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 楔子 这本来是个很宁静的夜晚,一轮明月高挂山头,北横公路上没有人影也鲜少有车经过,一切显得那样静谧安宁。 时间仿佛也在这样的夜晚静止,直到公路上出现了两辆高速行驶的汽车,一前一后地在车道上飞快前进。 两台车速度惊人,后面的黑色汽车追逐着前方的白色汽车,黑与白的颜色对比显得格外分明,仿佛不要命似的在公路上奔驰着,难道又是喜欢刺激的年轻人在公路上进行赛车游戏? 不,这是一场带着死亡气息的追逐战,黑色汽车一直逼近白色汽车,好几次狠狠撞去,都被白色汽车勉强避开。 道路突然变得崎岖,来到一处转角,黑色汽车猛地加快速度——“砰”的一声巨响后,两辆车子冲撞在一起。 一瞬间,白色汽车被撞得飞起来,直直坠落悬崖底,好一会儿后,起火爆炸,红色火球带着黑烟升腾起来。 这时,黑色汽车里走出一个人,不断望向悬崖深处。 那人四处张望,随即坐进黑色汽车内头也不回的迅速离开,车影融入无边的黑幕中…… 第一章 宋雪蔷忧心忡忡地坐在手术室门口,眼里还闪着近乎恐惧的光芒。 她看到了,北横公路上的疯狂追逐、白色汽车坠下悬崖、神秘诡异的黑色轿车主人,以及……千钧一发之际从白色轿车内挣扎爬出的男人。 这样惊心动魄的场面,现在想来仍让人感到惊险与恐慌。当时她正开着自己那辆老爷车回家,因为引擎有点问题,于是她停车查看,可就在那一刻,她突然看到公路上发生的一切。 现在回想起来,事情发生得是那么快,她还来不及呼叫,一切就已经结束。 在她眼前的,是那辆正在燃烧的汽车残骸,还有那个爬出汽车后就晕倒在地的受伤男子。 宋雪蔷来不及细想,先跑到受伤男子身边,小心翼翼地探了下他的鼻息—— 还好,还活着!但他身上有几处伤口特别严重,尤其是额头上的伤,还在汨汨地不断冒着血,她赶紧撕下长裙,利落地替他包扎伤口,接着吃力地将他扛上老爷车。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她低声呢喃、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仿佛在安抚自己紧张的心情,也安慰着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她将他送到不远处的林泽小镇上——唯一一家夜间看诊的医院,设备虽然比不上城市大医院,但她相信这里医师的能耐与医术。 况且,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把这个昏迷男子送到更远的医院去,他头上的伤口急需处理,可能也受了很重的内伤,性命堪忧。 坐在长椅上的宋雪蔷打了个冷颤,她一直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现在她突然想起来——对,她应该去报警才对,而不是傻傻的坐在这里发呆。 她正准备要去打电话报警,可此时手术室的灯突然熄灭,她赶紧站了起来。 今天负责值班的刘医师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容和一丝疲惫,一见她便说道:“没有生命危险,你可以放心了。” 宋雪蔷吁出一口长气,这一整夜她的神经异常紧绷,现在总算舒缓下来。 “我们帮他照了x光片,发现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内伤。他的手臂和左腿骨折,身上有多处瘀伤,但都不算严重,比较麻烦的是他有脑震荡,醒来后会呕吐、头晕,除了必须留院观察,还要好好静养。”负责诊治男子的刘文源是三十出头的年轻医师,笑容亲切,给人一种放心的感觉。 “你是说,虽然看起来比较严重,但暂且不会有事了是吗?” “是的。”刘文源轻轻拉过宋雪蔷的手。“还有……你必须告诉我,你是在哪里发现他的?我们翻遍他身上,找不到任何可以证明他身分的东西,你说他是车祸受伤的,报警了吗?” “他开的车在北横公路上被追撞坠崖,当时我正好开车从山脚下经过。一切发生得很突然,我只顾着救人,而且我刚好也没有带手机……”宋雪蔷咬着唇,心想到底要不要把目击的事告诉刘医师? “从你来到这里,已经过了四个小时……按理说,有车坠崖的话一定会惊动到附近居民,即使你没有报警,警察也应该有所行动了,可是……”刘文源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居然没有任何警察找上医院来?” “是啊,如果发现有意外事故,他们应该会先联络附近医院,看看有没有收治任何车祸病患。”宋雪蔷也觉得有些奇怪。 “待会儿我会将病人转进病房,然后去给附近派出所打个电话,问一下车祸的事。” “刘医师,谢谢你。” 宋雪蔷总觉得这件事儿带给她一种说不出的恐怖感,脸色微白的望着刘文源。 她还是没有把目击的那一幕说出来,心里不断有股奇怪的恐惧感和踌躇感。 也许是因为这是她人生中除了经历父母双亡外的另一件大事,所以她才会这样恐惧和慌乱。 她希望员警能早一点来找她录口供,也希望男子可以快点醒来,让这一切谜团得到解答。 宋雪蔷走进病房,病床上的男子正在熟睡,脸上的血迹已被洗净,她终于可以清楚看见他的容貌。 真没有想到,他竟会是个英俊帅气的男子,即使双眸紧闭,脸色苍白憔悴,但仍无法遮掩那出众的外表。 他看来年纪不大,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岁左右,她猜想他应该是一个有着坚强意志而且非常勇敢的人,才能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逃出生天,从死神的手里逃过一劫。 宋雪蔷在他的身边坐下,静默地凝睇着他,或许是因为想到同样因车祸逝世的双亲,她凝重的脸庞突然染上一层忧伤。 意识一直徘徊在清醒与昏迷之间,他知道自己受了严重的伤。 他每天都挣扎着想要让浑沌不堪的头脑恢复清醒,而每当他因太过努力而感到头痛欲裂、无法忍受时,就会有个温柔亲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一定会没事的,你要相信自己。”这声音带着莫大的安抚力量,让他安心地再度沉入梦乡里。 他喜欢这个声音的主人,而且是个女生,虽然他并不知道她的名字,但他认为应该是护士小姐吧! 他很想用力睁开双眼,对她说声谢谢,但他真的好疲惫,眼皮异常沉重,但他会为了这个目标,努力和病魔缠斗。 “他为什么还不醒?”他听到温柔的声音带着浓浓关心在和其它人对话。 是啊,他为什么醒不来?他也很想要问出同样的问题,可是他又开始头晕,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他知道自己又要陷入一个没有她的世界里…… “我是谁?” 当宋雪蔷带着鲜花走进病房时,突然听到那个人开口说话的声音! “天哪,你醒了吗?”她的眼对上一双茫然却清澈的眼眸,宋雪蔷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心中有着喜悦。 太好了,他已经昏睡了整整十天,就连刘医师都对他能否醒来无法给予肯定的回答,但他终究还是醒了。 宋雪蔷一转身就跑出了病房,叫来刘医师。 “他醒了,他醒了。”她的眼里带着纯然的喜悦,仿佛是自己的亲人醒过来一样的高兴。 病床上的男子依旧张着迷惘的眼,望着检查他的医师护士们,看着他们替自己检查,也清楚听到医生对他提出的问题。 但他只是转动着疑惑的眼珠,半晌都不曾回答一句。 “刘医师,他怎么了?”宋雪蔷将鲜花插进花瓶后,也发现病人的茫然表情。 刘文源眉头紧蹙,紧盯着病人的眼睛。“我是刘文源,是你的主治医师,你现在可以听到我说话吗?” “我是谁?”他的视线扫过刘文源,却落在了宋雪蔷身上。 她则焦急的看着他。“你听得到我们说话,也听得懂我们说的话吗?” 他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茫然。“我只是想不起来我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梭巡四周,太久不曾开口,他的喉咙非常干涩。“我出了什么事?” “你一点也不记得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刘文源带着研究的眼神冷静注视他。“这里是林泽医院,你发生了交通意外,左手左腿骨折,但现在已经固定住了,你还有一些内伤,脑部也受到震荡。至于你是什么人,我想这必须要由你来说,在你身上我们并没有发现任何足以证明你身分的东西。” 难道是车祸留下的后遗症?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男子模了下自己绑着纱布的头。“我觉得这个脑袋空荡荡的。”他眯起眼,视线仍落在宋雪蔷身上,仿佛她才是他唯一熟悉的人。 她也忍不住地伸出手去抚模他的额头。“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吗?”她眼底的焦虑关切,全清楚落进男人的眸底深处。 “我想不起来……但我知道,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你……是我的什么人?” 他回望着她,声音柔和。从见到她第一眼,听到她说第一句话时,他就知道是她——那个一直带给他平静和力量的女子。 “我、我是宋雪蔷。”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她措手不及,只能说出自己的名字。 “宋雪蔷。”他反复诵念,用力的将她记在心里。 此时此刻,她的名字就是他唯一的记忆。 “刘医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失去记忆?不会好了吗?”在病房外,宋雪蔷不安的询问着。 “这很难说,需要做一次详细的核磁共振检查,大脑结构本来就很复杂,未必是病理上,也可能是心理上出了问题。你曾说他的车是被人撞下山崖的,那么有可能是从心理上逃避这件事情。” 宋雪蔷突然觉得全身一冷,忍不住颤抖。 “曾经也有人在经历剧烈的头部撞击后,出现短暂的记忆紊乱甚至完全失忆现象。”刘医师拉住宋雪蔷的手臂。“去我的办公室里谈。” 她默默点头,对于这件事,她的确有许多疑问和担忧。 走进他的办公室后,宋雪蔷便迫不及待先开了口。“这件事故的调查结果到底如何?我看了隔天的报纸,警方说坠崖的是一辆报失的赃车,还说窃车贼因酒醉驾车才导致坠崖死亡?难道警方在事故现场发现了什么?”难不成还有其它来不及逃出的人?她一直以为那辆白色车上只有她救出的那名男子而已。 然而最让人担心的还不止如此,刘医师接下来的回答更令她惊讶。 “那天我打电话去询问时就发现这件事有蹊跷,话才开头,电话就被转到一位警官手里,他说这只是一场单纯的车祸,叫我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为什么警方的调查结果与她所见完全不符合?“听说你和派出所的许警官以前是同窗,你有没有找他打听这件事的真相?” “我就是要和你说这个。”刘文源示意她不要太激动。“所以我要问问你的意见,现在他失去记忆,无法说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所以你就是唯一的证人……小许不敢透露太多给我,只说他们已经当作意外交通事故结案。” “车子里还有其它死者吗?那真是一辆被偷的车子?”难道她救的人是个窃车贼?宋雪蔷捂住了嘴,完全不敢置信。 “可是我真的看到他是被撞下山去的,而且……”现下这种情况,她只得将事实全盘托出,也说她的确看到那辆黑色轿车的主人。 “你确定你没有眼花看错?”刘文源眼神锐利地盯视着她。 “我当然确定!”她嗓音提高,有些气愤。“我有什么理由撒谎?” “你先冷静一点。”他举起一只手打断她。“现在就看你自己的决定了,事情已经过去十天,你要不要跟我去派出所将一切说出来,也许警方会另外着手调查这件案子。” 但她却开始迟疑。“你不觉得这件事还是有问题吗?车子到底是自己掉下去,还是被人撞下去的,不可能调查不出来啊?” “没错。”刘文源神色更为凝重。“我甚至听说这件案子并不归我们镇上的派出所管理,而是台北来的警官接手调查,他们似乎想要尽快结案……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理由。再说你救这个人都已经十天了,如果有人无故失踪十天,他的亲人不可能不找他吧?” 宋雪蔷则是一脸惨白和迷惘。 “还有他身上什么也没有,手机、身分证甚至钱包,这本来就很奇怪,也有可能是偷渡客,偷了车子逃避警方的追捕,也许你看到的黑色轿车就是警车。”刘文源大胆说出自己的臆测。 她被他的言论吓到,久久不能说话。 “如果真是这样,那警方也犯了错误,毕竟偷渡罪不至死,但两车的速度都很快,才会不小心造成意外,也许他们只想赶紧让此事成为过去。”他在办公室里烦躁的踱步。 “真的是这样吗?”宋雪蔷望着刘文源,心里有个念头慢慢浮现。 她觉得应该要保护那个失忆的男人,有人要伤害他,害他失去记忆,更可怕的是就连警察都不可信,一定有些不寻常的事,才会给他招来这样可怕的祸事。 “警方那边显然想粉饰太平,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如果他们知道你救回了其中一个,把人带走,可能会得不到治疗照顾。”刘文源停下脚步,回头凝视着她。“他失去记忆、脑部有伤,最好不要再受任何刺激。” 闻言,宋雪蔷缓缓点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他的伤养好,然后再想办法恢复他的记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刘医师,你替他做完检查以后,我要带他离开医院,这里人多口杂,太容易受人注意,我会把他带回家照顾,直到他完全康复。”宋雪蔷深吸一口气,想都没想到自己会做这样大胆的决定。 她不禁想起他凝视她的目光,有着一种纯然的信任和依靠,她不能辜负那样充满信任的眼神,既然她救了他,那就不妨救到底吧! “不能这么做,况且我们还不知道他的身分,搞不好对你有危险!不、我不同意,与其这样还不如找警察来。”刘文源似乎被她的决定吓住了。 “不,刘医师,如果你真的想找警察,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和我说话了,你也清楚这件事有太多的谜团,偷渡客也好、窃车贼也好……”她昂起头,目光坚定。“他既然是我救回来的,除非他恢复记忆,否则我不会将他交给警方。” 刘文源只能轻声一叹。“人是你救的,决定权在你。”看到她倔强的表情,从小就认识她的刘文源明白再多说也无益。“我会尽全力帮助他恢复记忆,但如果他威胁到你,我是不会放任不管的。” 宋雪蔷感激地望着他,温顺点头。“谢谢你,这件事你一定要对其它人保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一个人如果不知道自己是谁,一定是件很可怕的事,我们不该让他活在困惑和无助当中。” 宋雪蔷柳眉微蹙,她的整个心绪又再度被那个人所占领,此刻只想赶快去陪在他身边。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还有没有亲人,更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但是她知道—— 只要他活着一天,那个威胁他生命的人就绝不会罢手。 第二章 “为什么这么急着出院?而且我为什么要住在你家?”男子盯着正替他收拾东西的宋雪蔷,目光尽是猜疑。 今晚,在刘文源的帮助下,他被送到宋雪蔷的家中,那是离镇不远的独栋二层楼房,四周被扶疏的树木层层围绕,倒也幽静安宁,可是一个女孩住在那里总是有些偏僻。 “你不记得名字,不知道家在哪里,除了我这儿你还能住哪里呢?反正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不要再占着医院的床位,那里可是每天都要钱的。” 宋雪蔷嘴角含笑,将他安顿好。“我也不是让你白吃白喝,你欠我的钱我都算得好好的,到时一分钱也不能少。” 男子颇不以为然地道:“我早晚会恢复记忆的。” “那是当然的。”宋雪蔷露出会心一笑。“你就在这里好好养伤,什么也不要多想,有刘医师在,保证你会痊愈的。” 刘文源这一整个晚上几乎不曾开口说话,脸色异常严肃,显然对于宋雪蔷的做法并不赞同。 “麻烦你了,刘医师。”他很有礼貌地对刘文源点头。 “好好休息吧,你的身体状况目前还不错,应该会很快好起来。至于恢复记忆的事不用太在意,太在意反而不容易复原。”刘文源淡淡的道。 男子露出一抹教人难以捉模的笑容。 “可以遇到你们,我真是很幸运。如果不是你,也许我会死在荒郊野外。”他的眼习惯性地望向宋雪蔷。 “我们这里虽然是山区,但也没有荒僻到完全没有人经过,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其它人救你的。”她走到男子身边,替他盖好毛毯,温柔的看着他。“从医院回来一路颠簸,你一定累了吧?赶紧睡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他的眼梭巡过她轻灵的眼眸,许多情绪都在那眼神中起伏波动。 男子安心地闭上了眼,即使不知道自己是谁,即使他的世界目前还是一片浑沌未知、有无数的问题考验磨练着他的身心,可是因为有她存在,那些问题都变得不再那样难以忍受。 毕竟他不是孤单一人,当他身处黑暗中时,她就是他唯一的阳光。 “你知道我还是不同意你这样做。”刘文源离开前,对宋雪蔷这样说道。 月光轻洒而下,站在门前的宋雪蔷笑着点头。“可是我已经决定了。” 刘文源苦笑,无奈地摇摇头。“有时候真的觉得你太固执,我已经和别人说了他是你的远房表亲,但毕竟是孤男寡女……” “你又来了,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做主。”宋雪蔷打断他的话。“很晚了,今天谢谢你帮忙,以后的事我会自行处理。” 刘文源看着她脸上倔强坚定的神情,心里暗暗叹气。自从父母过逝,她就变得更独立,甚至有点离群索居,无论什么事都不让任何人插手。 他咬着牙,敛下眼里的关心,转身离开。 宋雪蔷看着他的背影,明白他是为她好,但是她不能放下那个人不管。 她看到事实真相,并且受到很大震撼,而且她隐约感觉到,那个失忆男子好像除了她以外对任何人都保持着距离与戒心。 所以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要好好的照顾他、守护他,毕竟失去记忆,什么事都想不起来,那是多么可怕的感觉;然而一旦恢复记忆,想起那骇人的飞车惨祸,又会在心里留下什么样的创伤? 她的心因为他的这些奇异经历而莫名绞痛了起来。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徐徐射入简朴干净的房间内,也唤醒了在床上熟睡的男子。 他睁开眼,看着四周已经陈旧的家具,还有窗台上朵朵摇曳的红花。 “醒了吗?”房门被悄然推开,宋雪蔷清丽素雅的容颜出现在门口,笑容比花儿还灿烂。“你每天都很准时醒来,七点钟,不早也不晚,你都算好时间的吗?”她脚步轻快地走进房里。 男子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坐起来。 “别动,小心。”她架好一旁的轮椅,推到他面前。 “我自己来。”依旧是淡淡的声音,他们相处这半个月以来,他都是用简短的话语来回答她。 宋雪蔷心里有些泄气,自从他搬到她这里后就变得很疏远客气。 昨天他右手的绷带已拆除,医师直夸他有很强的恢复能力,现在除了右腿依旧行动不便外,生活基本上已可以自理。 瞧,现在右手已恢复得差不多,他又在跟她“客气”了。 “你的右手顶多只能做些抓握练习。”她扶起他身体,帮助他坐上轮椅。“有什么好逞能的?被我照顾让你觉得很丢脸吗?”替他调整好坐姿后,她故意笑谑地看着他打石膏的右腿。 男子的身体似乎有点僵硬。“我只是失去记忆,但基本的自尊心还是有,我们非亲非故,你还这样好心的照顾我,我很感激。” 她抬起头,与他冷漠的眼眸对视,那双深如黑潭的眼,实在教她无法看透。 宋雪蔷没再说什么,直接把他推到浴室,像往常一样将他的盥洗用具放在他面前,然后就走出浴室,关上门。 他是个天性骄傲的男人,对于假手他人的事都会感到别扭和愤怒。第一天带他来梳洗的时候,他就对她说他还有左手和左脚,这些事他自己会处理。 “你应该知道,照顾你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麻烦,你是我见过最听话的病人,吃药睡觉,什么事都不需要操心。”站在门口,宋雪蔷轻声说道。 “现在天气炎热,你的房间里又没有冷气,但你从来不会抱怨;每天不管我做什么菜,也不知是不是合你的口味,你都会很快吃完,所以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她说这话时,嘴角的笑容有点苦涩。 “你不喜欢麻烦我,所以总是避免和我接触,凡事都要依靠我让你觉得愤怒和挫败……不过这样的日子不会很久了,只要你恢复健康,随时都可以离开,也不会再看到我。” 她感到相当沮丧,心里窒闷,知道自己不应该和他说这些话,毕竟人家是个病人,何况他不抱怨不吭声,那她还有什么不满呢?是因为这样的相处方式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所以他越是表现疏离,她就越感到沮丧和难过? 浴室里的他没有任何回应,一如往常地保持沉默,直到十分钟后,浴室的门被打开,他自己小心的推着轮椅走了出来。 “吃饭吧!”她迳自将房门打开,走出他的房间。 算了吧,反正他只是一个陌生人,她根本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也不用为了这种事而感到不开心,她干嘛在意那么多? 今天吃的是简单的中式早餐,清粥小菜再配上自制蛋饼,他面前还放着一大杯牛女乃。 “你做的饭菜很可口,每一样都很好吃。” 原本一直低着头,毫无胃口的宋雪蔷,忽然间听到他的声音,微微一顿,这才抬起头,无声的望着他。 他略显清瘦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虽然天气很炎热,但是你也拿了两个电风扇放在房间里,我还有什么可以抱怨的?” 她继续沉默的注视他,讶异他原来也会说这么长的语句。 “我并没有不想看到你,反而因为每天可以都看到你,才更让我觉得安心。”他说完后就低下头去。 他脸红了?宋雪蔷不太确定自己的眼睛,可是他的话却已经深深的刻到了她心里。 “既然这样,为什么这半个多月来你都不和我多说话?”宋雪蔷咬着唇,声音里有诘问也有委屈。 他再次抬起头来,深邃的眼眸里闪烁出真诚的光芒。“你有些话还是说对了,我不想太麻烦你,对你来说,我是个突忽然闯入生活中的陌生人,但对我来说,你却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认识的人,你并没有任何义务和责任要照顾我,如果我还对你要求,我会看不起我自己。” “可我一点也不觉得麻烦,你不和我说话,反而会让我觉得你在讨厌我,才会这么冷淡。”听到他坦白的陈述,她总算感到好过一点。 “我也不讨厌你。”对于宋雪蔷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似乎也感到吃惊,微微皱起了眉。“我怎么会讨厌你呢?这个世界上我唯一认识的人就是你……”他放下手里的筷子,眼里掠过一丝寂寥和迷惘。 “既然如此,你就不要整天摆出一副拒我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我很想做你的朋友,而不是什么‘救命恩人’,你和我在一起不用这么拘谨,真的。”她希望走进他的内心里,希望因为有她存在,他不会感到孤独和彷徨,最好是两人可以无话不谈,彼此倾诉。 她的声音微微带有激动。“我知道没有人可以依靠、突然间失去所有东西的感觉,甚至感同身受。” 男子的眼中透露出讶异,从他认识她开始,就觉得她像阳光般灿烂、天使般温柔,但她此刻的话却带着无奈与悲伤。 原来,在她那开朗温柔的笑容里,竟也有这样浓重的悲伤和痛苦情绪? “我一直想要问你,为什么这屋子里只有你一个人生活?”这栋房子少说也该有数十年的历史,即使她把房子打扫得很干净,并在各处放上鲜花制造青春活力,也掩盖不了这陈旧的气息。 宋雪蔷站了起来。“吃完了吗?吃完的话你到前廊下去晒晒太阳,会对身体有好处。”她低头默默地收拾桌子。 “刚才是你说希望做朋友的,如果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很乐意听你说。”他的目光不再回避,而是专注的望着她。“如果你觉得有些事说出来会比较舒服,那我应该是个不错的听众。” 闻言,她高兴的扬起头,嘴角咧出弯弯的弧度。 “你愿意和我做朋友了?” 他点头。“过去这半个月里,我的想法上有一些偏差,我们也缺乏沟通,既然现在发现了,就应该及时纠正。” 宋雪蔷抬起眼帘,对他嫣然一笑。“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沮丧。”她撇了下嘴角,收敛笑容。“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救了你的命,看着你一天天康复,我真的很开心。” 一抹淡淡红晕再度袭上他脸颊,她灿烂的笑容,让他心里仿佛被洒进阳光。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离开饭厅前,他突然这样问道。 宋雪蔷楞了一下。“我觉得你是个坚强勇敢的人,并且受过良好教育,理性并且很有判断能力,甚至可能理性过头。”她坦白的说了出来。 他没有回头,背影似乎有点落寞。 “就像你说的,你只是失忆啊,又不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些原本属于你的东西依旧是你的,不会消失,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恢复的。”她精神十足的安慰着着他,然后转身走入厨房。 她这么一说,男子原本黯淡的眼也终于有了几分神采。 有她在身边,真好。 宋雪蔷的心里有着不出的激动和喜悦,当她看到他从轮椅上站起来,并且坚定的走了几步后,泪水就涌出了眼眶。 “目前一切正常,只要定期复健,你很快就能箭步如飞。”刘文源将失忆男子扶回轮椅旁。“千万不要操之过急,知道吗?” “谢谢你,刘医师,还麻烦你亲自上门来替我诊断。”男子客气的道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你是我的病人。”刘文源笑着摇头。“你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就连梦境也无迹可循。”他只能苦笑的摇头。 “不要勉强,你才经历了一场很严重的车祸,现在失忆症也不是什么新奇的病症,许多病人还是会渐渐想起遗忘的人或事物,只要放轻松,耐心等待就行了。”刘文源身为医师,自然清楚这种事情急不来。 “夜生,没关系的,想不起来就算了。”宋雪蔷坐在一旁,脸上露出鼓励的笑容。 “夜生?”刘文源好奇的回问。 “我在夜里救了他,所以就叫他夜生。”宋雪蔷望了夜生一眼,戏谑道:“这是我临时帮他取的名字,虽然他一直觉得难听,但以后这就是他的名字。”毕竟称呼起来方便嘛! 夜生则嘴角一撇。“算了,你以后就这么叫我,没有名字的确不行…… 不过念起来是不是有些奇怪,取蚌英文名字还比较好听。”夜生半开玩笑如此说道。 刘文源看他们亲切交谈,蓦地感到有些碍眼和难过,早在三年前他就对雪蔷表白过爱意,但是被她拒绝,之后他就再也没提起,只能在一旁默默等待,期望有一天她能接受他的情意。 她从来没有那样欢愉地看过自己,但她对夜生却完全不一样,讲话时甚至还带着撒娇的口气。 “刘医师,你晚上也留下来吃饭吧,多亏有你,夜生才能好得这么快。”当刘文源怔怔发楞时,宋雪蔷已经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得回医院了,今天晚上要值夜班。”虽然很想留下来吃饭,但却必须忍受他们亲昵愉快的模样,刘文源说完这句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刘医师他很喜欢你,像他这么好的人,现在应该很难找了。”夜生目送着刘文源离去的背影,眼里闪过莫测高深的光芒。 宋雪蔷微抿唇角,对他的话有些不悦。“刘医师的确是好人,但我和他也只能是朋友。” “就没有进一步的可能吗?”他顿了下,才问出这一句。 她很认真的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我觉得你们很合适,刘医师有责任心而且温和善良,能这样尽心尽力照顾我这失去记忆的人,实在很难得。” 真是……她原本还觉得他对这一切已经比较释然,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其实失忆也没有什么啊,你能够思考,拥有判断力,你和任何人并没有什么不同。”音调莫名提高许多,宋雪蔷都被自己的激动吓了一跳。 “是吗?你真的这么想?” “我们不是说过要做好朋友的吗?可是我觉得你总是对我有戒心,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宋雪蔷无奈的在他身边坐下,却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这么生气? 他沉默不语。“或许我本来就是个很有戒心的人。”他语音低沉,甚至有些丧气。“不知道真正的我究竟是怎样的……” 看到他眼里一闪而逝的失落时,她变得更加激动起来。“不管你过去怎么样,我现在所看到的也是真正的你啊,你并没有失去原有的个性和思想,那现在和过去又有什么分别?” 夜生抬起眼,与她那闪烁着激烈光芒的眼眸对视。“是这样吗?”他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当他看着她的眼睛时,那澄澈与坚定让他莫名感动。 “当然!”她说着,眼里突然噙满泪水。“你说刘医师是好人,这点我绝不否认,但你又何尝不是?为了不想麻烦我,一直默默忍受疼痛做复健,你知道这样的你让我有多佩服、多心疼吗?” “雪蔷,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我一直在依赖你。”他伸手,颤抖着拭去她的泪。“我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坚强,我也会害怕担心,可是因为有你,所以我才有了恢复记忆的信心。” 发生车祸是不幸,但遇到她却是他最大的幸运,她为他的世界带来了希望和光芒。 她的脸上泛起红晕。“才不是这样,我们也算是互相依靠吧……自从我一个人住以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快乐过。”像是突然发现说错话,她蓦地惊慌起来。“我……我的意思是,有你在,我就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脸上红霞加深几分,宋雪蔷突然觉得自己好羞。 “我去做饭,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她心慌意乱的站了起来。 “只要是你做的菜,我都喜欢。”他的声音很平静,两眼却像强力探照灯似的扫向她。 “那我去忙了。”她转过身,背对他害羞地补上一句。“刘医师只是我的好朋友,从过去到现在,未来也一样。” 夜生看着她绯红的颊,心情也开始愉悦飞扬。“我知道。” 他的笑容,好像阳光般照进了她的心底,宋雪蔷衷心期盼每天都能看到他这样的笑容。 他刚才是在担心她会不会喜欢上刘医师吗? 这个想法令她心花怒放,那失去已久的幸福感,似乎又渐渐回来了…… 宋雪蔷打开最高一层橱柜,踮起脚尖,想要把柜子里的碗盘拿下来。 可不管她怎么伸长手,还是够不到最上面的盘子,又不能从中抽走一个,那样的话瓷盘一定会立刻倒下来。 唉,谁教她长得太矮,只能找凳子来帮忙。 谁知刚一转身,就撞到身后的一堵“墙”,她模着被撞痛的鼻子,撇起小嘴。 “你这个人走路怎么像猫一样,一点声音也没有。” 夜生挑了挑眉,之前笼罩在脸上的病恹恹气息早就不见,看来神朗气清,再配上修长的身材、英俊的五官,果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要拿什么,我帮你。”他不用踮脚,就够到橱柜的最顶端。 “拿五个盘子,小心别摔碎了。”好嘛,她就是矮,干脆去休息,把一切交给他好了。 宋雪蔷静静看着穿白色上衣、黑色长裤的夜生,总觉得他有股异于平常人的高贵气质。 现在的他,到底有什么打算呢?如今他身体已经没事了,他会离开这里吗? “夜生,昨天我看到你在找看求职栏,你打算找工作吗?”宋雪蔷状似无意的提起。 “找工作?像我这样的人怎么找工作?”他把盘子拿下来递给她,口气突然有点紧绷。“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专长。” “别这么说……”她的心因他这句话而悄然收紧。“你比许多人都优秀得多,我相信你的专长一定很特别。” “何以见得?”他微微一笑,转过身来面对她。 “你忘了我是高中老师吗?一个学生有没有天分、该怎样栽培,我看一眼就知道。” “那也只能证明我比高中生好一点。”夜生拉来椅子,潇洒随意地坐下。 望着他总是一派轻松的脸色,她不禁猜想,这样的轻松是刻意装出来的吗?“最近你不也在看关于治疗失忆症的书籍,那你应该很清楚——即使遗忘了某些生活经历,但常识和知识却是永远不会消失的,你到底有多少能力,其实自己心知肚明。”她俏皮地对他眨眼睛。 “你在鼓励我别沮丧,要勇往直前吗?”夜生身体前倾,故意拉近与她之间的距离。 “你哪还需要我鼓励,你比我理性多了,永远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而且你永远有自己的想法,不会听从我的建议。”和他相处了好一段日子,他的个性她起码了解了八九成。 “那倒未必。”夜生邪气一笑,眼底有着温柔。“如果是你的建议,也许我会遵从。” “为什么?”她轻声回问。 “因为你是宋雪蔷,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回应他的,是这一生所见过最娇美、甜蜜的绝丽笑颜。 第三章 “今天我们要去哪里?”一早,夜生就跟着宋雪蔷来到屋子后方,这儿有一条山间小道。 夜生看了看四周,这儿有些荒凉,但她显然很熟悉这里的道路。 “走过这座山,前面就会有一处很漂亮的山谷,谷里溪水流过,满山遍野都开着花,是个像仙境一样美丽的地方。” “那么我们今天是要去野餐?”见她头戴一顶白色草帽,手里还提着竹篮,夜生自然有此联想。 “不完全是。”她的表情黯淡了几分,笑容也有点勉强。“快走吧,趁现在太阳还不大,我们快点赶路。” 她有些不对劲——夜生警惕地眯起双眼,没多说话,只是大步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 “你、你干什么。”宋雪蔷有些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你不是说要走快一点吗?我拉着你前进,这样才比较快。”他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嘴角扬起优雅的弧度。 “一直往上走,到山顶就行了。” 就这样,任由他牵住她的手,沿着有些陡峭的山路一直向上走。 不知道从何时起,她主动回握住他的手,原本忧郁的表情也变得开朗起来。 站在山顶上,四处没有任何可以遮阳的地方,夏日阳光又异常毒辣,才站一会儿,宋雪蔷就觉得体力透支、头晕目眩。 夜生的看着她,今天的她看起来和平常有些不同。 “雪蔷,你该不会是带我来山顶欣赏风景的吧?还是我们要下山,去你刚才说的那个像仙境一样漂亮的山谷?” “山谷就在那里。”宋雪蔷背对着他,眺望远山。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的确看见一个相当幽静的小山谷。 “那我们现在过去。”夜生拉起她的手,正要跨步离开—— “不,我们不去那里,我也已经很久没去了。”她回头对他一笑,笑容却显得有些凄苦。 “到底怎么了?”他被她今天的怪异举止搞得糊里糊涂。 宋雪蔷深深地看他一眼,目光又回到远处的山谷。“今天是我父母的祭日,五年前的今天,他们发生交通意外过逝。”她悄悄握紧手里的篮子,心口感到绞痛。 “这里就是埋葬他们的地方,每年我都来这里祭拜。” 夜生下意识地环视山顶,却没有看到任何墓地,正觉得奇怪,便又听见她的声音幽幽柔柔响起。 “我爸爸很喜欢旅行,因为工作的关系,时常走遍世界各地,并在旅行途中认识了我妈,两人便结伴共游世界,后来有了我,便在这个美丽的地方定居,爸爸寄情写作,妈妈则专心照顾家庭……” 他在她眼里看到泪光,也看到了骄傲,还有许多复杂难抑的情绪,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柔女敕的小手。 她低头望着两人相握着的手,眼泪开始不停地流。 “我们本来很幸福,时常一起共游,分享许多有趣的故事和经历,可是……” 她低泣,双肩不停抽动,夜生的手改为搂住她肩膀,让她可以靠在他胸前感受到温暖。 “太突然了,我大一那年,他们从印度旅行回来,哪晓得下了飞机后,乘坐的计程车就发生事故……等到我赶去的时候,就只看到冰冷的尸体。”回想往事,宋雪蔷感到痛不欲生。 “你问过我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里,那是因为我不想离开,这里有我和我父母三人共同的回忆,他们虽然不在了,但家终究是家,对不对?”她倚靠在他胸前,抬起眼来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人倾诉她的内心痛楚和感受。“很久以前,我父亲就说过,如果哪一天他走了,就要把他的骨灰洒在这个山上,让风将他吹到世界各地去,继续游历。” “所以,你按照父母亲的遗愿,把他们的骨灰洒在这里。”夜生终于明白她来这里的理由。“你让他们结伴环游天地,继续实现生前的夙愿。”他赞赏地望着她说道:“你真是个乖巧的好女儿。”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他陪着她一起祭拜她的父母,在悬崖边点上香烛,摆上她亲手做的小菜、新鲜水果以及鲜花。 “宋伯伯,宋伯母,你们有一个好女儿,她的整个人和整颗心都是如此珍贵,令我想要好好的珍惜。”夜生慎重地说出了这段话。 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听了他这段话,宋雪蔷紧张得快不能呼吸。 “从现在起,她不会再是孤单一人,我会尽己所能陪在她身边,请你们相信,我绝对会好好照顾雪蔷,加倍付出我的感情。” 他的脸色平静,眼眸深处却闪动着令她心跳加速的矍铄光芒。 当呼吸急促,身边的空气也好像突然稀薄,她觉得自己开始无法思考。 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任由沉默无声蔓延。 “我今天说过的话,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当天稍晚,夜生突然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你让我……考虑什么?”宋雪蔷噘起嘴,心跳又急促起来,脸颊也染上了一丝丝绯红。 “你知道的。”他靠在墙边望着她,神情温柔无比。“我相信你听明白了我今早在山上说的每一句话。” “我听到了,但不是很明白。”她走到浴室边上,抿紧了嘴角。“你能不能说得坦白一些?我不想自己胡乱猜测。” 他的笑声清晰地传到了她耳里。“我说的还不够坦白吗?” 宋雪蔷被他那醇厚的笑声吸引,犹如小鹿乱撞般忐忑不安。“我想要听你直接说出来。” 其实,他已经说得够坦白了,但她充其量不过想再听一遍……她要听到他更确切地说爱她…… “你会马上回应我吗?”他问得轻柔,却也带着命令意味。 “你我都并不知道,我过去到底是不是个好人。”他直接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但我是个健康而有行为能力的人,现在所说的话都是经过思考,并愿意为此负责的言语。” 她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地颤抖了下。 “如果这些你都知道了,那么请你回答我。”他停顿了下,俊朗脸上闪过一抹紧张的表情。“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愿意做我的恋人吗?” 宋雪蔷没有回话,只觉心跳已经激烈到自己无法控制的地步。她早就猜到了他会这样问她,不该如此惊讶,她不就是在等着他说出口吗? 可是,感觉竟然还是如此强烈啊…… “愿意同我一起创造属于我俩的记忆,愿意被我所爱,并且爱着我吗?”夜生的声音里透着柔和的期盼还有深浓的感情。 他不想再压抑对她的感情了,当他在医院里见到她的第一见起,她的身影就深深地刻在了他心里。 “我相信自己是个没有妻子或婚姻羁绊的人,你看——”他伸出双手,干净修长的手指上没有任何戒指、或曾戴有戒指的痕迹。 “我对你的感情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我能够感觉到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欢乐与震撼,以前的我一定不曾有过……所以如果你答应我的请求,明天早上请在你的卧房窗外挂上这个,那样,我就会知道你的答案。”他将某样东西挂在门把上,不等到她回答,就先径自离开。 宋雪蔷闭着眼大口大口喘息,心里有种飘飘然的快乐。 