什么?”虽然有些不敢置信,伊藤浩司的眼里还是溢出了笑容。他看着手机萤幕上她大大的笑脸,一股得意之情从心底升起。 “这个号码也是情侣号,以后这个是我们专用的。你不想接其他人电话时,可以只带这个手机出门。”毕烟蓝深吸一口气,反正东西都送出去了,现在才害羞也没用了。 走到他的身边,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机吊饰也是我亲手做的,上面刻着我们的名字缩写。” 伊藤浩司望了一眼她的手机,神情却突然变得沉静起来。一股说不清的温暖感觉在他胸口流过,看着她此刻调皮的表情,他突然间很感动。 “电话号码我也输入在这里面了……你看,我们的号码就只差最后一位。对了,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我要拍一张你的照片当手机桌布用。”她拿起手机,对准他的脸。 伊藤浩司皱了下眉头,这一次害羞的人换成是他。 “笑一笑嘛。”她对准焦距,然后按下快门。“我看一下,虽然没有笑,不过算了,你本来就喜欢这样装酷……” 他走到她身边,一把抱住了她。 “这就是你对我刚才那个问题的回答吗?”他霸道的不让她移动,声音里有着得意。“所以你才故意跑开,存心让我坐立不安。” “我哪有……”她偷偷的笑了起来,靠紧他的胸膛。“我只是觉得不能总是你给我惊喜,感情是双方面都要有所付出的,你喜欢我的礼物吗?” “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他拉开雨人间的距离,低下头去想要亲吻她的嘴唇。 毕烟蓝在闭上眼的瞬间,按下了手机上萨某个按键—— 我爱你,伊藤浩司。我爱你,伊藤浩司…… 这是伊藤浩司的手机铃声,每次她打来电话时,都会响起她既温柔又深情的声音,这是她对他的表白,她将她的爱意输入了手机,然后决定每天都要说一遍给他听。 伊藤浩司听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没有迟疑,他立即就吻住了她的嘴唇,也传达出他心里同样的爱意。 这一刻,两人的世界晴空万里…… ***bbs.***bbs.***bbs.*** 毕烟蓝拉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狐皮披肩,觉得浑身不自在。 “好了,我们走吧。”好不容易等到了还在酒店里和人寒暄的伊藤浩司,她紧绷的神经这才微微放松。 今天,她陪伊藤浩司来参加一个黑道大哥的生日宴会,又临近年末,因此这场生日宴会就变得非常的微妙,各方人马都齐聚一堂。 伊藤浩司将她送上车后,体贴的在她的后颈按摩。“今天辛苦你了,很不自在吧?”到了年尾时分,这类黑道宴会上总是会出现许多龙头老大,也会有一些互相争锋的场景。 “还好。”她抿了下嘴角。“虽然说那些人看起来都有一点凶神恶煞,不过显然他们也想要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高雅一点,所以……我觉得有些滑稽。”她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倒是这个狐皮披肩才让我觉得不自在。” 伊藤浩司看着她灵动的大眼,这些日子以来,她越来越调皮,表情也越来越丰富,完全显示出她大胆和坚强的一面。 “今天忍叔告诉我,你指挥总部里的兄弟,将整个花园整修得焕然一新?还听说你要开办一个音乐教室,让有兴趣的兄弟们都可以来上课?”他不在的时候,她也没有闲着,而是努力和他的手下们培养感情,并且教会他们如何变成更优雅的男人。 “你每天都早出晚归,我不自己找点事情做怎么行呢?而且我觉得他们当中有一些人对我不太满意,大概因为我是外国人的关系,又不是什么其他老大的女儿,他们觉得我嫁给你是我占了便宜。”她靠向他的肩膀,一脸小女子的害羞样。 “我还听说,你打算把你自己的卧室变成书房。”说起这一点,伊藤浩司的嘴角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 当他们从轻井泽别墅回到东京以后,不到三天,他的妻子就主动搬进了他的卧室,大刺刺地霸占了他的全部空间。 “反正那里空着也没有用,对不对?”她眼里的光芒有着狡黠和算计的意味,照亮了她精致的五官,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更有灵性。 他叹了口气,怎么会不知道她正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她就是讨厌和他分房睡,所以一定要把她的卧室改造完毕,以绝后患。 “我想那里可以做为一个小的图书馆,空间够大,而且我也很喜欢看书。我的日文不太好,多看书的话自然会提升阅读和辞汇能力。”她振振有辞,眼神不断地撇向他,看起来他一点也不反对她这样做嘛,毕烟蓝觉得既惬意又高兴。 “马上就要过新年了,社里的一些礼仪你要学一下,新年的时候要去祭祖。”他看着她,像她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姐,真的变成了他的女人,而且必须担负起火川会当家主母的任务。 可是她做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出色,不但没有怯懦和害怕,反而一直在适应,甚至改变她身边的环境。 “忍叔都告诉我了,你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阿泉和阿盛也会帮我……”她抬起眼来看着他英俊逼人的脸,心里开始转着一个念头。 蜜月回来以后,他一直都很忙,经常见不到他的人影。偶尔早回来,也是吃了晚饭就出门去了。他好像不喜欢她过问会里的事情,他也从来不会告诉她任何有关他正在做的事。 而她呢,也积极的适应着这个新环境,要学习的东西太多,要认识的人太多,偶尔也会有刻意被刁难的事情发生,光是这些事就让她有些自顾不暇了。 所以,婆婆和她说过的那件事,她也就一直找不到时机向他提起。 “过新年时,你会有假期吧?哪怕只有一天也好,你也该休息一下了,人又不是机器,不能不断的工作。”毕烟蓝握住他的大手,他的手真的很厚实也很有安全感,但他手里的那些厚茧让她不安,那是因为长期握刀锻炼才造成的。 他的眼神很温柔地落在她脸上。“今年不行,我才刚接手不久,现在如果休息,会耽误很多事。” 是她的错觉吧?他在说这些话时,眼里并没有雄心勃勃,只有无奈和忍耐,也许现在正是她规劝他的最好时机…… 车子停了下来,她一转头,发现他们已经回到家。 毕烟蓝在心里叹了口气。“你是要跟我进去呢,还是要去其他地方?” “我进去换套衣服,晚上还有一些事。”伊藤浩司可以感觉到她话里的期待,但他只能再次让她失望。 她点了点头,然后跟着他一起下车。 十二月的天气的确很阴冷,一走下车,扑面的寒风就让毕烟蓝打了个冷颤。他将大衣披在她的礼服外面,拥着她疾步往屋里走去。 “大哥大嫂。”门口的小弟们排成两列,迎接他们回府。 “这几天要多留心周围的安全,最近有许多势力都在交替当中,我不想被卷入其中。”伊藤浩司看着前来迎接他们的大野堂忍,小声的叮咛着。 “少爷,你放心,我会注意的。”大野堂忍走到伊藤浩司的身边。 “少夫人如果要出门的话,也多给她配几个随扈。” “有阿泉和阿圣在就够了,我不想……”毕烟蓝转过身去抗议,可是下一个瞬间,她就突然被伊藤浩司抱在了怀里,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他抱着她一个旋身跨出了好几步。 “怎么了?”惊魂未定之际,她着急的从他怀里抬起头,眼角瞄到掉落在地上的一把刀子。 “你是什么人?哪个堂口的?”伊藤浩司严峻的质问声传来,她循声望去,一个黑衣男子已经被打倒在地上。 暗杀?她的脸色蓦地惨白,难道就在那短短的一秒钟里,竟发生了电视上才会看到的暗杀事件吗? “阿泉阿圣,陪着夫人进去。”伊藤浩司回头看她一眼,他的眼里有关切,也有着勃然狂怒。 “我没事。”她拍了托他的手臂,身体还是颤抖起来。看到地上的短刀,她渐渐意识到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突然感到有些害怕。 “看着他,不准让他自杀,我等一下再来审问。”伊藤浩司放开妻子的手,走到忍叔身边,低头关照了几句。 毕烟蓝明白这里不适合她逗留,她跟着阿泉阿圣转身向着屋里走去。 原来他真的是每天都处于极度的危险当中,如果那一刀刺中了他怎么办?如果说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那根本就是防不胜防…… “烟蓝,快趴下。”就在她还不住颤抖的时候,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吼声。 毕烟蓝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声音来源,看到浩司发了疯似的快速向她这里跑了过来。 她刚想张嘴询问,他就扑了过来,将她推倒在地。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她听到了一声枪响。 毕烟蓝眨了下眼睛,无边无际的恐惧有如猛兽般朝着她席卷而来。 当她的手染上了红色的血液时,她听到了自己的尖叫。 很多人朝着他们围了过来,她也在一瞬间被人拉开。 可是她的眼却一直注视着倒在地面上,血愈流愈多的伊藤浩司。 他……一动也不动。 第九章 毕烟蓝满眼泪水的坐在床前,肩膀也因为在哭泣而一直颤动着。 “好了,烟蓝,你一定要这样一直哭下去吗?”坐在病床上的是她的丈夫——“火川会”的当家首领伊藤浩司,此刻的他一脸无可奈何。 毕烟蓝依旧坐在他的床头哭泣,既不说话也不看他。 “你看,我只是擦伤了一点皮,真的没有什么。”他举起自己被包扎起来的手臂,伤势不算严重,他其实根本连家庭医生也不用看。可是他的妻子却自从他受伤以后,就一直在哭。 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不行,这样躺着实在太可笑了,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我不亲自到场——” “哪里可笑了?”听到他这句话以后,毕烟蓝咬下了唇,声音哽咽却也很有气势。“你差点死掉,就差那么一点点,而你竟告诉我这根本没什么?”她大喊了一句,终于抬起眼来注视着他。 伊藤浩司望着她红肿的眼,那里面尽是对他的关切以及浓浓的惊惧,看到她这么忧心忡忡,他再次躺回到床上。 “烟蓝,我真的没事。”他口气变得柔和。“你应该相信我的能力,那样的小角色想要取我的性命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那么如果下一个不是小角色呢?意外总是会发生的,谁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会安全。今天是两个杀手,那么如果以后是三个四个五个六个呢?”她忍不住颤栗起来。“你说过在本部是最安全的,但今天就是在本部出了这个事.如果以后有人潜进屋子里怎么办?浩司,我真的很担心……”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伊藤浩司心里闪过一阵心痛感觉,他伸出双手,将她搂进怀里,用力的抱住她。 “我保证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你对我没有信心吗?为了你,我也会珍惜自己的生命……”他信誓旦旦的保证。 “浩司,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毕烟蓝听着他说的话,但心里的恐惧却丝毫没有降低,反而不断的在升高。“把火川会导入正途,转行去做正经生意,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的。”她的声音急切且充满渴望,扬起头,深深的望着他。 伊藤浩司一双剑眉微微蹙起。“烟蓝,会里的事你不必操心,我有我的考量和我的选择,我不想让你涉足其中。” “为什么?我们不是夫妻吗?”她抓紧了他的衣领,眼里依旧泛着泪光。 “你不要以为我是小女生,什么都不懂。我知道你现在的工作有多么危险……我们一起努力,不管要花多少年,只要你下定决心,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他望着她眼里热切的渴望,心微微的揪紧了。他不是不明白她的意思,可是实际的情况要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 “浩司,我哥哥会帮你的,他在经营方面很有能力,而且你还是我父亲的女婿,不管怎么样,我父亲是个好面子的人。只要是对他有益的事,他都会帮助你的。”毕烟蓝思绪飞快的转动着,这次的事件让她深刻体会到婆婆的担心,她不要自己的丈夫一直生活在危险当中。 “烟蓝,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没有错,我也相信不管做什么,只要我下定决心都必然会成功,但是会里的其他兄弟呢?火川会有二十二个堂口,关系着几万人的生计,他们当中有很多人连高中都没有毕业,如果离开了火川会,他们怎么养家糊口?” “所以我没有要你解散帮会,而是走入正途。你们可以从事正经生意呀,让他们像其他人一样正常的上班下班,这样不是很好吗?我相信所有的妻子都和我一样,不希望自己的丈夫从事危险的职业。”毕烟蓝看着他的眼睛,他的这一番话让她感到失望。难道他不想结束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而想继续以收保护费抢地盘维生吗? “他们不可能会接受那样的生活……”伊藤浩司看着她的眼睛。“这里面还牵涉到许多问题,火川会是在道上很有名的帮派,有许多利益集团和我们有牵连,并不是我想退出就能退出的……” “说穿了,你就是不想退出。你觉得当老大很威风,你怕去做正经生意以后,你会失去现在的特殊地位。”她推开他,任性的瞪着他。“你不是为了要把我接走才选择这条道路的吗?现在既然已经娶了我,为什么不能抽身离开?