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的距离》 第一章 迷人的夏日午后,天空格外蔚蓝澄澈,偶尔飘过几缕白云,显得悠闲轻盈。 一望无垠的蓝天白云间,一架客机正以优雅的弧线穿越云层。 经济舱内,卓昊司看似悠闲地闭起双眼假寐。他刚毅而立体的五官,直逼希腊的天神,薄抿的嘴角带着三分勾魂般的浅笑,那双好看狭长的眼眸此刻被浓密的睫毛所掩盖。 坐在他身边的夏伊萱有些失望地看着他,身边这个陌生男子真的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了,但当飞机一起飞,他就闭起双眼,一点也没有和自己聊天的意思。 夏伊萱在心底微微叹气,他不只长得好看,心地也十分善良。刚才她一说想要和他换座位,以便坐在窗边时,他立即展现绅士风度,并且帮自己把简单的行李放上行李架。 他看着她的目光好温暖,嘴角噙着的笑容也是那样性感迷人……夏伊萱蓦地红了双颊,她是怎么了?从来不太注意男子长相的自己,今天怎么忽然像个花痴似的在意起身边的陌生男子呢? 为了避免自己继续沉陷在这样的情绪当中,收回自己的心猿意马,她按铃叫来空姐,要了一杯柳橙汁。 此刻坐在她身边的卓昊司虽然嘴角带着一贯浅浅笑意,其实心情却一点也不平静。那个一向精明能干的秘书怎么会犯这么大的错误?居然订错了机票?! 等到他到了机场,才发现机票并不是今天起飞的航班,而是明天!他必须在明天以前赶到巴黎,“尊荣皮草”在巴黎首家旗舰店在香榭丽舍大道上开幕,他不亲自赶到不行。 今天直飞巴黎的航班又出奇地紧凑,不要说头等舱的机票早已销售一空,这个经济舱的座位也是他动用人脉才争取到的。 奇怪了,最近很流行去巴黎旅行吗?为什么所有的旅行团和游客都挑在今天去巴黎购物旅行?他上飞机时一眼扫过坐得满满的机舱,纳闷航空业不是一直处于不景气当中吗?谁会想到自己居然碰上这样的“盛况”。 比起头等舱的宽敞与舒适,经济舱明显拥挤了许多。他自嘲地坐下后,坐在他身边的女子还要求调换座位,自己当然不会拒绝女士的任何请求,不过有没有坐在窗前有这么重要吗? 他没有特别注意身边女子的长相和穿着,只是礼貌性地让座后就闭上了双眼。生平第一次坐经济舱,自己没有感到有任何新奇之处,只觉愈发烦躁。 夏伊萱拉了拉自己身上那套白色的连身洋装,轻柔地接过空姐递上的柳橙汁,她不想吵醒身边的陌生男子,他一定累坏了,不然不会一上飞机就睡觉。 谁知道,就在她小心地接过杯子时,她的手却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手里的柳橙汁全洒在卓昊司昂贵的西装外套上。 “啊!”随着柳橙汁的泼洒,夏伊萱惊恐地大叫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在卓昊司睁开双眼搞清楚状况之前,她已经站起身来,抓起纸巾用力地想要替他擦去外套上的果汁。 “这是怎么回事?”就算他涵养再好,再怎么样内敛深沉,还是被她的莽撞所激怒。她慌忙的手甚至擦过他的腿间…… 卓昊司一把握住她忙碌的双手,一贯笑意盎然的双眸,此刻充满了愤怒与严厉。“小姐,妳知道妳在干什么吗?” 他生气了?怎么办?夏伊萱觉得又羞又窘,她本来是想给眼前男子制造一个好印象,现在别说是好印象,他一定对自己反感至极! 彼不得被他握住的地方传来阵阵剧痛,她慌乱地点头。“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太不小心,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够了!”一向好脾气的他也在她不断的“对不起”声里感觉快要崩溃。 “什么?”她彷佛道歉道得正起劲似的,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我没事。”他一把放开她的手,迅速地月兑下外套,从身旁的空姐手里接过纸巾,起身走向盥洗室。 夏伊萱眨了眨充满歉意的迷茫大眼,不知所措地看看身旁的空姐,空姐很和气地说:“这位先生的外套我们会负责替他清理。” “谢谢,实在是太感谢了。”夏伊萱涨红双颊,发现四周的客人全投以好奇又好笑的眼光看着她。 她连忙低头,粉女敕的脸颊此刻有如两团火焰燃烧着。好丢脸!她在心里哀叹,赶紧双手放在膝盖前,正襟危坐地待在座位上,发誓再也不敢乱动,一句话也不会多说。 他一定很讨厌自己!莫名的沮丧浮上心头,让本来已经难堪到极点的她又多了几分惆怅悲哀。平时的自己不会这样毛躁、笨手笨脚,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飞机安全地在戴高乐机场降落,卓昊司手里拿着那件被柳橙汁亲吻过的外套走过安检大门,只想快点离开飞机上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位莽撞女子。 不过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鲁莽行为,等到他从盥洗室回来后,她一直低着头,没有再来干扰他。 谁知当卓昊司迈着悠闲的步伐走进机场大厅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喊—— “先生、先生,请你等一下。” 他立刻觉得颈后的寒毛微竖,这个声音有些熟悉,难道是在叫他吗? 微蹙着眉头,他略略转过身去,立刻后悔自己不该转身。因为对方看见了他的脸,便推着沉重的行李车向他直奔而来。 行李车上放着三个大行李箱,这位穿着白色衣服的女子还用不要命的速度朝他狂奔!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并大声说了句:“小心!” 谁知他不吼还没事,他的声音让向这边直冲而来的夏伊萱微一停顿,那停顿的剎那,她猛然煞车,然后又重新向他跑过来,结果…… “乓、乓、乓”的连续三声巨响,那三大个行李箱果然无法承受她快跑的猛烈冲击而从行李车上掉了下来。其中一个还翻滚了一下,掉到卓昊司跟前。 “啊!”夏伊萱惊呼,脸色发白地看着这令人难堪的一幕。来往的人群也都停下脚步,用诧异的眼光望着她。 她白皙的双颊立刻染上两抹红霞,头一低,她又想赶紧捡起地上的行李,不过还是先满脸歉意地看着卓昊司。“对……对不起,没有砸到你吧?” 一边道歉她一边吃力地提起沉重的箱子。都是妈咪不好,为什么给她带那么多衣服?然而自己又不好意思拒绝。 卓昊司再度叹气,他今天叹的气已经超过过去一年里叹气的次数了,自己怎么会遇到这样迷糊又冒失的女孩呢?蹲子,帮她把地上的两个箱子陆续放上行李车,放置妥当。他真是服了这个小女生,怎么会带这么多东西出来旅行? 像他这样,一只皮箱不是很方便吗? “谢谢。”夏伊萱本来以为他再也不会理睬她,一定会掉头就走,谁知道他还好心地替她捡起行李箱,一阵暖意流过心底,也让她更加满怀歉意。 自己怎么今天总是到处惹麻烦?她只想找到他,跟他说声对不起而已。刚才在飞机上一直找不到机会,他看起来好像还在生自己的气,害她都不敢说……可是下了飞机,她又觉得自己必须当面跟他道歉,不然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你把西装外套给我,我洗干净后一定送回给你!”这是她想到唯一的补救办法。 “不用了。”他无奈地撇了撇嘴角,他真的不想再看到她,每次看到她都有灾难发生。 “不,不行!”夏伊萱心里一急,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是我把它弄脏的,就应该由我来洗干净。你放心吧,我明天就还给你,相信我!” 她咬着自己的嘴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卓昊司这才仔细看清处她的外貌——这冒失的小家伙有一张小巧玲珑的脸,和一双明亮有神的大眼,眨呀眨的,极惹人怜爱。 但是,他的确不怎么想再和她有任何牵扯。不知道下次遇到又会发生什么突发状况,他想要拉开她的手,反而被她一把握住。 “先生,你就答应我吧,不然我会良心不安一辈子的。我……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是频频出错,我心里也很难过,所以,所以……”她满脸羞愧,说着说着那双翦水大眼里逐渐涌现闪烁的泪光。 “这不全是妳的错。”安慰的话语从他嘴里轻易溜了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彷佛这个女子眼里的泪水和她那楚楚可怜的目光可以让人放心相信她所说的话。 “你真的这样认为?”夏伊萱握紧他的手。哇,他的手好温暖,这样厚实,握在手心有种软软的酥麻。 “飞机上是因为飞机震动的原因,而这个……”他看了看眼前的行李箱,淡淡地说:“纯属意外。” “真的吗?”夏伊萱用满含感激的眼神凝视着他。“如果不是因为我跑太快,也不至于这样。”她的嘴角掠过一抹羞涩。 “小姐。”卓昊司在她再度陷入自责前把她叫醒。“我还有重要的事,所以可不可以……”他沉着的目光望向被她握住的手。 “啊。”夏伊萱如梦初醒般看着他的手,一阵潮红染满双颊。她、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可以这样握住一个男人的手? 猛地放开他的同时,她更加满脸愧疚。“对不起……”她多想找个地洞可以钻下去呀,今天真是太糗了。“我,我只是一时情急,我并不是……” 看着她泫然欲泣的羞愧模样,卓昊司撇撇嘴角,露出他招牌的温暖笑容。“没关系,我没有责怪妳的意思。” “那么,你答应把衣服交给我处理了吗?”夏伊萱狂喜地抬起头,笑容点亮了她满含期待的小脸。 卓昊司猛然觉得心里莫名一紧,面对这样充满期待的脸庞和那双明眸里完全信任的惊喜,他还能说什么? 在她渴盼的目光里他把外套递给了她。 她那双明亮的眼眸里立刻闪耀着比星辰还要璀璨的光芒,嘴角羞涩的笑容也更加甜美。“明天,明天我就送去给你,可以告诉我联络方式吗?” “我住在这家酒店的一三○六号房,干洗后放在柜台就可以了。”他递给她一张酒店的名片,明天一天他都会非常忙碌,应该没有时间接待这位鲁莽的小姐,实际上,他也不太想再和她有任何交集。 “好。”她心里掠过一阵惆怅与失落,看来眼前高大英俊的男人再也不愿意见到自己了。她难过地抿紧嘴角,脸上自然地被一层忧郁所笼罩。 卓昊司看着她失落的表情,心里涌现一股淡淡的不舍。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再加上被她三番两次的折腾,身体疲倦的同时感觉也变得不合常理?只是因为她此刻脸上的失落,让他不忍见到她难过吗?这个冒失的女孩,其实也挺可爱的…… “那么,再见。”他嘴角带着冷淡的微笑对她点点头,洒月兑地迈开步伐向机场外的暮色中走去。 巴黎已经快要入夜,这个浪漫之都的夜晚十分迷人。 只是,卓昊司和夏伊萱都没有心情来欣赏这座浪漫的城市,也不知道在这到处都充满浪漫气息的国度里,他们会有怎样的未来。 夏伊萱握紧手里的外套,上面似乎还留有他的温暖和他身上那好闻的古龙水清香。她转身走到行李车旁,莫名地叹息着。 以后怕是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就看她今天的表现,哪个男人愿意再和她有任何交集呢?如果他不是那样善良温柔的男人,大概也不会停下来跟自己说话。 善良温柔?不知道那个已经走出机场大门的男人知道她用这样的形容词来描述他,是否会露出更加戏谑的神情?世界上没有人会认为被称为“笑面狐”的卓昊司善良又温柔,就连他家人也不会这么想。 可是此时此刻的夏伊萱,带着惆怅又陶醉的心情遥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她真是这样的认为。 “尊荣皮草”在巴黎香榭丽舍大街上的开幕典礼隆重而华丽,配合着公司一贯主张的高贵雅致风格。 出席开幕典礼的也都是政商界的名流,虽然是巴黎的首间旗舰店开幕,但是多年以来“尊荣皮草”其实已经有了许多知名的固定客户,包括一些演艺人员,甚至名流世家。 卓昊司站在宾客云集的一楼展示厅里,带着冷静优雅的笑容望着眼前的一切。对于这间旗舰店的布置和风格,他感到非常满意。 满室银蓝色灯光和展示柜里那明亮的橙色灯光搭配得恰到好处,一冷一热的强烈反差,让人深刻体会到各色皮草的华贵与光彩。 由于要举办开幕酒会,所以除了那些特殊展示柜里的皮草之外,其它供客户购买的皮草商品都已经收了起来,酒——可是皮草的天敌。 舒适的黑色真皮沙发,随时更新的各色鲜花,还有总是带着微笑面对客人、接受良好培训的展示人员,让人在亲切中感受专业,专业中又带着华贵的气氛。 相信他们可以应付形形色色的客人,满足他们对皮草的各种独特要求。他迈步想要走上二楼,二楼是更华丽、更幽静的地方,那里是提供给那些身分尊贵,又有特别要求的客人休息和鉴赏皮草的隐密空间。 许多珍贵的作品都将在那里展现它们绝美的丰姿,让人甘愿倾尽所有去把它们买回家珍藏。让卓昊司引以为傲的是,任何款式的皮草——无论貂皮、狐皮、羊皮到珍贵的紫貂皮等品种,在“尊荣”都可以找到制作成最完美的款式,甚至按照客人的要求进行独特的设计。许多款式都只此一件,全世界再无第二样。对于客人们的独特要求,无论想要怎样的款式和配件,“尊荣”都可以付诸实现,至今还没有让任何一位客人失望过。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进去呢?你们不是已经开幕了吗?既然开幕了,怎么可以拒绝客人进去?!”门口处传来的喧闹声立即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迅速地转身,心里有些恼怒。 到底是谁在这样的时刻来“尊荣”闹事? “可是小姐,妳也看到我们正在举办开幕酒会,正式开业要到今天下午才会向一般民众开放,请妳体谅我们,下午再来,可以吗?” “但是你们并没有写明,开幕酒会期间,其它客人不得入内。既然打开门做生意,怎么可以厚此薄彼?难道你们认为只有重要的客人才有资格进去吗?” “怎么回事?”卓昊司依旧带着笑容,但他的眼里却闪过几分冷漠和严厉。到底是谁敢来“尊荣”惹事生非?那么他会让她知道,惹到他卓昊司将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悲哀! 当他走到门口,看见那位义正严辞的女子时,他不禁皱眉。 怎么又是她?刚才听见她流利的法语,他还以为是位大胆的法国女子,此刻一看,却是个头娇小的她——那个在机场上泼他一身柳橙汁,又在机场大厅里差点把行李箱砸到他身上的那个女孩! 听到他声音的夏伊萱和展示人员一同回头,展示人员恭敬地对他鞠躬。“总经理,这位小姐硬是要闯进去,我们……” 他挥了挥手。“你去招待其它客人,这位小姐由我亲自接待。” 本来还气势汹汹的夏伊萱在看见他含笑的俊朗脸庞后,红霞立刻飞满双颊。 “怎么是你?”她小声地说着,刚才自己是不是又说了不该说的话?哎,她就是这样,如果遇到什么不平之事,就会忽然气血上涌,完全忘记了女孩应有的矜持与温柔。 “小姐,我们现在在举行开幕酒会,我也的确有吩咐他们其它客人暂时并不能进入。” 她的脸更红了。 “不过,妳刚才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对待客人本来就应该一视同仁,是我疏忽了,我向妳道歉。”他有礼地说着。 “不,不。是我太过鲁莽。”她仓促猛烈地挥着双手。“我……其实没什么,不能进去也没关系,真的。” 她的神情满是懊恼。遇到他的确是很高兴,不过又让他看到自己粗鲁的一面,他对自己的印象现在一定跌入谷底! 这个女孩真是太有趣了!卓昊司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戏谑——无论是不是她做错事,这小女生就是直觉地道歉。和刚才那个在门口跟接待人员据理力争,看起来很凶悍的女孩大相径庭! 看着她此刻羞红的脸颊,一再道歉的态度和眼里懊恼的光芒,顿时他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他还是再安慰她一下好了。“我都说了不是妳的错……” “对了,我刚才把衣服已经送去你的酒店,不过遇到一些麻烦呢。”她在卓昊司开口的瞬间忽然又转移了话题,原先眼里的阴霾一闪而逝,又变得生气勃勃。 卓昊司又是一愣,他清亮的眼眸里闪过难得的温柔。“什么麻烦?”在他的印象中她没遇到麻烦似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他们问我你叫什么名字,我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结果他们十分坚持,说不能随便收下东西。我说我把我的名字告诉你,把东西留下来,如果你不要的话,到时候再退给我——你说我这样做对不对?”她噘了噘小嘴说道。 卓昊司的嘴角泛起阵阵笑意。“很对。” “他们说我连你是谁都搞不清楚,怎么能随便送东西来?哇,我不知道法国人是这样认真的性格。他们又不是做事严谨的英国人,知不知道你的名字有这么重要吗?结果我形容给他们听你到底长什么样子,他们这才半信半疑地收下。”她解释了一大串之后,微微叹了口气。 卓昊司从旁边走过的侍者手上拿过一杯饮料递给她。“渴了吧?” “谢谢。”她笑靥如花,看起来异常开朗,热情地接过杯子后,仰头一饮而尽。“好好喝喔,这个是什么饮料?” “鸡尾酒,红粉佳人。”他有点后悔应该给她拿杯薄荷酒之类低酒精浓度的饮品,但谁知道她会一口喝干呢? “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杯?颜色好漂亮。” 不等他说完,她双眸晶灿地又望着另一杯颜色鲜艳的薄荷酒。 “妳能喝吗?”她的酒量很好吗?他狐疑地忖道。 “gintony,可以吗?”卓昊司再拿了一杯,一丝淡淡红晕已经染上她双颊,夏伊萱的笑容里渗出几分甜美。 “谢谢。”她笑着接过,轻抿了一口,味道真不错。“我叫夏伊萱,先生。我想你也应该告诉我名字吧?” 不知不觉,她又喝完了一杯,这一次,她从身旁走过的侍者手中拿过一杯淡绿色的鸡尾酒,好奇怪,为什么她会觉得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起来,而且刚才在他面前的局促感都不见了。 剎那间,她可以很正常地和他交谈,而不会脸红心跳,更不会觉得羞愧尴尬。 “卓昊司。”看着她嘴角那抹调皮的笑容,卓昊司有剎那的怔忡。这个女孩,看起来如此纯真无瑕,虽然每次见到,她都会出这样那样的差错,但他总是在最初的愤怒过后反而觉得有些有趣和放松。 “卓——昊——司。”她小心地念着。“卓昊司,这个名字真好听。” 夏伊萱再一次放下一个空酒杯,一遍遍念着他的名字。 卓昊司先是觉得有趣地笑了笑,他的名字又不是经文,她为什么那么高兴地一遍遍念着呢? 然后,当他认真地望着她酡红的脸,他开始不禁有些担心起来,她会不会喝太多了? 虽然红晕染在她双颊上非常明媚动人,但他还是不自觉地扶住她的腰,小声说:“夏小姐,你还好吧?” “还好,我没事。”夏伊萱甜笑着看着他的脸,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除了人变得轻飘飘的以外,胆子似乎也越来越大,本来不敢直视他的眼,现在却敢直勾勾地望着他。 “还说没事,妳醉了。”夏伊萱因为酒醉而变得迷蒙的眼,还有红艳的双唇莫名地勾起他一股不寻常的情愫,卓昊司小心地搂着她,接着环顾四周,叫来了一位小弟,吩咐了几句。 “我哪有醉?”夏伊萱还想伸手拿起那些好喝的饮料,却被卓昊司一把抓住她柔女敕的小手,夏伊萱本来就狂跳不已的心脏此刻就要蹦出胸口。 哇,他握着她的手呢!她呵呵地傻笑着。 看着她晕红的双颊,卓昊司搂紧她的肩膀,在她轻微的抗议声中将她带上楼。 “咦?这是哪里?”靠在他身边,闻着他身上那淡淡清爽的古龙水味道,夏伊萱觉得自己快乐得彷佛飘在云端一般。 “妳在这里休息一下。”他扶她走进一间独立的休息室里,让她坐在沙发上。 谁知道他的领带勾到了她头发上的发夹,一时之间无法解开,卓昊司低下头,小心地拿下她的发夹。 夏伊萱的脸就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剎那间脸上火辣辣地烧着一把烈火,甚至觉得有些晕眩……她倒向他的胸口,用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勇气说:“卓昊司,我喜欢你,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 卓昊司解下她发夹的手蓦地一颤。这个女孩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大胆?难道是因为她喝醉了吗?说不清此刻心里的感觉,他只是低下头望着她。 望进她一片深情而坦白的迷蒙双眸里,卓昊司脑海里有被闪电击中的感觉。 这一刻,在他的生命里是如此奇妙的一刻,他居然看着一个女孩而心跳加速,怦然心动。 第二章 夏伊萱眨着泛满深情的眼眸,带着羞涩甜美的笑容看着卓昊司。说出来了,她终于说出来了! 虽然才见过两次面,刚刚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真的是自己这辈子第一次爱上的男人。 心里有种酸酸甜甜的感觉在发酵,每次只要看到卓昊司就让她心跳加速,甚至有时会意乱情迷,做出一些违反常态的傻事,不过这都没有关系,重要的是喜欢他的心情,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勇气说出口,这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 卓昊司同时也对自己被牵动的心情感到震撼。他应该立刻放开她,应该把她的话迅速抛到脑后,甚至用他一贯的处理方式马上拒绝这个女孩。 这不是很荒谬吗?这个女孩和他才见过两次面,她竟然就说喜欢自己,与其说喜欢他这个人,搞不好是喜欢他的财富和地位吧。 但此刻,看着她那双饱含柔情的眼神,他竟有种想要相信的冲动!他蓦地放开手,嘴角带着一贯冷静的笑容,那种看不出真实想法的笑容。 “夏小姐,妳真的喝醉了,所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不,我没有!”