夜生啊夜生,他真是个笨蛋,难道还感觉不出来她早就爱上了他,早就在等待他开口问她啊! 因为两人的关系实在太特别,所以她不敢表白,除了害怕他逃避,也害怕给他压力。她并不想以救命恩人的身分去给他暗示,或者让他为难。 所以她一直在静静等待,盼着也许他也会喜欢上她的这种可能性。 她终于睁开眼睛,一眼便看见门把上挂了一个木制风铃,只要轻轻一触,立刻就响起清脆的声音。 宋雪蔷微笑起来,她知道自己明天一定会挂上这串风铃。 第二天一大早,宋雪蔷就拿着风铃来到窗边,抬起眼才发现窗缘很高,即使自己踮起脚尖也构不着,可是这件事她不想麻烦夜生帮忙,一定要亲自来做才行! 她环视四周,发现化妆台前的凳子正好可以拿来垫脚,可爬上去后才发现没有任何可以挂风铃的钩子,这怎么办? 她奔至储藏室拿工具,一阵忙碌后,回到屋里拿起钉子和榔头,用力的敲了下去—— “哎哟——”惊叫声和重物落地声倏地同时响起。 “怎么了?”夜生一脸惨白的冲进她卧室里。 “没、没什么。”稳稳站在椅子上的宋雪蔷,一脸惊魂未定地看着他。“我只是想要挂风铃而已。”她大张着茫然双眼,看起来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那你大叫什么?还有……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夜生望向地板,看到那个大榔头,脸色马上铁青起来。“你快给我下来!” “哦,我正好要把它捡起来。”她爬下凳子,弯身欲捡起掉落的榔头和钉子。 “你不要动,这些事我来做就好。”他显然已经明白她要干什么,虽然高兴却又心疼地走到她身边,将她的手拉起来。“敲到哪里了,有没有受伤?” “什么?”她小脸羞红,呐呐地道:“什么敲到哪里了?” “一定是敲到了手,所以你才会尖叫不是吗?”他细细检查,深怕她真的因此而受了伤。 “不是啦!”他竟然这么紧张,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一阵甜蜜。 “我只是东西没拿稳,掉了……并不是因为我敲到手。”真是,她也没有他想的那么笨拙呀! 他很认真地注视她的眼。“真的?” 她张大清澈无辜的水眸,用力点头。“是真的。”她抽出被他握着的小手,因为他刚才紧张的表现而兴奋得心花朵朵。“以后这样的事我一定让你来做,不过今天我要自己完成。” 发现夜生有些愕然的望着她,她脸上又浮现羞赧的笑容。“你还不明白吗?挂这个风铃,我当然要亲自来做啊……” 他的目光扫过她晕红的小脸,心里一阵感动。“那么我先钉钉子,再让你挂风铃。” 她却直接摇头。“不要,我要全部自己完成,因为这是我必须做的。” 她话语未竟,身后却猛地感觉到一股力量,将她整个人拽到了他的怀抱里。 夜生紧紧地拥住她,让两人密密实实的贴合在一起。 “夜、夜生?”她的声音颤抖,轻柔叫喊。 “什么也不要说,就让我这样抱着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又好听极了。 这一刻,世界仿佛是无声的,但即使不说话,他们依旧可以心灵相通,感觉对方不曾说出口的言语。 微风柔柔吹起白色的窗帘,阳光罩在这一对相爱的人儿身上,一切是那么宁静安详,他们心底已经响起了真爱的乐章。 宋雪蔷清楚感受到那照向窗户,一闪一闪的淡淡白光。 她立刻从床头拿起一个手电筒,来到窗户边,对着闪光的地方挥舞起来。 这是她和他之间爱的暗号,看起来有些傻气的行为,仅仅代表着他回来了。 这些日子以来,夜生接下农庄的整修工程,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外面,无法时常陪伴她。 虽然也很想时时看见他,但宋雪蔷也忙着高中开学的事情,电访家长、为学生补课,当然也没有时间和他腻在一起。 由于晚上的路不好走,所以他总是带着一个手电筒。某天他回来的时候,用手电筒照射她的窗户,于是她也用手电筒的光回应了他。 从那天起,这就变成了他们之间的默契,虽然有点傻气,但也有着说不出的甜蜜。 “不觉得这样有些傻吗?”有一次,他这样说道。 “傻又怎么样?我喜欢就好了。”她立刻任性的回应。 他随即将她圈进怀里,点点她的小鼻尖。“只要你喜欢,就算要我当个傻子也愿意。” 一切一如往常,宋雪蔷奔到大门口迎接他,夜生则低下头,热烈的吻落在她的脸上,最后来到她粉女敕的红唇上。 她搂住他脖子,亲密的回应,但不一会儿突然轻轻推开他。 “你怎么了?”她感觉到,今天的他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样。 夜生的眼里掠过一抹深沉的光。“我在想……关于我们的未来。” 她的身体微僵。“我们不能光想着眼前的快乐,对不对?”她知道这件事迟早都要面对,如果他们想永远在一起,就不能刻意忽略他原来的身分。 “没错,一个没有身分的人,就连婚姻也无法给予。”他认真的望着她。“再过两天,农庄的整修工程就全部结束了,我打算接下来去寻找我真正的身分。” 宋雪蔷沉思了会儿,也慎重的点点头。“你的确是要恢复记忆的,虽然这样的生活已经让我觉得很幸福,但无论如何,我也希望你能够尽早恢复记忆。”某些被遗忘的事,瞬间突然闪进她的脑海里。 她是不是太沉溺在幸福里,居然忘了那飞车惨案,忘记了有人想要伤害他的事情?! “警方那儿为什么一直没有消息?他们怎么会查不出我的身分呢?” 他一定要恢复记忆,不止要找回他的身分和一切,更重要的是,这样他才能够向她求婚,并且给她稳定的未来。 既然保证过不再让她孤单一个人,那他就必须要实现自己的诺言。 宋雪蔷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她竟然忘了,她并没有坦白地告诉他关于车祸那晚的所有事情,另一辆黑色轿车,以及他被撞下悬崖的事…… “这我也不知道。”在他炯炯的目光注视下,她听到自己心虚的声音。“刘医师有托人调查你的事,但好像没有重要线索……” “雪蔷,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我身上会什么东西也没有呢?而且那时候是三更半夜,我怎么会出现在山路上?” “你饿了吧?先吃晚饭,吃完晚饭我们再好好的谈一谈。”心脏在疯狂跳动,她突然想到刘文源,必须找他商量一下。 “反正也不能急,是不是?”他拉住她的手,反过来安抚她。“我知道你希望我能尽快恢复,但又不想给我太大压力,所以一直回避这个问题,你的体贴和心意我都明白。” 她茫然点头,心绪却更加纷乱。 “不过这不但是为我,更是为了你。”他的眼瞳炯炯有神,语气更加坚定。 宋雪蔷低头,想掩饰自己仓皇的表情。 怎么办?她到底应该怎么办?是对他坦白,还是该继续隐瞒下去? 第四章 “你当然应该向他坦白!”刘文源坐在宋家客厅里,神色凝重地看着宋雪蔷。 “你为何对他隐瞒真相,这一点我当然能理解,当时他受重伤,再加上记忆受损,的确不能受到任何刺激。” 宋雪蔷突然站了起来,她看起来非常忐忑,一贯清雅的脸上如今带着浮躁不安的情绪。 “那你觉得现在告诉他,就不会让他受刺激了吗?”她急切的问着。 刘文源紧抿起嘴角。“这种事我怎么能保证?我又不是他。” “我看还是继续隐瞒下去,直到他自己恢复记忆为止。除非他自己想起来,不然我不会告诉他。”她小手紧握,下定决心般咬着牙道:“如果要我告诉他,那件事不是单纯的意外,而是有人想要杀害他,他一定会更急着找出那个人并且找出事情真相。” “但这或许是唯一的方法,搞不好受了这些刺激,他就真的立刻恢复了。”刘文源也站了起来,定定望着她。“总之他有权利知道真相,你应该告诉他。” “是吗?”她抬起头,凝视着他的眼。“那我又怎么解释我没有报警的事?怎么解释警方已经判定他死亡,甚至把他当成了大陆偷渡客?” “……”刘文源一时也说不出话来。“这些事实在太离奇,已经超出了我们能处理的范围之外,既然他现在已经恢复了行动力,由他自己来发掘这一切岂不是更好。” “这样不就又把他推进危险里?”宋雪蔷用力摇头,心里藏着深深的恐惧。 最爱的父母已经离她而去,她怎么能让深爱的男人身处危机当中? “如果杀手知道他人还活着,又失去了记忆,你说事情会变得怎么样?”她全身颤抖,心口阵阵抽痛着。“不,绝对不行!”她面无血色的看着刘文源,二度拒绝他的提议。 刘文源的脸色也难看起来,望着她六神无主地在他面前走来走去。 “除非他自己想起来,否则在那之前我会继续隐瞒下去。我是不会告诉他那些事实的,起码不是现在,不……” “反正早晚都会揭穿,正因为你爱他,所以更不能这样下去了。”刘文源明白她说的话有道理,但他就是无法赞成。 “是的,早晚都会有揭穿的一天,但我必须让他自己想起来,最起码知道是什么人要害他,而不是傻傻的往危险里跳啊!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他的安全、他的生命!” 一波波恐惧朝她席卷而来,宋雪蔷惊恐的眸中淌出泪水,一想起那可怕的爆炸画面,就感到不寒而栗。 “也许这样惨痛的经历就是他最想遗忘的过去,我觉得你应该带他去台北的大医院,做更深入的观察治疗。”刘文源的心宛若被刀割剜,因为她的眼泪是为别的男人而流。 “你是说他下意识在逃避这件事?”宋雪蔷沉思,接着摇头。“我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当初他拖着受伤严重的身体,硬是从快爆炸的车子里逃出来,光凭这点就说明他的意志力非同小可,我觉得他像是天生的强者。” “你就这么爱他?”刘文源看到她眼里闪着爱慕、口气突然柔媚,马上不悦地打断她的话。“觉得他毫无缺点可言,甚至是无所畏惧、强者中的强者?!”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她楞了一下。“这跟我爱不爱他没有关系,我们只是在分析他的情况。” “反正你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和决定,根本不需要我帮忙,以后他的事,你也不必来找我,我又不是精神科医师,不能给你提供任何意见。”刘文源脸色阴沉,转身就准备离开。 “刘医师,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怎知他还没踏出门,夜生就突然出现在门口。 宋雪蔷惊讶又心虚,忐忑的看着夜生。“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夜生踏进屋子里,对两人微微一笑。“我不是告诉过你今天会早点回来,然后一起去镇上购物的吗?”目光扫过她略带红肿的眼,夜生眼底浮现疑惑的光芒。 她仓促点头。 “你等我去换件衣服,我们这就出发。”都怪她,昨天一整个晚上都心思混乱,才会没注意他说了什么话。 “等一下。”夜生叫住她,她的仓皇失措他早就看在眼里。“你哭过了?”他清冷且带着疑问的眼光落在刘文源身上。 “她是在担心你,你似乎急着追寻过去,却又毫无头绪,雪蔷非常担心。”刘文源冷冷的道:“你如果真的为她着想,就不要让她这么不安。” 听到刘文源的回答,夜生讶异地望着宋雪蔷。“因为我昨天晚上说的话,害你担心了是吗?”他大步向她走去,认真且怜爱的审视她。 “我先走了。”刘文源带着一肚子怒火离开,他一点也不想知道他们接下来要谈什么,反正她已经是别人的女人,跟他无关。 宋雪蔷只是楞楞的看着夜生,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很想帮助你,却又不知从何做起。”我到底应不应该把这一切告诉你呢?她忧愁的想。 “你担心我会沮丧不安对不对?我想过了,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应该先去了解关于失忆症方面的问题,然而再去大医院里检查,听从医师专业的指示。 总之我答应你,不管能不能好起来,我都不会因此而沮丧难过的。”他不再质问下去,她忧愁的模样真教他感到揪心。 “好,照你说的去做。”那就什么也不想,现在她只要认真陪着他就好了。 至于恢复记忆以后该怎么办,到时总会有办法解决,总可以解释清楚的。 “你啊,以后不准再胡思乱想,也不要什么事都只找刘医师商量,不要以为我不会吃醋哟,你第一个要告知的人应该是我吧!”他霸道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宋雪蔷脸上终于出现甜甜笑容。“是啊,因为我只有你了,没有其它人。” 他拥紧了她,现在的他也只有她,就算他真的恢复记忆,她在他心里的地位也依旧不会改变。 他有信心,所以他要抓住他们的未来,给她一个永远的承诺。 ***独家制作***bbs.”mx*** 宋雪蔷从没想过她会看到那张报纸。 那天一早,他们本来很兴奋,因为夜生的治疗方向似乎有了一点头绪。 除了在网路上发现一些关于失忆症的资料,也经由e—mail联系上一位国内脑神经外科教授,这位教授显然对他的情况很感兴趣,可是目前人不在国内,所以答应一个月后定会安排时间与夜生见面。 教授还mail一些关于失忆症的资料给她,并且建议夜生,列表将拿手的、不拿手的,了解或不了解等等事情逐一记录下来。 “教授说这样有助于我分析自己的过去。”夜生相当开心,侃侃而谈,脸上飞扬着欣喜与振奋。 宋雪蔷一边收拾着餐桌,一边鼓励他。“那你要不要现在就上楼去用我的电脑列表,等晚点儿我要做下学期课程进度表时再把电脑还给我。” “当然好!”他立刻将早餐鲜女乃一饮而尽。“有事你就叫我,我先上楼了。” “我等一下要出去,午饭我会回来准备……”她话还没说完,他就一溜烟地跑上楼。 “像个小孩子似的。”她脸上浮现宠溺的笑容,开始收拾桌上的报纸。 今早他似乎太兴奋了,报纸连翻都没翻就只顾着说话。 她捧起报纸准备放到客厅去,但也许是有些心不在焉,报纸掉了下来,散落一地。 宋雪蔷叹口气,无奈地将它们一张张拾起。 但当她看到其中一张报纸版面上的照片时,随即脸色骤变。 这不是夜生吗? 她一把抓起报纸,飞快的阅读这篇寻人启事。 原来他的本名叫任时俊,是“泰和集团”董事长的儿子,同时也是该集团的企划部长,由于长相俊美、身价不凡,是目前全台湾备受瞩目的商界新星及最有魅力的多金单身汉。 数月前他到国外出差,好一段时间没与任何人联络,家人一直以为他是因为工作忙碌,却直到最近才发现他已失踪。 宋雪蔷眼前突然一阵黑,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她终于知道他的身分和真名,下一秒,她已热泪盈眶。 她要赶紧去告诉夜生,不,是任时俊,他一定会和她一样激动得无以复加,她转身就想上楼去。 突然一个画面闪进脑际,她整个人顿住。 像他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在三更半夜遭人飞车追逐,甚至差点死于非命!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立刻去跟他告知这个好消息,开心庆祝他终于可以回到亲人身边。 可是他还没有恢复记忆,没有任何防备的他,一旦回去,可能又会成为凶手的俎上肉。 宋雪蔷只觉得脑袋一团混乱,但她仍逐渐理出头绪,就是假装什么也不知道,默默帮助他恢复记忆。 只有这样,也才能在危险来临时预先做好一切准备。 宋雪蔷决定,此刻起她不再有任何犹豫,飞快地收起所有报纸,来到屋后的储藏室内,先将报纸塞进那里。 明天起,她只要先将报纸检查一遍,拿走寻人启事那一张,再拿给他看,这样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吧! 他的家人竟然在好几个月后才发现他失踪的事,他们到底是怎么看待家人的,居然这样漠不关心? 这到底是怎样的家庭,她无从想象,只知道如果他们一家人是亲密和乐的话,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离谱的事情。 宋雪蔷收拾好纷乱的心情,照原订计画出门去办事。 现在也唯有离开那栋房子,才能有更多时间消化她的不安与慌张。 ***独家制作***bbs.”mx*** 夜生在镇上唯一的图书馆内翻阅他出事第二天以后的所有报纸。 之前他已经读过雪蔷家所有的报纸,但都没有关于那起交通意外的消息。这应该是正常的吧,全台湾每天发生的事情那么多,总不可能每件事都报导出来。 但是,今天早上他却从镇上派出所那里得到令他吃惊的消息,他觉得有必要再仔细调查。 派出所员警告诉他:“你是问七月八日晚上发生的交通事故吗?台北来的警官早将这件案子解决了,死者开车至紧急转弯处结果不慎掉下悬崖,车体爆炸,现场没有生还者;至于身分,是大陆偷渡客吧,车也是偷来的,身分方面我不清楚。” 听到这段话时,他震惊极了,简直不敢置信。 他仍清楚记得,当时在医院里,宋雪蔷曾告诉过他关于他的被救过程—— 那天晚上我去做家庭访问,很晚才离开,我独自开车回家,却在山脚下发现出车祸的你,肇事司机已经开车逃走。 当时我赶紧送你进医院,并且请刘医师报警。派出所员警一直在进行调查,但因为你失去记忆,根本不记得事发过程,而且又不知道肇事者车号,所以到现在还是毫无线索…… 照她的话判断,员警一直在调查这起案件,想要找到肇事逃逸的司机,也想要找到他的身分。可是由于一直没有办法找到和他相匹配的失踪报告,所以这件案子就一直耽搁了下来。 这些,都是宋雪蔷还有刘医师告诉他的! 为什么他们没有提及车子坠崖爆炸的事?为什么他们告诉他的和警方的调查结果有出入? 难道……那个肇事者会是雪蔷? 所以她才那样细心照顾自己,还把他接回家去住,一直都陪在他身边? 不,不是这样的! 一定有地方出了错,所以他来到镇上图书馆,直觉地想调查那天发生的汽车坠崖事件。 这件事和他有关系吗? 他在发抖,即使失去记忆的打击也从没有让他害怕过,但现在却因为发现她可能欺骗他,一股寒意就这样自脚底突然窜至全身。 宋雪蔷曾带领他去过那个“事发现场”,她说是在那里发现了他。 那条路在山脚下,离坠崖地点可以说是相当近。那么,她也看到了那天晚上的另一起事故啰? 夜生不停地翻着报纸,终于看到他所要的!上头注销现场照片,爆炸摧毁了一切,汽车残骸散落一地。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画面,虽然仅只是一瞬间,但感觉相当清晰,仿佛曾亲身经历,但是接下来他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他无意识地翻动着报纸,突然一张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竟然在随手翻阅的报纸上看到了自己?! 他每天都会看报纸,难道他会把自己的照片给看漏了吗? 第五章 夜渐渐变得深浓,宋雪蔷的心也在一分一秒忍受着煎熬,忧虑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她好担心夜生,他从来没有不说一声而这么晚归过。 现在早过了吃晚饭时间,他到底去了哪里?没有留字条,她也到隔壁农庄的修建地寻觅过,那里的人却说不曾见到他。 难道要报警?镇上大部分人都以为他是她的远房亲戚,如果自己跑去派出所报案的话,一定会牵扯到她不想说明的事情。 除了去镇上和农庄,夜生对附近山路可说是人生地不熟,他到底会去哪里? 也许她应该买支手机给他,避免这种情况再度发生。 她一抬眼,看到夜生就站在面前,悄无声息的走进门来。 “你跑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很着急。” 宋雪蔷一把抱住他的腰,激动的说:“以后不要再这样无缘无故失踪了,我真的很担心。”想到自己刚才的焦急,想到他可能又被那名“凶手”找到,也许再也不会回来,泪水就忍不住夺眶而出。 夜生!不,任时俊轻轻地推开她,用极冷峻的陌生表情凝视她。 “怎么了?”她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森冷气息,不禁打了个寒颤。“发生什么事了吗?” 任时俊后退远离她,面无表情地道:”我今天原本想去接你下课,但因为时间还早,所以我去了派出所。” 她全身突然绷紧,眼里有明显的惊慌失措。 他继续紧盯着她。“你应该清楚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吧?” 宋雪蔷垂首敛眉,双手不自觉绞紧。 是的,她知道他接着要说什么,那她应该如何回答呢?这一切来得实在太快太突然,教她毫无防备,心乱成一团。 “我后来还去图书馆,查阅所有的报纸,发现那天只有一起重大的交通事故被报导,一辆白色的本田轿车从公路坠下悬崖,当场爆炸烧毁,司机也不幸遇难。” 望着她愈加惶惑的眼神,任时俊逼视的目光又凌厉了几分。 “奇怪的是,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车子爆炸的画面。”他下颚抽紧,神情更加冷厉。“接着我看到了更奇怪的东西,一则寻人启事,刊登在我每一天都会阅读的报纸上,而我却从来没有看过?! 宋雪蔷踉跄后退好几步,心仿佛坠入冰冷的深渊。 “你能解释这一切吗?包括你到底在什么地方把我救起,在我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而你……又是为了什么原因藏起这则寻人启事?”他忽然从口袋抽出纸,一张寻人启事复印件就这么摊在她眼前。 “你听我解释。”