或者……或者你也可以把帮会交给其他人,我们白手起家……像过去说的那样,还记得五年前你也跟我说过,我们要自己开创自己的未来。”毕烟蓝的心既感到失望又觉得混乱,她是那么担心他的安危,而且非常希望他可以不要涉足黑社会,为什么他就是不能理解呢? 伊藤浩司为难的看着她。“总之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了。”许多事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现在也并不适合让她知道。 “我是没有自我意志的人吗?我是没有思想的人吗?光相信是没有用的,什么都有可能会改变,过去我也曾那么相信你,可是你并没有……”毕烟蓝大声的喊出那些她本来不想再对他抱怨的事。 “浩司,听说你受伤了?”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的对话却被人打断了。 直接推门进来的是伊藤优和伊藤俊三,他们一脸担忧的闯了进来。 “你通知了他们?”伊藤浩司颇感诧异的看着毕烟蓝,父母的出现冲淡了他和她刚才的冲突。 “有人要杀你,我觉得应该告诉爸跟妈。”毕烟蓝擦干了眼泪,她也试图平复自己几乎失控的情绪。 “那种事很平常……”他压抑着情绪,静静看着她,并不想让她知道,那些人的目标其实是她,而不是他。 “什么很正常?有人拿着刀子和手枪要杀人,这是正常的事吗?”毕烟蓝看着自己的婆婆,突然又哭了起来。“婆婆,我现在才明白你那些话的意思,我实在是又害怕又担心。” “浩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在内部动手?是自己人吗?而且还是两个……第一个是幌子,为了分散你们的注意,第二个才是真正动手的人,竟然是手枪……这的确很严重,你应该通知我。”伊藤俊三的脸在眨眼间变得好像地狱阎王般严酷。 “爸,可是我没事。”他一把扯开自己左手上的绷带。“只是擦伤而已。” “你……”毕烟蓝看着他撕掉绷带,心里奸像针扎般的疼痛着,他一点也不在意她的担心吗? “妈,你安慰一下烟蓝,她已经被吓坏了。身为首领的妻子,她这个样子出去一定会被属下们嘲笑。”伊藤浩司冷下脸,父亲的话提醒了他,他还有许多事要做,不能这样陪着妻子,然后任由时光流逝,失去最佳的调查时机。 毕烟蓝微微张大了嘴,眼泪还停在眼眶里,他的口气和他的话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爸,我们出去谈,有一些事我正好想找你商量。”他站了起来,立刻就换好衣服。 毕烟蓝感觉到胸口处有一股巨浪快要爆发,他竟然这样对待她的关心?! “你们父子……”伊藤优似乎也满腔怒火。 “妈,有一些事我必须要赶紧处理,你就相信我吧!”伊藤浩司回过身来看了母亲一眼。 “可是……”伊藤优同样忧心忡忡,她的丈夫则向她点点头。 案子俩一起离开了,他们连走路的模样都很相似,同样的气势非凡。 “婆婆,他根本就不听我的话,可能还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叹了一口气,毕烟蓝全身无力的坐回椅子上。“您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么可怕吗?那仅仅是一秒钟之间发生的事……为什么有人宁愿选择过这样的生活,而不想选择更安稳的生活呢?” 伊藤优微微的摇了摇头。“老实说,许多时候我也无法明白。可能是因为我们是女人,所以没办法知道他们男人的想法。不过烟蓝,你也不要和浩司起冲突,毕竟男人们都是很好面子的。” 毕烟蓝低下头去,觉得这些事根本就和面子无关,只是想做和不想做的问题。只要想做,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而且她都已经表示了会和他一起努力,她是下了十足的决心。 但是浩司却一点也不理解她的心情,看到自己心爱的人处于危险当中,那种感觉生不如死。 “也许他们父子都注定了要走一样的路……看看俊三,他大半辈子都在刀尖上生存,晚年也没有很不幸,是我们太过执着了吗?”伊藤优的声音里有几分泄气。 “浩司的背上有一道很深很长的伤疤,我想那是西瓜刀造成的。如果那伤痕再深个几厘米,我可能现在就看不到他了。”毕烟蓝抬起头来,眼里的光芒非常的悲伤,也异常的明亮。“婆婆,我不想让他再受到那样的伤害,每次看到那条伤疤,我还是会怕得颤抖。虽然他说现在已经不会痛了,但当时一定很痛……” 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她还是大睁着双眼,坚强和脆弱矛盾地写在她眼底。 “我一定不会放弃,我绝对要让他远离危险,过正常的生活。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不管要花费多少年,我也不会放弃。”握紧了双拳,这是毕烟蓝的回答,是她因为爱他,而一定要做出的选择。 伊藤优的眼里闪出了赞许的光芒,当年自己没有媳妇这样的勇气,所以选择了逃避和离开。可是现在,浩司娶到了一个真正的好老婆,希望儿子可以珍惜,也希望烟蓝可以完成自己没有勇气达成的心愿。 新年一晃眼就过去,春天也是一眨眼就过了,而夏天的脚步已经来临。 毕烟蓝成为火川会的当家夫人也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这期间她渐渐的赢得了下属们的尊重,也渐渐适应了东京的生活。 可是,她和丈夫之间的距离却似乎渐渐远离。 新年过后,伊藤浩司比往常更忙碌,而且他还经常离开东京,去哪里又不让她知道。有的时候,他回来时身上也会带着伤痕,但是不管她怎么追问,他都不愿意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毕烟蓝又心疼又心急,还有一丝淡淡的愤怒在不断累积。 “忍叔,连你也不愿意告诉我,他到底去了哪里?”会社里的兄弟们也一样,即使她是夫人又怎么样?首领有了交代,谁也不会跟她说实话。每当她发了火,他们都只会拿出刀来威胁她,什么宁死也不能说,或者让她割了他们的小指云云,真是够野蛮,也每次都成功的把她吓退。 “夫人,少爷他不会有危险,请你相信他。”又是一个鞠躬,大野堂忍有着一张凶狠的脸,但其实是个很温柔的男子。 “相信相信,你们每个人都叫我相信……我找他有很重要的事情,快告诉我他的电话。”这一次,更让毕烟蓝无法接受的情况是,他竟然关上了和她专线联络的手机,让她根本找不到他。 “少爷这一次要去办的事非常危险,任何人都不知道怎么联络他。”忍叔沉默了一下后说道。 “连你都说危险,那到底有多危险?”她后退了一步。“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他却什么也不跟我说。”