夏伊萱异常激烈的反应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接着又激动地站了起来,目光忿忿地看着他。“虽然我们才相识不久,我也知道你无法相信这么唐突的说辞……可是,可是我是不会撒谎的。” 她尝试着向他走近,却觉得天旋地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卓昊司疏远的笑容不变。“我看妳大概是是喝醉了,我让人送杯醒酒茶上来,妳好好休息一下。” 他刻意忽略她的激动和她所说的话,但那番话却已在他无波的心海里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你为什么总是说我醉了?”她抚着自己的额头,举步维艰地朝他走去。“我是喝了点酒,但没到醉的地步。我现在说的百分百是心里话,就算我们相识不久,就算……我们才刚见面。但我就是知道自己喜欢你,非常喜欢……” 她忽然双脚一软,整个人蓦地失去平衡地向他倒去。 卓昊司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这才避免她跟地面接吻的命运。 夏伊萱趁势靠进他宽厚的胸膛,双手自然地抱住他的腰。“我喜欢你,是真的,你一定一定要相信我。” 半晌时间,他们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没有动,卓昊司的胸口有股莫名的激情在澎湃,抱住夏伊萱的那一刻,他可以感觉到她柔软的身躯和她身上混着酒香的清香气息,这种感觉直接渗入心底,甚至让他眷恋着拥抱她的温暖。 他们彷佛天生就如此契合,抱着她又是如此安详平静。 但是……卓昊司嘴角那种柔和的表情猝然消失。不知道她的年龄、家庭、性格和背景,却只知道一个名字。这样他怎么允许自己对一位萍水相逢的女子无故就动了心?! 这对他这样的男人是危险的,她并不是社交场合里那些庸俗的女子,也不是父亲和雪姨替他安排的大家闺秀,她是不同的,但这种不同可能也代表着危险,因为她不是那种适合做情人,甚至一夜的女子…… 夏伊萱是那种应该娶回家当妻子,让丈夫好好呵护的女子! 这个想法猛然窜进脑海,让卓昊司悚然而惊。不,他是个不婚主义者,是个喜欢自由和无拘无束的男人,对于爱情和婚姻都不存在着任何幻想! 卓昊司立刻扶住她的肩膀,将她拉离自己的身体,额头上甚至有些微的冷汗沁出。自己这是怎么回事,怎会幻想那些以前从没想过的事情? “夏小姐,妳在这里休息,我离开一下……”他低下头去看着夏伊萱,表情变得无比冷冽严厉。 但眼前看到的景象再度让卓昊司咋舌不已。这个刚才还躺在自己怀里发誓喜欢他的女子,现在竟然已经睡着了。她居然可以靠在他的胸膛上睡着? 严肃的表情逐渐放松,他无法控制笑容缓缓浮上他俊朗的脸庞。还真是服了她了,经过这样大胆的表白,接着这女孩就可以毫无防备地睡着? 卓昊司一把抱住夏伊萱,温柔地将她平放在沙发上,并且将一个沙发垫子垫在她的脑袋后当枕头。 卓昊司并不知道,他此刻的表情是多么温柔,甚至带着些宠溺的光芒,而他体贴的动作更是轻柔到了极点! 夏伊萱小心地转动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哇,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甜的美梦,梦到自己扑到卓昊司的怀里向他表白了。 他有一双全世界最好看的眼睛,笑起来是那样温柔而和善,还有他的嗓音,好听得就像世界最醇厚的美酒,听在心里都会为之陶醉…… 她缓缓睁开双眼,带着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卓昊司,他连名字都很好听…… 等一下!她那甜得醉人的笑容倏地停在嘴边,自己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呢? 难道这一切都不是梦?难道她真的向他表白了?跟今天才第二次见面的男人?她坐起身子,带着迷惘而急切的眼神环视四周──天吶,这是哪里? 为什么这地方会如此陌生?夏伊萱用力地敲敲自己的脑袋,努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片段记忆窜过脑海,她蓦地双手掩脸。天啊,她真的向他表白了,自己怎么会这样大胆呢? 她还有什么脸去见卓昊司?他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个随便的女人,甚至不愿意再看到她,而且他好像已经拒绝她了?! 想到这,夏伊萱连哭的心情都没有了。自己怎能指望卓昊司会接受她呢?自己竟然在卓昊司面前一再出糗、一再失常,在喜欢的人面前她怎么老是出错? 就在夏伊萱无比自责、无比难过,恨不得自己就此从这个地方消失的时候,门上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 怎么办?夏伊萱霎时心慌意乱到了极点。她要继续装睡吗?可能卓昊司已经离开了,也可能在外面的只是一个工作人员……可是,她迟早要面对其它人,自己不能逃避。 “请进。”她听到自己略微颤抖的声音,心里还有种不切实际的期待,甚至希望走进来的人就是卓昊司──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他。 “妳醒了?”走进来的果然是玉树临风的卓昊司,脸上依然挂着他一贯完美的笑容,眼里则闪着温和的光芒。 “我刚醒。”夏伊萱的脸蛋立刻红如西红柿,却又不得不抬起头看着他。“……谢谢你。” 她本来想说些道歉之类的话,可是话到嘴边,只化成一句谢谢。 “妳喝得多了点,是我不够注意,忘记女孩子不能喝太多。” 卓昊司把夏伊萱喝醉酒的过错也揽到自己身上,只为了化解她的尴尬。感激之情涌上心头,她立即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裳。“我真的很抱歉,给你惹了这么多麻烦,我……” “妳饿不饿?”他轻巧地打断她的话,笑容依旧。“要不要陪我去吃晚餐?” 卓昊司知道她想说些什么,不过他不愿意看到她难堪的表情和后悔的脸。 “晚餐?”夏伊萱立刻瞪大慧黠的双眼。“已经到了吃晚餐的时间了吗?” 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红潮持续掠上她柔女敕的脸蛋。 卓昊司眼角的笑容微微加深。“可以有一段安静的时间好好睡上一觉,是件挺舒服的事,不是吗?我就希望可以好好睡上十个小时。” “啊,你很缺少睡眠吗?是不是很忙呢?”夏伊萱露出关心的表情。“管理这样大的一个皮草公司很辛苦吧。” 她虽然不知道他的真正身分,不过刚才门口的接待人员好像非常尊敬他。 她眼里那抹真切的关心让他心里一震。“一起吃饭吧,好吗?” “好,当然好。”夏伊萱直觉便月兑口而出。卓昊司居然没有嫌弃她或鄙视她,而且还邀自己一起去吃饭?!自己当然不想拒绝,因为她想和他单独相处,虽然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可能──在她那样愚蠢的表白之后。 不过,可以做普通朋友吧?只要可以和他这样轻松地交谈,她就心满意足了,此时再也没有其它奢望。 “等一下。”就在卓昊司转身时,夏伊萱却忽然叫住了他。 卓昊司立刻回头。这女孩又有什么令人意外的举动了吗?她真是个表情丰富的女子,但他似乎很享受看她表情变化的过程,这令他心情舒畅。 至于她刚才的表白……他打算就此忽略,现已颇为清醒的她,大概也在为自己失态的行为后悔吧? “我,我……”夏伊萱一副为难的样子,双手绞着自己的衣角。“我想要去洗手间稍微整理一下。” 她的脸红如新鲜的红苹果,可爱极了。 卓昊司悠闲地双手抱胸,眉宇间都染着笑意。“嗯?” 夏伊萱低头,不敢看他那种戏谑的表情。她四处一望,洗手间又在哪里呢?咬着下唇,她很不好意思地问:“请问,洗手间在……” “出门右转最后一间。”她此刻的表情真是迷人,羞涩中带着可爱的气息,染红的双颊也异常美丽。不过,他真的有些怀疑她会不会走错洗手间?她这个样子真的没问题吗? “好。”她一直低着头,出了门就往左边转去。 卓昊司差点克制不住想笑的冲动,不过他收起自己失笑的情绪,用很慎重的语气说:“夏小姐,应该是右转,不是左转。” 夏伊萱的身体瞬间僵硬。“谢谢。”她的头压得更低了,甚至已经靠到胸口上,然后羞赧地跑过他身边。丢脸,她真是太丢脸了! 在看着她终于跑向了洗手间后,卓昊司瞬间大笑出声。真是个有趣的女孩,和她在一起,应该永远不会觉得寂寞和无聊吧? “白天最好不要去看艾菲尔铁塔。”夏伊萱兴致勃勃地说着。 昨天晚上他们一起吃完饭后,他就邀请她做巴黎的向导。 夏伊萱受宠若惊,但也随即接受。她怎会放过幸运女神的眷顾呢!但是她却不知道,卓昊司并不是真的想游览巴黎美景,全是因为和她在一起的愉快感觉让他做出这个决定。 “为什么?”她穿着简单的绿色短袖圆领t恤,和一条白色的休闲长裤,看起来简单和清爽。看惯了身穿高级套装的女子,看到她果然让他眼前一亮。 “那个铁塔其实早就『锈迹斑斑』,如果是白天看到一定让你大失所望,晚上等铁塔灯亮了就可以上去看巴黎夜景。” “原来是这么回事。”卓昊司嘴角的笑容带着一抹奸诈。他来过巴黎无数次,怎么会没看过那座著名的铁塔呢?早在学生时代就来游览过了。 只是,和夏伊萱一起去的感觉一定很不一样,所以他不想错过。 昨天卓昊司想带夏伊萱去高级餐厅吃饭,她却介绍了一家小型的餐馆,告诉他在巴黎到处都有美食,不一定要去那些赫赫有名的大餐厅。 随便路边一家装饰简朴的店里,就能吃到人间美味。 丙然,昨天晚上吃的牛排肉鲜女敕多汁,开胃菜也很精致,巧克力慕思更是甜而不腻。 “我们先去罗浮爆,下午再去蒙马特圣心堂,晚上就去艾菲尔铁塔。”她雀跃地说着今天的计划。“我们不要叫出租车,巴黎这里搭出租车很贵,地铁又便捷又实惠。” 卓昊司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夏伊萱应该知道他的身分地位,怎么还会想替他省钱呢?一般女孩不是都会吵着要去那些高级场所吗?她从昨晚到现在,却一直拒绝奢华、享受简单。 所以,他才会愿意再见到她,在离开巴黎前还想再和她单独相处。 卓昊司和夏伊萱一起悠闲地走在街头,这里的街区古老而安静。她真是个很会安排自己生活的女孩,虽然偶尔迷糊,偶尔羞怯,偶尔做出让人觉得惊讶的事,但她却开朗而乐观,并且对生活充满了热情! 卓昊司那英挺的脸上浮现一丝欣羡,如果自己也能像她这样投入生活就好了。他所看到的世界从来就不是这样美好,从母亲去世的那一刻开始,就是如此! 阴霾扫上他的眉梢、眼角,让走在阳光里的他看起来也是那样阴郁。 “那边就是地铁入口,巴黎的地铁四通八达……”夏伊萱明亮的眼蓦地黯淡了几分,笑容也停在嘴角。“你怎么了?” 好奇的话语问出口后自己才感到有些唐突。她和他没有熟悉到可以随便问他心情的地步吧? “没什么。”卓昊司淡淡一笑,那笑容总让她觉得跟平时不太一样。他的嘴角似乎时常噙着温暖友善的笑容,可是现在他眼底的那抹哀伤却不是笑容能掩饰的。 夏伊萱看着他,眼眸闪出淡淡的温暖。“我刚到巴黎的时候什么也不懂,心里非常惶恐不安,甚至有些委屈。不明白为什么,我必须独自一人来到异国留学呢?我的法语不是很好,因此还要在语言学校待上半年,那个时候真的觉得很辛苦、很寂寞。” 卓昊司一脸认真地看着夏伊萱,开始想象她独自一人在巴黎的情景。这样柔弱的女孩,要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生活,怎么可能不辛苦呢? “而且我想申请就读巴黎第四大学的法国文学研究所,它对于法语的要求又比其它学系要高。每天读着那些艰涩的语言,就觉得很苦闷。” “那么辛苦,为什么不放弃呢?”卓昊司的声音变得轻柔。 “放弃?”她害羞地撇了撇嘴角。“不可以的,如果放弃了我等于就输给那个软弱的自己。我告诉自己,在巴黎看到的太阳和在台北看到的太阳是同样的!眼前这片蓝天也是一样的蓝天,所以当我沮丧时,我就会跑到屋外,抬头仰望天空。”她一把拉住他的手,带着甜美的微笑抬起头来。“你看看,这个天空是不是和台北一样蔚蓝,一样漂亮?” 卓昊司听着她这孩子气般的语调,很认真地回答。“的确是这样。” “没错吧?”她立刻露出天真的笑容,用闪亮的眼眸转头望着他。“所以无论有什么难过的事,只要看到这样美丽的天空,谁不会觉得生活很美好呢?” “如果刚好下雨怎么办?” “啊,下雨的时候可以看着漂亮的雨滴呀。看着它们如同银线般落下,不也非常美好吗?” “妳总是这样乐观吗?那么如果遇到暴风雪和下冰雹呢?” “卓昊司,你不要总想着这些不好的事。”她鼓了鼓可爱的腮帮子。“毕竟天晴的日子比这些暴风雪、冰雹的恶劣天气要多上好几倍啊!” “不要去想并不代表它们不存在。”卓昊司眼里的忧郁似乎无法消散,在夏伊萱面前也很难维持他一贯冷静的笑容,她有种奇异的特质,让人在她面前可以卸下心防,完全放松自己。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自己,真能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吗? 夏伊萱握紧他的手臂。“就算有不开心的事、悲伤的事,总有过去的一天,就好像风雨过后,就会看到彩虹一样。” “小哲学家,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他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虽然她的话一直回荡在他的心头,他却刻意忽略。 “我才不是哲学家呢!”她再度杏眼圆瞪,然后露出甜美的笑容。“这些话是一位很老的老人告诉我的。那个时候我觉得很郁闷,无意中走到蒙马特,有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在那,独自一人画着一幅静物画。在游人如织的地方,他孤独的身影显得非常突兀。” 他们走进地铁,夏伊萱一边说一边带他去买票。 “你知道蒙马特那些画家为游客画画,价格很昂贵的吧?!我去问他如果帮我画一幅素描要多少钱?老人抬起头看着我,然后对我说不要钱,因为我的表情很忧郁。” 夏伊萱眼里闪过一抹回忆的光芒,她立体的侧脸显得沉静而柔和。卓昊司停下脚步静静望着她,她此刻的表情让他感到十分平静,使得那些灰暗的情绪好像也沉淀消散了。 “然后那老人就跟我说了那段话,当时我觉得很奇怪,难道我的表情真的那么容易被人看穿吗?而且对于他的话一知半解,并不能完全了解他的意思。那一天,他真的帮我画了幅炭笔素描,当时我看到那幅画时非常震撼。那时候起,我就发誓不要再看见那样不快乐的自己。” 他忽然很好奇那幅画上的她又是怎样的呢?一定不如现在这般开朗温暖,一定很让人心疼吧? 夏伊萱沉静了很久,她忽然抬头。“我本来想让你快乐起来的,怎么好像是我在向你倾吐心里的不快似的。” “妳想让我快乐起来?”卓昊司的声音醇厚中带着奇异的深沉。 夏伊萱再度发现自己失言。“不,我不是……我其实不想让你知道我发现了你不快乐的。” 她垮下肩膀,自己在他面前怎么就是这样没大脑,什么话都说了出来。 “但我现在真的感觉得到快乐,和妳在一起的快乐。”他用专注的目光执着地望着她,夏伊萱在剎那间红了双颊。 此刻他的目光是如此明亮,如此具有吸引力,让她即使羞红了双颊也无法将视线移开。 卓昊司蓦地牵起她的手,然后紧紧地握在他温暖的手心里。这个简单的动作便道尽了千言万语──这是他第一次牵起除了妹妹以外的女孩的手,他要牵着这个女孩的手,共同走过一段不短的路程,也许会很长、很久…… 站在艾菲尔铁塔最顶楼,他们一同俯视着巴黎美景。 不知道为什么,夏伊萱的眼里闪过些许的落寞和悲哀。 她知道卓昊司明天就要回去台北,而她的新学期就要开始,她是不可能跟着他一起回台北的。那么他们要就此分离了吗?虽然只是短暂的相遇,但在她心上烙下的痕迹却是如此深刻,大概一生都无法忘记。 塞纳-马恩省河在他们脚下闪亮,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一时之间,他们谁也没开口。 卓昊司的脸微微僵硬着,即便面对如此美景,他还是无法放松心情。因为他在做一个决定,一个或许会影响他人生的重大决定。 他很少这样仓促做出决定,也很少让这样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人或事来左右他的人生。他是个小心翼翼,凡是都有计划的男人,因此这些年来他才得以成为在商场上精明的常胜军,也让自己的人生稳扎稳打地前进。 但这个决定却足以影响到的一切,甚至推翻他过去的原则! 就为了这样萍水相逢、甚至认识不到三天的女孩──他紧抿着嘴唇,回头看着表情悲伤的夏伊萱,深沉的眸子里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她那天的酒醉告白此时在他耳边回响,他很轻易地就相信了她的话,因为她不是会做作的女孩──卓昊司愿意相信自己对她的直觉,也愿意相信她。 他是个很难信任别人的男人,却如此轻易就相信她,这是否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呢?他对这些事从来没有深刻的体验,所以现在只能跟着自己的感觉行事。 卓昊司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肩膀,夏伊萱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她并没有任何行动,只是僵直的身体泄露她紧张的情绪。 “明天我就要离开巴黎。”卓昊司的话平静得让她难过,他就真的打算这样走了吗? 夏伊萱的眼里忍不住啊现点点泪光,告诉自己要坚强绝对不能哭出来。跟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男人这样依依不舍,会不会有些反应过度了呢?可是她现在真的好难过,难过得快窒息了,那种悲伤久久无法挥散。 卓昊司的目光凝注在她泫然欲泣的小脸上,她的情绪总是老老实实地写在脸上,让他蓦地心生不舍。他搂紧了夏伊萱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用轻柔的嗓音说:“不过,我会回来的,等我把台北的公事处理完,我会回来看妳,伊萱。” 她愕然又惊喜地瞪圆了眼,嘴唇一瘪的同时泪珠终于滑落,夏伊萱再也无法按捺自己的离愁别绪,以及突如其来的这份惊喜。她一头扑进他的怀里,抱着他轻声低泣。 “我真的可以再见到你吗?真的可以吗?”她梨花带雨地低喊着。 “当然。”他抬起她的脸,一双认真的眼眸里倒映出她小巧的脸蛋。“所以妳现在不许哭,因为我不喜欢妳哭的样子,我喜欢看妳笑。” 夏伊萱立刻用手擦着自己两边的眼角,努力地想要笑给他看。 她努力的样子看在他眼里是如此迷人,卓昊司的心里有种难以扼止的澎湃情感,他也决定不再压抑,一低头,便吻上了她红艳的双唇。 夏伊萱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一阵天旋地转后,她也热烈地投入到这一吻之中,任由他的唇舌在她的口里翻滚出无限的柔情蜜意。 第三章 夏去秋来,欧洲的秋天比起台北要来得寒冷。夏伊萱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毛衣,心情低落地走在落满梧桐树叶的校园中。 三天的时间可以变成一生一世吗?仅仅只要一个眼神,她就发现自己是如此深爱他了吗? 爱情,果然无法用时间和理智来衡量。在她和卓昊司短暂相处的这段时间,情根早已深种。所以现在,她好想他,彷佛心里面只容得下一个他。 就连平时最喜欢听的美学理论课,今天也无法再吸引她。已经一个月了,而他说过一个月后会回来,为什么他还没有出现在自己面前呢? 她握紧手机,即使上课时手机也几乎不离手,丝毫不敢让它离开身边,就怕它忽然响起的时候,自己没有接到。 就算无法见到他的人,每天只要能听到他的声音也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了。她也知道由于时差的关系,卓昊司总是很忙碌,往往他有空打电话给她时,巴黎这里已经深夜了,为了不打扰她的睡眠,他不得不放弃打电话给她。 然而,卓昊司的电话对她而言意义重大,夏伊萱很想告诉他,无论多晚都可以打来,因为自己很想听到他的声音,很想和他说上一句话──这也是夏伊萱一整天最期待的。可是,这样的话语,她却不能任性地说出口。 她不想给他压力,给他负担,原来,远距离的恋爱竟是这样辛苦。即便如此,即便每天都度日如年,夏伊萱依然感谢上天让她有和卓昊司相遇的机会,这种想念的感觉也是属于恋爱的一部分,所以她甘之如饴。 走出校门,有时候她会幻想卓昊司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就好像小说里的情节似的:男主角驾著名贵跑车,带着鲜花来到学校门口,等待他心爱的女孩下课。 不过,卓昊司是个忙碌的企业家,而不是浪漫的男主角。夏伊萱在心里微微嘲笑着自己那种不切实际的少女情怀,他即使再来巴黎,应该也是因为事业上的需要,不单单是为了看她才来的吧?! “尊荣企业”不只是拥有“尊荣皮草”,旗下的相关企业还涉足了网络科技和软件开发各种高科技产业──这些当然都是卓昊司进公司后的大动作。 夏伊萱最近因为思念卓昊司,找来许多关于他的新闻报导和电视采访,进而发现他不只是个带有冷静笑容的年轻企业家,他还拥有智慧、勇气和魄力。 她何德何能可以得到这样一个男子的爱呢?想起铁塔上,他那温柔中隐含霸道的一吻,她低落的心情又被甜蜜的喜悦所取代。 自己有什么好埋怨的呢?卓昊司不是常和她联络、常和她在网络上见面吗?可以看到他的脸,听到他的声音,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知道卓昊司心里有她,又何必再胡思乱想…… 出了地铁,她满怀愉悦的心情,走进路边的一家花店。花店里百花盛开,五彩绚烂,她只买了一束洁白的玛格丽特带回自己的公寓。她一向喜欢玛格丽特的淡香清雅,这种小花看起来虽然不起眼,却十分雅致动人。 一边低头摆弄着手里的鲜花,夏伊萱露出恬静的笑容,一边想着今天晚上不知道他会不会打电话来呢?自己总不能冒失地打过去,怕打扰到他的工作。不过,不管他是否会打来,今天她都要发一封e-mail给卓昊司,告诉他,自己买到玛格丽特的心情。 