宋雪蔷没有接过那张纸,此刻她声音颤抖、脸色灰败。”我会把全部的事都说给你听,可能有点复杂,可是请你听我说完。” 宋雪蔷只觉眼前发黑,从他眼里和说话的口气里,她可以明显感觉到他的敌意和不信任。 这种感觉糟透了,她多希望自己马上在他眼前永远消失。 “我在听。”任时俊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这一切对他来说无疑是颗惊爆弹,仅仅一个下午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他消化掉这些震撼讯息。 他要马上诘问她,最好给他一个完整的解释,才能消除他此刻深深的挫败和痛苦感。 “我对你撒了谎。” 她第一句话就让他的心被狠狠刺一刀,他是那样信任她,甚至从来不曾怀疑过她的话…… 而她的行为却令他如此失望。 宋雪蔷努力用冷静平实的声音,详尽地将她所见的事全盘说出、毫无隐瞒,包括那辆追撞他的黑色汽车以及想置他于死地的人。 “我太慌张,所以一开始没有去报警,就直接把你送医;后来是因为怕刺激到你,所以才对你撒了谎,可是夜生……”她真心诚恳地看他,泪水缓缓从眼角处滚落。“我会这样做,纯粹是因为怕你知道真相后会狂躁不安,对你的伤不好。” 宋雪蔷声音渐渐哽咽,一直以来她都深深地压抑自己,心里并不是完全没有压力相歉疚的,可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出发点没有错,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啊! “所以你连同刘文源一起欺骗我。”他轻蔑一笑,只觉得有一团野火从心底烧了起来。 “你自以为是的觉得,对一个失去记忆的人隐瞒事实是为了保护他,因为他什么也不知道,所以可以任凭你们欺瞄,是不是?” 飞车撞击、坠崖、爆炸、欲置自己于死地的神秘人……他身上竟会发生这么多可怕的事? 而这些事,他竟然都毫不知情?! “不,不是的。”他的话像利刀般刺进她心窝,疼痛教人难耐。“请你好好想一想,如果我告诉你这些事情,只怕你会胡思乱想,以为自己真的是偷渡客、窃车贼,这样一来你根本无法安心休养;如果你去警察局调查,他们可能会把你当成嫌疑犯带走……” “那就让他们把我带走,不管我是什么人,不管在我身上发生过什么事,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任时俊冲着她大声咆哮,压迫在心头的苦闷和愤怒统统在这一刻爆发。 宋雪蔷麻木的望着他,泪水不断滚落,她瞠着眸,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怎么会和我没有关系,是我把你救回来的,既然救了你,就应该保证你能完全康复,而且你还失去记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只想让你好好休养,等记忆完全回复,再思考下一步行动,我只是……” “如果真像你所说,你的理由是如此高尚和伟大,为何在知道了我的真实身分以后,你还要苦苦隐瞒我?”他就是不明白,怎么想也无法理解她这么做的真正理由。 她竟然对他隐瞒这么多,欺骗这么久,而他还傻傻地将她的话全盘接受,想着要赶紧恢复记忆,并且向她求婚……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她是天使,却没想到她竟撒了这么大的谎? 宋雪蔷只觉得头痛欲裂,他不断怒吼的声音和狂乱的神情都令她不知所措心、碎神伤。 “我并不伟大高尚。”她也忍不住朝他大喊。“我知道这一切让你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可是夜生,请你站在我的立场替我想,好不好?你不要这么生我的气,看到你这样,我真的很难过。”泪珠疯狂的从眼里涌出,她弯躯,胸口的疼痛已经无法忍受。 “我叫任时俊,不是什么夜生。” 宋雪蔷整个人僵住,脑海里一片空白,眼前也是一片白茫茫。 气氛诡异得可怕,任时俊知道自己的话刺痛了她,可是他无法收回,也无法改变他愤怒到极点的心情。 “我会故意藏起寻人启事,是因为我怕你会急着想回家,而忽略了那个想要杀害你的人。如果他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不会善罢罢休。”声音轻微飘渺地传来,她虚无微弱的语调好似来自天外。 “就因为这样,所以你觉得我应该躲在你的身边一辈子,只因为害怕我会诐人杀害?”他撇了下嘴角,语带不屑,觉得无法相信她的解释。“我以为我们相爱,所以彼此间不应该有秘密。我已经失去了过去的记忆,难道你也要剥夺我了解真相的权利?是不是应该让我自己来选择到底该怎么做?”任时俊激动不已,只能不断深呼吸。 她直起身,双眼无神地望着他。”也许你说得对,我的确做错了,可我只是不想再让你遇到任何危险,我希望你能健康快乐的活在这世上,可以自由的呼吸,跟我说话,对着我笑。” “你终于承认最真实的理由了。”她已道出事实,却教他更加绝望。 “你藏起寻人启事,不告诉我真相,是因为害怕我离开你,害怕我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从此对你不理不睬。”就是因为她有私心,所以才不敢对他坦白。 任时俊觉得自己应该谅解她的行为,因为这表示她深深爱着他,所以才不想放他离去。 可是他体内蕴藏着愤怒,以及这些日子以来累积的焦虑与压力,这些感觉正以疯狂的速度烧毁他的理智与对她的爱。 “什么意思?”宋雪蔷听得似懂非懂。“什么真实的理由?我的每个想法,每个决定都是发自真心为你好,你说我……害怕你离开?”她纯净大眼里闪出疑惑的光芒,她皱了皱眉。 “不用再隐瞒了,这样下去还有什么意义?”他走到她面前,痛苦地望着她的脸。“我以为在这个世界上最明白我的人就是你,最想帮助我赶快恢复记忆的人也是你,所以把自己的焦虑痛苦都压抑下来,因为有你支持,我努力想要找回失去的一切,可是显然你并不希望我想起来。” 他的这段话令宋雪蔷如遭雷击,他真的完全误解她了,他怎么会这么想,她实在无法理解。 “你、你在说什么?我当然希望你恢复记忆,我为什么要阻止?”她不断的深呼吸,霎时恍然大悟。 真的很可笑,原来他是这么想她的,这竟是他听完所有解释后得出的结论?! “如果你希望我恢复,你就应该告诉我真相,而不是让谎言混乱我的视听,引导我往错误的方向去;难怪你要跟别人说我是你的远房亲戚,实际上是想留住我,还要求刘医师准时上门替我诊治。”他看着她,许多复杂的感觉浮上心头。 她开始笑,笑得泪水都流了下来。“我自私?!要把你留在我身边,所以才不让你恢复记忆……原来你是这么觉得?” “别笑了,这有什么好笑的?”任时俊握住了她的肩膀。“宋雪蔷,你不要笑了。” “我没有笑,我是觉得很伤心,难道我给你的印象仅仅只是这样吗?你把我对你的所有保护和爱都一并抹煞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她甩开他的手,心里有、无限的委屈和不解。 他怎么可以这么想?他们不是很相爱的吗?那他应该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了解她才对,再怎么生气,也不该这样误解她啊! “那你又怎么对我?”任时俊痛苦地望着她。“你明明晓得我有多想要找回自己的身分,对我来说,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我以为你会懂。”他深吸一口气。 “即使会遇到危险,我也在所不惜。” 宋雪蔷脸色苍白、额际沁出冷汗,他的话带给了她莫大的打击。她为这男人做了这么多,却被他贬得一文不值?! “既然你都已经这样想,那我们也没有必要谈下去,在你眼里,我所做的事都是没有意义的,可是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场,就会明白亲眼目睹坠崖、爆炸的情景,会造成我心里多么大的恐惧……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最心爱的人。”她突然沉默,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在他听来只会觉得她在辩解自己的自私吧? 现在,她已不知道两人相爱的基础何在。 “即使如此,你也没有权利替我做决定。”任时俊也觉得疲惫,他们的谈话似乎毫无交集,两方都坚持着自己的想法没有错。 “我先上楼去,晚餐在桌上,恕我不陪你了。”宋雪蔷忍受着椎心刺骨的痛,没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她就这样负气走开?难道她觉得他不应该责怪她、应该理解她的欺骗吗? 闭上眼,任时俊心里承受着如烈火般的煎熬。 原来,他们从不曾真正了解对方,虽然处在同一个屋檐下,虽然曾许下山盟海誓的誓言,但彼此没有信任存在,所有感情就在转瞬间完全破灭。 抬起眼,任时俊眼里写满了悲哀和伤痛。 他找回自己的身分,却可能已经失去她的爱。 ***独家制作***bbs.”mx*** 两个月后 这里是锦绣园,位于阳明山上,是任家人的豪华堡垒。 任家在国内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即便外在笼罩美丽光环,内部却上演著名门的纠葛和斗争。 “时俊,我不喜欢你昨天那样和你姐夫说话,即使他在工作上出错,可毕竟他也是你的姐夫。你失踪的这段日子,都是他代理你的职务,他有多么辛苦你知不知道?” 罢回到家人身边不久,正被无数公务缠身的任时俊,被他的大姐任若萍教训了一顿。 “何况你记忆还没完全回复,又怎么能做出正确的判断?为什么一再否决你姐夫的提议?打你回来的那一天起,我就告诉过你,这个家里只有我和你才是同父同母的血亲关系,其它人都不可信,尤其是林姨那边的人……结果你竟然在工作上处处为难你姐夫,这到底又是什么意思?” 任若萍跟着他走进卧室里,不断对任时俊指责和唠叨。 “我只想把工作做好。”的确,就是因为他还没有完全好起来,才要花更多时间了解自己的工作,以及应付家族里复杂的人际关系。 案亲任授成在三年前半身瘫痪,但依旧是家族里举足轻重的人物,也是“泰合集团”的董事长。母亲则在他十岁那年就已经因病去世,父亲另外娶了一位富孀林真,也就是大姐口里的林姨。 林姨育有一子一女,皆从母姓,由于年纪都比他小,就成了他的弟弟妹妹;家里还住着姑姑和姑姑的儿子秦文涛,另外还有父亲的看护陆馨小姐。 外表看来大家相处得颇为融洽、和乐有礼,但其实彼此忌惮、隐瞒,与其说恭敬尊重,还不如说是小心翼翼。 他回到任家以后,也没有将事故的来龙去脉详细告知家里的人,只大略说是遇到了交通事故,昏迷许久,醒来后又忘记自己是谁,直到看到报上的寻人启事,才赶紧回来和家人团聚! 一切就是如此轻描淡写地交代过去。 原本是如此渴望和家人见面,却不知不觉中对他们防备起来,这点任时俊倒是始料未及,他猜想,或许是宋雪蔷告诉他的那些事情带给他影响,他一开始虽然不相信,但回到这个家以后,诡谲的气氛却令他下意识的想保护自己。 他迳自想着事情,直到听见任若萍突然拔尖的语气才勉强拉回注意力。 “自从前任总裁卸任以来,爸他一直希望你能当上总裁,我就是不懂为什么你一直拒绝,现在倒好了,你居然赞同林子嘉的企划案,而否认你姐夫的,你到底有没有危机意识?” 林子嘉是林姨的儿子,也就是他弟弟,大姐对林姨的儿女很忌讳,从回到这个家的第一天起,他就深刻意识到这一点。 “我身为企划部长,不应该否定对公司前途有益的方案。”任时俊脸色一寒。“还有,我失去的是记忆而不是判断力,爸既然信任我,让我继续待在公司里,你难道不觉得我更应该全力以赴吗?” 任时俊看着大姐,心里却感到深深无力,不明白为什么他就是无法将这里的人当成亲人看待? 任若萍的脸霎时阴沉起来。“我再次警告你,有人对你不安好心,一心只想除掉你这个眼中钉。说实在,这次要不是因为你突然失踪,你早就成为新任总裁,我希望你明白,你在这个家族的影响力不容小觑,所以危机也就更多。你要记住,这个家里人人都是厉害角色,就连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林子欣也不例外;还有,千万别以为姑姑是什么老好人,自从她丈夫过世后,姑姑就一直对我们家族财产虎视眈眈……” “大姐,这些我都已经记在心里,你也不用一再提醒,我自己的事我会处理,你最好不要插手,爸不是也不喜欢我们互相干涉吗?” “那你就好自为之,最好赶快恢复记忆,不然再这样下去,我看总裁位置也会不保!”任若萍皱眉,弟弟依旧这么固执,原以为他刚回家中,面对这一切会茫然失措,没想到他却丝毫不受影响。 “我也在努力。” “那就好。”任若萍撇了撇嘴角,悻悻然的离去。 任时俊看着被关上的房门,不禁摇头叹气。 大姐对财产难道就不感兴趣吗?上个星期,他才意外地在近几年的财务报告中发现,姐夫亏空公款,挥霍无度,大姐一直想极力弥补,但庞大的金额却是怎么也填不住。 般不好,真正想除掉他的人就是大姐与姐夫, 任时俊苦笑,他并不想这样怀疑自己的大姐和姐夫,但这两个月来,大姐除了不断提醒他林姨那伙人有多可怕之外,从来不曾表现过对他的关心。 失踪的那段日子过得好吗?会不会感到空虚和恐惧?回来这里又会不会觉得陌生和不适应?。 这些她问都没问过一句,只有不断的表现出憎恨、猜疑,以及对家族财产的野心。 至于林姨,他几乎没和这位继母说过一句话,她总是神情冷肃,就连在父亲面前,也不曾表现出任何欢快表情。 林姨的小女儿林子欣体弱多病,但那苍白的小脸和大大的眼睛总是给人阴森森的感觉,他发现她时常在盯着自己,宛若监视,让他也不得不对她保持距离。 还有秦文涛明显的敌意、林子嘉总是嘲讽的说话口气,这个家处处都让他绷紧神经,不得安宁,看来想要搞清楚一切事情,他必须要自己想办法。 最重要的是培养能力来保护自己,并且调查出究竟是谁想陷害他。 现在,他终于明白宋雪蔷一心想保护他的用意,她早就感觉到他身边的危机,然而被愤怒冲昏头的他,却白白辜负了她的心意。 当初他不告而别,会对她造成多么巨大的伤害?任时俊不敢想象,却又不禁每天想起—— 比起隐藏在他身边的危机,对宋雪蔷造成的伤害以及他心里的悔恨,才是最教人寝食难安和心痛的事。 雪蔷……她现在到底在哪里? 在离开她一个星期后,他就后悔自己当时的冲动行为,但再回去找她,却发现伊人早已离开,不知去向…… 第六章 宋雪蔷没料到,夜生竟会这样不告而别?!那一晚他们的确有过激烈争吵,她也可以深切感觉到他的愤怒、震惊和失望。但是她一直以为,只要经过一晚上的思考,他就会理解她的所作所为,明白她的隐瞒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她当时匆匆结束话题,只是想让彼此冷静一下! 谁知道当她第二天醒来,在屋里遍寻不着他踪迹时,这才震惊的发现他已离她而去。 连亲口说声再见的机会也不愿意给她,他就这么无情的从此消失…… 就算她的欺骗让他对她感到失望了,他又怎么能完全不顾他们之间的感情。那些个相互依偎的日子、眼神对视的甜蜜,还有承诺无数回的相爱誓言,难道都是假的吗? 等了一个星期,他还是没有回来。 她知道自己可以死心了,他一定是回到那个久违的家,并且将她这个蓄意欺骗他的“坏女人”永远抛在脑后。 就在这个时候,父亲生前最好的朋友,同时也是台北某高级中学现任校长——宁伯伯打电话给她,说宁伯母病危,很想很想见她最后一面。 宁伯母过去非常疼爱她,于是宋雪蔷立刻动身,踏出家门时还是月明星稀的夜半时分。 她先赶到林泽医院,拜托正在值夜班的刘文源帮她向学校请一个星期的假,在她心里,膝下无子女的宁家夫妇宛若她的再生父母,这个时候自己更应该陪伴在他们身边才是。 不料她赶到台北后的第三天,宁伯母就撒手人寰。 宋雪蔷自然而然就接手一切的殡葬事宜,宁伯伯悲痛欲绝,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她不禁想到自己的父母,更舍不得离开这位失去挚爱的长辈身边。 温文慈爱的宁伯伯也非常渴望有人陪伴,他极力劝服她,希望她能留在他的学校里任职,两人相互做伴。 宋雪蔷再三考虑后,决定在宁伯伯家不远处租屋居住,这样既能方便照顾,又有自己的活动空间。 宁伯母的后事终于告一段落,在去新学校任教之前,宋雪蔷赶回老家一趟,准备整理出必要的简便行李。 怎知回来以后,才发现这里有太多太多关于“他”的回忆! 夜生几乎什么都没带走,刮胡刀、男鞋、男装,甚至两人亲密恩爱的合照,全都原封不动地留在房间里。 宋雪蔷默默看着这些被他遗留下来的物品,感觉就像鞭子不断地笞打她脆弱的心灵。 强忍着心碎与心痛,她连同他的东西一起整理妥当,却完全并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处理。 寄给他吗?可是他人都已经回到泰和集团,舒舒服服地当起任家少爷,他还会要这些简陋的东西吗? 宋雪蔷眼里突然浮现泪雾,她好恨自己如此不争气。 她不想继续软弱下去,更不希望一再的想起他。跨步离开了他的房间以后,却在整理自己的行李时再度泪如雨下。 宋雪蔷无法遏止此刻心底的悲伤,她是这么爱他,从他走入她生命开始,就渐渐成为她生活的重心,也填补她失去双亲的哀痛。 “你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呢?”她无助地将脸埋进掌心,发泄似的呢喃自语。“难道我在你心里真的什么也不是吗?” “雪蔷!”此时房门口突然传来轻唤声,某个男性声音迟疑地响起。 “我听说你回来就过来找你,大门没关,我在楼下叫唤但没人回应,所以我就上来……”刘文源看见她正在哭泣,便噤声不语。 宋雪蔷赶紧擦干眼泪,试图用微笑来掩饰悲伤。 两人尴尬地沉默对视,过了好一会儿后,宋雪蔷才轻柔的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知道你辞职,要去台北工作,所以就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他向她走近了一步。 她笑了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等一下打算去镇上和大家告别。” “你是为了他才离开的吗?因为这里有太多你与他的回忆?”刘文源此刻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关切和在意。 宋雪蔷沉默着,她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选择离开,真是为了陪伴宁伯伯,还是为了其它理由? “因为他在台北吗?”刘文源的语气里隐约流露出怨愤与怒气。 宋雪蔷微微一惊。“不,不是的。”她看着刘文源,看着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她和“他”恋情的男人。 但伪装的镇定却开始逐渐崩裂,她的眼里不禁又浮起水雾。“我、我离开的这几天,有人来找过我吗?我是说……他回来过吗?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这个问题压在心底许久,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想问,却又害怕听到答案,宋雪蔷快要被这种感觉彻底压垮。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称呼“他”,该叫“他”夜生,还是任时俊? “他来过。” 刘文源这个答案几乎令她快要窒息,宋雪蔷惊喜地抓住他的手臂,急切的问:“他真的回来过?那、那么……”心里充斥许多说不出口的混乱情绪,她全身不断抖着。 “他说了什么?没有看到我他很失望吗?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你怎么没叫他打电话给我?”她总是时时刻刻开着手机,就是怕他打来她却没有接到啊! 好吧,或许她为了筹备葬礼,而忙得漏接几通电话,但她临去台北前,也有把宁家的电话号码留给刘文源,有事才能随时联络,难道刘文源没有把电话号码告诉他吗? “你先不要激动。”刘文源极力按撩她的情绪,眼底流露出不忍。“看到你不在,夜生没什么反应,我说要告诉他你的电话号码,却被他拒绝了。” “什么?”宋雪蔷惊愕不已,抬起头,身体剧烈颤抖着。 “他说有东西要拿给你,既然你不在,就托我转交。他还要我告诉你,谢谢你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刘文源说完皱起了浓眉,怜惜的望着她。 “这是什么意思?他要你交给我什么东西?” 见刘文源一脸为难的表情,宋雪蔷心一凉。 “我一直在犹豫,所以没有及时告诉你。”他叹了口气。“雪蔷,你忘记那个男人吧,他不是什么好人,他告诉我,他已经想起了过去,也回到自己的生活圈,要你不必再替他操心,并且……忘了他。” 她放开刘文源的手臂,颓然地退了一步,不住摇头。“不,这不是真的!”她无法相信夜生竟会说这种话。她怎么可能忘了他?!他曾经介入她的世界,而且带给她深刻且重要的记忆,这样的人,她怎么可能忘得了? “他留下这个。”