突然间,她觉得胸口传来阵阵刺痛,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她真的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每天都生活在危险当中,就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少爷只是不想让你担心,而且我相信少爷一定会处理妥当了再回来,所以夫人,你应该要支持他,不让他再为你操心才对。” “忍叔,你觉得我没有支持他,所以心里对我有埋怨吗?”毕烟蓝望着这个低着头的中年男子,他的话让她暗暗吃惊。 “男人做事的时候,如果家里人不能支持,那会让他分散注意力的。夫人,我并不是对你有埋怨,而是希望你可以更加积极的支持少爷。”忍叔一直弯着腰,声音却很铿锵有力。 毕烟蓝后退了一步,茫然的看着忍叔。“可是我无法支持他继续这样下去……我真的……”她摇了摇头,心思很混乱,也太过担心着他的安危。 “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难道是她做错了吗?她希望他能远离危险的想法到底有什么错呢?她只是无法理解…… 如果夫妻间,根本没有办法互相理解的话,怎么可能会不出问题。 毕烟蓝回到房间,而这个时候,电话铃响起了。 ***bbs.***bbs.***bbs.*** 伊藤浩司疲惫的回到家,今天终于解决了大部分的问题,他心里一块大石才渐渐放了下来。 虽然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他已经看到了曙光。而在这个时候,他最想要见到的人就是她。 “夫人呢?已经睡了吗?”他揉了下酸痛的胳膊,想到能马上看到她,因此觉得很高兴。 “夫人回台湾了。”来迎接他的忍叔低下头道。 “什么?”伊藤浩司满脸惊讶。 “夫人的哥哥这个星期要结婚,她一直在等你回来,可是无法联络上你,又不知道到底还要等多久,所以昨天她已经回台湾去了。”忍叔面无表情的报告。 “夫人还说了什么?”那一瞬间,他的表情深不可测。 “夫人说如果你赶得及参加婚礼的话,就请你立刻赶去台湾与她会合。因为是她哥哥的婚礼……夫人不得不去参加。” “我知道了。”伊藤浩司拿出手机,那是他和她专属的情侣机。他迟疑了下,握紧手机,走上二楼。 这真的是一个出人意料的发展,他拚了命办成了那件事,而她却不在这里。要和所有的帮派算清楚过去的旧帐,要将“火川会”导人正途……这一切的事情还有很遥远的路要走。 虽然艰难,但他不会放弃。因为有她的笑容和她的关心在支持着他,早在他接手火川会的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就在他心里扎了根。 不过这必须秘密进行,如果透露风声,不要说计画无法实施,可能会有许多人要来抢他的这个位置。他的根基本就不算太稳固,也还是需要藉助父亲的力量,因此一切都要步步为营,不小心谨慎是不行的。 因此,他隐瞒了她,他也必须要这么做,她太纯真,太稚女敕,眼里藏不住心事,身边也有太多监视着他们的人。那一次刺杀他们的人就是分堂口的弟兄,虽然看起来此事只是他们个人的行为,不过伊藤浩司知道,他们的背后另有指使者。 “喂,烟蓝,是我。”走进卧室以后,他才拨通与她的电话。 “浩司,你没事吧?”她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清脆与温柔。“对不起,我没有等你,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什么时候会回来。” 听出她语气里的埋怨和关切,他脸上的疲倦更深刻了一些。 “我只是去处理一些必须要做的事……”现在还不是告诉她的时候,所以他什么话也不能说。 r那么都处理完了吗?哥哥他星期六举行婚礼,而且他想要来东京度蜜月。因为找不到你,所以我已经答应我哥哥了,他有一些事也要请你帮忙……”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你哥哥来的话当然没有问题,等一下我会和他通电话,答应你的事,我时时刻刻都记得。”伊藤浩司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那么你会过来吗?”电话那一头的毕烟蓝,握紧了手里的手机。 “你代替我祝贺你哥哥新婚快乐,我抽不开身,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好的,我知道了……” “现在已经很晚了,睡吧。”他握着电话,突然间也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 “浩司……”她迟疑的叫着他的名字。“工作真的有那么重要,抽一天的时间来参加婚礼也不行吗?他是我的亲哥哥,结婚更是何等重要的大事,我希望你能陪在我的身边。” 听着她温婉的声音,他的心里犹如刀割。他也想飞过去陪伴她,毕竟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没有看到她的容颜了。 在这一个多月里,他去了日本许多地方,也去了韩国、香港,只要他可以喘口气的时候他都想打电话给她。可是不能,他的行踪本来就是保密的,他也不能确保电话线路的安全,如果被人窃听了怎么办? “烟蓝,等他们来这里度蜜月,我会好好招待他们,也一定会帮助你哥完成他的事业。”压抑着心里的思念,他只能这样跟她说,实在有太多事情等着他去做,不能让自己这一个多月的辛苦付诸东流,必须打铁趁热。最重要的是,他要亲自在东京总部指挥坐镇。 “你还不明白吗?”她的声音渐渐的有了哭腔。“是我需要你,我想要你陪在我的身边,我们已经那么久没有见面了……连一天的时间也不行吗?” 他知道她流眼泪了,他的心也同样在煎熬着。“如果能够去,我一定会去,但我的确没有办法……” “好了,我知道了。”她倏地打断他。“你一定很累吧?早点睡吧,而且看来未来几天你都会很忙,没有事的话,我不会随便打扰你。” “烟蓝,你要相信我——”不等他说完话,她就挂断了电话。 伊藤浩司无奈的看着手机,他知道她在生气,也许还在独自伤心。可是现在的确不是时候,只要再忍耐一段时间,让他找出上次刺伤事件的幕后主使,放下工作确保她的安全以后,他会告诉她一些事,不会让她一直这么伤心的。 伊藤浩司揉了揉眉心,再度站了起来。他还不能睡,为了烟蓝,还要加快行动的速度。 在海洋另一端的毕烟蓝,放下了电话,脸上带着无奈的泪水。 她任性的先挂断电话,因为突然间他的那句“相信”让她觉得难以忍受,她不是一直一直都在相信他吗? 即使六年前他欺骗过她,结婚以后,她还是想要说服自己相信他。 可是她却对这种“相信”越来越没有信心,如果她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她的这种“相信”要如何继续下去?特别是当她如此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能陪在她的身边。 六年前也是这样的,他是她唯一的依靠与希望,而就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失踪了。 他总是这样信誓旦旦,总是这样一再的告诉她,要她相信他……结果呢? 第十章 常浩满月复心事的坐在街心花园里等着毕烟蓝,一个月前,在她母亲的墓地里,他们正式开始交往。 