一束淡雅的玛格丽特让夏伊萱笑得灿烂夺目。 “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走进自己的梦境里?” 惊诧在她的笑容里瞬间爆发,夏伊萱奔向不远处,那个带着戏谑的声音对她说话的男人!不,不是梦境,是最最真实的他,卓昊司出现在她面前了! 她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玛格丽特在卓昊司的肩头绽放,衬着他英气勃发的脸,和嘴角那抹温柔中带着宠溺的笑容。 早就知道她会如此热情来迎接自己,也因此想要给她一份惊喜。此刻,拥抱着她柔软的身体,他明显感觉到她有些消瘦。 卓昊司搂紧她的腰,听着她银铃般美妙的笑声和叫喊声。“卓昊司,卓昊司,真的是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你要来?为何不让我知道今天就能见到你呢?” 那样的话,她一定会精心装扮自己,一定会用最期待的心情去迎接他。 昨天晚上她没睡好,现在该不会有黑眼圈了吧?夏伊萱惊慌地垂下眼,她不想让卓昊司看见一个不完美的自己。 “怎么了?刚才还笑得比花还漂亮,现在怎么忽然又不高兴了?”卓昊司忽地抱起她,也看到她努起的嘴角。 “不是啦。”夏伊萱把头靠在卓昊司的肩头,继续甜甜地笑着。“我今天是不是很丑?”她心里还是有着淡淡的紧张。 “是啊,丑死了。”他弧度优美的嘴角上带着三分促狭。“这样丑的女人我要好好藏在家里,不要让其它人抢走。” 她嘟起小嘴。“人家都这么丑啦,你还藏在家里干什么?谁会要呢……” 他低头吻住了她嘟起的嫣红小嘴,夏伊萱这样撒娇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卓昊司心旌摇曳的同时,情不自禁地吻上了她。 原来思念并不是只属于夏伊萱,从来不曾对任何女子动情过的卓昊司,不知道当爱情来临,会是如此情难自禁。原来,这么多年来,他不是不动情,只是没有遇到一个对的人,可以让他倾心去爱。 他们忘情地纠缠在一起,气息也融合在一起,心更是紧紧相依。 热吻过后,夏伊萱羞红着脸拉着卓昊司疾步走进公寓里,卓昊司却一脸偷腥成功的狐狸表情,带着自满和得意。 夏伊萱晕红双颊的模样十分可爱,他的小情人总是能引发自己满心的怜惜,以前从不轻易表现出的感情,在她面前总可以轻易释放。 他们才认识三天就开始热恋,多么奇妙,甚至多不可思议!可是,他想要和她在一起的心情却与日俱增,所以他在台北疯狂地工作,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就飞快赶到她的身边。在看见她温暖笑容的剎那,整颗心怦然作响。 这种感觉对于卓昊司来说是陌生的,却带给他难以言喻的快乐和安宁。看着她开门时那清雅的侧面与她手里的玛格丽特相映成趣,夏伊萱不就是一朵淡雅的玛格丽特吗?洁白、纯真,充满了生意盎然的气息。 夏伊萱一直低着头,却可以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她的心也因此颤抖起来。终于又见到他了,这一个月的时间似乎比十年还要漫长。 夏伊萱打开门,而卓昊司的手一刻也不曾离开她纤细的腰肢,一关上门,他即刻将她拥入怀里,整个脸都埋进她秀发里闻着那清新的芬芳。 夏伊萱再度羞红了脸,这样亲密的举动她还不能习惯。即使待在法国两年多,但她一直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的心,不让那些热情奔放的外国人叩进心房。却没想到在一架飞机上,自己轻易地就陷落在卓昊司的温柔里。 她靠在他的怀里,感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她是如此喜欢他,爱他,她甘愿为他付出一切。不知道,他是否也有相同的心情?她闭上双眸,依稀还沉浸在和他重逢的喜悦里,忽略心里那份悸动和一丝担忧。 夏伊萱不知道这样的快乐到底可以维持多久?她当然想和卓昊司天长地久,但是卓昊司呢?他如此优秀,一定会有许多比自己漂亮一千倍的女人围在他身边。自己对于他,是生活里的点缀,还是萍水相逢的一段露水情缘?卓昊司从没跟她说过,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算什么? “妳在想什么?”他吻了下她的额头,低声地问。 “我在想你会不会只是因为一时新奇才和我在一起,不久就会离开我了呢?”或许问题太过突然,心里的话说出口后,伊萱才惊觉自己失言。 红晕立刻从她脸颊上抽离,变成一片惨白。怎么办?她怎么会说出来?她一定是脑袋不清楚,不然就是疯了,如果昊司因此而生气…… 卓昊司放开抱住她的手,夏伊萱蓦地剧烈颤抖。她怯生生抬起头,眼里写满了恐惧。她看到卓昊司一脸严肃,而那双可以透视一切的眼眸,此刻变得深不可测。 “不要,你不要离开我。”她在卓昊司开口前猛然扑进他的怀里,全身不断哆嗦着。“昊司,我又说错话了。我老是这样,你不要理我刚才说的话,我……” 一想到他可能就此离开,夏伊萱的心顿时坠入谷底。 “傻瓜。”他的手却坚定地抚上她的背,温柔地安抚着她。“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开呢?妳会那样想也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 “不,不对。”她拚命地摇头,冰冷的心渐渐恢复一丝温暖。“我应该信任你的,我却胡思乱想,这样莫名其妙地怀疑你。人家不是说相爱就要互相信任吗?要是连起码的信任我也做不到,我还算什么爱你的人呀,我……” 她低下头去,泪水已然夺眶而出。 卓昊司搂紧夏伊萱,将她哭泣的脸庞压在自己胸口。“是我不够让妳安心,我从来没有给过妳任何承诺。” “但我们在一起才这么短的时间,是你没有机会对我说,是因为时间太短了,还是许多话……”她不知怎么了,听到他声音里淡淡自责,她又觉得心痛起来。 “妳这个小傻瓜,怎么什么事都只会为我考虑呢?”卓昊司吻了吻她的额头,嘴角带着让人心醉的笑容,他的声音有如醇酒般让人陶醉。“我对妳是真心的。” 夏伊萱羞涩地抬起头来,不听话的泪水剎那间滑落眼眶,她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但面前的男人却是如此真实,他眼里闪烁着如此动人的光芒,还有他嘴角的笑痕,这一切都触手可及。 “我要的不只是现在,而是未来,未来的每一天,未来的每一分钟,都是属于我们两个的。”甜蜜的情话月兑口而出,卓昊司从来不是会说这种甜言蜜语的男人,所以他现在说出的每句话更是情真意切。 现下,对伊萱说出这些在他过去认为很愚蠢的承诺,却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他想要带给这个女孩幸福,不为其它目的,只是想让她幸福而已。 夏伊萱微微踮起脚尖,双颊绯红地主动吻上了他的唇。她的眼前一片希望,因为卓昊司是值得信任的男人,他说出口的话不会改变,夏伊萱深信着这一点。 卓昊司带着笑意回应着她的吻,这是夏伊萱第一次主动,也表示她对自己全然的信任。他不要他们之间有任何隔阂和秘密,自己一旦付出就毫无保留! 晚饭过后,他们手牵手一同靠在窗外的阳台上看风景。 “我要走了。”看看时间,已经快到凌晨一点,虽然明天是周末,可是卓昊司却不能再留下去。否则,他一定走不了。 夏伊萱没有立刻响应他,一想到他要走了,满心的不舍和难过,差一点连话都说不清楚。 “我……” 夏伊萱本来想说“我送你出去”,但有句话却不经思考地冲了出来── “别走,留下来吧。”夏伊萱的双颊染上红霞般的光泽,但她的双眸里却闪着坚定的光芒。“是呀,不要走了,留下来!” 咬了咬嘴唇,夏伊萱勇敢地扬起头望着卓昊司。 卓昊司瞬间有些错愕,但他立刻就恢复了平静的表情。他看着夏伊萱,那样专注地、热烈地,带着可以燃烧两人的炽热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他缓缓伸出手去,温暖的大手抚过她细女敕的脸颊。 “妳不后悔吗?”他的声音低沉得有如秋风般醉人。 夏伊萱的身体轻微痉挛了一下,随后却毫不迟疑地点头。“我不后悔。”她的声音清晰坚定。 卓昊司一把抱起她,用脚踢开阳台的玻璃门,将夏伊萱抱进屋里去。 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夏伊萱只能伸手搂住卓昊司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肩窝,脸烧成醉人的晚霞。 她怎么会有这样大胆的提议呢?可是,自己既然认定了卓昊司是她一生一世的爱人,又有什么好迟疑的呢?她想要留在他身边,想要和他在一起,绝对不要和他分离…… 卓昊司温柔地将她放在床上,轻柔地抚过她额间的秀发。 夏伊萱屏住呼吸,定定地望着他棱角分明,又异常温柔的脸。 卓昊司来到她身边,温柔地侧躺在床上,左手的手肘撑起他伟岸的身躯,眼眸里闪烁着璀璨而深邃的光芒,带着微笑一直注视着让他陷入情网的女人。 夏伊萱羞怯地向他伸出手去,于是他的身体也缓缓覆盖上她,他们热情而甜蜜的拥抱。 卓昊司的吻落在她的额间、眼底,再到眉梢和鼻尖,最后落在她娇艳欲滴的美丽樱唇上。夏伊萱搂住了他的脖子,热情地迎合他的吻。 他们吻得又深又沉,夏伊萱陶醉在他纯然男性的味道里,而卓昊司则被她的甜美深深吸引。 他的手探过她领间的钮扣,温柔而轻松地将它们一一解开。卓昊司伸手将床头柜上散发出柔和光芒的台灯关掉,他微微支起身,月光从阳台上斜斜洒入,照着她星眸未闭的沉醉模样。 “妳真美。”他俯体,再度吻住了她的唇,夏伊萱热烈地回应着他,卓昊司的气息变得渐渐粗重起来。 他的吻离开她颤抖的红唇,沿着她修长的颈项缓缓而下。而被他温热的唇吻过的地方,她的身体就禁不住一阵颤栗。那种颤栗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喜悦,有种颤栗阵阵渗进她的心脏。 夏伊萱用力咬住自己的双唇,忍住从心底深处涌上的渴望。她的双手在身体两侧紧握,卓昊司的手和唇彷佛带着魔力,可以将她推上神奇的欢乐之源,而这种欢乐她似乎无法压抑,必须发泄出来。 这样细碎的申吟对于卓昊司来说是最催人的药,他以最快的速度褪去她身上最后的屏障,也迅速将自己身上的衣物除去。 下一秒,卓昊司的身体再度覆盖上她赤果的娇躯,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肌肤相亲,就在贴合的瞬间一种触电般的感觉同时掠过两人的身体。夏伊萱伸出手去,用力抱住他肌肉纠结的背部。 这让卓昊司更加饥渴难耐,他粗鲁地分开她的双腿……一种尖锐的痛苦夹杂着说不清的快感从她身体里爆发。 “不要……”夏伊萱突来的哭喊让他猛然停下动作,卓昊司眨着困惑而充满的双眸,疑惑地望着她。 他知道自己就要爆发了,再多等一秒对于他来说都是最困难的折磨和酷刑。可是伊萱叫了“不要”,所以他以惊人的意志停了下来,努力看清她的表情。 为什么她会一脸惊恐呢? 额头上沁出汗珠,他的声音无比低哑。“宝贝,妳怎么了?” “昊……昊司。”夏伊萱下意识向他递出祈求般的眼神。“温柔一点,我,我还是第一次……” 她咬住双唇,终于说出了让自己难以启齿的话语。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的声音里满是挫折和无奈。“我……害怕。” 卓昊司可以感觉到夏伊萱全身剧烈颤抖,她是真的在害怕!而且她是处女的宣言也让他无比惊讶。 他知道她很纯真,也可以感觉到她的纯真。但她在法国两年多,不可能还没有经历过人事吧?巴黎那些热情浪漫的男人难道会放过像她这样甜美的可人儿吗? 但是夏伊萱是不会对他说谎的。一股温柔的疼惜掠过心底,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忍住自己即将爆发的,放下她的双腿,并且轻柔地俯身吻上她的唇,然后在她耳边保证。“亲爱的,我保证不会伤害妳,相信我!” “我,我……”夏伊萱惊慌的眼里逐渐渗入信任。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可以忽然害怕起来?他是卓昊司,她今生唯一的爱人,也是自己愿意托付一生的男人!是她要他留下的,是她要他留在身边,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伸出手去搂住他的肩膀,她可以感觉到卓昊司猛然一震。 她忽然明白了,不只自己紧张,卓昊司也同样紧张。柔情一阵阵涌入她氤氲的眼,她爱这个男人,所以愿意为他奉献全部的自己。 夏伊萱轻柔地张开双腿,她愿意为他而敞开,这一生只为他绽放她的美。 第四章 对于夏伊萱来说,生活好像忽然进了天堂般美妙,每一天都带着甜蜜和幸福,每分每秒都是期待和满足。 她每天还是准时上下课,接着会到附近的市集里,买些新鲜的蔬菜、水果、鲜肉和各类调味品,回家后亲手做些简单可口的料理,然后请卓昊司品尝。 卓昊司在法国有很多事务要忙碌和做出决策,不过就算再忙,他每天还是会准时来找她。 偶尔,卓昊司会去学校门口接夏伊萱下课,然后一起去吃饭。不过他似乎也知道她不喜欢去那些太高级的场合,所以就尽量带她去一些较平民化的餐厅吃饭。 有时候,夏伊萱会担心他这样是否会不习惯?她总觉得在巴黎坐出租车很贵,所以她喜欢坐地铁,卓昊司也就陪着她坐地铁。 卓昊司觉得这样很好,一点也不会不习惯。他脸上总是带着让人安心的笑容,总是宠溺着她,想想现在除了形容自己很幸福很幸福外,似乎没有别的言语能表达自己这些日子的心情。 恋爱中的人都像她这样满心欢喜吗?她站在街角微笑,看着身旁经过的情侣好奇地想着。 “又在一个人傻笑。”一只大而温暖的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拢上她的腰。 “今天怎么这么早?”她身体向后靠在他结实的身躯上,发出低沉、满足的叹息声。 “我们今天去餐厅吃饭吧。” “好啊。”不管卓昊司说什么,她都不会拒绝。 然后,卓昊司牵起她的手,两个人一起沿着塞纳-马恩省河畔信步走着。 “到底要去哪里呢?”她看着远处那座世界闻名的巴黎圣母院,想到了雨果笔下的“钟楼怪人”。 卓昊司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圣母院那哥德式的高高尖塔。“想什么?” “大部分的人看到圣母院都会想到的东西。”她和他十指相缠。“那位吉普赛女主角一生都在寻找真爱,可是真爱却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 他搂住她的腰。“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用了,我刚到巴黎时,就去过无数次。”她回过身去抱住他的腰。“她要是有我这样幸福就好了。” “妳觉得很幸福吗?”他温柔地问着。 “幸福,幸福到有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为什么可以这样幸福呢?” 哀模着夏伊萱的头发,卓昊司就喜欢她这样从不掩饰的坦白。他嘴角泛起一抹神秘的笑容,他会让她更加幸福──让他们两个都更加幸福。 “卓昊司,你跟我在一起真的觉得快乐吗?喜欢吗?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土气了呢?”她不像其它女孩那样追逐名牌,也喜欢过平淡的生活。而卓昊司这样的男人是属于阳光和受人关注的焦点,和她在一起,真的没有关系吗? “我说过多少遍,不准妳胡思乱想,怎么妳又开始了呢?”卓昊司微微拉开她。“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不要。”担忧的神色立刻袭上她的眼。“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胡思乱想。” “傻瓜,逗妳的。我怎么舍得生妳的气呢?”夏伊萱生动的表情只会让他心情更加开朗。在她面前不必要心机,可以完全放松地卸下心防。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名门淑媛无法打动他,而她却轻易就闯入自己的心。 其它女子总是在他面前刻意表现最完美的自己,而夏伊萱却一直在他面前出糗;其它女子看上的是他的金钱,而她只在乎和自己在一起。 “伊萱,我在巴黎郊外看中一栋别墅,我想要把它买下来,然后妳搬过去怎么样?如果妳觉得上课不方便,可以雇个司机,或者……” 夏伊萱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不等卓昊司说完,她就已经开始摇头。 “怎么了?”他眸光晶亮地望着她。“妳不同意?” “你又不打算在巴黎常住,买什么别墅呀?”夏伊萱知道他不久又要回台北,以后大概也只能几个月过来一次吧? “妳不希望我在巴黎长住吗?”卓昊司的表情变得有些深不可测。 夏伊萱的目光异常认真。“我希望,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你的事业、亲人朋友都在台北,那么大的企业需要你打理,你怎么可能长留巴黎呢?我只希望你有空可以多来看看我,每天都能打电话给我,在我想你的时候,我可以找到你……这样就够了。” “这样就够了吗?”卓昊司的目光和语气一样深沉。 夏伊萱望着他,眼里开始涌出悲哀和些微苦涩。“不,这还不够。我当然想跟你天天在一起,像现在这样,每天都能看到你、拥抱你,陪在你身边。可是……”她轻柔地叹息。“可是这是不行的。我想过跟你一起回台北,这样的话我就能留在你身边了……” 卓昊司的表情更加深沉了几分。 夏伊萱的目光离开他的脸,望向脚底那潺潺流动的塞纳-马恩省河河水。 “但是我好不容易来到巴黎,好不容易适应这里的生活,我不想放弃自己的学业,不想就这样一无所获地离开。所以……”她抿紧嘴唇,哀伤的眼中散发出一种坚定的光芒。“我要等到学业完成才会回台湾。” “那么,我们之间……”他微微停顿,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我当然也不想离开你。我那么那么爱你……”她低下头去,望着那流淌中的河水,夕阳下闪着火红的光。“你希望我跟你回台北去吗?” “如果我说是呢?”他的口气颇为坚决。 夏伊萱无法看到他的脸,但依然可以感觉到他凛冽的气势。她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双手撑着岸边的护栏。“我还要再学两年,所以,所以……我不能……” 她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果然,人是不能太过幸福的。太幸福的结果就是会忽然间遇到痛苦的事吗? 她不要这样,她不要! 夏伊萱猛然回头。“昊司,你也是真心喜欢我,对不对?所以,你可以等我这两年吗?我一放假就会回去台湾,圣诞假期、春假还有暑假……其它日子,可能就要麻烦你飞来飞去。虽然我这样的要求有些任性,可我不想因为这个原因必须和你分手,我不想……” 她凄楚地凝视着他,眼里含着深情。 “谁说我们要分手?”站在夏伊萱眼前的卓昊司,并没有她想象中露出严厉的脸色,他的嘴角反而勾出一抹淡淡的笑痕。“我不会要妳为了我放弃学业,而我也很高兴妳可以坚持自己的想法。” 他真的找到一块瑰宝,不是吗?伊萱是个有思想、独立的女子,她一点也不骄纵、不刁蛮。 她,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女子! 夏伊萱睁大困惑的双眸,有些不解也有些惊喜。“你……是说真的吗?” “小傻瓜。”他搂住她的肩膀,将她带进怀里。“我本来就没想过要妳离开巴黎跟我回台北,这样是不公平的。妳也有妳必须做的事,不是吗?” 她用力点头,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但我希望妳住进我买的别墅里,这样我会比较放心。”不能每天看到她,起码知道她每天的生活都很好。 夏伊萱伸手抱住他的腰,努力忍住靶动的泪水。“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可是我不想那样。我来这里是为了感受巴黎的生活,而我也一向喜欢简单和朴素。昊司,你已经让我任性惯了,这一次就答应我吧。” “可是……”他皱了皱眉。“有人照顾妳我比较放心。” “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还要人照顾。”夏伊萱努力挤出笑容,他的关心让自己觉得窝心又感动。“最困难的日子我不都自己一个人过来了吗?现在我很喜欢自己住的地方,喜欢我的邻居,喜欢沿路经过的小店……与其让我适应新的环境,不如不要改变,对不对?” 她张大眼睛,一副可怜兮兮恳求的模样。 “这样我有些不习惯。”他感叹了一声。“每天去妳那里很辛苦,早上还得回酒店去换衣服。” “那……那你搬过来不就可以了吗?”哇,这句话她憋在心里好久,总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搬过来?”看着她羞涩的模样,他故做迟疑地皱眉。 夏伊萱以为卓昊司不同意,她的脸蛋一下子“唰”地有如红透了的苹果。“你不愿意也不勉强……不过,住在酒店又贵又不方便;我的公寓虽然小,但设备齐全,我也打扫得很干净,两个人住也是可以的呀……”完了,自己怎么好像在说服他住进来一样?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决定不再开口。 “明天我就去酒店退房,怎么样?”卓昊司笑得狡黠而愉快,有时候小小戏弄她一下,也是人生一大乐趣。看着她羞涩却又据理力争的样子很有趣。 “真的?”她美丽的眼眸立刻明亮无比,清澈透明得有如水晶。“你……你要搬过来吗?” “当然啦。”他笑得瞇起双眼,显得年轻而洒月兑不羁。“我没有说过不搬过来呀。” 他反而更加喜欢坚持自己想法的她,他的伴侣不能只是附和他的意见,还必须有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 “原来你又在耍我!”她轻柔地捶了下他的肩膀,开朗地笑起来。