纵使不忍心看到她哭泣,但刘文源还是将某个藏在口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宋雪蔷望着他手掌里的东西,顿时如遭雷击! 这是一张五十万支票,上头还有他的亲笔签名。 “这就是他要你转交给我的……”虽然忍住了眼里的泪水,她的胸口却传来一阵阵抽痛。 刘文源无奈的点头。 宋雪蔷双手颤抖地接过刘文源手中的支票,全身虚弱得几乎快要倒了下去。 如果……如果她和夜生的爱情真的如此禁不起考验,他真要以这种方式结束的话—— 她也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了。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谢谢你了。”宋雪蔷兀自低下头,强忍住内心的悲痛和苦涩。 “他说以后你们俩互不相欠。”刘文源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他是个混蛋,雪蔷,我觉得……” “请你出去!”她对着他大喊,打断了他未竟的话语,喊完后,又无力的垂下头去。 刘文源一脸心疼,但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无法为她做什么,只得转身离开。 等他离开以后,宋雪蔷强忍的泪终于滚落,没想到她的爱情梦真的破碎,长久以来希冀的单纯美丽生活也跟着幻灭。 她一直以为这段感情是真挚美好的,两人曾经深深相爱,即便他不告而别,她也都一直默默等待奇迹的出现。 可她现在什么都不相信了。爱情到底是什么?他们真的爱过吗? 如果夜生用这样一张支票来诬蔑他们的爱,那么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她可以相信的呢? 所以从现在起,宋雪蔷明白这个世界上只有任时俊,她所深爱的夜生已经消失无踪了。 她哭泣了一整夜,直到声嘶力竭、全身麻木,才平静地擦干泪痕。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台北,重新展开全新的生活,她相信就算没有那个人的陪伴,日子一样可以过得平静且充实。 她只不过是失去了父母,又失去了他,如此而已。 ***独家制作***bbs.”mx*** 任时俊正在听取秘书的行程安排,突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一眼显示号码,对秘书点点头。“你先出去吧!” 等秘书关上办公室的门以后,他才接听手机。“我是任时俊。” “任先生,你交代调查的事已经有了眉目。” “说吧!”他此刻的神情就像岩石般冷硬。 “是这样的,那起车祸的调查过程明显存在着很大问题,不但勘察报告含糊不清,处理上也非常草率,仅数天就匆匆结案,完全没有遵照正常的侦办程序;另外公路上明明留有明显的两辆车车轮痕迹,警方却解读成是一般的交通事故而未再追查下去,可见有被人买通的嫌疑。” 任时俊眸光一黯,冷冷地说:“就这些吗?” “暂时就这些,接下来才要进入难题,不过你大可以信任我的本事,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一笔款项明天会转入你的户头,你继续调查下去。”。 切断通话后,任时俊神色平静,其实内心波涛汹涌。 看来他并没有找错人,这家侦探社办事效率迅捷且行为缜密,他很放心,更重要的是他从中得到一个讯息! 雪蔷没有骗他,她说的飞车追逐、怀疑有人要伤害他,都已被证实确有此事;那么她说是为了保护他才苦苦隐瞒,这份用心也是真的啰? 他不禁想起那段与她欢度的日子!当他以失忆的“夜生”身分过活时,她总是不厌其烦地陪他翻阅关于失忆症方面的书籍,甚至比他还投入,常常研究到半夜才去休息。 她总是关注他的日常作息,不时还会调配一些健康食品,逼着他吃,说是有助于恢复脑力;强身健体的药膳就更不用说了,时常给他三天一小补、五天一大补,弄得整个厨房香味四溢,至今他仍非常留恋当时的情景。 这么好的一个女人,而他该死的竟然不相信她,还以为她私心作祟,硬生生把她推开,才会造成这种分离的局面,如今他还有什么颜面再去面对她? 思念和悔恨排山倒海涌来,几乎快要将他淹没。 雪蔷,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你会原谅我吗?在我这样深深伤害你之后,你还有可能重新爱我吗? 分开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吧,季节也从萧索的秋天进入寒冷的冬季。 眼前浮现一张灿烂笑颜,莫名牵动了他的心弦,也触动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任时俊无法忘记,他还和她订下一个甜蜜的圣诞约定…… ***独家制作***bbs.”mx*** “圣诞节的时候,你一定要打扮成圣诞老人的模样给我看哦!” 并肩坐在屋顶上,宋雪蔷依偎在夜生身侧,沉醉地看着满天星斗。 “为什么?”夜生微笑的侧过脸,眼里闪现宠爱的光芒。 “因为圣诞老人每年都会送人家最想要的礼物不是吗?”她脸上浮现红晕,羞涩的不再开口。 他露出了然的狡黠神情,紧紧搂住她的肩膀。 “我明白了,你希望我送你一个圣诞礼物对不对?” “不对,不是这样的。”她立刻摇头,看着一脸疑惑的他,甜甜的笑。 “因为你就是我的圣诞老人啊!” 他感动的看着她。 “不。今年圣诞节,未来十年二十年,永永远远,我都是你的圣诞老人……” “夜生——”她情不自禁想伸手拥抱他,却猛然扑了个空。 她楞住,抬头竟看到夜生离她越来越远,就快要消失在空中。 “不要走——”她开始费力追逐他的身影,好不容易就快要抓住他的手,脚却突然踩空,身子自屋顶直直坠落…… “啊——”宋雪蔷蓦地从梦中惊醒,手一抱,捞到的还是空气。 下意识地四处梭巡,眼前哪还有他的身影?除了漆黑和冰冷空气迎面袭来,陪伴自己的只剩无尽相思与空虚。 她到底在寻找什么?梦中的夜生吗?他早就已经离开她的世界,甚至残忍的与她划清关系。 从床上坐了起来,宋雪蔷泪流满面,她无助地靠在床头,明白这个夜晚她肯定又要睡不着了。 这几天,她总是梦到那个美丽的夏夜。 他和她携手一起爬上屋顶,看月亮、数星星,并且谈起了圣诞节的愿望。 他说他永远都是她的圣诞老人!言犹在耳,他的心和人却早已远离。 前几天,她在一本杂志上看到关于任家的报导,内文还精彩叙述这个知名大家族即将举办圣诞晚会,各上流社会的名媛佳丽无一不心动,为能博得任时俊青睐而纷纷使出浑身解数等等…… 杂志上还刊登出照片!在一株缀饰得无比华丽的圣诞树前,他和他的家人一起拍摄了这张杂志照片,他的笑容温和高贵,却与她印象中夜生的笑容截然不同。 不,那是完全不一样的笑容啊,这张照片里的他温和但毫无热情,高贵却带给人莫大的距离,这是他发自内心的笑吗?他和家人在一起真的快乐吗? 除了父母亲,他的姐姐、弟弟、妹妹也同时入镜,他们都围绕在任时俊身旁,俨然一副和乐融融的模样。 大姐雍容华贵,弟弟高大英挺,妹妹虽然脸色苍白了些,但也是个清丽佳人,照理说,男俊女俏的组合应该是赏心悦目的,但宋雪蔷怎么看就是觉得怪异。 “你又在胡思乱想了,像他们那样的名门望族,个个都很有教养,哪会有什么问题?或者你只是在嫉妒他们?因为他们夺走了你最爱的人。”宋雪蔷低声自嘲,她的确在嫉妒,也深深地思念着他,可她必须强压下这份感觉,因为今生他们不会再相见。 那今年的圣诞节,她打算要怎么度过呢?和他的约定早就不算数,也许一个人庆祝才是最好的办法,因为这样就不会被人看到她脸上的落寞,或察觉到她心底的悲哀。 当人人都欢笑期待圣诞节到来,对她来说欢乐却是一种伤害。 她决定这个圣诞节将平静的度过,虽然寂寞但又何妨。没有礼物,也不需要送出礼物,不曾得到,自然也不必付出。 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宋雪蔷闭上了眼,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尤其是那个男人!任时俊。 第七章 今天一整天,任时俊都觉得特别烦躁不安,从早上开始他就心不在焉,无法将自己的思绪集中在任何事情上。 今天是圣诞夜,晚上锦绣园将要举行盛大的晚会,听大姐说这是每年锦绣园最重要的活动之一,所有亲朋好友以及豪门名流都会前来参加。 所以这也是联络感情的最好机会,她会介绍一些重要的人物给他,也希望他能够像过去一样和这些人物相处愉快。 任时俊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晚会上的应酬,他很早以前就发现自己在社交上有极大的本事,也许是过去的生活,让他学会了如何和这些名流打交道。 那他到底在焦虑什么、担心什么呢?任时俊拾起头,看着大厅内那棵巨大的美丽圣诞树。 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隐隐作痛。 圣诞节、圣诞老人……让他想起宋雪蔷这个隐藏在心底最深处,从来不曾忘记过的名字,仿佛带着魔力般冲进他的思绪里,也将他焦虑的心情拔到了最高点。 “时俊,今天晚上你要好好表现,不要再让你父亲失望了。”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林姨?”他回头看着继母,自从他回来任家以后,很少和这位继母有来往。 “你的失踪和失忆已经够让你父亲操心担忧,我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不喜欢你现在这种隐瞒真相的态度,不过对于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丝毫不感兴趣,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最好牢牢记住这点。”她冰冷的目光扫过他的脸,随后昂起头,走上楼梯。 任时俊皱了下眉,不明白继母专程来和他说这番话的用意是什么。不过她知道他隐瞒了事件的真相,那是否也代表她可能知道得更多?如果除掉他,林姨和她的一双儿女一定会得到更多财产。 “那女人刚刚和你说了什么?”几乎没有半点可以喘息的时间,一回头,大姐任若萍也出现在他的面前。 难道所有人都闲闲没事做,非要来和他“打招呼”不可吗? “没什么。”他眼神一凛,发现大姐身后,林子欣那张略带苍白的小脸也在望着他。 “子欣,你也有话要相我说吗?”回来后一直不曾主动招呼过这个妹妹,于是任时俊决定主动出击。 林子欣没有回答他的话,只看了他一眼之后,迳自转身离开。 “真是个天生的讨厌鬼,每天都只会到处偷听别人说话。”任若萍狠狠瞪着林子欣消失的方向。“时俊,你为什么要主动和她说话?” 面对大姐的质问,任时俊只觉得胸口一阵闷,难道这就是他的家了吗?今天是圣诞夜,应该是家人团聚、互送礼物、彼此祝福的美好日子。 可是看看这个家,每个人都相互猜疑、防备、逃避。 “晚会都已经准备妥当了,今天晚上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多结交几个名门贵胄给大家瞧瞧,让爸更肯定你的实力,我和你姐夫都会帮你的。”任若萍嘴角勾起一抹狡诈的笑容。 任时俊沉下眼,只觉得全身都紧绷了起来,在这样欢乐的气氛里,难道这些人就不能放弃勾心斗角吗? 即使心里有千百万个不愿意,他却知道他无法从这个无趣的场合中逃离,身为任家最被器重的长子,他有责任与义务参与这个盛大的宴会。 然而种种限制可以管住他的人,却再也无法管住他的心,与宋雪蔷立下的圣诞承诺字字清晰的浮现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无视这一切? 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才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刻,他悔恨自己直到现在才明白这一点。 她到底在哪里?会不会因为恨透了他,而忘了和他之间的种种? “如果真的是这样,也许分开才是最好的结局吧!”任时俊扬起头,深邃如黑潭的眼眸里闪烁着沉痛与悲伤。 ***独家制作***bbs.”mx*** 这是个孤独的圣诞节,没有圣诞树、没有圣诞礼物,当然也没有圣诞大餐。 宋雪蔷独自一人回到林泽镇,回到了久违的家。 打开阶前的照明灯,昏暗光线下她的神色透着几许苍白,打开大门,迈进了黑暗的房子里。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将楼上楼下所有的灯都打开,圣诞节罐,自然应该是灯火通明。 而且有灯火的地方,圣诞老人也比较容易发现不是吗?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令她全身震颤,宋雪蔷甩了甩头,决定不再多想,转而来到厨房烧开水、准备晚餐。 厨房窗外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林尽头就是她曾带他去祭奠父母的小山谷。 宋雪蔷打开窗户,深深呼吸着郊外清新舒畅的空气,即使现在是十二月,她也依旧不畏寒冷。 只想闭上眼,让风拂过疲惫的心灵,吹散她心底的灰暗和悲伤。 前门处似乎传来了一点声响,但闭着眼沉思的宋雪蔷却没有注意到。 “雪蔷。”脑海深处,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她竟又开始想他?难道是因为圣诞节的关系,才会如此频繁地想起那段令她又爱又痛的爱情? “雪蔷……”脑海里的声音愈加清晰,她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她沉醉在他的声音中,思念着他们共同度过的过去。 即便最后以分手收场,这段情仍旧是她心里最宝贵的回忆。 泪水从她紧闭的眸里溢出,沿着光滑的脸颊落下,冷风吹散了泪珠,瞬间冷凝住她的心。 “我回来了。” 轻柔声音持续响起,但却真实得有些可怕。宋雪蔷蓦地睁开双眼,这一刻,她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没有想到你真的在这里,我以为你短期内不会再回到这里来。”那个真实的声音继续自身后传来,带着令人心碎的温柔沉痛叙述着。 她的嘴唇震颤,泪水不自觉地滚落。这是怎么回事?是她的幻想还是真实?她不敢回头,也不敢移动。 “marrychristmas,雪蔷。” 宋雪蔷用力呼吸,脑里仿佛有声音在鼓噪着,要她鼓起勇气回过头去! 任时俊,她的夜生,她所爱的那个男人…… 任时俊眉头紧蹙,眼里尽是沉痛,就这样站在她的面前。 所以这并不是她的幻觉,也不是她的想象,他真的站在那里,在圣诞夜里与她相众。 宋雪蔷捂住了唇,想要压抑住啜泣声,可泪水还是疯狂落下,模糊她的视线,麻木了她所有的神经。 “水开了。”任时俊伸出手关上了瓦斯开关。 刹那间,那一直回荡在宋雪蔷脑海里的鼓噪低鸣声也瞬间消失了。 原来那是开水壶发出的声音,并不是她的想象。 恢复神智的宋雪蔷倏地后退一步,冷冷地盯着他。“你……为什么在这里?” 任时俊双眼眯起,一丝伤痛从他眼里一闪而过,但他技巧性地掩饰过去。 “因为今天是圣诞节,我想我应该回到这里来。” 她认真专注地注视着他,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那是他们甜美的回忆。 宋雪蔷摇头。“你不需要再回到这里来了,这里不是你应该出现的地方,你已经选择了离开,不是吗?”满是泪水的品亮眼眸里闪着怨恨的光芒,她别过头去。 “很抱歉我让你伤心了。”他深吸一口气,想极力压抑内心浓重的愧疚感以及再看到她的巨大喜悦。 她依然缓缓摇头。“没什么伤心不伤心的,你认定我欺骗你,所以你有自己的想法与决定,我本来就是你生命中的过客,现在你既然回到了自己的生活轨道上,自然不再需要我的介入。” “不、不是这样的!”他的双手紧握成拳。 “什么不是?” “你不是我生命中的过客,你是我今生最重要的人。”他郑重的说了出来。 她却闭起双眼,嘴角撇出一丝苦涩。“最重要的人?你不告而别这么久,连一句解释也没有,你为什么到现在还要这样欺骗我呢?没错,是我先对不起你,隐瞒了许多事实,可是你怎么能这样待我?” “当时我被这些突如其来的东西冲昏了头!”他打断她的话,一个箭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纤弱的肩膀。 “我只是想要找回自己的身分、了解自己的过去,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在怎样的家庭里成长,我的亲人朋友又会是什么样?”任时俊忽然感到悲痛莫名,她看起来怎么会这么伤心憔悴,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她挣扎着想要月兑离他的钳制,可他却将她搂进了怀中。 “听我说,雪蔷,你必须先听我说完!” 不管她有多么憎恨他,这回他绝不再放手,因为这浓重的相思之苦,已经到了他的极限,他无法再继续忍受下去。 即使要他放弃一切他也愿意,因为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女人,这一点他非常肯定。 “对不起,因为当时我太想要知道自己的事情,所以才会迁怒于你的隐瞒,甚至不愿去了解你的苦衷,误解了你的好意,还对你大声吼叫。”任时俊一口气说完积压在心底的歉疚,他急促呼吸着,吸进的空气里仿佛也带有着她身上的甜甜香味。 被他强制地压在怀里,宋雪蔷的眼里再度流出泪水,她被他的一番话深深感动着。 “我知道我的行为很过分,也不应该再做什么辩解,我现在所能做的就是请求你的原谅,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可以做你的圣诞老人,并陪你度过每一个圣诞节。”任时俊的声音沉稳坚定,但目光里还是闪着无限柔情。 宋雪蔷攒紧了手,原以为已经痛到麻痹的心似乎渐渐复苏…… 不,他只是撂下简单的几句话,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原谅他的所作所为? “每一天、每一个时刻,我一直在等着你,以为你最起码会回来见我一面,给我一个解释或者说法。”她发现自己真的好像是个水做的女圭女圭,总是无法控制住接连不断的眼泪。 她声音里的委屈和泪水灼痛了他的心,任时俊包紧紧地搂住她。 “我有回来过,就在离开这里的一星期后,可是你已经不在,没有人知道你去哪里,连刘医师也不知道,今天如果不是因为心里挂念你,我也不会不顾一切地来到这里,即使知道你已经不在,也还是一心想回来,因为!”他的眼眶蓦地也红了起来。“因为我答应过你,要做你的圣诞老人。” 闻言,宋雪蔷蹙紧秀眉。“没错,你是来找过我,但那又怎么样,你只不过又再狠狠羞辱我一回。”她忽然感到全身冰冷,她是绝不会忘记那张带给她巨大屈辱的支票的! “你……你说什么?为什么我都听不懂?”她的话让任时俊一愣。 眉峰蓦地拢聚,有个念头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宋雪蔷则继续深陷在心碎神伤里,不想再被他的花言巧语欺骗,趁着任时俊发呆的瞬间,她用力的推开了他,并强迫自己坚定的面对他。 “任时俊先生,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的目的是什么,可是我还深深记得你留给我的那张支票,带给我多么‘深切’的意义,如果你觉得我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都可以用金钱来打发的话,我想我们没有必要继续谈下去了。”宋雪蔷擦去眼角的泪水,突然觉得好羞愧,为何被他那样的羞辱过后,她在他面前还是表现得那么无助软弱? “支票?”他眼里掠过疑惑与不解。“什么支票?” “你还想装傻吗?”都到了这个时候,难道他还要继续撒谎下去? “没有想到你竟是这样敢做不敢当的人,当然是你给我的那张支票,因为它,你让我深刻了解我们之间的一切比金钱还不如,上头还有你的亲笔签名,难道你还想抵赖?”她不住地摇头,过去那个善良冷静、乐观体贴的夜生,真的就是眼前这个假惺惺的男人吗? “如果你还相信我的话,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你,我任时俊从来没有做过你刚刚说的那件事情,我是绝对不会用一张支票来羞辱我们之间的关系。”任时俊的唇抿成愤怒的一直线。“我们之间的一切岂是这么容易就能了断的?””不然难道是我在胡诌乱扯吗?你看,这是什么?” 宋雪蔷掏出皮夹,从夹层里拿出一张不曾兑现的支票。 他从她的手里接过那张支票,冷静地瞅了一眼。“上头的确是我的亲笔签名没错。” 她的心马上降到了冰点,她冷冷一笑,事实已经够明显了。 宋雪蔷迈开有些僵硬的步伐,想要从他身边走开。 然而任时俊却抓住了她的手臂,紧皱的眉泄露出他强烈的不满。 “我是开了这张支票没错,但它不是给你的,这是刘文源拿给你的对不对……原来如此,我早就应该料到。” 宋雪蔷转头望着他,静默的点点头。 “让我们双方都冷静一下,到客厅坐一坐好吗?眼前有一些事情我必须要先搞清楚,是关于刘医师的事。”