他知道她才只有十六岁,但爱情这种东西有的时候是无法控制的,她是那么可人,那么悲伤,那么脆弱……而他满心都鼓胀着对她的爱意,没有办法停止,也没有办法继续压抑下去。 也许,从在巷子里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的心就已经被这个有着悲伤眼神的美丽少女给俘虏了……这是不是就是缘分? “常浩,我来迟了吗?”毕烟蓝穿着一身清爽的蓝色连身裙来到他面前,自从他们交往以后,她整个人犹如鲜花般绽放出最美丽的光彩。“今天秀姐被父亲叫去问话,问我放暑假以后都在做些什么……差点把我吓死了。”她眼里含着笑容,认真的看着他。 “烟蓝,你先坐下。”他拉住她的手,将她拉到他的身边。 “怎么了?”心思一向很敏感的她,一眼就看出他有心事,于是她回握住他的手,眼神关切。 “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毕业以后,我想要去创出一番自己的事业吗?”这也是他想了很久以后的结果,如果他想和她有未来,就必须要有自己的事业,不然根本没有办法给她幸福的生活。 她点了点头,继续温柔的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现在有一个机会……”下意识地,常浩握紧了她的手。“我的继父想要去上海做生意,他有朋友在那里做房地产,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去学习一下经营上的事务。” 毕烟蓝看着他深邃的眼睛,突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去上海了,可是你却舍不得我,但那是个很难得的机会,你又不想放弃。” 常浩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你真的是很冰雪聪明。烟蓝,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接你,带你离开那个家庭,我发誓。” 她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仿佛想要记住他的容貌。“什么时候走?” 常浩被她眼里那毫不掩饰的深情所击败,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的拥住她。“下个星期就要走。” “这么快?”眼里还是涌出了泪水,她本来不想让自己显得这么脆弱。“以后就见不到面了……是不是?”他的出现才让她一成不变的生活有了阳光和快乐,没想到只有短短几个月,他就又要离她而去了。 虽然她相信他一定会回来,但是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你带我一起走吧。”她的想法虽然疯狂,但在她脑海里形成的瞬间,她就已经确定了自己一定要跟着他。 “什么?”常浩震撼地看着她秀丽的脸。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话让你感到很不可思议?”她的双颊因为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而变得通红。“我自己也觉得很讶异,如果跟你走的话,我这样做是不是算背叛自己的哥哥呢?但他已经开始去鼎盛集团上班,他很有能力,也是父亲器重的儿子……而我如果继续留在这个家,只会变成利益婚姻下的牺牲品。” 听着她近乎绝望的声音,常浩也开始思考带她一起离开的可能性。为什么不能呢?他可以带她走,让她在上海继续完成学业,他也可以给她稳定的生活,他有手有脚也有工作,不是吗? “我想要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我不想继续做父亲的傀儡。只要下定决心,没有什么事是办不到的。当然,如果我要跟你走,也不能不考量现实的问题,你并不需要负担起我的未来……算了,就当我没有说过,我还是太幼稚了……”她低下头去,因为听不到他的声音而觉得沮丧,同时也能理解他的顾虑。 “好吧,我带你一起走。只要你真的下定决心,只要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年轻人总是大胆又具有行动力,常浩不愿让自己去细想,他只知道他们相爱,而且彼此舍不得对方。 包重要的是,他想要担负起她的未来与人生,他已经二十一岁,是个成年人,他不能畏缩不前,难道连给自己心爱的人幸福这样的事,他都要迟疑不决吗? “真的?”毕烟蓝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她的眼里充满了希冀和渴望。 “未来或许会很艰难,我也不可能给你奢华的生活,所以你要想清楚。”他的眼神坚毅如钢。“我能给你的承诺,只有先带你离开那个家,我们会永远生活在一起。” 她激动的点了点头。“我想清楚了,我想要过的生活是和你在一起。” “我们现在还不能结婚,但是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变心,也一定会遵守今天我许下的每一个承诺,我要让你幸福和快乐,我会尽我全部的力量。” “我相信你,我当然相信你。”泪水流了出来,突然间她觉得一切都变得光明起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也不怕。”她不想去思考太多,如果心有牵挂,如果踌躇不前,那么什么事也不可能达成。 “那就这么决定了。”他再一次的拥抱住她,小心翼翼仿佛抱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听起来是很疯狂的事情,可是我们一旦决定,就不能后悔,也不能回头。” “嗯。”她重重的点头,依偎着他,她觉得什么也无所畏惧。 然而在那一个约定好一起离开的夜晚,她好不容易从家里逃出,而他却没有了踪迹,也没有了任何消息…… 她怎么又做了那个梦?在梦里,她独自一人站在黑暗夜色里,等待又等待。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满心的焦虑和紧张,她担心他会出事,害怕自己被人发现……她没有想到过他不会出现,所以她一直、一直的等着…… 毕烟蓝擦了下自己额头的汗水,她怎么就睡着了呢?今天下午秀姐要来看她,她本来一直在等着秀姐,没想到坐在花园的藤椅上,竟然缓缓睡去。 “烟蓝,秀姐来了……你怎么睡在这里?不热吗?”跑过来叫她的是四姐毕雨柔,也是毕夫人的亲生女儿。 “五小姐,你好。”跟在雨柔身后的就是多年未见的徐秀莲,她自从结婚以后就离开了毕家,搬去了新加坡居住。 “秀姐。”毕烟蓝高兴的站了起来,秀姐从警察学院毕业以后就一直做她的保镖,虽然比自己大了八岁,但她们的感情一直很好。 “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毕雨柔有点受不了那么炽热的阳光,她寒暄了几句以后就转身离开了。 “秀姐,你怎么一直都不来看我呢?我结婚的时候你也不来。”毕烟蓝请她坐下,一边责备着她。 “五小姐,那是因为……因为……”作风一向强悍的徐秀莲现在却变得扭捏起来。 “而且我也要谢谢你,要不是有你帮我和他联络,我和浩司……他就是常浩,你应该知道了吧?电视和报纸上都有登出我们结婚的照片,我想你一定看到了,还以为你一定会亲自打电话给我呢……说实在的,如果不是你,我和他根本就不会有开始,现在也不可能结合。”毕烟蓝的眼里飘过几抹乌云,提起丈夫,她的心总是微微一沉。 昨天终于知道他平安无事,但是她的心情却一点也没有好转,反而更加阴郁。 “五小姐,我对不起你。”突然间,徐秀莲双手掩面哭了起来。 “秀姐,你怎么了?”毕烟蓝被她吓坏了,顿时手足无措。 “小姐……当年是我拆散了你们,我把他等你的时间故意说晚了一天,也故意不接他的电话,让他找不到你,以为你存心爽约……” 徐秀莲抽噎间说出来的那番话彻底震撼了毕烟蓝,刹那间,她面无血色,嘴唇微张。 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bbs.***bbs.***bbs.*** 伊藤浩司的心被一层乌云笼罩着,他的眉头打着死结,今天要去的地方和要做的事太沉重,万一处理不当,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但这是他必须要做,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他当然不会因为困难而有所顾忌和退缩。 他穿上西装,正准备离开时,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 伊藤浩司立刻回头,他刻意不带这支手机,没想到它却在这时响起。 伊藤浩司我爱你,伊藤浩司我爱你……在她轻言软语的声音里,他心里挣扎着,现在如果接了她的电话,也许他的决心就会有所动摇。 一狠心,他转身离开,没有去接那通妻子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站在机场大厅里的毕烟蓝满眼都写着焦虑,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听,她眼里的焦急又增加了好几分。 “快接呀……”她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可是还是没有人接听。 毕烟蓝的眼里闪过一丝坚定,她快速的冲出成田机场,心想还是先赶回家再说吧! 无论如何,她今天一定要找到浩司,她有好多重要的话要告诉他啊! ***bbs.***bbs.***bbs.*** 这里是邻近横滨港的一处大型仓库,平日有许多装箱卡车进进出出,可是今天却显得异常安静。 说是安静,可门口停了许多的黑色轿车,同时也有两个黑衣人仿佛看门人似的站在门前,而往日的仓库管理人员则不见踪影。 毕烟蓝站在这个仓库的门前,身边跟着的是一脸狠相的大野堂忍,他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表情也是带着几分紧张和戒备。 “就是这里吗?”毕烟蓝低声问。 大野堂忍点了点头。“少夫人,我带你来这里,一定会受到少爷的责备。所以你一定要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以保护自己的安全。” “忍叔,我知道了。”毕烟蓝明白是因为自己的强烈要求,忍叔才会答应带她来这里找浩司,另一方面,忍叔大概也想让她更加了解工作中的浩司到底在经历怎样的危险。“我会让自己好好的,一定。” 大野堂忍朝着看门人走过去,手里亮出一块银牌,然后他们就被恭敬的迎了进去。 仓库很大,所以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就特别压迫人。毕烟蓝一进去,就立刻看到了在仓库中央对峙的两批人马。 “伊藤浩司,你已经出卖了我们火川会,还有什么脸继续当我们的老大?赶紧让出你的位置,我和兄弟们可以饶你不死。”站在伊藤浩司对面,而且看起来更人多势众的那一个带头者是“火川会”的副会长井上真。 毕烟蓝的呼吸立即变得困难起来,这是什么场面?她看了忍叔一眼,忍叔突然拉住她的手臂,暗示她必须要停下脚步。 他们没有再继续向前,只有紧张的看着眼前两批人马的反应。 “我不会让出我的位置。”伊藤浩司的声音出乎意料的镇定,面对着那一群打算审判他的同会兄弟,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和怯懦。“刚才井上叔拿出来的证据都是真的。我的确已经结束了所有的非法买卖,还准备关闭堂口,让出地盘给其他道上的组织。” “伊藤浩司,你想让兄弟们都没饭吃,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们不义……”井上真咬牙切齿的说着。 “但是……”伊藤浩司提高了音量,他没有理会对方的话,继续往下说:“我不会让兄弟们失业,更不会让兄弟们赚的钱比过去更少.失去了地盘又怎样?我买下了东京市内所有夜总会、ktv以及舞厅。”他打了个手势,跟在他身后的干部递给他一叠文件。“这些产业的经营权,我都已经买了下来。与其只是收保护费,我相信我们可以自己来经营,赚的钱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偌大的仓库里响起阵阵喧哗声。 “这些是地契和所有权的副本,要看的话,随时可以拿去看。”他将厚厚的一叠资料扔在双方之间的桌子上。“还有,和国外非法组织的联系我也已经断绝来往。以后火川会不再参与任何非法买卖以及暴力事件,这些都是我的决定,而且也不会更改。” “伊藤浩司,你这样做不就是断了兄弟们的生路?”井上真看着那一叠资料提高了嗓门。“还有,谁知道你这些东西是真是假?你哪里来那么多的资金?” “我抵押了所有属于伊藤俊三和伊藤浩司的私人产业以及地产,我也拿出了会里全部的流动资金,另外还和国际资本组织达成了融资协定,他们愿意拿出三千万美元来资助火川株式会社。”伊藤浩司不慌不乱、胸有成竹的回答。“这些店铺和夜总会等等,兄弟们可以去经营,同时我也会派专人来帮助大家一起经营。而会社内却会正式经营通讯产业以及流通产业,并成立专门的培训中心和专业学校,送对产业经营感兴趣的兄弟们去深造。” “伊藤浩司,你这些话听起来太不切实际了,你觉得我们这些兄弟会相信你的话吗?”井上真大力地拍了桌子。 “是有点困难,但并不是不可能成功的事。我伊藤浩司赌上了我的全部,绝对不会让改造火川会的计画失败。如果有人不同意我的作法,并且想继续从事过去事业的人,我和青龙组还有山口组的老大都已经谈判妥当,他们会接受你们成为他们的组员。”伊藤浩司目光凛冽又坚定的扫过井上真身后的众人.“我保证以后的生活会比现在更好,而不是更差。” “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井上真冷哼了一声。 伊藤浩司冷眼望着他。