“那我们就说定了,以后你来巴黎就住在我这里哟。” “那妳可要当心点。我这个人占有欲很强,又很霸道,一旦让我缠上,我可会缠着妳一辈子。”他在她唇边轻点,声音低沉而性感。 “我愿意被你缠上一辈子!”她主动送上自己的唇,在巴黎这个浪漫之都,一切浪漫的举动都是被允许的。 人来人往中,他们热情亲吻。 卓昊司也在这一刻做出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天空飘过几朵乌云,晴朗了好久的天气,开始要下起雨来。 夏伊萱的心情其实也跟这阴霾的天空一样──一片阴沉。 卓昊司今天走了以后,这样的分离还会有无数次,无论是她回台北,还是他来巴黎。还有两年,无论如何都要咬牙忍过,因为这是她的选择。 可是,热恋中的情侣每一次分离都是最痛苦的折磨,在那瞬间,夏伊萱甚至有这样的动摇……放下这里的一切跟他回台北。 “走吧。”拿着行李的卓昊司出现在卧室门口,看起来一脸平静。 望着他,夏伊萱知道自己无法说出跟他走的话语。卓昊司不会喜欢那个为了他甘愿放弃一切的夏伊萱,虽然她从来没有听他亲口说过这样的话,但这算是一种心灵感应吧,她觉得他会这么想。 她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感觉到寒冷从脚底渐渐升起。她还是向他走去,带着那看起来有些虚无而朦胧的笑容。 不要哭,不能哭,只有笑着说再见,才会有再见的一天。而且,昊司说过,他会尽快来看她,再说,圣诞节也快到了,她可以回去台北找他…… “不准难过。”当她走到他面前时,卓昊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我哪有?!”夏伊萱的笑容看起来就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想我的时候就打电话给我,无论我在哪里,在干什么,一定都会接的。” 她温柔地点头,但也知道自己不会那样莽撞去打扰他。毕竟昊司有他必须要做的事,他是责任感很重的男人,还说这次回去要帮助妹妹找到真爱。 卓昊司很少提到他的家人,偶尔提的也是他今年才从法国留学回国的妹妹,脸上总带着一种骄傲的表情。她看得出来,他很爱自己的妹妹,可是他家里的其它人呢?他的父母呢? 为什么昊司从来没提起?跟着他一起走出公寓,夏伊萱的脑海里闪过这些疑惑。不过,自己也不是没告诉过昊司家里的事吗? 只不过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也因为从来没有互相交谈起自己的家庭,所以才会这样吧,下一次,等到卓昊司再来巴黎,他们就有更多的时间可以交流了,她现在不应该想太多才对。 “又在想什么?”他醇厚好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冥想。 “没什么。”挽住他的手臂,她再度满心不舍。 “一个人要注意饮食和健康,别整天坐在窗前发呆冥想,休假时多出去走走,也不准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妳要相信我,也要相信自己,知道吗?”卓昊司忽然觉得自己很啰嗦,活了将近三十年,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有啰嗦和唠叨的潜力,是不是有些可笑? 要是被他那些在台北的死党们知道,一定会笑破肚皮。 “嗯。”她乖乖点头,继续抬头有些痴傻地看着他。有一段时间无法见面,她要好好地记住这张脸,记在心头,可以随时回味和想念。 出租车停在面前,准备上车的夏伊萱却被他拦住。“妳不必跟我去机场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 “可是,可是我……”她抿紧嘴唇,一脸悲伤。 “乖。”他抱了抱她,亲吻她的嘴角,眸里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我不要看到妳哭泣的表情,陪我到机场,妳一定会哭的。妳要让我想妳时,都记得妳哭泣的样子吗?” 她垂下眼帘,是啊,她不要卓昊司记住自己哭的模样。抿着嘴角,忽略胸口那阵阵的抽痛,她终于露出一抹笑容,抬起头来凝望着他。“你一路保重,还要多注意身体和休息,要……” 她胸口一紧,笑容消失的同时,眼看就要落下泪来。 夏伊萱猛地转身,不想自己哭泣的样子让他看见,她抽搐着,用故作坚强的声音说:“总之你一切放心,我在这里会照顾自己,不必担心……” 她再也说不下去,泪水终于沿颊滚落。 卓昊司从她身后抱住了她,俊朗的脸上虽然也掠过心痛和不舍,更多的却是那醉死人的温柔。“我爱妳,伊萱。”他在她耳边低语。 夏伊萱蓦地全身一震,迅速地回头望向他,彷佛想要紧紧抓住他刚说的那三个字! 可是卓昊司在说完的同时,已经放开了她,随后坐进汽车里。 夏伊萱呆呆地望着他刚毅的侧脸,心情久久无法平复。这三个字,昊司还不曾对她说过!在这分手的一刻,他终于说了,是为了让她安心吗? “再见。”他从车窗里望向她的目光依旧那样柔和、冷静。 夏伊萱还来不及响应,只是呆滞地望着他,一瞬不瞬,无比深刻地望着他。她的眼角眉梢写满了震惊、不舍、感动和依恋。 卓昊司却已经离开,带着他回视的笑容渐渐离开她的视线。 忽然间,夏伊萱追向已经驶离的汽车,用最大的声音喊着:“我爱你,我──爱──你!昊司,我爱你……” 卓昊司的身影在她眼前淡去,她双手掩面,泪水从她指缝间疯狂溢出,她的心在颤抖,整个灵魂和身躯都在颤抖,因为卓昊司的离开,因为他离开前的那句话,因为他眼底嘴角的笑意…… 她带着落寞和痛苦转身走回公寓,她的心情和脚步是如此沉重,甚至比他上一次的离开更让她无法忍受。 走进曾经是他们两人共同居住的公寓,寂寞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她靠在门扉上,许久都不曾移动。 现在起,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看不到他从浴室走出来,对她坏坏微笑的样子,也不会有当她准备论文时,他拿着计算机坐在她身边,跟她一起研究的模样…… 她带着悲伤的眼神扫过四周,目光却蓦地在壁炉架上停止。那是什么?绿色的包装盒,怎么看起来好像是tiffany的包装盒? 她走向壁炉架,心跳莫名地加速,连拿起盒子的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一张小卡片从拆开的包装盒里掉了出来,那是一张印着粉色玫瑰的卡片,上面以刚健有力的笔迹写着三个字: 嫁给我! 夏伊萱蓦地倒吸一口冷气,颤抖的手差点拿不住卡片。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彷佛就在自己耳侧,她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是这三个字却如此清晰,写得苍劲有力,不是昊司却又是谁呢? 他要娶她吗? 她恍惚地走到沙发上坐下,一只手紧握tiffany的盒子,一只手则拿着小卡片,整个身躯不停颤抖着。 夏伊萱感觉到自己脸上一片湿润,原来泪水不知何时爬满她的脸颊。不用打开那只绿色的盒子,她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昊司──他竟然向她求婚了!这几乎是无法想象的,难怪他走的时候看起来那么平静,原来,他留下了让两人可以永远放心的东西;原来,卓昊司是因为对他们的未来无比自信,所以才走得那样平静。 眼泪滴在卡片上,模糊了卡片上的字迹,也模糊了她的眼。可是,即使那三个字就此消失,在夏伊萱心底它也永久不会消失,那是属于永恒的字迹。 他甚至不需要她的答案,因为他相信,她的答案只有一个,唯一的一个! “我愿意。”她小声念着这神圣的三个字,满是泪痕的脸上却露出了最灿烂的笑容,而窗外天边的阴霾也忽然间消散无踪。 飞机张开了它巨大的羽翼,平稳地飞翔在云间,带着人类一起翱翔。 夏伊萱就坐在靠窗口的位置上,只要抬起眼就能看到空中飘浮的朵朵白云,彷佛棉花糖似的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的身边坐着一个正在闭目养神的男子,他有着一张刚毅的脸孔,嘴角边微微带着一丝慵懒而温暖的笑意。 当她今天早上打开房门,看见他站在自己面前时,夏伊萱的喜悦瞬间扩大到无边无际。她本来打算独自回台北,却没想到他会放下繁忙的工作,飞到巴黎来接她。 在感动和喜悦的同时,她也同样有些心痛。从台北飞到巴黎,又从巴黎飞回台北,太辛苦了吧? 她的手温柔地抚上他的眉宇,昊司有一双英挺飞扬的剑眉,挺直的鼻梁和性感的嘴唇……她连忙缩回手,生怕自己的动作会吵醒他。 让他好好休息吧。 她觉得有些口渴,按铃叫来了空姐,小声地说想要一杯开水。 矿泉水拿来的时候,她小心地扶住杯子,生怕像上次那样不小心洒到他身上,这一次一定拿得稳稳的,一定让他睡得饱饱的…… 飞机忽然一阵晃动,夏伊萱杯里的水想当然耳洒出了大半── “啊!”她小声惊叫,果然看到卓昊司在瞬间睁开双眸。 “纸巾,纸巾在哪里?”她一阵忙碌,空姐已经拿来一块干净的小毛巾递给卓昊司,卓昊司则一脸好笑地望着夏伊萱。 “昊司,对不起。”她接过毛巾,小心地替他擦拭,表情无比沮丧。她怎么总会犯同样的错误? “这和某次事件很相像。”他嘴角的笑容坏坏的。 她一下子放下毛巾叹气。“这么小的事我也做不好。” “我倒很感激妳这么冒失。”卓昊司撇了撇性感的嘴角。“如果不是这样,两年前,我们怎么会相识,又怎么会相爱?” 看着他眼里的温暖,夏伊萱温柔地点头。“是啊,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莽撞,这辈子你也不会注意到这样平凡的我……” 卓昊司握住她的手。“我就是要和这样的平凡女子共度一生。” 靶受到他手掌的温暖,夏伊萱轻柔地回握住他的大手。共度一生,是的,这一次她从巴黎归来,就再也不会离开他的身边。 两年的远距离恋爱,他们都已经忍耐走过,看着自己左手中指上那闪亮的订婚戒指,从戴上的那一刻,她就不曾拿下来过。 飞机降落在中正国际机场,天空很蓝,阳光很耀眼,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向出口走去的时候,卓昊司就一直握着她的手,那样轻柔地牵着,这是要牵手一辈子的坚定和承诺。 安检过后,卓昊司帮忙推着她沉重的行李车,要离开巴黎了,才发现要带的东西这么多,许多东西她还先行托运回台北了,却依然有四大箱行李。 最主要因为她是个恋旧的人,什么东西都不愿意扔去,因为这些都留着她和他共同的甜蜜回忆,所以任何细小的物品,她都想收起留念。 卓昊司虽然嘲笑过她,却也没有阻止她把牙刷牙膏都带回来的幼稚行为,因为这样的幼稚行为背后,蕴藏着她对自己的一片深情。 “妳是要直接回家呢,还是先去吃饭?”虽然这两年里夏伊萱好几次从巴黎回来台北,但卓昊司总是错过了接机的时间,所以这一次他才会飞去巴黎接她。“对了,妳家的地址……” 由于她每次回来的时间都很短,去年的暑假,他们又没有在台北逗留而是游历欧洲各国,所以他发现自己根本还不知道她家的地址。 “你不知道?”夏伊萱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今天告诉你,以后你可以要记清楚了哟。” “知道了。”他宠爱地望着她。 “我家的地址是……” “伊萱。”出口的等候处传来了父母的声音,夏伊萱惊喜地抬起头,在等候的人群里看见了自己父母的脸,她热情地朝着他们挥手。 “爹地、妈咪。”她拉过卓昊司,急切地越过前面的人,赶到父母面前。“你们怎么会来接我?” “妳爹地不惜从重要的会议上离开,也一定要来接他的宝贝女儿。”夏母温柔地说着。 夏伊萱热情地拥抱自己的父母,然后转身对卓昊司说:“昊司,我爹地妈咪。爹地、妈咪,他就是卓昊司。早就应该让你们见面了,可是你们总是很忙,所以一直没有机会……” “夏主席,我们早就认识。”卓昊司伸出手,他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那种冷静的笑容也掩盖了他真实的心情。 第五章 “早就认识?”夏伊萱眨了眨疑惑的双眸,露出甜笑。“那就更好不过了,是不是,爹地?” “昊司,能有你这样的女婿,真是我们伊萱的福气。”夏敬亭气度从容地伸出手与卓昊司相握。 夏伊萱挽住母亲的手,骄傲地看着她最爱的两个男人友好握手。 卓昊司的笑容依然冷静得有些过分。 “很高兴见到你。”他凛冽的眸里忽然窜过一丝研判的表情。 “一起去吃晚饭,怎么样?”夏敬亭提议。 “不要了,爹地。”夏伊萱却开口反对,让所有人为之一震。“昊司他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非常疲惫了,我想让他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可以吗?” 她看向卓昊司,依旧甜甜笑着。 卓昊司的目光掠过她的脸,落在夏敬亭身上。“夏主席,就照令嫒说的,我们改日再聚。” “好,好。我等着你正式登门拜访。”夏敬亭话里的意思让夏伊萱羞红了脸,正式登门拜访就是来提亲的意思吧? 她看向卓昊司,却发现他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之色,只有一片礼貌的客气。她的笑容微微一顿,昊司这是怎么了,因为疲惫吗? “伊萱。”卓昊司在这时望向她,声音一贯柔和。“妳跟妳父母回去,我就先行告辞了。” “好啊。”她放开母亲的手,跑到他身边。“你到家后打电话给我,记得早点休息。” “好。”卓昊司的笑容和语调客气地有些过分,没再说任何亲密的言语,他回头向她父母告别,转身就大步离去。 夏伊萱凝视着他渐行渐远的伟岸背影,疑惑地蹙起秀眉。昊司好像很不高兴,虽然他的表情平静,声音温柔……可是,看得出来他在不高兴。 为什么呢?她怎么想也不明白,刚才他们还那样开心地手牵手,一起憧憬着未来的美好…… 卓昊司的确是在不高兴,转眼间,嘴角那冷静的笑容已然消失不见。 夏敬亭──“夏风科技”的董事会主席,台湾科技界数一数二的人物,夏风的电子产品几乎占有一半的市场,最近又开发了东南亚和欧洲市场…… 他记得夏敬亭有一位人人称赞的独生女儿,他父亲的第二任妻子──任雪芳,也就是卓芷樱的母亲,曾经想要把这位夏家大小姐介绍给他,但是被自己拒绝了。 他从来不曾想到,他深爱的伊萱就是这位鼎鼎大名的夏敬亭的独生女,当时雪姨的话在他脑海中响起。 “这位夏家大小姐才貌双全,人又温柔大方,你们家世相当,夏主席一向很欣赏你的才能,他女儿做我们卓家的媳妇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当时他连照片都没有看就拒绝了。谁想得到,夏伊萱会是个富家千金?而她从不曾告诉自己…… 看来夏家夫妇看到他一点也不惊讶,似乎早就知道自己和他们女儿的关系。伊萱有告诉他们吗? 沉着脸,他疾步走出机场,有些事,他是不是需要重新考虑,还是只是巧合,冥冥中安排了他和伊萱相识相恋? 可是,这个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巧合吗? 夏伊萱一直无法入睡,因为时差,也因为心里的那一丝丝不安。 今天昊司离开时的背影停留在她心底。他为什么忽然不高兴了呢?虽然他在微笑,可笑意彷佛没有到达他的眼底。 她握紧电话,说好他到家就打电话给她的,可是现在都快十二点了,他依旧没打电话来。习惯了他主动打电话来的夏伊萱,犹豫着要不要先打过去给他? 她深呼吸,然后用力点点头。有什么关系,他们是未婚夫妻,她打电话给未婚夫是很正常的事,带着笑容,她正想拨号时,手机却自己响了。 是昊司!她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姓名,灿烂而笑。 “昊司,我正想打给你,你就打来了。”她的声音娇俏无比。 电话那头微微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卓昊司低哑好听的声音。“对不起,这么晚才打给妳,刚才我处理了些公务……” “没关系。”她立刻回答。“你早点休息吧,都已经很晚了。” 他飞了二十几个小时,现在又急于处理公事,夏伊萱发现他真的好忙碌,不禁有些担心他的身体。 “妳找我有什么事?” “什么?”她收回心神,愣了愣。 “我说找我有什么事,妳不是说正想打电话给我吗?” “啊,那个……”她有些迟疑,但还是说了出来。“你今天离开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总觉得你看起来怪怪的……” “……”卓昊司那头先是传来一阵沉默,这让夏伊萱莫名地紧张。“忽然想到一些工作上的事,现在已经没事了。” 他果然很忙,大企业的决策者,就像她父亲,也时常忙得昏天暗地。她悠悠叹气。“工作是工作,你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他的语气柔和,一阵沉默过后,卓昊司说:“那明天晚上一起吃晚饭吧。” “好啊。”她露出笑容,先前的担忧已经一扫而空。“早点休息吧,一定要马上去睡哟。” 以前在巴黎,他倒是没有这样忙。为了去看她,她有的时候想,他要多工作多少个小时,才能抽出一个星期去看自己呢? “昊司。”在他准备挂电话前,夏伊萱冲动地叫住了他。“谢谢你。” “谢我什么?”他的声音明显带着惊讶。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谢谢你那样替我着想,谢谢你大老远地飞去看我,谢谢你这么用心地爱我……总之一切的一切,都谢谢你。”说着说着,她觉得眼眶湿润,心底酝酿着一股酸楚。 “妳也累了一天,刚才又胡思乱想一晚上,是不是?小傻瓜,快睡吧。” “嗯。”她听话地点头。“那你也早点睡哟,明天见。” “明天见。”电话的那一头,挂上电话时卓昊司的表情依旧透着沉重。 应该问出口的话还是没有问,这太不像他的性格,自己从来对任何该做的事都不会迟疑,也不会退缩。可是,听到她软软的带着依恋的声音,听到她关心的话语,有些话他在那个瞬间无法问出口。 不过,明天他就不会这样迟疑,面对面地,他要问出心底的疑惑! 卓昊司的表情严厉得吓人,紧绷的脸部轮廓透露着他坚定的决心。 卓昊司下楼的时候,看见父亲和雪姨已经坐在餐桌上,他微微皱起眉,他们家向来并没有一起吃早餐的习惯。 “昊司,早。”雪姨还是带着一贯讨好的微笑看着他。 “早。”卓昊司的表情依旧冷漠得客气。“爸,雪姨。” 这是他对待他们的方式,多年来不曾改变。 “陈嫂,把大少爷的早餐端上来。”雪姨说。 卓昊司在雪姨对面坐下,保持沉默。 雪姨看了一眼丈夫卓信,笑容满面地望着卓昊司。“昨天晚上夏风科技的夏主席来电约我们今天晚上吃饭,你有空出席吧?” 卓昊司沉着的表情里立刻闪过一抹凛冽。 “夏风科技?” “对啊,夏伯伯的女儿伊萱刚从巴黎回来,我们也应该一起吃顿饭。”雪姨的表情让卓昊司心生疑惑。 “雪姨认识伊萱?” “昊司,到现在你还打算隐瞒我们吗?你们不是两年前就已经订婚了。”卓信在这个时候开口,他也满脸喜色。 “我和敬亭兄已经决定要替你们办一个全台湾最盛大的婚礼,从现在起准备,半年的时间不知道够不够?” 原来自己的父母也已经知道他和伊萱的事情! 他神色不动,心底其实大受震撼。 “现在连新房在哪里都还没有决定,还要订做婚纱,设计婚礼的细节……事情还真是挺多的,有得忙了呢。”雪姨满脸喜色。 卓昊司刚毅的脸颊却紧绷着,依旧一言不发。 “我早就知道这两个孩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现在果然应验了我的话。”雪姨轻柔地说。“伊萱那孩子我一见到就很喜欢,乖巧又懂事,而且不矫揉造作……” 卓昊司忽然站了起来,他表情沉着地看着父亲和雪姨。“我要回公司了。” “不吃早餐就走?那怎么行,怎么也得把这份三明治吃完……”雪姨急忙站了起来。 “不必了,我不饿。”他嘴角掠过淡淡的笑容,转身离开。 “记得晚上七点带伊萱去君悦饭店。”父亲威严的声音传来。 “我会的。”卓昊司的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头也不回地离去。 夏日的黄昏,总是闷热难耐,特别是壅堵在下班高峰的车潮之中,阵阵热浪都在空气中盘旋。 即使坐在冷气充足的车子里,还是会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 夏伊萱不时回头看着还是一语不发的卓昊司,她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眼看就要断裂。他到底是怎么了?从来家里接她时就是一脸严肃的样子。 时常挂在他嘴角的笑容不见了,那双一贯睿智而冷静的眼,此刻却彷佛蕴藏着风暴,让她隐约感到危险和不安。 在他看似平静无波的表情下,可能隐藏巨大的危险气息,而这不寻常的状况似乎与自己有关!她想要和他说话,但每次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她就将话语硬生生咽下。 难道是和父母吃饭的事有关?她也是今天早上才得知,晚上要和昊司的父母一起吃饭,这让她着实紧张了好久,又不敢打电话去打扰昊司,深怕他正在忙。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打去办公室找他,秘书又说他出去巡视几个分店工作去了。 等到她打扮妥当,昊司在五点左右来到家里接她,她的父母下午还有其它约会,所以会直接去饭店,本来家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她还想询问一些关于他父母的喜好,以及她应该如何应对的问题,但昊司一进门就阴沉着脸,害自己什么话也不敢问出口。 夏伊萱的双手不断绞扭着,绞得手指都发白了。她看着一动不动的车潮,故作轻松地说:“台北的交通真是够糟,你说是不是?” “下班尖峰时间就是这样。”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昊司,我们在吵架吗?”她低下头去,迟疑地说着。 “妳怎么会这样认为?”卓昊司没看她一眼,语气依旧低沉。 夏伊萱咬紧嘴唇,她实在想不出来,自己到底哪里惹他不高兴了?或者是她做错了什么吗?