任时俊认真的与她对视,眉间眼底在在流露出他的真诚。 即使心里有些挣扎,但宋雪蔷仍然答应了。 也许她真的误会某些事情了,正好,她也想要把事情一次弄清楚,看是要和他重新开始,还是结束这一切。 来到客厅后,任时俊率先开口! “刘医师告诉我,你因为我的离开而伤心欲绝,说再也不想待在这个充满两人回忆的地方,所以你去远方旅行,短期内不会回来,也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他并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你也没有跟任何人联络过。” 他极力压抑着心头的愤怒,与她一起坐在沙发上,尽可能用沉着的语调对她述说。 而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的宋雪蔷,眼里出现越来越多的疑问与惊疑,但她并没有插嘴,沉静的继续听他说。 “我留下我的手机号码给他,告诉他如果你回来,无论如何一定要通知我。一个星期后,我又接到了他的电话,这一次他亲自来找我,告诉我他急需要一笔钱周转。” 任时俊将手里的支票摊开,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于是我就开了这样一张支票给他,一来感谢他长久以来对我的照顾,二来也希望助他度过难关。” 他审视着她的眼,继续平静的道:“他还信誓旦旦地表示依然没有你的任何消息,但强调只要一见到你,就会立即通知我。” 说完后,任时俊真诚无欺的注视她愈显苍白的娇颜。 “你是在告诉我,这张支票你不是要给我的,而是给刘文源的,你的意思是他一直在对我们两人撒谎?” “那我呢?你觉得我是在狡辩、毁谤他,还是相信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用炯炯有神的眸审视彷徨的她。 宋雪蔷的目光显得游移不定,她完全可以感觉到他已经掀起她心里一波波的涟漪,之前他的所作所为伤透了她的心,现在当他再一次站在她面前的时候,他所说的话和她之前所听到的竟有如此大的出入,她真的可以相信他吗? “我也的确曾经欺骗过你,而且还隐瞒过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她的声音很低很轻,仿佛飘在空气里。 “这的确是事实。”任时俊突然站了起来。 “可是你确实在替我着想,为我担心,你明知道我有可能会因此而大发雷霆,你还是选择隐瞒下去,那是因为你知道,保护我的生命安全比让我知道事实还来得更重要。” 宋雪蔷的身子晃了一下,她竟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泪光与深深的悔恨,他居高临下望着她,突然单膝跪地。 “我想了三个月才终于明白,如今你愿意原谅我吗?还愿意相信我吗?”十二点的钟声伴着他的问话准时响起。 “圣诞快乐。”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这就是我的答案,圣诞老人。”眼泪再度落下,但那是感动的泪水。 他终于送来了她最想要的礼物! 任时俊闭上双眼,激烈的心跳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天知道他有多么的紧张害怕,担心永远无法得到她的原谅。 “对不起。”他抱住她,一次将心底的所有柔情释放出来。“我不应该这么冲动的离开,我……我真是个混蛋。” 宋雪蔷轻轻回抱他。 “不,你不是,你知道吗?你是!”她的声音哽咽着,在他的怀里抬起头来,仰视他的眼。 “你是我的。” 他饱含炽烈爱意的眼瞳梭巡着她美丽的小脸。“什么?!” “你是我一直以来最深爱的男人。” 任时俊胸口满溢着无法言喻的幸福与感动,不明白他之前怎么会选择离阻她?怎么会让她一个人痛苦了这么久? 他是傻瓜、是混蛋,更是不可饶恕的人,可是她却原谅了他,而且还那么坦率地说出了她的爱意。 任时俊低下头去,轻柔的、颤抖的吻住她的唇,倾注他所有的忏悔和思念,也吻出他对她的无限情意。 宋雪蔷完全沉醉在他的吻里,不管过去经历过什么,有过怎样的误解相争吵,这一刻,他们之间涌动的就是浓烈的爱情。 两个彼此相爱的人,就是应该这样拥抱和亲吻。 他们再也不愿分开! 第八章 宋雪蔷坐在任时俊的车里,清晨的风从微微开启的车窗吹来,拂过她有些疲惫的脸,也拂过她嘴角那抹美丽的微笑。 他们又在一起了!她悄悄转头看了专心开车的任时俊一眼,想证实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的的确确就坐在她的身边。 “看什么?”任时俊转头看她一眼。“还不赶紧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昨天你几乎一个晚上没睡。” 昨晚他们聊天聊到三点多,他才赶她上楼去小睡一会儿,今天一大早就要开车回台北,虽然是圣诞节当天,但她还要去学校教课,他也要赶回公司。 “我不困。”她只要能这样看着他就足够了,如果闭上眼睛,他会消失吗? “傻瓜,我又不会跑走,从现在开始,只要你想找我,就一定可以找到我。”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交给她。 宋雪蔷笑着接过他的手机,他还是像过去一样,可以立刻就看穿她的心思,他真的还是她的“夜生”,虽然他现在恢复了本来的身分,但两人之间的感情还是完全不变的。 她笑着将自己的号码输入他的手机里。 “名字就写亲爱的好了。”任时俊心情大好地开起玩笑,现在的他只觉得神清气爽。 “才不要。”她瞪着他。 他边开车边不时地瞥她一眼,看到她带着笑容坐在身边,一切犹如梦境一样好不真实。 还好他昨晚毅然决然的离开锦绣园,回到他和她曾共同居住饼的地方,才能这么好运地寻回心爱的女人。 “我希望你不要责怪刘文源,其实他不是故意要欺骗你的。”经过昨晚的彻夜长谈,她相信他们已经完全恢复像过去一样的关系。既然她选择了爱他,也不避讳公开刘文源对她的爱慕之情。 “我知道。”他拿回手机,眉宇间尽是开朗的笑意。“你不用担心我会去找他打架,他毕竟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想总有一天,他会后悔自己当初的行为,其实他真的是个好人。”宋雪蔷先是轻松的说道,然而下一刻她却变了脸色! 她一直沉浸在与他和好的喜悦中,竟然忘记了最重要的事! “时俊,你回去以后,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对劲的事?关于那个要伤害你的人,你已经有眉目了吗?”眼看着车子就要开回到她台北的家门口,宋雪蔷赶紧追问他…… “没有。”他镇定的回答。“这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注意的。”他微笑着瞥她一眼。“你看我都回去那么久了,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她点了点头,但心里的阴影还是挥之不去。“时俊,你有没有去大医院检查治疗?你的情况还是一点进展也没有吗?”他一天无法恢复记忆,危机也会更增一分! “你家到了。”任时俊望着她在台北的居所,这里是新建的社区,也是治安不错的地段,然而单身女子独住还是要处处小心为妙。 宋雪蔷并不想扯开话题,所以她固执的盯住他。“时俊,你认真点,先回答我的问题。” 唉!他怎会忘了她有多么固执呢?任时俊做了个莫可奈何的表情,搂住她的肩膀道:“如果有进展的话,我怎么会不告诉你?”看着她如过去一样清澈中透着关切的眼眸,他的心里写满了欢欣与感动。 “结果还是没有进展嘛!”她眼里闪过黯淡的光芒。“那么你还适应现在的环境和生活吗?我有好多好多的问题想要问你,打从我们重逢开始,一直都是你在问我问题。” “以后有的是时间,不急在一时。”任时俊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号码,本来含笑的眼里突然罩上一层寒霜。“我接个电话。” “好。”看到他脸色的变化,她的心情也变得有些紧张。 “喂,大姐。”他现在这样严肃的表情,对宋雪蔷面言几乎是完全陌生的。 “昨晚的事等我回去再谈,我会直接去公司上班。”他没有说再见就直接挂上电话,神态有些吓人。 宋雪蔷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的侧面,想起昨天晚上是圣诞夜,他原本不是应该和家人团聚在一起吗? “是不是因为我,害你家里的人不高兴了?” “我送你上去。”他蓦地打开车门,先走下汽车。 宋雪蔷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现在似乎不是长谈的好时机,最起码也要等两人的工作忙完。 下了车,宋雪蔷还是面带忧色…… “现在我们又在一起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你不要什么事都胡乱操心,我会处理一切的,相信我。”任时俊扬起他飞扬的剑眉,这样意气风发的表情虽是宋雪蔷第一次看到,却觉得这样的他好看极了。 自从他回家以后,一定发生了许多她不知道的事情。他出生在富贵的家庭,在斗争的环境下成长,相信他一定背负着很大的压力。 但她看到了他眼里的自信和温柔,不自觉的点头—— 呵,她担心什么呢?他如此出类拔萃,是人中之龙,不管有什么事情都一定能顺利解决的,有他在身边,想这么多干什么? 带着微笑,宋雪蔷握住了他有力的大手。 ***独家制作***bbs.”mx*** 一个多月后 傍晚时分,宋雪蔷坐在教师办公室里,一直盯着手机萤幕发呆。 为什么还不响呢?他不是说过一回到台北就会给她打电话吗?今天上午从新加坡起飞的班机,现在他应该早已经抵达了才对。 缓缓整理好堆叠在桌上的书本,快到下班时间,她却踌躇着要不要去市场里买食材,做一桌他最爱吃的菜。 任时俊一出差就是两个星期,这对才复合不久的他们来说,真的是一段好长的时间。 罢要走出校门口,手机响了,她脸上立刻绽放出美丽动人的笑容。“时俊?你回来了吗?” “有一些事情耽搁了,对不起,雪蔷,今天我没有办法和你一起吃晚饭,明天我保证去找你,好不好?”他的声音听起来满是遗憾,周遭也很吵闹。 “没事,你去忙吧!”即使遗憾她也不能表现出来,反倒精神奕奕的安慰他。 “晚上等我电话。”任时俊匆匆挂断,似乎颇为着急,连和她说再见的时间也没有。 收起手机,她皱了下眉头,仔细回想他们复合这一个多月以来,是不是有一些地方不太对劲?她已经努力不让自己往这方面想,可是她又不得不去想。 在便利商店门前,一本杂志封面吸引了她,她毅然买下。 那杂志封面上写着:为你揭露富豪生活的点滴!任氏锦绣园介绍。 她当然知道锦绣园就是任时俊的家,但那似乎是一个她无法介入的世界。不管她尝试多少次,想要和他谈论他的家人,他总是在逃避。 翻开杂志,果然看到华美得犹如城堡般的大宅,内部的奢华程度已经超乎她的想象,那挑高天花板上的浮雕、那门前巍峨的一对石狮,一张张的照片看得她着实一惊。 想起她自己的居所,宋雪蔷的手心里开始沁出点点汗水。 这已经是她收集第几本关于他家族介绍的杂志?她不记得了,最初只是为了更了解他而把这些报导妥善收藏,然而看得越多,她便越觉得他们之间的世界是天差地别。 以前她不知道他的身分,所以才能那么毫无芥蒂的爱他,现在她却不断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他是否也想到这点,所以才不愿多谈家族里的事,就怕她会胡思乱想吧! 嘴角浮现出苦涩的笑,她突然怀疑他们到底能不能坚持下去?如果最终结果也是分离,那她情何以堪?一颗心已经为他深深陷落,如果还要分离,她一定会无法忍受的。 宋雪蔷心事重重,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解决这些问题。她沮丧的抬起头,却看到一名雍容华贵的女子站在面前望着自己。 宋雪蔷认得这名女子,她是时俊的大姐。 “宋小姐?请跟我来,我有一些话要和你谈。”女子的声音听来很有礼貌。 宋雪蔷突然慌张起来,怎么也没想到时俊的大姐竟会亲自来找她。 “你不用紧张,我不会伤害你的。”任若萍朝她靠近一步,友善的对她点了点头。 怀着满月复的忐忑不安,宋雪蔷还是接受了她的邀请。 ***独家制作***bbs.”mx*** 任时俊走进了父亲的书房,自从他回到这个家以后,和父亲很少交谈。他的父亲似乎个性冷沉,不管对任何人都不曾露出过温和的表情。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天踏人家门,当所有的人都在惊讶着他的出现时,只有任授成带着冷静甚至冷漠的表情瞅着他,询问完他的情况后,从此再没有提起失踪的这件事。 即使还没有恢复记忆,他也可以感觉到自己跟父亲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 “爸,你找我。”他同时发现书房里不止他一个人,还有林姨和林子嘉也在。 他面不改色的同他们打招呼,然后就静待父亲开口。 任授成虽然半身瘫痪,但那双凌厉如鹰的眼,让人无法忽视其存在。 “你林姨一再阻止我和你谈论这件事,不过我觉得也该是时候了,不然事情一直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任时俊看了神色难澜的林姨一眼。“什么事?” “你这次去新加坡,应该有见到白素妍,难道你不打算告诉我,你决定怎么处理你和她的婚事?”任授成看着儿子的眼睛。 “她昨天已和我一起回到台北,再过不久会来拜见您。” 他在回到家后不久,就知道自己原来竟有个未婚妻? 谤据他大姐的说法,这桩婚事完全是由双方长辈一手促成,明白了和她之间没有感情的事实,所以任时俊也并不急着见这个未婚妻。 即使没有宋雪蔷存在,他也不会结这个婚,更何况现在他已经和雪蔷和好,更加不可能会遵守这个婚约。 “我是问你决定怎么做?”任授成面无表情,眼里的光芒却愈加锐利。 任时俊再次将目光扫向林姨和林子嘉,继母在场的理由他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连林子嘉也在这里。 “在我恢复记忆之前,我不想谈这件事。”任时俊立刻回答。 “如果你永远无法恢复呢?难道打算就这么继续拖下去?” “当然不会,但我并不觉得现在就必须做出结论。” “那你什么时候才要做出结论来?” “我会努力先恢复我的记忆,这点我很有信心,决定好后,我自然会第一个告诉您。” “那就好。” 案子的对话活月兑月兑是一场激烈的唇枪舌战,彼此都没有给对方思考的空间,但也在这样平静却暗潮汹涌的气氛下结束。 “那么现在我们来谈正事,刚才子嘉告诉我,他觉得现在即使你尚未完全恢复,但工作方面并不受任何影响,有能力角逐总裁一职,你觉得自己可以胜任吗?”任授成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 案亲莫测高深的神情,令任时俊突然觉得他对父亲实在不够了解。“我不确定是否胜任,也不建议您做这样的安排。” “我还听说你最近和一个高中老师走得很近,经常在她的住处逗留。”任授成略微停顿了下,突然将话题转移。 任时俊的脸色蓦地阴沉起来,他望向林家母子。 “这是我的私事,该不该、要不要都由我自己决定。”他又望向任授成,眼里透出一抹冷峻。 任授成默默的看了他好一会儿。”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这件事就以后再说吧!” “时间不早了,请父亲相林姨早点休息。”任时俊朝众人点点头,准备迈步离开。 “但半年后如果你还是没有恢复记忆,马上给我答复,不准再推托下去。”任授成的声音再度从他背后传来。 任时俊知道,届时他要给的答案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他头也不回的离去,十足不喜欢这种被人威胁的感觉,过去他也曾被父亲这样威胁过吗? 为什么他就是恢复不了呢?回到这个自己熟悉的地方,遇到这么多熟悉的人,但是那消失的记忆却不知道沉睡在哪个地方,无论他怎么努力,就是找不到那扇打开记忆的大门。 但不管怎样,有一些事看来他得加倍小心了,父亲已经知道宋雪蔷的存在!虽然他一直很小心翼翼,但显然还是被人跟踪。 既然知道了雪蔷的存在,也必定已经查出他失踪这段日子里的点点滴滴。 任时俊走上楼梯,直到走进卧室里,冷凝的表情不曾变过。 这个家不安全,这个房间也并不安全,虽然他早已经偷偷请人在他房里秘密的检查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任何监听设备的踪迹。 可是他依旧不能掉以轻心,毕竟他现在不再是一个人,如果他出了事,雪蔷又会怎么样呢?她整天都在担心着他的安危,他也尽量在她面前表现得开朗乐观,但一天没揪出幕后黑手,他们两人就没一天好过。 那个幕后主使、并想置他于死地的人,一日一被他找到,他也绝不会让他好过! ***独家制作***bbs.”mx*** 宋雪蔷在厨房里煮着晚餐,她有点心不在焉心事重重。 任时俊正坐在客厅里进行某些“不适合在办公室处理”的工作,他总是笑着说她的家才是他唯一可以安心的地方。 “你说什么?”厨房和客厅只隔着薄薄一面墙,他的声音很清楚地飘到了她的耳里。 她开始专注聆听。 “那辆车是林子嘉舅舅的车?你确定?” 车,什么车? 宋雪蔷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激烈,她甚至感觉得到今天的时俊和平常有些不同。 神情异常凝重,他似乎为了保护她而在刻意隐瞒什么,可是她更喜欢他坦白无讳的样子。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他能毫无顾忌地把任何事都说给她听。 “林子嘉和白素妍?”他不自觉地又高声喊出来。 虽然宋雪蔷对这两人并不熟悉,但能让任时俊情绪这么激动的人,一定也是非常重要的人。 “继续调查,我要最详细确实的后续报告。”他挂上电话,一时陷入了沉默的世界中。 宋雪蔷关上炉火,终于无法忍住内心的疑问相关心,便走出厨房,关切地看着他一脸沉重的表情。 “出什么事了吗?”即使知道他心烦,她还是不想继续保持沉默,她是他的女朋友,她想要关心他。 任时俊抬起眼来望着她。“雪蔷,你知道我在调查那个车祸案件吗?”他眼里闪烁着认真的光芒。 她轻柔点头。 “你以前的顾虑都是对的,的确有人想要致我于死地,而且那人就在身边,当时我真的不应该责怪你。”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他低沉缓慢的声音让她感到阵阵心痛,她出声打断他的自责。 任时俊凝视着她清秀的脸庞。“我主要想告诉你目前不需要担心,我大致已经了解谁是主使者,又是为了什么原因。” 她再一次轻柔点头,目光一刻不离的望着他。 “我真的很想赶快弄清楚整件事情,才不会感觉像一直走在迷宫里,想看也看不清。” 她的手抚上他的手臂,轻轻摩挲,藉此安抚他紧绷的神经。 “时俊,你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也不要什么事都不告诉我。记得吗?我们前一次会发生争吵就是因为我不够坦白,让你受到了伤害……我是你的女朋友,如果你有心事想找人诉说的话,我就在这里,而且会一直一直留在这里。”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他的疲惫气息,她很高兴他愿意将软弱的一面展现出来,霎时她内心深处也充斥着无限的酸楚与柔情。 “有些事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怕你担心。”任时俊舒服地感受她的小手在他手臂上缓缓摩挲,仿佛只要被她呵护,他所有痛楚和烦恼就会完全消失不见。 “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会让我更担心。” 任时俊敛下眼,知道她所说的都是事实,也许他应该对她更坦白一些,不能重蹈过去的错误,因为他不能失去她。 “雪蔷,有件事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我一直以为能够独自解决这件事。”任时俊握住了她的肩,与她认真对视。“如果我说出来,你要答应我不可以胡思乱想,不准伤心难过,要相信我对你的爱,好吗?” 她感觉到他话里的慎重,于是带着忐忑的心,默默点头。 “我有一个未婚妻,她是我父亲替我安排的结婚对象。” 第九章 宋雪蔷的脸色渐浙苍白,她清楚听到任时俊说的话,而且每字每句都清晰得刻画在她脑海里。 他说他有一个未婚妻。 呼吸仿佛在瞬间被抽走了,她感到胸口紧绷,心跳也几乎停止。 “她的名字叫白素妍,我应该从小就与她认识,约在一年半前,由双方父母授意,我们订了婚。”任时俊专注的凝视她,握紧了她的小手。“我上星期不是才从新加坡出差回来吗?她一直在那里读书,这次和我一起回国。” 宋雪蔷想要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她的身体在轻微颤抖着,整个人感到天旋地转,心口更传来阵阵抽痛。 “她不爱我,我也不爱她,所以这个婚约我会负责解决,你不要担心,也不要因为这个婚约而对我生气。”他紧抓住她的手,不想让她逃走。 “可是……可是你怎么知道你们不相爱呢?你失去记忆,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有一个未婚妻……她的脑海里一再重复着这句话,他已经和其它女子有了互许终生的约定,他们已经订婚了! “那并不能证明什么!我已经说了,这是一个策略婚约,是完全没有爱情基础的婚姻。” “可她还是你的未婚妻!”她用力抽回手,倏地站了起来。 像这么重要的事,他应该早就知道了,可是他却现在才告诉她! 任时俊也站了起来,眉头紧蹙。“你先不要这么激动好不好,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 “她是你的未婚妻……”宋雪蔷完全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脑海里始终反复着这句话。“你早在圣诞节前就知道了吧,却还跑来找我,对我说什么永远在一起,你……” “我们当然会永远在一起。”任时俊紧紧拥住她,强势的打断她控诉的声音。“你听我说,我是不会和她结婚的,我会解除婚约,明白了吧?”他大声说着,语气坚定且蛮横。 她的情绪稳定下来,但眼睛酸涩疼痛,几乎就要滴下泪来。 “如果你恢复了记忆,发现你其实一直爱着她,那怎么办?”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全身都颤抖起来。 “我见过她。”他更用力的抱住她,平静地道:“如果我还爱着她,即便失去了记忆,我怎么可能会感觉不到呢?” “我不知道。”她又不曾失去过记忆,怎会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如果我曾经是她的爱人,她在看到我的时候,不是应该表一不出感动或惊喜的模样吗?”他继续在她耳畔如此说着。 “她没有吗?” “换作是你,在我失踪好几个月以后再次看到我,你会怎么样?””我……我不知道,我一定会很高兴,也许会抱着你大哭,然后感谢上苍让你活得好好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才不要他失踪几个月,她要他活得好好的,健康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和她之间就好像两个陌生人,请你相信我的感觉,我只是失忆,并不是失去了判断力。”他有把握的语气让她渐渐安心下来。 “你真的确定,你们过去不是恋人关系?”她一点也不想变成别人的第三者。不管她有多么爱他,如果他过去有恋人,她知道自己绝对会主动退出。 “我确定!”他再一次肯定的回答,并且亲吻她的额头和脸颊。“我现在不爱她,以后也不会。我爱的人是你,即使恢复了记忆,我也对你不离不弃。” 她沉默,然后伸手环抱他。“可是,你家里的人还是希望你能够娶她吧!他们怎么会同意你和我在一起呢?我只是一个平凡又父母双亡的孤女。” “你救过我的命,没有你就没有我,这点我会让他们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我想要的女人就只有你一个;况且要不是因为有你,他们早就失去我了。”任时俊叹了一口气。“我就是担心你会这样,总之,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好吗?我不想看到你愁眉不展的样子,我喜欢看你的笑容。” 她的心因为他的这些话而变得开朗起来,她也不希望自己变得敏感又脆弱,为一点小事胡思乱想,反而增加他的负担。 他还有公司的事要忙,还要调查这起意外事件,既然他不想让她操心,那她更应该积极配合才对。 “我答应你不会胡乱操心,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不要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请你相信我不是那种软弱的女孩子,我也是很坚强的,而且两个人分担,总比一个人扛要好。” 任时俊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不是软弱的人,我一直都知道。” “时俊,这样真的不会伤害到她吗……我是说你的未婚妻,她一定是个众人疼宠的大小姐,也许她的家庭会成为我们的阻力。” “你该不会又要担心了?”他故意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我没有啦!”她噘起小嘴。“我只是提出我的看法,难道说说也不行?” 察觉到她可爱俏皮的口吻,他原本紧张的心情才终于放下,稍稍松开他的手,他们四目相接。 “我保证不会‘伤害’她,你是不是八点档连续剧看太多了?”他敲了下她的额头。“在你担心别人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闻言,宋雪蔷收起笑容,认真的回望他。 “也许这些天会有一些人来找你,我要你答应我,不管是谁,你都不要单独和他们见面,除非有我在场,好吗?”任时俊不禁想起他和父亲的对话,担心宋雪蔷会因此遭遇到麻烦。“我的家人已经知道你的存在,我怕他们会来打扰你。”这是他最担心的事,他不希望她被任何人侵扰或动摇。”你大姐……她已经来找我谈过话了。”这几天来她也一直在烦恼着这件事,到底应不应该告诉他,因此才显得心事重重。 “什么?!”他显然受到不小的震撼。 “就在你出差回来当天,她来找我。”咬了下唇,宋雪蔷将那次见面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她很感谢我对你的照顾,还说如果我们两个未来要在一起的话,她一定会支持我。”她专注地看着他惊讶的眼眸。“她希望我不要透露见过面的事,只是因为不知道我是怎样的人,所以才想单独和我见面。” 任时俊深吸一口气,真没想到大姐的动作竟然如此迅速。 “你觉得我大姐人怎样,你喜欢她吗?” 一时之间他只想到这个问题。 “她是你亲姐姐,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宋雪蔷笑了起来。“她和你很像,都有一双深邃漂亮的眼睛,而且她很有气质。” “她可是个深藏不露的人,总之我们任家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他也不清楚到底自己的亲姐姐会不会谋害他。 “不过你早晚都是我任家的人,不论何时,面对他们,你都要提高警觉。” “你真的很辛苦。”宋雪蔷深深的凝视着他,目光扫过他聚拢的眉间。“刚回任家的时候,你到底是怎么过的呢?如果我能在你身边陪着你就好了。” 任时俊被她深情的目光打动。“所以你从现在起一定要陪在我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信任我。” 望着他温柔的神情,她嘴角浮现甜蜜笑容。“知道了。” “这样不管有多辛苦,我们也能一起携手走过。” 耳边听着他信誓旦旦的话语,她微微点头。 不离不弃!她心里闪过这样的信念,不管未来将会经历怎样的考验和苦难,她都不要离开他。 不管他是否恢复记忆、不管他的家庭有多么复杂,最重要的是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独家制作***bbs.”mx*** 这是一家信誉非常好的侦探事务所,它位在一个高级住宅区内,如果没有熟人介绍,根本不会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任时俊之前就是拜托这家事务所调查那起飞车意外事件。 今天,也是听取最终调查报告的日子。 “当时调查这起车祸的警官,曾经接收过一笔为数不小的汇款,这是他的银行账户表,汇款人就是林子嘉的舅舅;另外,还有林子嘉跟白素妍见面的照片档案以及通话纪录,全部的东西都在这里。”接手这起案件的高个子侦探,将搜集来的证据全都摊在他面前,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的结论呢?”任时俊一眼扫过那些档案资料,他讶异自己的反应竟然如此平静。 “这不是事故,而是人为的惨案,那辆失事的白色本田轿车后面有另外一辆车冲撞导致坠崖;接手调查的警官接受贿赂,所以草草结案,贿赂他的人就是林子嘉的舅舅,也是白色本田车的原车主,另外种种证据显示,林子嘉和您的未婚妻白素妍过从甚密。”负责侦查的高个儿男子声音一顿。 “详细的推论,我已清楚的写在这份调查报告里,你可以仔细阅读。” “我会的。”任时俊接过报告与资料,朝对方点头。“如果你是我,你会建议我怎么做?” “犯了罪的人,我们当然希望他可以被绳之以法。不过现在的证据不足以起诉,最好能当场抓到人,教他百口莫辩。”高个男子莫测高深的笑了一下。 “如果我需要人手帮助,应该可以信任你们吧?”任时俊微挑眉毛。 “请相信我们的专业。”他笑了笑。“我们打开门做生意,不会做赔本买卖,更不会自砸招牌。” 任时俊嘴角轻扬,露出了一丝邪佞的笑容。“我们还会继续合作,等我需要帮助的时候,自然会打电话给你。” “随时恭候大驾。”高个儿男子有礼的弯了下腰。 任时俊带着调查报告,走人事务所附属的休息室内,他要在那里好好阅读手上的资料,然后想出对付“敌人”的方法。 只有这样才能让雪蔷感到安心,并让自己也免于危机,才能更安心地为两人的未来奋斗。 一切就快要拨云见日,等着吧: ***独家制作***bbs.”mx*** 农历新年过去以后,果然天气渐渐变得温暖起来,也许是她的心理作用吧?为什么上个星期还觉得寒气逼人,这星期就开始有像春天降临的温暖感觉呢? 寒假已近尾声,宋雪蔷不禁轻声叹息。她喜欢放假的感觉,也喜欢休假时的闲适愉快,更何况现在的她并不是一个人,有他在身边,总是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幸福也离自己很近。 昨晚他陪着她和宁伯伯一起用餐,今天他们则要和他姐姐一起共度。 “都准备好了吗?” “听到开门声,她就知道是他到了,听他的声音,就知道最近的他比以往开朗许多。 宋雪蔷笑着奔向他,边戴耳环边说道:”你再等我五分钟、不,十分钟,我还没化妆。” “不用化妆就已经很漂亮了,你又不是第一次见我姐,有必要这么紧张吗?”任时俊的心情果然很好,笑容令他俊逸的外貌更显神采飞扬。 “可是今天来的不是还有你姐夫吗?我真的很紧张!”她在卧室里手忙脚乱,几度找不到可以搭配的首饰与配件。 任时俊好笑的耸耸肩,心想没有半个小时应该好不了。 他坐在沙发上,随意打开电视,心里却在思考一件大事。 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现在就只等消息发布,然后照计画实施即可,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件事很快就会有个结果。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大姐任若萍,自从她和宋雪蔷见过面以后,就和雪蔷变成了朋友,并且一再称赞自己有眼光,找到了这样的好女孩。 “大姐,是我,还有一个小时,没有关系……如果姐夫有事,你们晚半个小时过来也可以。放心吧,雪蔷不会怪你们的,好,我知道了,待会儿见。”挂上电话后,任时俊略微沉思。 这次的计画必须万无一失,那么他可以信任自己的姐姐吗?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和他同父同母的亲姐姐,他希望她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引林子嘉上钩。 “时俊,如果你想喝茶就自己泡一杯。”雪蔷在房间里喊道。 他走到她的卧室门口,看她忙着化妆、补粉,莫名的,他心里有了一股淡淡的感动,如果可以和她这样生活在一起,一定是全世界最美好的事情。 为了实现这个愿望,他必须让这个计画完美无缺地实行。 “你在看什么?”宋雪蔷转头,就看见站在房门口的他。 他渴望的眼神令她脸颊红烫,她转过头去,脸上漾开羞涩的笑花,白皙的皮肤再加上绋红的双颊,的确好像一朵雪中蔷薇。”我除了看你,还能看谁?”任时俊走到她面前,完全被她深深吸引。 她一抬眼,就望进了他深邃如海的深色瞳眸里,就像一块磁石,将她牢牢的吸住。 任时俊低下头去,轻柔吻住她的红唇,为了守护这朵雪中蔷薇,他明白自己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宋雪蔷闭上眼,伸出手去搂住他的脖子,她喜欢被他亲吻的感觉,更能深深感受到他们之间心心相印的默契。 甜蜜而绵长的吻,直到她猛然惊醒,想起今晚的聚餐。 “讨厌,你把人家的口红都弄糊了,我还要重新补妆。” 宋雪蔷娇嗔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而任时俊则是微笑,不予回应。 “我去客厅等你,你慢慢来,不着急。” 宋雪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感觉到幸福就在眼前,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把握他,千万不能让幸福飞走了。 ***独家制作***bbs.”mx*** 从今天一早看到这则新闻开始,宋雪蔷就一直在不断寻找任时俊。 为什么她就是找不到他?他不是说过他的手机会二十四小时为她而开?不是说过再也不会突然消失了吗? 先是在电视里看到他要迎娶白素妍的新闻,然后各大报也纷纷以头条刊登这则大消息,当她打电话给他时,却偏偏又打不通。 他到底在哪里?宋雪蔷的心慌成一团,明明昨天他们还很幸福的在一起,今天怎么会有这样翻天覆地的大转变? 在无计可施心乱如麻的情况下,她只好打给任若萍。 “雪蔷,你找不到时俊吗?好,你等我,我带你去找他,我知道他在哪里。” 焦虑、惶惑、不安、还揉杂着巨大的恐惧,宋雪蔷跟着任若萍来到一间非常高级的俱乐部。 “今晚这里有一场时装秀,时俊应该会出席。”她们站在一楼电梯前,任若萍拉住她的手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不明白这消息是怎么冒出来的,我们亲自问时俊,让他给你一个交代。” 任若萍的声音戛然而止,宋雪蔷抬起头,看到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任时俊。 “时俊!”任若萍拉着她向弟弟走去。 “你果然在这里,我和雪蔷!” 她们突然发现任时俊身后站着一个女子,托媒体的福,这女子的样貌已在宋雪蔷眼前出现过无数次。 白素妍!一身白衣长裙,人和她的名字一样素净优雅,站在一身铁灰色西装的任时俊身边,看起来非常相配。 “素妍,你也在?”任若萍看来相当讶异。 “不止素妍在,我也在这里。”电梯里又走出另外一个人,竟然是林子嘉?! 宋雪蔷感到好尴尬,真不应该这样冒冒失失的跑来, “喔,这位漂亮小姐是谁?”林子嘉的目光落到宋雪蔷身上。“哥,你认识大姐身边这位漂亮的小姐吧?据我所知,你们的关系非比寻常哦!”他调侃的说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宋雪蔷则惊慌地看向任时俊,气氛实在诡异,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任时俊也回望宋雪蔷,神情却是淡漠平静。“你在胡说什么,这位小姐我从来没见过,不要拿你新交的女朋友来跟我开玩笑。” “任时俊,你!” “素妍,我们先进去,今晚有很精彩的服装发表会,你的结婚礼服设计师也会在此露面,正好藉机观赏一下,如果不喜欢我们再找别的设计师。”任时俊的手搭在白素妍肩上,再也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两人并肩离去。 宋雪蔷全身抽疼,头晕得想吐,她想要逃走,可是手却被任若萍牢牢握住。 林子嘉则错愕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再转头看宋雪蔷和任若萍。 “他真的要娶素妍?”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你说呢?”任若萍冷冷的回他一句。 林子嘉没再追问什么,一转身也跟着离去。 任若萍望向身旁的宋雪蔷,她看起来非常不安。“对不起,我好像不应该带你过来,我们再另外找机会问问时俊,现在你先跟我离开这里。” 宋雪蔷什么话也没有说,她面无血色,茫然地跟着任若萍离开此地,脑海里尽是任时俊冷漠的表情。 他为什么变了?还说不认识她?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第十章 一整个晚上,任时俊始终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但表面上还是必须表现出谈笑风生的样子。 “你先去睡吧,我还要打几个电话。”好不容易熬到午夜时分,他对白素妍说道。 白素妍理解的点点头。“时俊,偶尔可以出来度假是件开心的事,你不要又只是忙着工作。” 任时俊则一脸深思的望着她,从他宣布与她结婚那刻起,白素妍的处处配合就让他觉得很可疑,不过,这不也是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吗? 她淡淡一笑,脸上温柔尽现。“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关于我们的婚事,你不打算跟我说些什么吗?” “不是一直都知道要结婚的吗?既然当初订了婚,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她那认命的淡然模样让任时俊靶到不解。 但他也没有再问什么,微微颔首后,就走进了书房。 白素妍看着他离开,嘴角的笑容一直不曾改变过。 任时俊知道,自己的狩猎活动现在才算真正拉开序幕,也许他对白素妍的判断有了偏差,也许她并不是林子嘉的共犯,可是林子嘉和白素妍交往的事实却不容置疑。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吗?”他打电话给埋伏在别墅附近的探员。 “任先生,我现在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您的位置,等一下如果林子嘉出现,我们也会立刻发觉。” 币上电话后,任时俊依旧无法安心,他的狩猎计画真的会成功吗? 脑海里闪过宋雪蔷一脸伤心的表情,他脸上的线条变得紧绷。 但这是计画中的一部分,他必须要让林子嘉相信自己会娶白素妍,并且会因为这个婚事而成为“泰和”的接班人。 那样的话,林子嘉必然会展开第二次行动,因此他才以度假为名,带着白素妍来到这个别墅,看起来这里似乎只有他们两人,实际上附近早埋伏了他的人手。 夜晚该是动手的最好时机,只要林子嘉出现,他的计画就算成功了,接下来只要让他束手就擒就成了。 经由调查,任时俊还发现到,失踪前他被父亲派往欧洲巡查业务,当时同行的人之中还有林子嘉,明明林子嘉可以在第一时间内通报并寻人,可是任家的人却是在好几个月后才得知他失踪的消息,当时可以隐瞒这件事的也只有林子嘉而已。 对,没有错,一定是他! 任时俊甩开脑海里纷乱的念头,他踌躇着要不要打电话给雪蔷,大姐应该会向她解释清楚,他今天刻意回避她就是为了在林子嘉面前演这场戏。 她应该会体谅的,他没有事先告诉她,就是担心她紧张并且表现得不够自然。 任时俊拿起电话,犹豫片刻后又放下。现在太晚了,相信大姐一定会和她解释清楚,他还是不要作无谓的担心。 雪蔷她一定会明白的! ***独家制作***bbs.”mx***` 懊死!任时俊在心里愤怒诅咒着,经过一晚上的苦等,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时俊,你不会一晚上都没有睡,一直在工作吧?早知道会这样,就不用特地跑来别墅度假。” 星期六早晨,白素妍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任时俊,一脸关切问道。 “不好意思,本来说好带你出来玩两天,却没想到公司里有紧急的事需要我赶回去处理。”他有点懊悔把白素妍带来这里。 本以为林子嘉会跟到别墅来,但却丝毫没看见他的踪迹,难道林子嘉还在等待更好的机会?难不成他还有什么其它计画? 任时俊坚信他的推断和计画是没有问题的,唯今之计只有先回去台北再做打算。 “既然有急事,那我们就赶快走吧!”坐上他的车后,白素妍的神情依旧温柔无比。 “素妍。”任时俊看着她柔顺的模样,有点不忍心的问道:“你真的愿意听从家里安排,就这样嫁给我吗?” 她看着他,转过头去直视前方,嘴角微微含笑。”不然怎么办呢?对了,昨天跟大姐一起出现的女子,是你喜欢的人吧!” 任时俊没有直接回答她,故意回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眼里露出警阳。 