“大家都应该知道,这几年生意越来越难做,政府对我们的限制也越来越多,早晚有一天会消灭所有的黑社会组织。我就是不想等到那一天,看着火川会逐渐没落,既然现在我们有这个机会和能力可以走上正途,并且能赚更多的钱,为什么要放弃这个机会呢?” 仓库里窃窃私语的喧哗声更加响亮了一些。 毕烟蓝的双手不知不觉地放在胸口上,她的眼里涌上了热泪。原来,她的丈夫一直在为走上正途而努力。他同那么多黑社会组织达成协定,过程一定是她无法想象的艰难。 “我用我的生命来起誓,我不会离开火川会,也不会离开大家。我的保证是这些文件,还有公司未来的规画前景,以及我手上已经拿到的合约。”他再次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干部立刻又递给他一堆文件。“大家回忆一下,我们以前赚钱真的那么容易吗?很多时候要付出性命,让自己的家人担心,也未必会拿到报酬。而且走在路上,总会遭到别人的侧目,会有不能够去的地方,不能够挺直胸膛走在他人面前。” 他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向井上真和他身后的人群。“我们火川会的原则是义气为上,而我伊藤浩司自问没有做出任何有违义气的行为,我以火川魂发誓,我现在所做的事,绝对不会有辱我们火川会的创会元老和各位兄弟,如果你们相信我,就继续像过去那样跟随我。” 毕烟蓝屏住了呼吸,他的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而且带着巨大的说服力和人格魅力,让人不敢小觑。 “你……伊藤浩司,谁都知道你有副好口才。我看你只是害怕了,上一次有人刺杀你,所以你害怕了,因此才想结束火川会,你是个孬种……”井上真开始恶意的攻击。 “是吗?”伊藤浩司敏锐的眼神落在了他身上。“上一次的刺杀事件我的确要追究,我也的确在害怕。我害怕火川会在我的手上无法发扬光大,我害怕兄弟们的日子会一天不如一天,我害怕会失去越来越多的兄弟……因此我每天都在害怕着,这里有谁的心里没有害怕过?”他扬起头,直直的望着众人。 整个仓库顿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听到各自的呼吸声。他那有力的话语似乎在每个人的心头回荡着。 “井上真,上一次你派人刺杀我的事我并没有立刻追究,是因为念在你是副会长,并且追随我父亲多年的份上,我等着你来向我坦白,那样的话我就既往不咎。今天,你带着诸位堂主来质问我,我也不会怪你,因为这是他们和你的权利。不过,你将刺杀的目标定在我老婆的身上这件事,我没有办法原谅你。”伊藤浩司突然将手伸进了敞开的西服里。 “你……你要干什么?兄弟们,他这个人在花言巧语的欺骗你们,他想要毁灭火川会,你们……你们……”井上真步步后退。“你们应该照我们事先约定好的,一举把他拿下,然后撤了他的会长职务……”他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 伊藤浩司的眼神越来越残酷和血腥,就奸像一头准备狩猎的野兽,全身都已蓄势待发,他周遭的任何人都感觉到他的气势,因此都被深深震撼住。 “你现在又在害怕什么?”伊藤浩司绕过桌子,向井上真缓缓的走去。“你以为我会拿出什么?枪吗?”他将手抽了出来,手里拿着的居然是一副扑克牌。 “我只是想和井上叔玩一个小游戏。”“啪”的一声,他将扑克牌重重放在桌子上。 “一个很简单的游戏,如果你赢了,以前的事我可以不再追究。”伊藤浩司的目光变得异常冰冷。“如果我赢了,你就滚出日本,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你……你说什么?谁派人狙击你老婆了。”井上真一见他拿出来的不是手枪,就又挺直了腰杆子. “不是吗?”伊藤浩司挑了挑眉。“你要看证据是不是?好,阿明,把证据拿过来。” 那个叫阿明的人正是当时向伊藤浩司投出第一刀的男人。 井上真一看到他,脸色就变得苍白起来。 “怎么样?你到底玩不玩这个游戏?不接受的话,就以会法处置,想要刺杀大哥和大嫂,你知道该受什么样的处罚吧。”伊藤浩司这一次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笔直的插在桌子上。 毕烟蓝的泪水悄然滑下,那是骄傲的泪水。她可以从其他人的脸上看到对丈夫的尊敬和信任,也可以感觉到井上真的怯懦与恐惧。 她也挺直了身体,目光热烈的望着伊藤浩司,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不论做什么都会胜利,因为他有实力也有能力,更有一颗金子般的真诚之心。 伊藤浩司仿佛感觉到她热烈的眼神,一转头,他们的目光在电光石火间交会。他的眼里有瞬间的惊讶,之后就变得莫测高深。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有转头继续紧紧盯着井上真。 “怎么样?我们开始了吧。游戏规则很简单,我们各抽一张牌,谁拿到的牌点数比较大,谁就算赢。二为最小,a为最大。”伊藤浩司将扑克牌刷的一下全部展开。“你可以选择一个人上来验牌和洗牌,随便你叫谁。” 毕烟蓝一瞬也不瞬的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已经主导了一切的丈夫。 她觉得自己可以成为这个人的妻子,实在是太幸福,太幸运了。这个人为了爱她,吃了那么多的苦,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她到底要怎样才能够回报他呢? ***bbs.***bbs.***bbs.*** “我真该打你一顿。”伊藤浩司带着又是气愤又是疼惜的表情望着妻子。 “你是应该打我,因为我恨了你好多年。”毕烟蓝却一点也不害怕他紧蹙眉头的表情,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将他紧紧抱住。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为什么?你不是说了那都是秀姐的过错,她故意告诉你错误的时间,让我在前一天晚上空等一夜,也让你在后一天晚上一样空等一夜。”抚模着她柔软的头发,伊藤浩司的心里也充满了感慨。 “我真的不知道秀姐也会喜欢你……但是我们原谅她吧。她这些年一直受到良心上的折磨,所以才会不敢见我。”她一想到自己现在很幸福,就不想再去计较过去所受到的痛苦。 “你真的太善良了。”低下头去,他亲吻着她的额头。“我只要一想到当时的你是如何的绝望,我就还是无法原谅她。”如果说,在他们分开的那五年里,他明明想到她的失约就有着钻心般的疼痛,那么她呢?她把他当成全部的希望,她当时又是如何的悲伤啊,他根本就无法想象。 “难怪再次见面的时候,你对我那么冷漠,你没有打我一巴掌已经是对我的仁慈了。”他搂紧了她,心疼般的低语。 “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也和我一样忍受着煎熬……可是你没有放弃我,你还是遵守了你的承诺。”毕烟蓝眼里闪烁着光芒。