可是没有,一点也没有! 她望向卓昊司。“你从见到我开始就板着一张脸,而且都不和我说话,除了你在生气之外,我还能怎么以为呢?” 卓昊司冷漠的眼里掠过阴郁的光芒,他猛然回头看着她隐含委屈的脸。“我不是在跟妳生气,我只是有些事情找不到原因而困惑。” “什么事?”她茫然望着他。“和我有关吗?” 卓昊司的手放在方向盘上,严厉地点头。 她的心蓦地一沉。“到底是什么呢?” 丙然和她有关,她却想不出来会是什么。 “伊萱,妳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妳父母是谁,也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过妳的家庭。”他的声音平静中带着怒气。 “对呀。你就是因为这个生气吗?”她皱了皱眉,瞪大双眼微微张嘴。“你以为我是故意瞒着你的吗?不,不是的。只是因为我们从来没有提起过各自的父母,而且你也没有问过我。我发誓,如果你问了,我绝对不会隐瞒的。” 夏伊萱用清亮的目光看着卓昊司。 卓昊司则情绪稍缓地看着伊萱,在她脸上看到坦然和不安,那不安让他心生怜惜。自己不该用这样的口气来质问伊萱,也不应该把今天早上的怒气算在伊萱头上,她应该也不知情,不知道他们的父母早就想撮合他们成一对的事。 “他们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已经订婚的事?”卓昊司的声音里还有一丝诘问的语气。 “怎么会不知道呢?”夏伊萱困惑地抬起眼。“我手上戴着你的戒指……” 卓昊司眼里闪过更深的疑惑。“既然这样,为什么这两年来他们都不曾要求要见我?” “对耶。”夏伊萱睁大眼。“他们好像只是听到我和你订婚后,就没有问过我任何细节。原来是他们认识你的缘故?” 她撇着头,看来一脸茫然。 看着她大眼里的坦然和迷惘,他相信伊萱并没有说谎。看来,这一切都是双方父母的问题,在他们知道自己和伊萱相恋以后,都选择了用沉默来默认他们之间的发展。 “伊萱,我问妳,妳知不知道早在三年前,妳刚去巴黎留学……”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他本来想问伊萱是否知道两家过去曾经想撮合他们的事,却因此打住。 卓昊司接起手机。“爸,有什么事吗……没错,我们塞车堵在路上,伊萱就在我身边……好的,我知道。” 他抿了抿嘴角,然后挂上电话。 “卓伯伯已经到了吗?”夏伊萱紧张地看了下手表。“还有半个小时,不知道我们赶不赶得到?” 她望向窗外,前方的车子终于缓缓动了起来。 “昊司,你看,动了,车阵动了呢!”她回过头去高兴地看着他,然后在见到他严肃的表情后立刻敛起笑容。“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因为我没有告诉你父母的事而怪我?” 他发动汽车的同时,语气冷静。“起码也应该让我知道,妳是出生于那样一个富豪的家庭,难道妳觉得我不应该知道吗?” 夏伊萱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去。 “我……我以为那是不重要的事,我是谁的女儿、我的家境如何,我其实一直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小时候,因为家里有钱,所以很多人都来和我做朋友。可是渐渐长大后,我才发现,他们都是冲着我家的钱,和我爸爸的地位,而不是真的想和我交朋友。 昊司,我会去巴黎留学是因为我想月兑离这个人人都知道我身分的环境,想看一看靠自己是不是可以找到朋友,可以快乐地生活。所以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我只是不想说而已。” “为什么在我们相爱以后妳也不说?”车流的速度已经恢复正常,卓昊司在转弯的时候看着她那一边的照后镜。 “你已经爱上了那个没有任何身分背景的我,所以我觉得我到底是谁的女儿并不重要。一开始我对于说不说是有些迟疑,可是后来当我们订婚以后,我却老是忘记告诉你。 我们总是聚少离多,每次见面,我都只想好好把握每一分每一秒,哪里想到要告诉你我家里的情况?我以为到了台北后,自然就能介绍你和爸妈认识,但又老是错过,我……如果早知道你会因此生气,我一定会先告诉你!”她脸上满是懊恼的表情,如果早一点说就好了。 卓昊司忽然把车停了下来,前面遇到了红灯。“妳还有什么应该告诉我的,而没有告诉我的吗?” “还有什么?卓昊司,你不要吓我,我还隐瞒你什么,快告诉我啊?”她睁大迷惘的双眼,焦躁又委屈地望着他。 他淡淡一笑。“不,没有了。” 卓昊司眼里的笑容逐渐变得真诚起来,对于自己的胡乱猜疑感到好笑。 伊萱怎么会故意向他隐瞒她父母的身分呢?如果她真要隐瞒,今天在机场看到父母时,就不会那样高兴地帮他介绍。 “你不生气了?”她犹豫了一下,然后靠向他。 “不生气了。”他继续驱车前进。“只怪我们过去没有在任何宴会或者其它场合遇到,不然我早就该知道妳的身分了。” “那样的话,你还会喜欢我吗?”她张大眼睛。 卓昊司认真思考着。 夏伊萱紧张地看着他思考的表情。“不会了,是不是?你知道我是夏敬亭的女儿,根本就不会靠近我!” “可能。”他的笑容里开始加入了三分促狭。 “什么可能,是一定。”夏伊萱仔细地审视着他的表情,悬起的心这才慢慢放下。“可是昊司,即使我是夏敬亭的女儿,即使我是个标准的富家女,但我都不会变的,我还是你在飞机上遇到的那个莽撞女孩,那个迷糊到极点,总是惹事生非的夏伊萱!” 他轻柔低语。“妳是我爱上的那个女孩,所以妳父母是谁,对于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卓昊司把车停了下来,然后解开安全带,温柔地俯过身去看着她的眼睛。 “我爱上的是妳,其它都不重要。” 似乎有个结在他心里被解开,他明白自己并不是容易相信别人的男人,可是既然他在两年前选择信任夏伊萱,他就应该一直信任下去。 “我们到了。”他离开她面前,笑容灿烂而温暖。 夏伊萱也回以她最灿烂的微笑,晶亮的眼眸终于绽放开来。太好了,昊司相信她的话,那么,他们的面前就再也没有阴霾,而充满光明了! 第六章 那顿晚餐吃得并不愉快,夏伊萱第一次知道原来现在的卓夫人并不是卓昊司的亲生母亲,当听到他叫卓夫人“雪姨”的时候,她还愣了老半天。 这件事,卓昊司不曾对自己提起过,是因为他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吗?但是,她可以从他嘴角那抹冷淡的笑容里,看出他内心深处的阴霾。 她已经可以轻易从他的表情里分辨出他的喜怒哀乐,昊司虽然总是面带微笑,但经常都是这种淡漠而客气的笑容。这种笑容不是发自内心的,因为她见过无数次他真心开怀大笑的样子──只有在他们单独相处时,她才看得到。 今天晚上,面对自己的家人,卓昊司的笑容也是那种有所保留,彷佛面具一般的笑容。 昊司对待自己父亲和那位雪姨十分恭敬,对待她的父母也很殷勤,但夏伊萱可以感受到他并不快乐。他的心情间接影响她,因此其它人对于婚礼的热烈讨论,丝毫没有引起两位当事人的兴趣。 卓昊司几乎不提供任何意见,夏伊萱因此也就一直沉默着。 “两个孩子今天是怎么回事?因为害羞吗?结婚可是你们自己决定的,不要什么事都丢给我们这些老人家。”夏伊萱的母亲打趣地说着。她长得颇为秀丽端庄,有一双和夏伊萱一样灵活的大眼。 “妈,妳哪里老了?”夏伊萱淡淡一笑。“是我和昊司都觉得我们还年轻,也不必急于一时结婚。我刚回来,许多事都还没有处理,况且结婚是件大事,要慢慢商量。” 她看出昊司不想多谈,所以便说出这番话来。 卓昊司的手从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这让夏伊萱感到一阵温暖。 “是吗?”夏母看向卓昊司。“昊司也是这个意思?” “我想自己的婚礼自己处理,不想烦劳各位长辈。”卓昊司的声音柔和,态度却无比坚决。 雪姨望向卓信,卓信则看着儿子。 伊萱握紧了卓昊司的手,她可以感觉到他们父子之间暗流汹涌。 “敬亭兄,儿女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处理,不必我们操心,我们也乐得逍遥,你说是不是?”卓信的目光掠过儿子,立刻笑容满面地看着夏敬亭。 “对,我这个女儿也喜欢独立,我们这些老头子插手他们的事,反而让年轻人为难。既然他们有他们的想法,就照他们的喜好去办吧。” 案亲开明的态度立刻让夏伊萱大大松了一口气。她看向卓昊司,却发觉他脸上还是没有丝毫放松的神色。 晚餐过后,当卓昊司送她回去时,好几次夏伊萱都想要问他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要如何问他关于他父亲和继母的事呢? “昊司,这个周末你有空吗?我想去宜兰玩,你陪我去吧,好吗?”最后,她决定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直到他愿意主动告诉自己。 “好。”卓昊司终于转过头看着她,露出了从刚刚到现在以来第一个真正开朗的笑容。“只要妳想去,哪里我都陪着妳。” 他们在她家门前分手,在一个深深的长吻过后,夏伊萱靠在他的胸口许久,两人都有些恋恋不舍。 “再过一段时间,妳就会成为我的妻子。”卓昊司在她耳边低语。“我们会有一个自己的家。” 而他再也不必回去那个没有温暖,也无法让他快乐的地方。 夏伊萱用力点头。“我们的家一定会很舒适、很温暖,会比我在巴黎的公寓还要好上许多倍。” 他再一次亲吻着她,忽然间一阵莫名的感动涌上他的心头。一个温暖的家,不正是他一直期待的吗? 带着这样温暖而惬意的心情离开,他满心都被柔情所充溢,先前的不快和怀疑彷佛被这阵醺人的夜风所带走,不留下一丝痕迹。 卓昊司不知道的是,家里正有一场风暴等着他,等着摧毁他面前所有的欢乐和幸福,也摧毁他和伊萱共同构筑的世界。 不远处,乌云已密布天边,只是他没看见。 “在三个月内把伊萱娶进门。”当他走进父亲的书房时,却听见这样严厉的一句话。 卓昊司站在门前眉一挑,讪笑在他的薄唇上扩散。“这是你的命令吗?父亲大人。” “伊萱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只是希望你能尽快完婚。”卓信颇为恼怒地看着儿子。“你今天在席间的那段话,让夏主席非常不快。” 卓昊司的嘴角带着嘲弄。“原来你也会在意别人的感觉?还是因为你想和夏风科技合作开发新的电子业务?” 他会娶伊萱,这一点任何人无法改变,但他不会为了让父亲称心如意而结婚! 卓信的脸色果然变得铁青。“你这是和父亲说话的态度吗?” “父亲?”他邪气地挑起一边的眉毛。“和父亲说话应该是怎样的态度?或者说和一位对家庭不忠实的父亲,做儿子的应该如何说话?” “都过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卓信的话里异常沉重。 卓昊司脸色一变。“时间并不能改变你当年的所作所为,当我的母亲卧病在床忍受痛苦的时候,你却沉迷在美人的温柔乡彻夜不归。这就是我的父亲,你要我如何尊重?” 卓信有着一张酷似卓昊司的俊美容貌,只是因为岁月而变得有些苍老。此刻,他紧蹙的眉头更显露出他的沧桑。“昊司,这些年来,我和你雪姨都尽量想弥补你,想抚平你的伤口。你看不出来雪姨有多想讨好你,多想做好你的母亲吗?你可以那样疼爱芷樱,为什么就不能对她宽容一些?” 对于儿子的指责,卓信无言以对,当年他的确背叛了自己的妻子,可是发生的事永远无法挽回,他所能做的也只是弥补。 “对她宽容,那么谁来关爱母亲?”卓昊司冷笑一声。“她已经失去了丈夫的爱,不能连儿子也失去。” “你永远是你母亲的儿子!”卓信有些激动地说着。“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只要你对雪姨好一点,她这些年来一直背负不小的压力,当年她作为第三者的压力。你以为我和她都很好过吗?你以为我们不曾背负着道德良心的十字架吗?” 卓信第一次在儿子面前露出悲痛忏悔的表情,但卓昊司只是冷漠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他感觉不到父亲嘴里这些所谓的道德的十字架和压力到底是什么,只知道母亲去世不到半年,父亲就把外面的那个女人──母亲口中的那个女人给带回家来。 所以他恨,他恨了这么多年,代替母亲继续去仇视他们,而这怨恨不会轻易消失,甚至永远不会消失。因为他的母亲已经死了,而他们却活得好好的,并且还相亲相爱。 “这些年,你知道雪姨为你做了多少事?她关心你的成长,关心你的生活。她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小心地关心你,不让你发现她的存在。小时候你不愿意留在家里去了寄宿学校,她几乎每天都会到学校远远地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询问老师你的功课,关心你的饮食。”卓信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和他如此相像,脾气和他一样倔的儿子。“每次你回来,她都会吩咐厨子做你最爱吃的菜,每次你对她不恭敬的态度,也都是她拉住我,不让我为此斥责你。她做的不比任何一个母亲少,只有更多!” “我没有拜托过她这样做,我也不需要她的关心。”卓昊司的嘴边闪过一抹轻蔑。“她以为这样做就能抹杀她曾经犯下的错误?如果不是因为你们,妈妈她会死得那么早,死得那样怨恨吗?” 他目露凶光地望着父亲。 “你母亲……”卓信的脸上也闪过痛苦。“我不是不爱你母亲,只是自从她生完你后,就卧病不起,脾气性格也变得越来越乖僻……” “所以这就是你可以出去寻花问柳的借口?”卓昊司冷冷说着。 “不,不是。”卓信蓦地伸起手。“我的确有错,我从不逃避自己的错误,雪姨也没有忘记过。所以她觉得亏欠了你,所以她想补偿你,把你当亲生的儿子一样疼爱。她知道你不想留在这个家,所以积极为你物色适合你的女孩。她希望,等你有了自己的家,可以感受到真正的温暖和幸福。你以为她为什么一直跟你提相亲的事,即使每次都要看到你那样厌恶和轻蔑的表情?” 卓信的声音激动,但卓昊司只是冷哼一声。 “你可以不领雪姨的情,但你不能否定她对你的关怀和爱!她疼你甚至超过芷樱,无论何时她都会先想到你。还有伊萱,你以为是谁把伊萱带到你的身边,是谁努力促成这桩婚姻的?和夏家攀上亲是那样容易的事吗?夏敬亭甚至知道你和他女儿同居以后都还能无动于衷,你以为都是谁的功劳?”卓信大步走到儿子面前,声音更加高亢激烈。 “什么意思?”卓昊司眼里的轻蔑和嘲讽被一股冷冽所代替,他瞇起双眼,危险地看着父亲。 卓信冷哼一声。“你以为就凭你自己,可以那样轻易就获得夏敬亭的认可,让他放心把女儿交给你?是雪姨一手为你安排和伊萱的相遇,是雪姨一直在夏夫人面前说你有多可靠,是多么适合他女儿的唯一人选,这才让他们动心要你做他们的女婿。” 卓昊司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起来,他眼里那种危险的气息也更浓了。 “告诉你吧,夏敬亭这样的家世背景,你真的以为他会放心让自己的女儿独自一人去巴黎留学?伊萱的身边充满了他雇用的私人保镳,闲杂人等根本无法接近伊萱,别说还能和她说话,和她一起出去约会,甚至住在她家!” “你是在告诉我,我和伊萱的相遇也是你们一手安排好的?”他的声音里充满可怕的平静,那种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平静。 “如果不是雪姨事前为你打点,伊萱会那么快就接受你吗?才不到三天,像她那样的大家闺秀,会爱上一个完全不知道底细的陌生男子,甚至还主动追求?要不是雪姨在伊萱面前为你说足好话,让她相信你是她可以托付终生的人,你以为你能那样容易就追到这么优秀的女孩?”卓信满脸骄傲地看着卓昊司。“你应该感谢雪姨,而不是老是对她不理不睬,甚至还冷嘲热讽!” 卓昊司瞇起双眼,剧烈的火焰开始在他深邃的眼眸里燃烧。父亲的话有如晴天霹雳一般──自己和伊萱交往的这些细节其它人不可能知道,除了他们俩。而父亲却能如此详细具体地说出来,这不就代表…… “你的意思是,伊萱其实在上飞机和我相遇前,她就已经认识我了?” “那是当然的。”卓信似乎对于他苍白的脸色颇为满意,他这个孩子就是一贯太过从容不迫,连他这个做父亲的也猜不透他的心思。“你以为是谁安排的座位,可以让你们坐在一起?夏敬亭拥有那家航空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 卓昊司恍然大悟──所以他那从不出错的秘书那天才会“订错”机票。 “这一切都是雪姨精心安排的?!”他被安排接收了一个妻子,而自己却以为是命中注定的邂逅。什么时候他变成八点档里的那些男主角了?难道他真的被爱情蒙蔽了往常精明的判断力? “除了她,还有谁会这样操烦你的事?” “你是想让我感激她,所以才告诉我这些事的吧。”忽然间卓昊司的嘴角勾出一抹深刻的嘲讽。“我的父亲是你,但看来你不曾真正了解过我卓昊司。” “什么?”他嘴角的那抹嘲讽让卓信觉得十分刺眼。 “我从来不会接受别人对我的恩惠,也讨厌其它人来安排我的人生。而你们,不但想要让我接受你们的恩惠,甚至替我安排我的婚姻和伴侣,这是我最无法忍受的事!”他的眼里射出冰冷的光芒,嘴边的笑容蓦地变得残酷无比。 “卓昊司!”卓信大叫着他的名字。“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卓昊司继续冷酷地笑着,目光有如两柄利刃。“意思是,我不会要这份被安排的婚姻和妻子,也不会接受你们这些『好意』!” 卓信脸色大变。“你……你不是很爱伊萱吗?你为了她这两年多里拒绝了无数女子的示好,为了她甘愿巴黎台北两地飞来飞去,甘愿忍受相思之苦也要让她完成学业……你不可能不要她!” “你看准了我对她的爱,所以才来向我炫耀你们的安排?当我知道她也参与了你们的计划时,你以为我还会爱她吗?”卓昊司后退了一步,带着他极端冰冷而深沉叵测的表情。“你真的是我的父亲吗?你太看扁我卓昊司了。这样的女子,即使再怎么爱过她,我也不会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不,你不会的!”卓信的脸色惨白如纸。“你不能这样做,夏敬亭不会让你这样做,我也不会让你这样做,我们……” “你们什么也做不了,只有我自己可以做决定!”他平静的声音俨然盖过了他父亲激动的言语。“不过现在,我还不能确定你说的话。我会去向其它人证实,如果事情真的如你所说──” 卓昊司挑了挑眉,卓信不曾见过这样残酷无比的笑容,交杂着愤怒、甚至还有一些更为深刻的,卓信根本无法理解的感情。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会让你们所有人后悔,所有人!”这样的立誓彷佛来自地狱的恶魔之口,就连一向老辣的卓信都忍不住因此而颤抖。 卓昊司却潇洒转身,带着他恶魔般的表情和冰冷的目光走向真相,走向伊萱! 这一切,他要听伊萱亲口告诉他,无论事实是如何,他都要听她亲口说!无论结局如何、真相如何,他都要知道。 这一刻,他的心是冷的。他强迫自己封闭起所有的感情和痛苦,封闭起心底那波涛汹涌的浪潮。 伊萱不会欺骗他──如果她会,她就不值得自己深爱,不值得自己如此付出! 伊萱,妳会吗?所有的冷漠和痛苦,所有的怀疑和信任都化为这一句话,这一句他必须亲自向伊萱去证实的话! 夏伊萱可以感觉到卓昊司和雪姨之间的紧张气氛,昊司的不快是因为雪姨──她再也无法继续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因此跑去向母亲询问有关卓家的事,终于知道这一切。 原来,卓昊司的父亲在他母亲还没过世就已经和雪姨在一起,甚至有了卓昊司的妹妹!她在震惊的同时,也可以感觉到卓昊司的愤怒和仇恨。 难怪今天在席间,他整个人都透着冰冷的气息。夏伊萱穿上衣服,忽然间有些坐立不安。当她知道卓昊司的这些故事时,她怎么还能待在家里安稳地休息呢? 他的心里一定很苦,虽然他总是压抑着不说,但是母亲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之一。他会恨他的父亲和雪姨吗?但是他的父亲和雪姨却也是他的家人和亲人,恨自己的家人该是件多么痛苦的事啊! 如果以前雪姨跟她提起昊司的事情时,她有认真听雪姨说就好了,这样自己也不会不知道雪姨口里那个卓家继承人,那位优秀的卓公子就是昊司了…… 夏伊萱正要出门的时候,手机却响了。“昊司?” 电话里昊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不若往常的开朗,她心里不禁一紧。 “你还好吧?”不知道为什么,心跳蓦地加速起来,夏伊萱彷佛可以预感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似的。 “妳现在出来吧,我在妳家门口。”他沉闷地说完,然后就挂了电话。 夏伊萱把手机放入口袋,推开门就往外面跑去。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昊司才会在这个时候来找她! 她的手揪紧自己胸口的衣襟,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彷佛整个呼吸都因为他这通电话变得稀薄起来,心一吋吋地收紧。 还好已是深夜,父母待在他们的房间里,并没有发现她这么晚了还跑出去。 她跑过有些闷热的庭院,跑过开阔的车道,一直跑到大铁门的外面,借着门口的灯光,看见他挺拔的身影。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镂空的铁门边,背着光,因此她无法看清他的脸。 只是昊司的身影是如此寂寞萧索,天边乌云聚集着,难道有一场夏日的暴风雨要来了吗? 夏伊萱深呼吸缓缓一路快跑的喘气,之后她一把推开铁门边上进出的小门,走到卓昊司身边,轻轻叫着他:“昊司,为什么不进来?” 卓昊司转身望着她,他的表情僵硬,紧抿的嘴角、凛冽的眼神,整个刚毅脸颊上因罩着少见的寒霜而显得冰冷无比。 夏伊萱蓦地后退一步,她从不曾看见过这样的昊司,在她的印象里,昊司是温暖而内敛的。他总是习惯微笑对待所有的人和事,即便他在发怒的时候,都会刻意收敛起怒火,甚至用笑容来掩饰。 