白素妍继续看着前方。“你放心吧,我只是随便问问,就算是也没什么影响,我们之间的事是父母决定的,由不得自己做主。” 她的声音飘渺虚无,任时俊则是沉默,看着她认命的态度,他只觉得无奈。 “其实嫁给你也很不错,你或许不记得了,但是过去你一直对我很好,真的很好。”白素妍转头看着他,眼里闪烁着晶莹的光彩。 任时俊诧异地望着她,一股奇怪的感觉划过心头,教他冷汗直流。 难道,白素妍喜欢自己? 不,不可能! “素妍,我……”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对不起!”发现是大姐打来的电话,任时俊先看白素妍一眼,发现她已经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我是任时俊。”他将耳机放进耳朵,相大姐通话。 然而短暂的沉默后,他本来镇静的神色却开始转变。“你不是说你会向她解释的吗?怎么会弄成这样?”任时俊压抑着声音,低声喝斥。 白素妍回过头来盯住他,目光闪烁。 “我在赶回台北的路上,什么都不要做,等我回来。” 白素妍感觉到汽车速度越来越快,仪表板上的指标正不断攀升。“出了什么事吗?” “一些烦人的小事而已。”任时俊抿抿唇,差点忘了白素妍在他身边,赶紧缓下口气。“素妍,你能不能现在打电话给子嘉?”虽然极力压抑,但坚持的口吻丝毫不让人拒绝。 她笑了下,拿出手机,立刻拨打林子嘉的号码。 “关机,他也许在家里,今天是星期六,你要不要打电话回锦绣园问看看?” “不,他一定不在家。”任时俊嘴唇一抿,神情异常严厉。 突然两人都不再说话,任时俊包是猛踩油门,将速度飙到最极限,先将白素妍送回去。 ***独家制作***bbs.”mx*** “大姐,你答应我会看着她,并且向她解释的,为什么没有照做?”任时俊愤怒地来回踱步、不断埋怨任若萍。 “你说素妍是子嘉的共犯,这点我绝不相信,我看着素妍长大,她那么温婉善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雪蔷的确是个好女孩,可是爸他不会同意。”任若萍有点心虚,但仍然强辩着替自己找借口。 “我当初是因为信任你,才会把所有事情告诉你,希望得到你的支持,而你竟是这么回报我的?”胸口紧绷、痛楚难当,他不断深呼吸想缓和情绪。 “她怎么失踪的?”不管当下有多么愤怒惊慌,他也一定要向大姐问个清楚。 “她要我告诉你,晚上她会在老地方等你,如果你还爱她,想对她解释的话,就去那里找她,不然她就走了。”任若萍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现在在弟弟面前却突然感到害怕。 “她还说如果你在午夜前没有赶到的话,那她就会死心。我怕她想不开,不让她去,可是她的脾气也很固执,讲都讲不听,我又对她感到有愧,所以一再叮嘱她无论如何都要让我知道她很平安,午夜过后,不管在哪里,都要和我联系。”她深呼吸,继续说道。 “从午夜到现在都已经过了那么久,你居然现在才告诉我?!”任时俊忿忿地拿出手机,打给了所有可以帮助寻人的朋友还有侦探社,然后再回头看着大姐。 “你说过晚上不能打扰你,你忘记了吗?”任若萍终于无法忍受弟弟的指责口气,提高了音量。“我也派人去找了,你应该知道我之前一直都有派人暗中跟着她的,我没想到竟然会跟丢,只知道跟踪的人似乎受到一些干扰,所以……”她支支吾吾,发生这种事,实在是丢脸丢大了。 “不只是你,爸那边也有派人盯着雪蔷……你查探过另一边的口风了吗?”任时俊扬起眉毛问道。 “宋雪蔷的事其实是子嘉告诉爸的,你要我去探姓林的口风,你觉得这有可能吗?”任若萍丢出一记“你问我也是白问”的眼神,不耐烦道:“你以为雪蔷失踪我不担心吗,可是这些事情那么复杂,都把我给搞糊涂了,自从你说有人要置你于死地,我好几天都茶不思饭不想,几乎快变成神经病!喂,你要去哪里?” 她抱怨的话还没说完,就楞楞地看着任时俊冲出门去。 “记得开手机,我会和你保持联系,照做就对了!” 此刻的他,满心都是恐惧焦虑。 原来跟踪雪蔷的事并不是父亲指使的,而是林子嘉?! 对林子嘉来说,用雪蔷对付他才是最好的办法,也许她现在已经被林子嘉擒获。 脸色惨白的任时俊虽然心情慌乱,但天生的冷静性格终于在此刻发挥强大作用,他不断告诉自己,不管有多么害怕,他都必须要先找到她! 她绝不能出事,他宁愿失去生命,也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雪蔷,你等我,我一定会将你故出采均! ***独家制作***bbs.”mx*** “我一直在算时间,看你什么时候才会赶来。” 当任时俊将车停在路边,向宋家那幢老旧的二层楼房飞奔时,门口出现了一个讪笑戏谑他的人。 丙然是林子嘉! “她在哪里?把她给我交出来!”任时俊的双眼布满血丝,好像一头猛狮般怒吼着。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只要回答我,就把她还给你。”林子嘉即使强装镇定,还是被他的气势震慑,不觉后退一步。“你不要乱来,她还在我手上。” 握紧了拳头,任时俊二口不发,几乎能杀死人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林子嘉的脸上。 “你打算娶宋雪蔷为妻吗?”林子嘉的问题直接简洁。 眯起双眸,任时俊并没有马上回答,只在心里不断思索着!林子嘉就是那个开车撞他的人吗? “我会娶她。”他的回答铿锵有力,一边思考着要不要暗示埋伏在四周的人冲上来救人。 “宋小姐,你出来吧!”林子嘉突然说出这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任时俊跋紧看向林子嘉身后的大门,从里面走出来的正是宋雪蔷,她看起来脸色苍白,但似乎毫发无伤。 “雪蔷。”任时俊往前跨一步。“你没事吧?” 宋雪蔷快速越过林子嘉身边,眼里只有任时俊的身影。 “当初开车撞你的人的确是我。至于我的动机,一来是想要得到泰合集团,二来是为了阻止你和素妍结婚。”林子嘉不打自招,在场的人谁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就招了出来。 任时俊跑到宋雪蔷身边,先将她拉到身后保护,这才愕然的瞪着林子嘉。“你招了?” “反正你已经查到我了,你的记忆早晚都会恢复,到时候我也逃不掉。”林子嘉笑得坦坦荡荡,这让任时俊包感惊疑。 “全部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没有同伙,而且是一时起意。那天,因为你发现我私下和素妍见面的事,你想告发我,所以我先下手为强,引你和我谈判,等你来到这里后就把你撞下山,之后再买通熟识的警官替我掩护……原以为这一切天衣无缝,没想到你却没有死。”林子嘉自动供出前因后果,看来他早已做好了自首的准备。 此时任时俊一打手势,事先安排好的人马都走了出来,为首的就是那个高个儿侦探。 “我们会带他去警局,您可以放心了。”高个儿侦探看了宋雪蔷一眼,微笑地带着林子嘉离开。 任时俊看着林子嘉的背影,感到非常不可思议,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所有的事情。 “所以……你说你要和白素妍结婚,其实是为了设局欺骗林子嘉,好让他自投罗网。”宋雪蔷颤抖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眼里还含着泪光。“可是你知道这一天一夜我是怎么度过的吗?我从昨天开始就担忧痛苦,忍受着各种煎熬,可是你竟然瞒着我,还说什么以后都要坦白相对,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他可知道,从昨天到今天,她的心痛得无法尽言语来形容。 任时俊跋紧上前想抱住她,口气既焦急又无奈。 “那是因为……”他忽然一阵心虚,因为他利用了她对他的感情,一迳想达成目的,却没考虑过她的心情,他的确非常该死。 “因为我急着解决事情,一心只想让计画进行得完美无缺,担心事先告诉你,也许会被林子嘉看出破绽,才会出此下策。”他没有回避她指责的眼神,坚定地直视着她。 “我明白你这么做的理由,可是你这么不信任我,我真的感到很伤心。”宋雪蔷摇头,她觉得好累好疲惫,即使明白找出幕后行凶的人对他面言是多么重要的事情,但内心还是因为他的欺瞒而感到沮丧和受伤。 “对不起,我不但欺骗了你,还让你陷入危机。”他知道这一次他真的是大错特错、罪无可逭。 宋雪蔷看着他忧郁和深邃的眼,心情突然复杂起来。“你知道我有多么的害怕吗?我不了解林子嘉,也不知道他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颤抖了一下,宋雪蔷仿佛回忆起前一晚的恐惧,这完完全全超出她所能承受的压力之外,她忽然感到一阵头晕。 “一切都是因为我考虑不周、计画不详才会犯下错误。”看着她苍白如雪的脸色,任时俊靶到好心疼。“如果我一开始对你坦白,也许就不会害你遇到这么可怕的事。至于怎么坦白……说实在的我还在学习,但是请你相信!” 他抬起眼来,口气温柔诚挚。 “我爱你的心从来不曾改变,为了你,我以后会努力学习。” 她主动靠近他,在落泪的同时也让自己微笑。“那就让我们一起来学习吧!因为以后我们可能还是会争吵、有摩擦,不过我们一定可以一起度过的……因为我也爱你,我!” “小心!”此时,任时俊突然用力地将她推开。 宋雪蔷重重地跌倒在地,同时还听到一声巨大的枪响。 那一瞬间,她的血液都凝固了起来。 回头看,任时俊倒了下去,鲜血不断从他身体内流出来,宋雪蔷扑了过去,霎时沾了满手的血腥。 时间停滞了、世界静止了,她所有的思想神智都在瞬间崩溃! “不要!”所有的沉痛哀伤,都随着她这声叫喊直穿云霄、冲破天际。 尾声 任时俊在看到白素妍出现的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蓦地将他整个人攫住,他甚至无法移动,喉咙干涩心脏紧缩。 这种感觉是什么?是什么让他的脑海突然变得清楚起来?是什么让他的记忆在一瞬间就全部回来了? 是雪蔷,他要保护他心爱的女人,所以他想起来了! 当他听到宋雪蔷说爱他的时候,他就突然想起那些失去的记忆—— 不是林子嘉,而是白素妍,那天开车追撞他的人是白素妍! 不再听见身边心爱的女子究竟说了什么,他只看到白素妍忽然扬起的手中握着一个黑色物体。 是枪! 那一刻,任时俊没有丝毫迟疑,他推开宋雪蔷,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 剧痛传来,然后是全身痉挛。 他知道自己倒下去,也知道他会永远爱她直到生命的尽头…… “时俊,吃药时间到了,你醒一醒。” 任时俊从梦境中醒来,他看向身边那个有点消瘦却笑容温柔的美丽女子,呆呆地凝视着。 看到他张开眼,她眼里又多了几分似水柔情。“刚才任伯伯来过,他看你睡着了,就没有进来打扰你,我觉得他还是很关心你的。” 他知道她想要拉近他们父子间的距离,他和父亲从不亲密,也都不是会主动向对方示好的人,但是因为有了她的存在,他想等到自己出院以后,会去尝试和父亲改善关系,因为他的父亲显然非常喜欢雪蔷。 “雪蔷,子嘉已经回来了吗?”由于调查出林子嘉是为了白素妍所以才出面顶罪,如今他已经被释放。 “能爱一个人爱到这样的地步,你和子嘉都让人钦佩。”时俊为了她差点丧失性命,而林子嘉为了白素妍也愿意替她顶罪,这两个男人都是痴情种。 “可是他依然会被起诉,因为贿赂警官、伪造证据,这些事都有他一份。” “我知道。”失去的记忆全部回笼,任时俊轻易地想起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其实大部分事情都如他所言,我发现他一直爱着素妍,于是我决定回台北去解除婚约,他阻止我,后来我们去了他舅舅家谈判,结果素妍就出现了。”任时俊看着宋雪蔷那双温柔的眼睛。 “她很爱你。”宋雪蔷面带笑意的回望他。 任时俊的眼里闪过一丝遗憾与痛苦。“可是我一直把她当成妹妹看待,我无法爱她,也不知道她竟然会变成那样,甚至因为一直压抑着对我的感情,才会导致整个人精神失常。” 医生已经诊断出白素妍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未来的日子里,她必须接受精神治疗,并且在疗养院里度过了。 “现在我完全记起所有的事情。”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当时的画面! “我们吵了起来,白素妍变得不可理喻,甚至几近疯狂,她说如果我不爱她,她就要去自杀。”这样的行为言语吓坏了他和林子嘉。 “然后她冲出屋子,发动她的车,并且将车开得飞快,子嘉也很迅速地开车追上去;我当天没有开车,但由于很担心他们的安危,什么东西也没拿,就急忙跟子嘉的舅舅借车追了出去。”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那样歇斯底里、完全失去控制的白素妍,他只想赶紧找到他们,于是不断的打白素妍的手机。 好不容易电话接通,他听到她说附近有一个危险的急转弯,很适合自杀。 电话挂断后,他突然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劲。 “我发现她的车紧跟在我后面,并且连连追撞,我不断打她的电话,甚至大喊要她冷静,可是她丝毫不听,车速越来越快,我开始知道她想和我同归于尽,当时实在无处可避……” 接下来就是宋雪蔷目睹的坠崖、爆炸那一幕,惨祸就这样无可避免的发生了。 “我猜白素妍走出车子,并不是查看你是否死了,而是想要救你吧?她回到车上把车开走,也不是要畏罪潜逃,而是想要找人帮忙;她打电话给林子嘉,而林子嘉判断你绝无生还的可能,所以才替她作伪证。”她握住了他的手,替他把这个故事说完。 “你相信吗?其实我和林姨两个儿女的关系都不错,之前大姐误导我说我和他们不和,完全是因为她的私心;难怪子欣总是在背后偷偷的看着我,她应该很想和我说话,却又害怕我会不理她;我回任家后,子嘉就提议让我接任总裁的职位,他一直躲着我,应该是心里有愧。”任时俊反握住她温暖的小手,感觉到自己的心似乎被幸福涨满。 “时俊,偏执的爱情真的很可怕对吧!林子嘉爱着白素妍,所以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去做;白素妍爱着你,所以她选择了最疯狂的方式,因为她无法与你一起同归于尽,就想要杀了我;我也曾经因为爱你,自以为是为了你好,而对你隐瞒了许多事情……” 他伸手捂住她的小嘴。“不要说了,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你只不过是没有对我坦白,我隐瞒你的事岂不是更多?”他的眼里突然闪过笑意。“未来就让我们好好努力,一起度过。” 宋雪蔷的心里也有许多的感慨,但是没有关系,他们有许多的日子可以去谈论这些事,可以去治疗伤口,可以去愈合裂痕。 “其实我错怪了你,你有请大姐找时间把真相告诉我。”宋雪蔷露出阳光般的笑容。“大姐也得到了教训,她已经让姐夫向任伯伯坦承挪用公款的事。” “所以即使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故与危机,到最后,还是会有好事发生。将来等我们老了,还可以认真地审视自己的人生,以及过去所走过的路。”他想要伸手搂住她,可是肩膀的伤势却无法让他如愿。 宋雪蔷小心地靠向他没有受伤的另一边臂膀,满足他的小小渴望。“谢谢你。时俊,你为我挡枪的瞬间,我毕生难忘。” “我不要你毕生难忘,我相信如果那个时候是我遭遇到危险,你也一样会替我挡住这一枪的。”他用自己没有受伤的手搂住她。“这是本能反应,因为我爱你,而你也爱我。” 宋雪蔷的眼睛湿滑起来,他们一路走来,经历了许多的波折和艰难,如今美梦成真,回荡在胸口的只剩下暖暖的感动与甜蜜。 “让我们一起变成老爷爷老女乃女乃,相爱相守一辈子,好不好?”她似乎是在向他求婚了,但是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唐突。 “嗯,也要学会对彼此坦白,才能相爱一辈子,我们一定会成功的。”任时俊傍出承诺,也是他的决心和誓言。 相信两人只要能在一起,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那场车祸差点夺走他的生命,却又带给他生命中最灿烂的阳光,而这阳光将永远陪伴在他的身旁。 窗外也是一个晴朗无云的好天气,阳光遍洒满地。 只要真心去爱一个人,就一定可以感受到那属于自己的阳光的。 全书完 编注: 欲知很爱很爱你其它精采爱情故事,请看爱表现——013于贞“宝贝”、o14安琪“宠爱”! 敬请期待棠芯最新力作! 辛苦后的值得 棠芯 这一本书写得很辛苦。 这种疲惫与辛苦,已经让棠斗心在写完这本书的那一刻,完完全全的感觉到精疲力竭。 首先,这是我所写过的故事里,人物最多、事件最复杂,甚至还出现了许多无名人氏,总之是最错综复杂的一本书! 其次,太想把这最后的真相写得够悬疑,所以址矾一直为了隐藏“罪犯”而煞费苦心,想了许多人,设定出许多种不同版本的结局,直到最后才定下了现在这一版,而且有好几天都在梦里反复地思考着应该如何结尾的问题,所以才会觉得特别累吧! 最后,又因为太过追求细节上的一些问题,反而让我有了莫名压力,极有可能是棠芯最近听到了一些表扬、称赞的声音,也可能是性格上原来就比较吹毛求疵吧!。 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我就特别会注意一些奇怪的地方,比如女主角的手机问题,比如她到底应该把报纸藏在哪里,比如男主角离开后再回去寻找女主角的时间点等等…… 结果就是在写完这个故事以后,很想把自己这种“辛苦”的心情和“艰辛”的过程跟大家发泄一下,也算是小小的撒娇,不过就算是这么想,还是会觉得其中有许多不足。 顺稿的时候我顺了许多遍,总觉得可以再写得惊险一点、精彩一点,可是又有点力不从心,心情也变得有些沮丧。 可能已经习惯了描写爱情故事;其它方面的写作锻炼还不够,看来我真的不适合写侦探或悬疑方面的故事,如果每本书都这样,不是早衰就是会吐血而亡吧!(笑,其实是被自己给气死的) 写了半天郁闷的心情,发觉自己也应该振作起来了,一时的情绪低落是可以被接受的,但是一直情绪低落却是应该被鄙视的。 好吧,深呼吸,笑一笑,赶紧消除我心底的疲惫,毕竟还是非常顺利的写完这本稿,也许心里还是有些得意洋洋的哟`,毕竟这么复杂的故事也被我给写了出来,不管过程曾经遭遇到什么阻碍,即使觉得疲锻旧,但依旧有着完成的骄傲与愉悦感。 辛苦完成的事情,总是会教人特别珍惜;而不费吹灰之力得来的东西,却转眼间就从被自己忘记了。人类真是个很有意思的动物,越是觉得辛苦的事情,有时候就越想要去挑战一下。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大家都会鄙视不劳而获的人,而赞美认真勤奋的人,因为靠自己的双手去获得想要的东西,付出所有努力所得到的感情与成果,才是最不会失去的宝物。 即便过程再辛劳,比起收获的喜悦,所有辛苦又算什么呢? 写到这里,棠心蓦然觉得轻松起来,在写这个故事时不是没有特别疲倦的时候,总是因为一个情节而反复思考,因为觉得写得不够满意一间一再删除重来,现在想想,这也没什么不好。 看着终于写完的故事、,这其中的每次修改,都可以变成我的一笔财富、一个经历,以及一种磨练。 又完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任务,让棠心深深感觉到,这些辛苦都是值得的,幸好没有半途而废,才让我有机会在这里和看完这本书的大家抱怨一下写作过程中的辛苦之处。 在这个故事里,其实也有许多的感慨!对任时俊和宋雪蔷来说,这份感情是多么的得来不易,所以他们之间必然会有一些摩擦和争吵,也必定会经历许多磨难。 我们总是说相爱的人必须互相了解,可是这种了解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得到的。对于两个相爱的人来说,由于这份恋情的特殊性,有一方因为失去了记忆,所以相爱也就变得更加困难起来。 所以他们才会更加想要去呵护这份感情,反而造成双方之间的不够坦白,仔细想相心,这种事在现实生活里还真是遇到过无数次。 有些话说起来很简单,可是到了自己嘴边,就是会变得难以启齿,因为骄傲和自卑,更因为一些奇怪的想法和理由。 坦白这回事,真盖起来容易,做起来困难灯斗! 不够坦白的人,也会让自己活得很辛苦,于是又绕回了之前我想和大家谈的问题,让自己感到辛苦的事,有时候可能也会是庸人自扰,或者是人给自己制造的麻烦吧! 但不管这辛苦的程度和辛苦的原因是什么,当一切辛苦获得美好的结果时,总会让我们更加珍惜,也会觉得更加值得。 又到了这一年里最寒冷的季节,辛苦了一年的我们是不是总会在年尾的时候感到更加疲惫? 不要紧,那么就和棠芯一样,把心里的烦恼全说出来,明天一觉醒来一定会觉得舒服许多,并且积聚更多实力,全力出发! 同系列小说阅读: 很爱很爱你1:宝贝 很爱很爱你2:宠爱 很爱很爱你3: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