“浩司,你的行为很高尚,而你是因为爱我,爱我到即使以为我失约背信,还是要来接我离开。我要怎么样才能回报你呢?” “傻瓜,你回报我什么?”他的眸光如此温柔的停留在她的眼里。“你只要享受着我对你的宠爱就行了。娶到你,才是我人生最大的幸福。” 晶莹的泪珠从她眼里滚落,毕烟蓝的声音哽咽。“你又要惹我哭了……你对我太好,真的会把我宠坏。” “我就是想要把你宠坏,你的父亲没有宠爱你,只能由我来进行了。”他低下头去,深深的吻了她。他们已经分开了一个多月,噬骨的思念也让他无法再忍受。 “可是你要答应我,以后绝对不要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虽然很想就这样拥抱住自己的妻子,不过一想到今天下午的情景,他还是冷下心来责备。“你知不知道,当我看到你站在仓库里时,有多么惊慌。如果你被井上真挟持,然后威胁我怎么办?” “对不起嘛,我只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以后太想要见到你,所以才会拜托忍叔去找你……你也不要责备忍叔,他看到我们分离后彼此都那么痛苦,所以才想要帮助我们。”毕烟蓝的眼里闪着诚恳的光芒,她抱住他的腰,声音里也有一丝撒娇的味道。“而且啊,你也有隐瞒我的事,害我担心死了。” “没有告诉你实话,我道歉。”伊藤浩司的眼里闪过宠爱。“我本来就想在事情都办妥以后向你坦白,毕竟之前告诉你,一来会让你担心,二来怕你太过单纯,会不小心泄露出去。我们身边,有太多危险的卧底份子。” “真的吗?”她楞了一下。r你都处理掉了吧?” “大部分。”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应不应该都告诉她。“我们以后会搬出火川会的总部,反正现在都要走上正途了,这个地方我也打算卖掉。” “好啊。”她也不再追问下去,因为完全的信任他有能力处理任何事。“以后我都只相信你,不会再摇摆不定,自己胡思乱想。” 伊藤浩司微微的摇了摇头。“让你摇摆不定,我也有责任,如果我早一点向你问清楚那一天晚上的事情,就不会让我们彼此又痛苦了许久。” “我也没有向你提起呀……哎呀,算了啦,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她看着他,此刻真是心满意足,现在什么都不想追究,什么都不想去计较了。 “你看,我一直保存着这个。”看着她明亮的眼睛,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本粉蓝色记事本。“你知道吗?每当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我都会带着它,它会给我力量和勇气。” “你……”她的呼吸为之一窒。“我爱你,我向天发誓,我要一直一直的爱着你,这一辈子还不够,下辈子,下下辈子,再下下辈子……” 她激动的声音被他的唇堵住了,他倾尽了全部的爱意来投入这一吻里。 这一对相爱了这么多年的恋人,未来一定会更加幸福的在一起,而且是永永远远的在一起。 未来,真的比过去重要;而未来,是要靠自己的爱与真心去开创的。 全书完 ◎编注: 1.想知道毕少卿与方蝶云的精采爱情故事,请看爱表现009——“痴恋暴君”! 2.想知道毕少爵与白奷雅的动人爱情故事,请看爱表现016——“惑心佞爵”! 3.敬请期待棠芯最新力作! 后记 人与人之间◎棠芯 今天,棠芯和家里人吵架了。真的是那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突然间没有压住火气,就那么直接爆发了出来。 然后越吵越不知道争吵的原因,于是就开始东扯西扯,说了一些伤人的话,原本就很莫名的争吵最后变成了无谓的意气之争,就是要争过对方,似乎不那样做的话,自己就会变得很失败。 最后的结果会变得如何?无非只是两败俱伤,说了一些伤人的话,最后惹得自己也很伤心。 棠芯现在真的觉得很后悔,我为什么当时就不能好好沟通呢?就算心里有一些郁闷,就算之前一些事不够顺利,但是也没有必要发泄在亲人身上。 人是不是都是如此,总是会去将压力转嫁在和自己最亲的人身上,心里有了一些不如意的事,也是很容易和家里人爆发呢?棠芯觉得自己就是这样,努力回想一下,在外人面前,我根本就不会那么轻易的与人吵架,有了不快的事,也只是忍耐下来。 就因为是身边的人,所以知道对方不会离开自己,不会因为你发脾气了就不理你,所以就可以任性而为。这真是个既自私,但又很准确的想法。 但是,吵架真的会很伤感情,也会伤害人心。虽然家人会包容你,到最后也总是会原谅你,不过有些东西还是会在心里留下痕迹。 每次吵架完后,棠芯也会因为吵架过程中听到的话而感到伤心,就算是因为我挑起的争吵也一样。毕竟对方是自己珍惜的家人,吵架时说出的一些话听来就会觉得特别的伤心。 特别是我和我的母亲,由于我们两个脾气性格都很相近,虽然平日里关系好得像姐妹,但吵起架来就好像两头斗牛,谁劝都没有用。结果呢,总是会几天不说话,搞得双方心情都不好。 虽然我相信不是大部分人都是像棠芯这样任性的人,不过我想或多或少都会有和家人吵架,甚至把家人当成发泄的对象吧。现在的社会竞争又很激烈,就连学生都天天面临升学和考试的压力,不要说在外面工作的成人了。 如果有过这样经历的人,想一想吵架后自己的心情,到底是因为得到了发泄而觉得舒畅了,还是更加的沮丧和自责呢? 今天的棠芯真的是非常的难过和自责,就算刚才已经和家人和好了,可是心情却还是没有因此变得更好。 思考了半天,我决定还是把自己的经历和大家分享,并不能只是让大家看到我的优点,自己的缺点偶尔也是应该告诉读者们的。 而且如果说出来的话,我想我的心情应该会变好。也希望这样可以变成我改正的动力,不要每次都累积了压力,最后爆发在自己最亲近的人身上。 人和人相处,似乎真的是越亲近就越容易互相伤害。有的时候甚至是不自觉的,恋爱中的情人也是这样,之前如果只是普通的阐系,那么反而不容易争吵,变得越来越亲密了,就越来越会争吵了。 难怪有人说过,争吵是恋人间必经的阶段,当你们大吵过后,还能和好,也许就该考虑要共组家庭了。 不过呢,棠芯也在思考,争吵毕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既然人类社会在不断进步,那么我们自己也要不断进步才行。好好的与人沟通,不要把爱当成自己的借口与武器,好好的珍惜身边的人,并且也学会要以正确的方式纾解自己的压力。 至于到底要用什么更好的方式来纾解,棠芯也还在模索的阶段,如果有了很好的方法,一定会告诉大家。 但是人与人相处,最重要的就是要付出真心,这一点是永远不会改变的,相信只要我们时刻记得这一点,以后类似的争吵就一定会减少。 新年就要到了,过年的时候是一定要和家人一起度过的,所以如果有人像我一样,过去曾经任性的对家人发过脾气,那么好好利用新年跟家人们道歉,并且愉快的开始这一年吧! 我们猪年再见了哟! 同系列小说阅读: 豪门四绝1:痴恋暴君 豪门四绝2:惑心佞爵 豪门四绝3:狂爱蔷薇 豪门四绝4:禁爱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