是什么让他变得这样可怕?一道惊雷响过天际,夏伊萱蓦地抬头,看见闪电雷鸣而倒抽一口气。 “要下雨了,昊司,我们赶紧进屋去吧。”她伸手想要拉他的手,却发现他的身体紧绷,而且丝毫没有想要移动的意思。 卓昊司的利眼扫过她焦急的脸,他眼里的光芒依旧那样深不可测。他看着她,这个自己爱了两年多的女子,也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女子! 案亲的话在耳边回响,他继续认真而仔细地看着她,在伊萱的脸上露出对他的担忧和关怀,这种表情并不是伪装出来的。 “昊司,你到底怎么了?”又一道惊雷响过,而卓昊司的表情依旧是那样恍若未闻,所以夏伊萱冲到他面前,握住他僵硬的手臂大喊。“昊司,你不要吓我,你到底怎么了?” 雨点开始大滴大滴落下,卓昊司依旧用那样遥远空洞的眼神望着她。 夏伊萱不禁害怕起来,看着站在风雨里巍然不动的卓昊司,她猛然扑进他僵硬的怀抱里。“不,不要这样这样吓我。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因为卓伯母、因为雪姨吗?” 她小心地说着,生怕一不小心又触动他内心的禁忌。 “雪姨?”雨水沿着他刚毅的脸庞落下,他静静地从嘴里吐出这两个字,丝毫不在意自己和她都被大雨给淋湿。 丙然是因为雪姨! 夏伊萱蓦地颤抖,卓昊司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感觉到恐惧,一定是因为雪姨,他才终于有了一丝反应!这让她的心更加痛苦,因为他的痛苦而痛苦! 泪水混合着肆虐的雨水流下她的双颊,她用力抱住他的腰,任凭疯狂的雨点打在他们身上。 “昊司,你不要这样。”夏伊萱可以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她抬起泪眼透过眼前的雨雾,认真地凝望着卓昊司。“雪姨虽然对不起你母亲,可是……可是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无论如何,她是爱你的,从她跟我的谈话里,从她说起你时眼里的那种光彩,我能够感觉得出来……我一直以为她是你的亲生母亲,因为只有母亲才会用那样温柔的表情谈论自己的儿女,她是把你当成亲生儿子看待的,所以,所以你就原谅她吧……” 卓昊司感觉外头的雷声、雨声都忽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连她喋喋不休的说话声也忽然变得那样微弱,微弱到他几不可闻。 “雪姨她对妳说起过我?”她不可能认识雪姨,她如果早就认识雪姨,怎么可能和他相遇时没认出自己来? “昊司,你父亲和雪姨他们一定都很想补偿你,所以他们努力让你快乐。雪姨希望你是快乐的,我妈咪也常说雪姨很不容易……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我懂了,原来因为你不是雪姨的亲生儿子……”夏伊萱回忆起过去,那时候如果自己有认真听妈咪和雪姨的谈话就好了,可是那个时候她却很讨厌谈这些,对她们想要撮合自己和他的事很反感,所以每次她都只是敷衍一下,然后匆匆离开。 “妳妈咪也跟妳说起过我?”卓昊司的声音低哑而压抑。“伊萱,妳怎么会知道雪姨心里所想的,妳怎么知道他们想要补偿我?” “我……”夏伊萱心痛地抱紧他。 昊司的确很恨雪姨,可是她一定要他相信,相信雪姨是爱他的!她不能让仇恨占据他的心,也不希望看他沉溺在痛苦之中! 泪水沿着脸颊而下,夏伊萱撒了谎。“因为她告诉过我,她亲口跟我说过。她爱你,要把世上最好的一切给你,雪姨一直在为你的幸福考量……” 卓昊司颤抖了一下。 “她……亲口告诉妳的?”夏伊萱的话证实了父亲所说的话──因为雪姨要他幸福,所以替他安排了这一切! “是的。”夏伊萱用力地点头。 “雪姨亲口告诉妳──她其实爱着我这个不是她儿子的卓昊司?”他强调着自己的名字。 只想让他相信雪姨是爱他关心他的夏伊萱,毫不迟疑地点头。 昊司,忘掉那段仇恨吧!她在心里吶喊着,却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在昊司心里究竟投下了怎样的涟漪和痛楚。 卓昊司的嘴角露出冰冷的笑容,现在,他什么也不必再说下去,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夏伊萱果然是在很久以前就认识雪姨和他,父亲的那些话并不是说谎,而是事实! 为了补偿他,所以雪姨用尽心机将夏伊萱推向自己;为了补偿他,甚至所有人不惜连手设计自己,让这一切发生得顺理成章,就连婚姻也被算计在内。亏他还付出真心愿意终结单身,原来这就是他全心全意投入的“真爱”的真相! 这个事实是闪过他心底的惊雷,那轰然巨响的力量足以炸毁他整个世界! “……昊司,你不要让仇恨蒙蔽你的心,不要继续仇恨雪姨下去了。”为什么昊司还是那样面无表情?她看着雨水敲打着他的脸,看着他一脸漠然,夏伊萱的心更痛了,痛得她几乎无力呼吸。她想要用力抱紧他,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去安慰他,可是,为什么昊司依旧一动也不动呢? “她还跟你说起过我什么?”卓昊司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夹带着巨大的雨声,听起来那样缥缈,那样不真实。 “她……”夏伊萱可以听出他话里的压抑,他正在遭受着巨大的痛苦折磨!她的眼里闪过一种决心,一种要让他远离痛苦的决心,使她努力地回忆着那些已经模糊的片段记忆。“她告诉我你许多事,告诉我你是如何优秀,如何在各方面取得优异的成绩。她说你相当出类拔萃,做什么都自信十足。她为你骄傲,昊司,她真的为你骄傲。” 虽然她也不太记得雪姨到底跟自己说过什么,但依稀记得,雪姨说起那个“儿子”时,总是一脸温暖。 夏伊萱用力点着头,真诚而热烈。 卓昊司的心寒冷到了极点,他忽然伸出手去,轻轻地把她搂到自己怀里,用一种平静中透着冰冷的声音说:“我知道了,伊萱,我全都知道了。” 她轻柔地叹气,知道要让昊司改变对雪姨的仇视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没有关系,她会用自己的爱温暖他的心,一直一直这样守在他身边,陪他走过未来的人生。 然而她并不知道,在这一刻,卓昊司的心里燃起熊熊的仇恨之火,但那并不是对雪姨的,也不是对他的父亲的,而是对她──页伊萱,这个他原来打算要好好呵疼一辈子、好好珍惜一辈子,共同度过人生的女人! 卓昊司的心此刻是冰冷的,冰冷到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温暖他。他终于明白,原来他所珍视的一切都是虚幻的,都是别人的一个圈套和一个计谋。他想要嘲笑这样愚蠢的自己,却无法扯动嘴角去微笑;他想要大声怒吼着心底的愤怒,却只是无声地凝望着前方。 他──一向精明内敛、从不失手的卓昊司,居然会中了他们的圈套,任凭他们摆布,而且差一点付出的代价是他整个人生和一颗心,还有爱情! 他抱紧伊萱,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抱紧她。他的表情冷酷,黑色的眼眸里闪耀着毁灭般的光芒,薄唇上刻着仇恨。即便他的心曾经有过剧烈的痛苦,现在也只剩下冰冷──无边无际、永无止境的冰冷。 卓昊司瞬间明白,他还不能放开手里的这个女子,有些事,必须要让有些人付出代价;有些事,也不能就此一了百了。 头顶又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他那比恶魔更加冷硬、更加阴郁的脸庞,紧接着是一道惊雷,雷霆万钧地响彻天空。 暴风雨才正要开始呢…… 第七章 夏伊萱抬眼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为什么忽然间就沉到了谷底,沉得那么深,几乎连一丝欢愉也无法找到。 昊司这一次离开已经多久了,为什么回到台北后,他就总是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呢?为什么以前她在法国的时候反而比较能见到他,现在却连接他一通电话都如此困难?! 她甚至不知道他在哪个国家,到底是在美国还是意大利,或者澳洲、日本?自从那个暴风雨的夜晚后,他们之间就变得不同了。 夏伊萱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昊司会忽然开始疏远她?他和雪姨之间的心结一定没有解开,自己也明白要解开这样的心结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达成的。 但这为什么会影响他们之间?为什么他要开始刻意回避她、疏远她,对她不理不睬呢?夏伊萱既烦恼又无助,却又不敢把心里的困惑去跟父母说,生怕他们因此对卓昊司有什么误解。 他们原本不是约定好一回台北就举行婚礼的吗?不是约定好要一起走过人生,牵手一辈子的吗?可是现在,她却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何时回来,也不知道他何时离开。 再也没有以前那样一天一通电话,他只有在离开台北或者回到台北时,才会打电话给她,偶尔约她吃个午饭,然后就又消失好一阵子。 每当相思难耐,夏伊萱就会鼓起勇气打电话给他,但不是无法接通就是他正在开会或者忙于其它事务,每次昊司都只会重复同一句话:“我现在有重要的事,晚一点再打给妳,好吗?” 每一次,都等不到这个晚一点的时候;有时她甚至彻夜不眠地等他电话,然而等到的,却只有微亮的清晨和眼角无尽的泪水。 他们这是怎么了? 她一遍遍问自己,却只有胸口的绞痛响应她。没有答案,夏伊萱也不敢去想象那个答案,她这一生只认定去爱这样一个男人,她不知道没有卓昊司,她的人生会变得如何,未来会如何──她所有的未来里都该有他的身影相伴。 电话在这个时候响起,夏伊萱几乎是用颤抖的双手立刻接起。“喂,你好,我是伊萱。” 她觉得自己心跳都停止了,昊司──一定是昊司! “伊萱吗?我是筱柔,明天晚上我们家有个宴会,妳要不要来?妳不是一直很想认识我哥哥那几个单身俱乐部的朋友吗?” 不是昊司!她跌坐在床上,眼里写满悲伤。“可是筱柔,我不想去。” “怎么了?”话筒另一边的杜筱柔沉默了一下。“妳最近有些奇怪,每次约妳都不出来。妳上次……不是还说要介绍妳的他给我认识吗?” 夏伊萱的心蓦地缩紧。“他……最近很忙。” 又是一阵沉默,高中时的唯一知心的朋友筱柔应该会发现她的不快乐吧? “总之妳明天一定要来,不要整天闷在家里!”杜筱柔的声音又提高强硬了几分。“怎么说我们也是好姊妹,妳怎么可以不认识我的家人?妳去留学四年多,好不容易等到妳回来,怎么也要给我这个面子吧?!” 杜筱柔平时里温柔惯了,真的严厉起来,也是很让人害怕的。 也许,出去走走也好。她天天闷在家里,也不能对她现在低迷的心情有任何帮助。 “好吧,明天我会去。”夏伊萱再度望向自己手里那璀璨夺目的戒指,心头又开始泛出一股股酸涩。 那个送她戒指的男人,究竟去了哪里? 这是一个露天的大型party,四处都洋溢着欢声笑语,轻松的气氛弥漫其中。 “伊萱,妳回来都已经半年多,为什么总是避着我们这些以前的朋友呢?”有着一双玲珑大眼和可爱酒窝的杜筱柔,亲热地挽住好朋友的胳膊。 “妳前阵子不是都在香港,准备『凌世珠宝』的新品发表会吗?”夏伊萱温婉一笑。 杜筱柔忽然睁大眼眸。“伊萱,我觉得妳这次回来有些变了,变得好有味道,好漂亮。” “难道我以前就不漂亮吗?”夏伊萱笑着打趣道。 “哎呀,妳以前就是大美人一个,不过这次变得……总之就是以前是小女生,现在是很有味道的女人。是不是因为爱情的力量呢?”杜筱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夏伊萱的笑容蓦地蒙上一层阴影。“我哪有什么变化,妳又在开我玩笑……” 如果有,是她的心变得越来越不安稳,越来越忧郁。 “妳看,我哥哥的朋友在那里!”杜筱柔从很早以前就想介绍自己的哥哥和他那帮优秀的死党给她,可是伊萱去了巴黎四年。 这一次,总算可以如愿以偿! “哥,昊司哥、敬轩哥、樊煜……”杜筱柔把夏伊萱带到那帮死党面前的时候,杜隽天和他的一群好友也一起回头──其中居然有卓昊司?! “杜筱柔,女孩子要温柔一些,不要大呼小叫的。”樊煜搂着自己心爱的妻子孟如晴,向杜筱柔眨眨眼。 “严硕不在,某人果然可以不必再矜持着装淑女下去。”展敬轩打趣。 “敬轩哥,萦萦呢?她一不在,你就开始欺负我,看我怎么跟她说。”杜筱柔不知不觉放开了握住夏伊萱的手,几个人打闹成一团。 夏伊萱的眼里此刻再也看不到其它人,听不到、更感觉不到任何事。昊司就站在自己面前,但她却不知该如何走向他,不知该如何和他说话,不知该不该假装彼此不认识…… 一股强大到可以让她窒息的悲哀排山倒海地涌来。他们之间怎么会这样呢?她愣愣地望着他,他回来了也没有让她知道,他是不是不准备让自己知道? 卓昊司带着一贯冷静的笑容望着她,在他其实了无笑意的眼眸里,倒映着她无限凄楚的表情。 “伊萱,妳怎么也来了?”他向她伸出手,然后轻柔地握住。 夏伊萱全身一颤,泪水猛地涌出眼眶。 卓昊司握住她的手,依旧只是带着笑容不发一语地看着她。这个他曾经深爱的女子──没错,是曾经──过去的爱似乎瞬间在他心里消失,找不到一丝痕迹。 对于一个从一开始就对他不诚实的女子,他如何再去爱?他母亲一生都活在谎言里,最后也是带着一颗被背叛的心悲惨地死去。因此,他这一生中最痛恨的就是谎言! “昊司,你回来了……”她颤抖着,再度看到自己最爱的那张笑脸,不知道心情怎么竟如此酸楚呢? “各位,我先离开一下。”他紧握她的手,对她温和一笑。 夏伊萱只是沉浸在他的笑容里,丝毫没有想到,他甚至没有把自己介绍给他的朋友认识。 “伊萱……”杜筱柔转身望着他们离开的身影,蓦地愣了愣。“她认识昊司哥吗?可是……他们怎么自己走了?” 其它人也都皱起了眉,展敬轩看了一眼杜隽天。“我看不如把郑杰和卓芷樱叫回来。” “他们新婚不久,我可不想去打扰他们。”杜隽天赶紧摇头。 “可是昊司现在的状况……”从卓昊司这里,展敬轩他们或多或少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女孩真的会做出那么不可原谅的事吗?可是她看起来却是心无城府的样子。”孟如晴从樊煜口中也了解了一些经过。 “别忘了她可是夏敬亭的女儿。”杜隽天微微一笑。“昊司一向都被称为『笑面狐』,那是因为他的精明干练,所以这一次,对他的自尊打击很大。” “打击更大的应该是感情。”樊煜撇了撇嘴角。“你们忘了卓昊司曾经多么骄傲地告诉我们他找到了今生最爱的女子?甚至愿意为了她放弃他的单身宣言。”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杜筱柔一脸茫然。 “妳的脑子里除了珠宝设计还会有什么?”杜隽天拍了拍她的头。“老是飞来飞去,就没在一个地方好好待过。” “我可不想被爸妈逮住去相亲。”她吐了吐舌头。 杜隽天立刻苦着一张俊脸。“不要再提这两个字。” 他这些日子真的是相亲相怕了! 就在他们替卓昊司担心的时候,卓昊司已经带着夏伊萱走到了杜家花园的凉亭里。 初春的天气有些寒冷,穿着贴身白色小礼服的夏伊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卓昊司看到她在发抖,却只是无动于衷地站在她身边,眸里还闪过一抹前所未见的冰冷。 夏伊萱一抬头,看到他眼里的冰冷,整个人蓦地犹如坠人地狱。这些日子以来的焦躁等待、猜疑痛苦、委屈迷惘……剎那间全爆发出来。 她后退了一步,用凄楚的声音说:“昊司,你是不是打算和我分手?” 自己想了好久好久,实在想不到这个解释之外的第二个解释──对于昊司这半年多来的疏远和冷漠。 话一说出口,原本还是猜疑的话变成了事实。 她落下眼泪。“一定是这样,对不对?你想跟我分手,却又觉得说不出口,因为你一直都是这样温柔又好心的人。” 卓昊司带着冷漠的表情看着她。 她的眼泪真是动人,如果是过去,他早就冲上去抱住她,不忍心让她多掉一滴眼泪的吧? 她是真的爱他,他知道。可是这份爱,早就失去了他当初以为的那份天真相纯粹。他只想找到一个可以一辈子深爱的女子,也以为自己已经找到。可是猝然地,他却发现,这全部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圈套,而他就是那个被算计的人。 “我……没关系的,只要你告诉我要分手,我们就分手好了,我……”她的声音哽住了,分手两字原来是这样令人心如刀绞。 “妳怎么样?”他冷静地望着她,目光深不可测。 他是真的要和自己分手!夏伊萱从来不曾见到过表情如此冷酷的卓昊司,他不再微笑,就连那种刻意伪装的冷静笑容也从他脸上消失。可是,即便没有了笑容,她还是无法从他那双冰冷的眼眸里读出他的心在想什么! 她自以为很了解他,自以为懂他的任何表情,可是现在,她却一片茫然!当她看不懂他的表情时,是否就表示昊司其实根本不想让自己懂了呢? 因为他已经不再爱她,因为他要和她分手了……夏伊萱无法忍住自己溃堤般的眼泪,她用手蒙住脸,想要止住自己的啜泣声。 “我……我会离开你,从此不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从此……和你说再见。”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好痛苦,心口处彷佛被无数根细线拉扯着,拉得自己根本无法呼吸。 卓昊司毫无温度的眼扫过她用双手蒙起来的脸,再扫过她颤抖的肩膀、扫过她身后的无边黑暗。他的目光里透过一丝氤氲的难测,然后他走向她。 那种冰冷的感觉消失了,他的嘴角又带着温和如风的笑容,快步走向泪眼婆娑的夏伊萱。 “傻瓜,怎么又哭了呢?”他说话的语气带着和过去一贯的宠溺。“我有说过我们要分手吗?不要哭了,看,眼睛都哭得肿肿的。” 他温暖的大掌拉下她冰冷的双手,小心地在手心里呵护着。 夏伊萱的泪水果然停留在眼眶里,她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吓到了。怎么一瞬间,昊司又变回了她所熟悉的那个温柔男子?那个爱着她,要和她携手到老的卓昊司?! 可是为什么刚才的他如此遥远陌生,现在的他却又感觉近在咫尺?她眨了眨因为哭泣而酸胀的眼眸,依旧看到他满是怜惜和宠爱的目光。 他修长的手指掠过她冰冷的脸颊。“从以前妳就喜欢胡思乱想,怎么这些年一点进步都没有?” 他的话让她困惑的心蓦地放松,这是她的昊司,就是她深爱的昊司,一点也没有改变。一样的说话口气,一样的表情,刚才都只是她的幻觉,因为许久不曾看到他所产生的幻觉吧?! 卓昊司把她搂进怀里,被冷风吹到浑身僵硬的夏伊萱,立刻感觉到一股令人怀念的温暖,那种直沁心脾、让人无比眷恋的温暖。 “最近我只是因为太忙了,并不是故意忽略妳。”他在她耳边低语。 因为刚才的寒冷和现在的温柔反差是如此之大,夏伊萱又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她闭起眼睛,感受着他稳定的心跳声,就是这个怀抱,这是她挚爱的昊司。 这么说,一切都没有改变,是吗? “昊司。”她的声音也带着颤抖。“那么说,我们之间什么事也没有?还是跟以前一样,对不对?” 她不由得带着些急切昂起头看他。 “妳认为呢?”他的笑容依旧温煦如风。“有什么东西可以改变我们之间吗?只要妳不变,我不变,我们之间就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的声音更加低沉了几分,他温暖的眼眸里蓦地窜过一抹深沉。 “我不会改变,这你是知道的,永远也不会。”她认真地望着他,小声地说出自己的坚定。 他淡淡一笑,再度将她的头揽到自己怀里。“那妳还担心什么呢?” “可是,这半年……”她的心为什么还有些许的不安,为什么总是觉得不够踏实,彷佛正踩在一团云雾之中,虽然美丽,却如此虚幻? “嫁给我吧,伊萱,我们明天就去注册。”卓昊司忽然一句话打断了她所有的思绪和疑问,那个瞬间,夏伊萱的脑海一片空白。 罢才,昊司究竟对她说了什么?在半年多的惶恐与困惑、难过与迷惘之后,他对她说了什么呢? 霎时一阵强风吹过,但在他宽厚的胸膛里,她一点也不觉得寒冷。 “就是明天,我要妳成为我的妻子。”他在她耳边用宛如发誓般的声音说。 “可是……为什么如此突然……”她还没有把话说完,他温柔的唇已经覆上她微张的朱唇,顷刻间,夏伊萱心底的火焰被点燃。在他极度需索的热吻里遗忘了自己的疑问,遗忘了一切。 她要做昊司的妻子了,这个念头随着渐渐稀薄的空气闯进她的脑海里,取代了先前所有的迷惘、不安。 她不应该再继续胡思乱想下去,昊司说,明天自己就要成为他的妻子…… 卓昊司继续热烈地吻着她,吻走了她的呼吸,也吻走了她的整个世界。他要成为她的主宰,主宰她的喜怒哀乐,主宰她的未来。 明天,他会让她成为他的妻子──那是她衷心所愿。 明天,她就会明白,有些错误一生中连一次也不能犯下,而她夏伊萱一生中最大的错误,就是以那样的方式认识他! 这就是她的婚礼吗?走出婚姻注册处后,夏伊萱的眼里找不到快乐。她应该高兴才对,就在刚才,她成为卓昊司的妻子,从现在起,她就不再只是夏伊萱,还是卓太太。 可是,她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想起那位帮忙注册的小姐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们,一再询问他们是否真的打算今天注册结婚? 原来,今天是大凶的日子,不宜嫁娶,难怪今天登记处门可罗雀。 可是卓昊司却笑着说,外国人结婚从来不会去挑什么黄道吉日,而且那些选择吉日结婚的,不幸的人也很多。 在巴黎生活了那么久,夏伊萱当然没有那样传统和守旧,不过有时候,会在意的是一种感觉,就好像女孩子对婚礼的期待总是披着白色婚纱,在庄严的结婚进行曲下,于西式教堂完成互许终生的神圣誓言。 可是她却什么也没有,因为卓昊司好像并不喜欢铺张的婚礼,甚至有些排斥。 “为什么不跟爹地妈咪通知一声?” 来注册结婚的一路上,她一再看着他,眼中写满困惑。昨晚昊司将她带回他的一处公寓,告诉她,那就是他们未来的新房。 而后,他们度过了甜蜜又幸福的一晚,夏伊萱觉得他们又回到了半年前的甜蜜生活,所以一早当他拉着她前来注册时,她真的觉得自己很幸福。 可是卓昊司后来的话却让她惊讶。他说不想让其它人知道他们已经结婚的事,也不想大肆铺张地庆祝。 “等我们注册完,再打电话通知他们。”他当时的表情严肃。“如果事先告诉他们,一定会遭到阻止,而且我不喜欢他们准备的婚礼。” 夏伊萱静静凝视着他紧绷的嘴角几秒钟,似乎有些明白──起码她自以为有些明白了。“你还是对我没有告诉你我爸妈身分的事很介意,是吗?本来你以为我是个平凡的女孩,却没想到我是夏敬亭的女儿,爹地和你父亲又说要举办盛大婚礼什么的……所以你就更加抗拒……” 他只是淡淡地回答。“妳知道就好。” 他过于淡然的态度反而让她更不安,昊司并没有说出心里的话,她无法看透他的表情,也无法明白他内心究竟在想什么。 现在,即使坐在他身边,即使他们已经是夫妻,她转头望着他开车的表情,在昊司那温和冷静的眼里依旧罩着一层谜样的薄雾,她无法驱散它们,看到他的内心。 “昊司,现在可以打电话给我妈咪了吗?”夏伊萱现在其实有比猜测昊司内心真正想法更重要的事,她一想到妈咪那失望的表情和爹地可能会出现的震怒表情,就忍不住惶恐起来。 “妳父母那边我会去通知。”他把车驶进公寓楼下的停车场。 夏伊萱松口气的同时,轻柔地叮嘱卓昊司。“你不要和我爹地生气,我怕他会发火,这些日子他已经问我无数次关于你的事,现在我们又没有告知他们要注册的事,他有些不高兴也是自然的……” “他问起过我许多次?”卓昊司突兀地打断她的话。“他就这么急着把妳嫁给我吗?” 他微微上扬的嘴角闪过几分轻蔑。 “也不是急,只是觉得奇怪……”夏伊萱不明白他嘴角的那抹轻蔑代表什么,她秀丽的眉毛渐渐众拢。 “在这半年多里,我父亲还有雪姨也一再提醒我,应该早一点把妳娶进门,早一点跟夏家结成亲家。知道吗?他们殷切地盼望我可以娶回夏敬亭的独生女,要知道,妳代表的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投给她满含讥刺的笑。 在他和父亲那次谈话后,卓昊司在父母每次问起夏伊萱的事情时,就总带着冷漠的表情回答他们,他的事他自己会负责,如果他们再插手,自己就一定会让他们失望。 夏伊萱自己解开安全带走下车子,她娇柔的翦水大眼里闪着困惑。“昊司,我不太喜欢你现在说话的口气,你娶我不是因为我将来会继承一大笔财富,而我嫁给你也不是因为你是『尊荣皮革』的继承人,我们……” “妳是因为我是卓昊司才嫁给我的,我知道。”他回过头来看着她,阳光正好直射在他的脸上,夏伊萱无法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妳听过许多雪姨对我的介绍,因此对我深有好感。” 他再度撇撇嘴角,英俊的脸上闪过冷酷的嘲弄。 她无法忽略他言语里的恶意。“你恨雪姨,对吗?” 他一定是因为雪姨的关系,所以才会变得这样疏远自己。每当她提起雪姨,昊司就会在瞬间穿上他坚固的盔甲,让任何人也无法靠近他的心。 卓昊司的脸色微变。“不要尝试去刺探知道我的事,伊萱。” 他如此冷漠的声音让她惊诧。“我并不是想要去刺探你的事,我只是觉得雪姨她……” “我和她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他倏地敛下眼,转身走出停车场。 看着他挺拔却孤单的背影,夏伊萱赶紧跟上。 看来昊司真的很排斥雪姨。她在心底默默叹息,被困在仇恨里的心情一定不会好受,在仇恨别人的同时,也在耗损着自己的心力。 化解两人间的心结这不是一天两天可以解决的事,毕竟这份仇恨已经持续了这么多年,慢慢来吧,把这仇恨的种子从昊司心里拔除,经年累月,只要自己不断努力,总会有那么一天吧?只要她够耐心、够执着…… 总有那么一天,她可以看到他最阳光的笑容,那笑容里再也没有阴霾和掩饰! 夏伊萱追上他的脚步,用欢快的声音说:“我们怎么庆祝我们的婚礼呢?今天既然没有教堂的乐曲,我想享受一顿烛光晚餐和优雅的音乐也不为过吧……” 卓昊司转过身来注视着她,他眼里那种异常冷静的光芒让笑容从夏伊萱的嘴角渐渐消失。她不自觉地握紧双手,下意识地感到不安。 “今天晚上我无法陪妳吃饭,公司还有重要的事要处理,然后再搭晚上的飞机去马德里。”他的口气几乎就像公事公办般,毫无温度。 她秀雅的眉毛再度蹙起。“可……可是……” 有股压力压迫着她逐渐加快跳动的心脏。这是怎么了?昊司要在今天这样的日子离开她,就在他们结婚的当天! “妳不必担心妳父母那里,我现在就去妳父亲的公司跟他解释一切,告诉他我会派人去妳家里收拾妳全部的东西,别忘了从今天起妳的身分不只是他女儿,还是卓太太。”他冷漠地挑了挑眉,嘴角边的讪笑也彷佛刺着夏伊萱的眼。“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但我希望我的太大可以待在属于我和她的家里,而不是她父母家,明白了吗?” 卓昊司的笑容冷漠,转身便继续往前走。夏伊萱的脸色早已惨白如纸,她的双手紧握着,剧烈的颤栗窜过全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昊司眼里的那抹恨意难道是冲着她来的吗? 她跑了上去,用急切的语气说:“昊司,你不要跟我开玩笑,你不会在今天这样的日子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吧?” 求你,昊司,你不能如此残酷,今天你把我独自一人留下,我会痛苦不堪,甚至怨恨你的! “我现在上楼去整理行李。”他回头凝望她的目光没有一点起伏。“作为一个好太太,首先应该懂得支持丈夫的工作,妳受了那么多教育,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吧?” 他刻薄的语气让她无法忍受,夏伊萱退后一步。“你……为什么这么说?我不明白,既然你今天准备要出差,为什么还带我去注册?我们以前说过,我的婚礼可以很简单,可是蜜月应该是最甜蜜和最完美的。你不是约好要带我去马尔地夫享受那里的阳光海滩,我会在那里看到天堂的模样……那是我们共同的天堂,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天堂啊……” 一滴晶莹的泪珠落下她哀怨的眼眸,她光想到过去他们的约定就全身不住地颤抖。为什么现在都变了呢?!没有小教堂里的婚礼,没有作为誓言缄印的亲吻,没有牵手凝视的目光,也没有令人憧憬的蜜月假期…… 什么都没有! “不要在我面前落泪,伊萱。”他站在远远的地方,目露睥睨之态。“从今天起,妳的眼泪对我已经毫无用处……无论它们多么动人,也无论它们有多美丽。” 饼去他沉醉在她的眼泪和笑容里,因为他以为这些都是真实的;但当他发现她的不诚实,他开始认定这一切只是她的武器,是她将他引入陷阱的一种工具而已。 卓昊司大步走进公寓,把夏伊萱一个人抛在阳光灿烂的大楼门口,让她如坠冰窖般痛苦无依。 那个男人不是她的昊司! 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她也毫无所觉。夏伊萱只知道,刚才声音冷酷的人不会是她的昊司。昊司从来不会这样和她说话,不会这样抛下她独自离开。 他的手以前总是牵着她的手,她曾经以为他会这样牵着自己走到天涯海角。 可是为什么,在她成为卓太大的这一天,他却放开了她的手,而且还一副要到一个没有她的地方,离她而去的样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忽然疏远了半年,昨夜他却又一如既往的悉心呵护,还有那曾经以为的甜蜜幸福……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夏伊萱无法明白,连一丝头绪也没有! 她唯一知道的是,昊司可能已经不再爱她了,他的眼里再也没有对她那种温柔体贴的注视。 阳光下,夏伊萱泣不成声,她的心提前被打进最寒冷的冬季。 第八章 春天到了。 夏伊萱站在窗边,凝视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公寓前方有一处花坛,几个孩子在一边嬉戏。他们的欢声笑语飘荡在她耳边,让她好生羡慕。 如果自己也能像他们这样无忧无虑地欢笑,该有多好! 可是现在,她已经失去了笑的能力,就连轻柔地扯动嘴角都是那样困难。夏伊萱原本甜美的脸被阴霾笼罩着,原本明亮的双眸如今只剩悲伤的凝视。 钥匙声从门边传来,她立即离开窗口,跑到玄关处。一抹希冀从她无神的大眼里升起。 大门被打开,表情冷漠的卓昊司跨进门里。他凌厉的眼扫过她,却只是一言不发地与她错身而过。 夏伊萱呆站了几秒,从嘴角挤出一抹哀伤的笑容,回头看着他。“你饿了吧?先吃饭好吗?” “我换个衣服,待会还要出去。”他径自向卧室走去。 她赶紧跟在他身后。“你要穿哪一件呢?我帮你拿。” 卓昊司在门口停下脚步。“灰色的那套。” “我知道了。”她灿烂的笑容里挥不去早已深烙的悲伤。“这就拿给你。” “妳很高兴我又要走吗?这么急着想把我赶出去?”站定在门边,他的嘴角勾起讥诮。 “不是,我不是……”她怎么会希望他走? 夏伊萱的手抓住衣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反正无论她说什么,卓昊司还是不会满意。自从他从马德里回来,每天都是这样──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他总能挑出刺来讥讽她。 她低下头去。算了,说什么还有什么用呢?她拿出他要换的西装默默递给他。 “怎么不说话了?”他却没有伸手接过,一双利眼冰冷地扫过她的脸。“摆出这副我欺负妳的脸色是要给我看的吗?” “我没有。”她咬住嘴唇,脸色已经发白。 “那为什么不抬头看我?” 夏伊萱的眼里闪过悲痛,她抬起头,果然只是看到他更多的轻蔑和嘲讽而已。 “又想哭了吗?我跟妳说过,妳的眼泪对我没有用。”他薄唇轻扯。“每天只看到妳哭丧着脸的表情,难道我虐待妳了吗?我对妳不好吗?” “没有。”她的声音低如蚊蚋。 卓昊司冰冷的眼里掠过一抹痛恨,她以为自己就愿意回到这个“家”吗?说什么没有,他明明是在精神上折磨她,打击她,她怎么还能说没有呢? 他眼里的讥诮加深。“和我在一起幸福吗,『老婆』?” 她身形晃了晃,为这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内心倍受煎熬。他居然问她幸福吗?她嫁给了自己最爱的男人──这不是自己唯一的愿望?!可是她幸福吗?如果幸福可以用她现在的处境来定义,那么她希望天下的女子都不要像她这样“幸福”。 夏伊萱抿紧了嘴角,一语不发。她无法说“是”,也不能说“不是”。他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昊司的眼里现在对她只有浓浓的敌意呢? 她猛地抬起头,悲伤绝望的眼里闪动着决心。“昊司,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忽然间你会变得这样恨我,这样讨厌我?如果你已经不再爱我,又为什么要娶我,又为什么要……花这么多力气折磨我?!” 理由是什么?卓昊司依然带着那种讥讽的笑容,只是他的眼眸里闪过更严厉的光芒。“我们有过约定,记得吗?今生一起度过的约定。” 蓦地他蹙了蹙眉,为什么这句话除了让他觉得无比讽刺,还有无比的愤怒?他不是早就压下自己的怒火,只想要报复她和算计他的那些人,只是想让他们知道,他卓昊司并不是这样容易被人摆布的吗? 他要让他们后悔,让她──夏伊萱后悔!他绷紧下颚,整个表情都僵硬起来。 卓昊司拿过她手里的衣服,转身走进更衣室。 夏伊萱呆滞地站在原地,她是真的不明白,什么也不明白。 究竟从哪一天开始,他就不爱她了呢?难道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为什么?昊司,我就是不明白呀……这些天,我想了又想……是我做错了什么?我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让你如此恨我?以前的你不会这样,我们之间也不是这样的……你说过,我们会拥有一个很温暖的家,只属于我们自己的……”泪水悄悄地滑落,怎么也止不住。“你还说过,我们会幸福,两个人在一起就会得到加倍的快乐。为什么回到台北后一切都变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要回来。我宁愿留在巴黎,等待一次次我们短暂的相聚。” 卓昊司换完衣服走了出来,他的表情依旧是那样漠不关心,只是用冷漠的双眼扫过她的脸。“今天晚上可能不回来。” 他本来不想叮嘱她,她老是爱等到天亮那是她的事,他根本不必在乎。 夏伊萱依旧只是站在原地恍若未闻,默默地落泪。 卓昊司胸口蓦地一阵烦躁。为什么她落泪的样子依旧和过去一样楚楚动人?他转身,快速向外面走去。 “昊司!”就在他踏出房门的时候,夏伊萱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而且抱得那样用力、那样地紧,彷佛用尽她此生所有的力量去挽留他。 卓昊司的肩膀蓦地僵硬,他想转身甩开她,可是她却抱得这么紧,贴近的身体让他可以轻易感觉到她的柔软,闻到她身上特有的香味,他在瞬间无法移动。 “昊司,你不要走,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我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了?你告诉我,好不好?如果是我不好,如果是我有什么做错了,你告诉我,让我知道。不要这样对我不理不睬,我真的好难受、好痛苦! 记不记得我们以前共同编织过多少的美梦,说好要一起创造一个温馨的家庭,幻想我们的家是什么样子,里面要布置成什么模样?过去我们不是很幸福吗?我们不是说好要给对方满满的幸福,甜甜蜜蜜地相知相守吗?为什么……” “过去?”他冷冷地开口,愤怒和痛苦也一样在他眼里闪动,只是卓昊司自己并不知道。“妳也说了那是过去,而不是现在。” 现在的他心里无法有爱,也不可能再爱她。 “不!饼去、现在和未来都是一样的。我爱你呀──我想要回过去的那个你,我……我只想要过去的那个你。为什么你要这样狠心地对待我?!”她扑在他的背上哭泣,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头的痛苦悲伤、绝望落寞……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个时刻爆发。“我只想要回那个你,其它的我都不要……” 她的眼泪湿透了他的衣服,渗进了他的心。她哭泣的声音如此凄绝,卓昊司霎时握紧了双拳,因为他心底竟然有股冲动,有股不顾一切想转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的冲动。 为什么她的眼泪和凄凉的呼喊,依然对他有如此巨大的影响力? “只要你说,不管我有哪里不好,我都愿意改。我只想留在你的身边,做你的妻子,和你共度一生,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开始讨厌起我、就这样厌恶我了呢?为什么我们过去可以那样相爱,一夕之间就全都变了……”她哭得胸口好痛,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原来那个对她温柔信赖的情人,突然间就变成了自己不认识的样子。夏伊萱哭得哀怨揪心,对她来说,卓昊司就是全世界,当世界突然崩塌时,也是她整个人崩溃的时刻。 卓昊司倏地猛吸一口凉气──不,他不能对她心软,更不能有任何想要再次拥抱她的念头!他对有这样念头的自己无比愤怒,于是他冷酷地抿紧嘴角,残忍地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推开。 他的力道不轻,夏伊萱冷不防被他推倒,沙发前玻璃矮几的尖角不偏不倚在她小腿上划出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鲜血立刻汩汩涌出。 “妳已经得到妳想要的,成为了卓太太。所以,不要再来烦我!”他粗声说完后,就大步向外走去,没有再望向倒在地上的她一眼。 夏伊萱的手按住了自己小腿上的伤口,一阵阵锥心的刺痛传来。 他无情地推开了她,即使她受了伤流着血,他也没有为她停下脚步! 他真的不再爱自己,连一丝一毫的情意也没有了!如果她原来还存有一点微弱的幻想,现在也早已随着他这一推而消失不见。 可是为什么?无论她如何努力去思考,她还是无法明白理由。唯一能肯定的,是昊司不爱她了,他也不再要她了,他甚至恨她…… 她无力地瘫倒在地上,任凭腿上的鲜血不停地流淌。 既然卓昊司已经不再爱她,她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她又该如何在他的恨意里活下去? 夏伊萱一片茫然,她已经无力思考。 门铃声响起时,夏伊萱正神思恍惚地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腿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凝结着血污的伤口看起来十分怵目惊心,但她对那伤口完全置之不理,甚至不曾感觉到──因为心里的痛已经超过了任何身体上的痛楚……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坐了多久,也不知道卓昊司离开以后,究竟过了多少时间,甚至不知道现在究竟是白天或黑夜。 持续不断的铃声将她从茫茫无边的世界里拉回,她下意识起身去开门。昊司他没有带钥匙吗? 唯一能进入这个空白脑海里的词还是卓昊司,只有卓昊司。 可是昊司已经不要她了……她悲伤地站在门前,神思又有些恍惚。 “大嫂……是大嫂吗?”一个在相片上已经看过无数次的可爱女孩握住了她的手,亲热地叫着她。 夏伊萱先是愣愣地望着她,接着沙哑地开口。“芷樱,妳是卓芷樱?” 许久不曾说话的她,这才发现自己声音变得很奇怪。 “对啊。”卓芷樱热烈地打量着她这位不曾见过面的大嫂。“为什么你们结婚也不通知我们?我和杰一知道消息就立刻赶了回来……大嫂,妳的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卓芷樱有些紧张地看着脸色发白的夏伊萱,该不会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把嫂子吓坏了吧?! “不,我很好。”夏伊萱回过神来,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卓昊司最疼爱的妹妹!她无论如何也得打起精神,因为她想见卓芷樱已经好久好久。“妳……快进来坐吧。” 她勉强地笑着,不知道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无比虚弱。 卓芷樱灵巧的大眼飘过一抹诧异。大嫂看起来有些忧郁,她垂下眼去,一丝不安飘过心头。 卓芷樱还记得自己离开台湾前,从其它哥哥那里听来关于她大哥和大嫂之间的事,她知道他们之间出了问题,因为大哥忽然间不愿意再谈论大嫂。可是既然是感情的事,也不是他们这些外人可以插手的。 这阵子她和郑杰在国外度蜜月,所以也更加不清楚他们两人的进展。 “我早就听昊司提起过妳。”夏伊萱强撑起身子,不想让卓芷樱发现她脚上的伤,于是她尽可能如正常走路一般走进厨房去,替卓芷樱泡茶。只是自己的双脚彷佛漂浮在空中一样不真实,全身疲惫不堪。她靠在厨房的墙壁上微微喘气,打起精神说:“他真是个好哥哥,是不是?我真想早一点认识妳。” “我也想早一点认识嫂嫂。真希望我们在法国的时候就能认识,可惜一直以来都没有机会。”卓芷樱细细打量着哥哥的新房,简单的摆设、简朴的设计,这里好像不太适合夏敬亭的女儿居住吧?! 她心里的不安更加浓重,这个婚姻是开始得那样仓促啊。 夏伊萱先是倒了一杯水,她觉得喉咙发烫,说话都有些困难。一杯温开水落喉之后,似乎精神也比先前好了些。闭起双眼,她试图减轻晕眩的感觉,接着利落地替卓芷樱泡壶玫瑰花茶。 “哥哥也真是的,结婚这样重大的事居然自己偷偷举行,妳不怪他吧?”卓芷樱在看到她端着茶杯出来时,小心地探问。 “他只是不喜欢热闹铺张。”蓦然一阵疼痛窜过心头,夏伊萱尽量让自己维持平静。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小泵看出自己的痛苦,这样昊司会不高兴的,一定一定会不高兴。 她脸上血色尽失,看起来孱弱无比。 卓芷樱连忙站起来接过茶杯,一边担忧地望着她。“大嫂,妳的脸色真的不太好,妳先坐下吧。” “我没事,不必为我担心。”夏伊萱的笑容里有些伪装的仓促。“芷樱──我可以叫妳芷樱吗?” “当然可以。” “很抱歉没有通知妳婚礼的事,只是昊司……他觉得现在这样比较好。” 忽然间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夏伊萱的神色不自觉地完全沉浸在落寞哀伤里。昊司觉得……那样比较好。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已经娶了自己,可是他还是娶了她,却不再爱她、不再要她。 “对了,郑杰──也就是我的丈夫,他先赶去公司处理些事情,过一会儿就来和我会合,等大哥回来,我们一起去吃饭好了。”卓芷樱看着她那样悲伤的表情,忽然间什么话也问不出口。 这个已经是自己大嫂的女人,看起来却有如风中残烛般地脆弱,卓芷樱无法再问出任何话,就怕让她感觉到更加痛苦。 因此,卓芷樱只能故作轻快地扯开话题。 谁知道,夏伊萱在听到她这些话之后,白皙的脸颊显得更加惊慌,一丝沉重掠过她无神的大眼,她嘴角勉强地牵起笑容。“好……好啊。” 昊司会因为他妹妹的出现而愿意和她共进晚餐吗?昨天他离开的眼神充满了怨恨,那是对自己的怨恨……虽然不知道原因,她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卓芷樱看着她恍惚的表情,终于有些忍不住自己的担忧和好奇,对哥哥强烈的关心和想进一步了解伊萱的念头让她突兀地开口。“我可以问一下,妳和哥哥之间到底怎么了吗?” 夏伊萱惊恐地抬起头。难道芷樱知道什么了吗?难道自己掩饰得不够好吗?还是,还是昊司告诉芷樱什么了呢? 但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只是用她那双惊恐的大眼静静地瞅着卓芷樱。 夏伊萱的神情让卓芷樱更加诧异惊疑。“到底怎么了?大嫂?妳可以告诉我,也可以完全相信我,我觉得妳和我哥哥之间有问题,妳看起来好奇怪,是他对妳不好吗?” “不,不是。”夏伊萱惊跳了起来,她那激烈的举动把卓芷樱吓了一跳。“芷樱,请妳不要胡乱猜测,我和昊司之间很幸福,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我们……我们……” 胸口掠过的巨大疼痛让她蓦地差点晕厥过去,这样的谎言她怎么能够轻易说出口? 可是,可是这个女孩是昊司的妹妹,昊司很在乎这个女孩的反应,她不能做任何让昊司会责怪她的话,所以,她必须这么说。 “我们什么事也没有。”她咬着牙说。 “但是……”卓芷樱不信任的言语尚未出口,门口忽然传来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正坐在客厅里的两人都停下动作,卓芷樱一脸兴奋,而夏伊萱却只是坐在那里重重地喘气。 昊司回来了,他没有抛下她独自离开!昊司回来了……双眼紧盯着那被打开的门,她看见他冷淡的表情,和那时常挂在嘴角的冷静微笑。 “大哥!”在夏伊萱缓缓站起时,卓芷樱已经冲向她大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好久不见。” “很久吗?我怎么记得妳这个小丫头才刚嫁给郑杰不久?”卓昊司看到妹妹似乎一点惊讶也没有,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了一样,还宠爱地模了模卓芷樱的头发。 “可是你都结婚了呢!从订婚就对我们保密,害得爹地妈咪都不敢和你提结婚的事。结婚了也是这样,你不可以委屈亲爱的大嫂……” “他没有委屈我。”又一阵奇异的脆弱窜过心坎间,夏伊萱再次感到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看着走近的夏伊萱,卓昊司的笑容看起来却是那样冷漠。“见过芷樱了吗?” 夏伊萱默默点头,她的眼不曾离开他的脸。 “过一会儿郑杰也会过来,去换件衣服,我们一起去吃晚饭。”他望向她那看似温柔的目光里,隐含着警告和命令。 夏伊萱默默点头,她似乎已经无力再开口说话,因为身上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消失,让她连迈开脚步都变得有些困难。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雾里? 卓芷樱非常不高兴地皱起眉,在伊萱消失在卧室门口时,她鼓起腮帮子转向大哥。“说,你到底怎么欺负大嫂的?你既然娶了她那就是喜欢她啦。既然喜欢,怎么可以让她那么伤心难过,怎么可以……” “她跟你说我欺负她?”卓昊司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连卓芷樱都是很少看到他这样严厉的表情──哥哥不是总把喜怒哀乐放在心上,不是总用脸上的笑容来掩饰一切的吗? “她怎么会这么说?我看得出来她很爱你,但她也不快乐──这是任何人都看得出来的!难道你会看不出来吗?她还替你掩饰说一切都好,但在我看来那就是一切都不好……” “卓芷樱,如果妳是来看我,我会很高兴;如果妳想来插手我的家务事,妳马上离开这里。”他从来不曾对卓芷樱用如此严厉的语气说话,但是妹妹的话蓦地让他感到焦躁和愤怒。 这是他的事,什么时候轮到连妹妹都可以插手的地步?他爱怎么对待伊萱也完全是他的自由,不需要任何人的干涉! 卓芷樱没想到哥哥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剎那间当场怔忡住。“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是你妹妹,我是因为关心你才……” “不必。”他冷冷回答,然后越过她身边向卧室走去。 卓芷樱蓦地呆愣住。大哥居然会那样冷淡地对她说话! 卓昊司胸口燃起一股莫名的怒火,其实这股怒火从昨晚的对话后就开始熊熊燃烧,在刚才卓芷樱的质问中突然就上升到最高点。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轻易动怒的人,更别说让别人看出他真正的情绪。可是面对夏伊萱,大概他已经习惯了在她面前流露出自己的真性情,因此现在连怒火也无法像往常那样用虚伪的笑容压抑。 他关上房门后,立刻就对蜷缩在摇椅上的夏伊萱大吼。“为什么还不换衣服?我不是告诉过妳过一会儿要和我妹妹、妹夫一起吃饭吗?” 他找不到自己生气的原因,只能藉题发挥。 “对……对不起。”从摇椅上站起来的夏伊萱依旧摇摇欲坠,不知道为何,她觉得好难受,整个人都虚月兑无力。 她要想赶快去换衣服,可是却再也无法移动半步。就让她休息一下,只要一下就好…… 夏伊萱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向衣柜走去…… 卓昊司看着她慢吞吞的样子,凌厉地皱起眉。 “妳一定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出来我在虐待妳,看出妳的婚姻生活有多么不幸福,是不是?”他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为什么动作不能快一点?连换个衣服都拖拖拉拉……” 站在门外的卓芷樱蓦地摀住嘴,不敢相信这样恶劣的话语会出自那个一贯疼爱她的哥哥之口。 夏伊萱猛然瑟缩了一下,她晕眩的脑袋里开始有几千几百枝锤子在敲打,为什么自己会感到如此虚弱,似乎无法站稳了呢?她也无法看清楚卓昊司的样子,只知道他在指责她、他在恨她…… 卓昊司一把拉过夏伊萱的手,拖着她向衣柜疾步走去。他的嘴唇紧抿出愤怒的弧度,下颚绷紧,整个人散发出暴戾的气息。 他不知道,伊萱小腿上的伤口因为他的用力再度流血不止。 “大哥!”卓芷樱推开房门冲了进来,然后她蓦地摀住嘴大叫一声。“天吶,大哥,你快放开大嫂,你看不出来她就快要晕倒了吗?她的小腿在流血,你不要拖着她,你不能这样……” 随着卓芷樱惊呼的声音,夏伊萱的身体倏地有如泄了气的女圭女圭般向地面倒去。她想要张口对昊司说些什么,想告诉他自己一定会动作迅速地换完衣服…… 可是,那句话她最终还是无法说出口,接着完全失去了意识。 第九章 “伊萱!” 随着她瘫软的身体,传来了卓昊司惊恐的呼唤。 那个本来还如恶魔般冷酷无情的男人,此刻焦急万分地蹲体,双手边颤抖地将她小心地抱了起来。 “妳怎么了?伊萱?”卓昊司并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抖得多么厉害,那股颤抖是因为害怕失去她吗?他将夏伊萱抱到床上,从她小腿上汩汩流下的鲜血立刻将雪白的床单染成怵目惊心的红。 天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伊萱的右小腿上为什么会有这么长的一道伤口,而且一直冒出鲜血?那伤口看起来如此令人心惊,已结成黑色的血块显示,这个伤口是早就留下的。 他眉宇间闪过心痛的神情。 “芷樱,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卓昊司则一个转身冲进浴室,他记得急救箱应该就放在这里头。 “我……没事。”夏伊萱却在此刻睁开了双眸,她觉得自己虚弱不堪,浑身乏力,依稀间好像看到卓昊司的身影向她冲来,手里还提着急救箱。 看到她苏醒的卓昊司心脏蓦地一顿,他眼里有着毫无掩饰的放松和关切──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柔情。 他跑到她身边,二话不说地就先替她清理那个伤口。 消毒水的刺激让夏伊萱刺痛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卓昊司,泪水渐渐盈眶。 “这是怎么弄伤的?”他看清楚伤口后,更是脸色大变。俊朗的嘴角严厉地抿起。他用绷带替她包扎,知道这样又深又长的伤口一定要去医院缝合不可。 他不记得了吗? 夏伊萱虚弱地挤出微笑。“只是不小心撞伤而已。” 她再次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即闭起双眼。 “怎么了?”卓昊司来到她枕边,双手不自觉地抚上她的额头。“有些发烧,一定是伤口感染了。妳受伤后为什么不立刻消毒包扎?妳到底怎么撞的,为什么这么不小心?” “那里。”恍惚间,她的手指了指卧室里单人沙发前的矮几。 卓昊司看着矮几尖角上有滩凝固的血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他造成的,是昨天自己把她推倒的时候! 他紧绷的嘴角蓦地一阵抽动,巨大的自责和心痛掠过心底。卓昊司忘了自己对她的仇恨,轻柔地将她搂进怀里。“是我弄的,对不对?!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去医院?” “昊司……”他突来的温柔让夏伊萱震撼无比。 昊司怎么会用这样温柔的口气和自己说话,怎么会这样温柔地抱住她?他不是再也不要她、再也不爱她了吗? 可是,他的怀抱还是那样温暖、那样让人眷恋,她思念这个怀抱已经很久很久了,久到她忍不住落下眼泪。如果可以让他永远这样抱着她,该有多好? 门边站着的卓芷樱大大松了一口气地看着他们,看他们拥抱时的样子,谁还会说他们不是彼此相爱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而现在,应该一切都雨过天晴了吧?! 她走到客厅,把空间留给那对有情人,顺便等救护车到来。 怀抱里的伊萱是那样孱弱不堪,那样消瘦虚弱。卓昊司的胸口流过一股莫名的颤栗。 这些都是他造成的,是他让她这样憔悴,这样毫无生气,这全是他的错…… “昊司,你不再生我的气了吗?”她的声音里透露出无限的惶恐。 他皱紧眉头,有些话就要冲出口来。他想要原谅她的所有过错,原谅她和其它人对他设下的圈套,原谅他们擅自计划和主宰他的人生……可是,他想到自己的母亲,想到她悲惨地死去。他不能让雪姨的计划称心如意,绝对不能…… 他放开了她。“我去看看救护车来了没,如果没来,我直接送妳去医院。” 瞬间,她可以感觉到他心里的温度再度降到冰点以下,刚才那个昊司是她的幻觉吧? 她闭起眼,泪水悄然落下。 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他们原本紧贴的心分离?夏伊萱不明白,她想自己永远也不会明白…… 清晨的阳光为什么如此刺眼呢? 夏伊萱双眼微瞇,那透过窗隙洒落的阳光似乎刺激到她脆弱的神经。 这是哪里?她的头和身体为何如此沉重?几乎全身上下一丝力气也无法使出。 房门被轻柔地推开,卓昊司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放满食物的托盘。 “昊司?”她张开依旧酸涩的眼,定定看着他。 “醒了?”他的表情依旧冷淡疏远。 夏伊萱从看到他的喜悦中冷静下来,她垂下眼点点头。昨晚的记忆重新回到她的脑中,从医院回来后,卓昊司就没有再对她说过一句话。 “妳失血过多,加上伤口感染,要好好休养,还记得医生的话吧?”他把托盘放在她面前,挑了挑眉。 “我记得。”她无声地喝了口牛女乃,明白他的意思是要她吃完托盘上一杯牛女乃和麦片粥。 “为什么不去医院?为什么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的身边,表情阴沉。 夏伊萱握着汤杓的手抖了一下。“谢谢你为我准备这些。一定很麻烦吧?” “回答我。”他的声音冰冷,和他的表情一样。 “我是说真的。”夏伊萱却依旧低着头,不抬起头来看他。“我本来不想给你添麻烦,却没想到还要你来照顾我。” 他看着她低着头的柔弱模样,从昨夜起徘徊在心中的那股莫名烦躁再度掠过心头。自己不是应该对她铁石心肠,应该对她的泪水无动于衷的吗? 为什么她的受伤会让他感到无比自责、无比心痛,为什么他会有想要原谅她的念头,想要就那样抱着她,再也不放手…… 卓昊司的脸上带着僵硬和疲惫,他整晚无法入眠,满脑子全都是她!对于这样的自己,卓昊司感到厌恶至极! 什么时候起,他变得这样软弱无能了?什么时候起,他让感情凌驾于自己的理智甚至决心之上?不,他是卓昊司,是那个冷静自制,不会被软弱感情所左右的男人。 可是她柔弱的样子,那种楚楚可怜的风情,让他就是想不顾一切地去呵护她,爱她…… 难道说他还爱她?爱一个从一开始就对他不诚实,设下圈套算计他的女子? “妳装出这副柔弱的样子是为了让芷樱看到,还是想博取我的同情?”一想到她过去的心机,他的心头突然掠过这样的怀疑。 她握住汤杓的手再度一抖,但是夏伊萱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喝着粥。即使她感到彷佛有无数把利刃扎着心口,整个人都彷佛掉入冰窖般冰冷…… “无论妳用什么手段、什么方式,对我都没有用。”卓昊司用斩钉截铁的声音说道。“我们的未来已经注定,我再也不会改变对妳的态度。” “我知道。”夏伊萱静静喝完自己面前的麦片粥和牛女乃,放下汤杓,她的声音轻柔低哑。“虽然我知道你已经不再爱我,你开始恨我,但我还是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娶我?因为过去的约定?过去你也约定过会一辈子疼爱我,会一辈子宠我,会永远爱我……昊司,你不觉得你说的话前后矛盾吗? 不管你再怎么讨厌我,我还是要弄清楚,究竟自己做错了什么?让你这样用尽言语来侮辱嘲讽我,这样折磨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的嘴角挂上一抹讥诮的笑容,那笑容看在卓昊司眼里异常刺眼。她嘴角的讥诮渐渐扩大,眼底却闪过一抹深沉的悲哀。 她在反击,在忍耐了这么久,忍耐了他几个月的冷嘲热讽及无情打击以后,她终于开始反击了吗? 卓昊司平静的黑眸里蓦地闪出精烁的光芒。他似乎一直在等待着她反击,等待着她终于让自己看到,她是怎样一个工于心计的厉害女子。 她不再是当初他认识的那个无比单纯、无比天真,让他无比心动的女孩──那个会把水泼在他身上,会整天胡思乱想,还会抱着玛格丽特傻笑……的夏伊萱。 而他,就只是个活在幻影里的男人,爱上了一个其实并不存在的女子。 “我为的是什么,妳其实心里明白。”他冷淡地开口,对待一个张牙舞爪的女人,比对待一个柔弱的女子,对于他来说要容易得多。 “我不明白。”她抿了抿苍白的嘴唇,彷佛这样可以增加她的决心。“我不明白这一切为什么会变,但我也知道你不打算告诉我。你打算就这样一直折磨我,对我冷淡甚至冷酷!” 她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更坚强,可是痛苦还是强烈袭击她的心,让她全身晃动了一下。 卓昊司的眼眸进出一道锐利的光芒。“没错。” 她的心脏蓦地紧缩了一下,血色从她的脸颊上完全被抽离。夏伊萱忽略自己绞痛着的心,声音听起来有些悠远,甚至缥缈。“既然如此,我拒绝继续让你折磨,拒绝继续当你名不符实的妻子,拒绝这场婚姻,拒绝携手到老的承诺……” 她本来不想哭泣,她本来以为自己的心已死,感情已死── 可是,眼泪还是扑簌簌地沿着脸颊而下。 对于一个本来就不存在任何快乐与幸福而言的婚姻,她还有什么好哭泣、好留恋的呢?面前的他,早已不再爱她,不再是那个自己想要托付一生的男人。 可是她所付出的真心相爱,却是收不回来的。她知道终其一生,她还是会爱着这个不爱她的男子,这是她的悲哀吗?即使是悲哀,自己也无法逃月兑这样的悲哀,只能继续这样下去吧? 她的拒绝说得斩钉截铁,在卓昊司看来,也是说得如此轻易。 可是,他却不希望解除这桩婚约。他既不想让雪姨和他们的计谋得逞,却也不想背叛自己的誓言。 所以他娶了伊萱,所以他也不能对她好。 “妳说妳拒绝?”他冷冷地笑着,那笑容有如冬天的寒风。“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妳拒绝得了吗?” 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些话的卓昊司,莫名的愤怒在胸口燃烧。 “无论如何,我都不要再做你的妻子。”夏伊萱没有想到,自己可以如此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可是我绝不会同意。”卓昊司眼眸里闪过凛冽的光芒。“我说过,我要妳做我的妻子,和我共度一生,我卓昊司不会背叛自己的诺言。” “你也曾经对我说过会爱我一辈子。”她咬着牙,忍着内心的痛楚。 “我是说过那样的话。”他眼里的光芒蓦地黯淡。“那个时候我以为妳值得,我却没想到,妳根本就不值得我爱。” 他嘴角的笑容充满嘲讽,也充满苦涩。 “你为什么这么说?我到底哪里……哪里不值得你爱了?为什么你过去可以爱我,现在却不能?”她激动地抬起头,觉得胸口那汹涌的痛苦无法遏止。 “妳早就认识雪姨。”他冷静地说。“在我和妳在飞机上『偶遇』之前。” 当他说到“偶遇”两字时,嘴角边的讥刺加深。 “就为了这个吗?为了我早就认识雪姨?那又怎么样?我知道你恨她,可是她也已经赎罪了这么久,有什么仇恨是无法解开的,更何况她爱你,她把你当成亲生儿子看待……” “住嘴,妳给我住嘴!我和她之间的事不需要妳插手!”卓昊司的眼里闪过暴怒的光芒。“妳有什么权利什么资格对我说这样的话?怎么对待她那是我的事,任何人也无法介入!” 暴戾的气息闪过他俊朗的脸,他凶狠地看着夏伊萱。 夏伊萱不断往床头瑟缩着,她不曾看过这样愤怒的卓昊司,他的怒火在他身边熊熊燃烧着,她从来不知道他的心底居然蕴藏着这样惊人的怒火! “伊萱,我不会原谅妳,永远不会原谅妳和雪姨之间的事!妳说的没错,我恨她,恨那个破坏别人家庭、夺走别人幸福的女人!在她出现之前,我的母亲快乐而满足,而我的母亲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人之一。破坏我母亲幸福的女人,难道我不应该恨她吗?!”他的脸逼近夏伊萱,表情充满了赤果果的仇恨。 这些话,他在过去从来不曾对任何人说,他用冷静的笑容来掩饰自己的情绪,这么多年他对待雪姨虽然冰冷,却从不曾让自己流露出心中真实的憎恨。 夏伊萱从他那双发红的眼里看到无法抹除的痛苦,这深沉的痛苦同样揪痛她的胸口,她多想要伸出手去抚模这个男人,想要做些什么抚慰他的痛苦。可是她的双手却僵在身边,无法移动。 因为现在,她也是他痛恨的人之一了,难道只是因为她认识雪姨吗? 夏伊萱忽然抿紧嘴唇,深深呼吸后,艰难地朝卓昊司伸出手去,用破碎但坚定的声音说:“就算你恨她,但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我和雪姨认识在和你相遇之前,可是这并不能减少我对你一丝一毫的爱,我还是你认识的那个伊萱,我一点也没有改变……” “不,妳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伊萱!”他大吼一声挥开她伸过来的双手,夏伊萱向后倒在床上。“当我知道妳和雪姨之间的事之后,妳就不再是我所认识的伊萱。我无法继续去爱这样的妳,也无法原谅这样的妳!” 他挺直背脊,用最强硬的目光狠狠望着她。 那目光令夏伊萱全身的血液冻僵,她说不出任何话来。 “我会遵守自己的誓言,这一辈子妳都会是我卓昊司的妻子,如果因此而让妳痛苦,这也是妳应该承受的。比起妳和雪姨……和那个女人的所作所为相比,这应该根本不算什么!” “这样一点也不公平,为什么要把对雪姨的怒气发泄在我身上,难道和她认识的我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不,昊司,你不能因为这样而恨我……”泪水流下她的眼眶,整个人不住颤抖。 “我不能因为这样而恨妳?那妳要我怎样才能恨妳?!”想到她对他的欺骗和隐瞒,想到她从一开始对他的算计和心机,卓昊司蓦地捏紧双拳,忍耐住自己想要伤害她的冲动。 无论他如何恨她,他还是无法对她做出残忍的事,因为在伤害她的同时,自己同样感到一股锥心的剧痛。 “我不要你恨我,我要你爱我,像过去一样,像过去一样爱我……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你爱我……”她哭倒在床上,满是泪痕的脸上刻着绝望的期待。“如果我们没有回到台北就好了,如果还在巴黎,那么一切都还像以前那样,我只要回到以前,要我做什么我也愿意……” “回到以前?”他强硬的眼里蓦地掠过一丝脆弱。“妳以为那可能吗?如果不回到台北,我永远不知道这些事,不知道妳和雪姨之间对我的欺骗,不知道妳和我在飞机上相遇的那一刻,妳就知道我是谁,却还要装做不认识,不知道……” 卓昊司的话让伊萱蓦地全身颤抖,她的脑海里闪过那个下雨的夜晚,不禁悚然而惊。 “不,昊司,我是不认识你的,在那之前,我不认识你……” “妳还想对我撒谎?”他的目光看起来凛冽而吓人。“下雨的那一天妳亲口告诉我……” “我那天对你撒了谎,我是骗你的,骗你的!可是我如果有对你撒过谎,也只有那么一次,那么一次而已!”她大声打断他的话,原来是那天的谎言造成她现在的痛苦,不,她要解释清楚,一定一定要解释清楚! 她早就忘了自己在那个雨夜撒的谎,她的心被昊司阴晴无常的行为所困扰,她一直担心着自己和昊司的未来,却忽视了那个谎言!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泪水无声地滑下夏伊萱苍白的脸。“我其实不记得她到底对我谈起过你什么,我以前也根本不知道雪姨不是你的亲生母亲。昊司,在我认识雪姨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就是她口中那个优秀让她骄傲的儿子,这次回到台北我才知道……” “妳以为我会相信?”卓昊司冷冷笑着。“妳都承认的事情,现在还想让我相信妳在那个时候撒谎,而不是现在撒谎?妳为什么要撒谎,说妳记得她到底谈起过我什么?” “那是因为我想让你忘记对她的仇恨,我想让你知道她是多么地爱你……但其实,我真的忘了她说过的话,也不知道她说的人就是你……” “这样的谎话妳也说得出口?她会不告诉妳我的名字不给妳看我的照片,不跟妳讲我的事?妳会不认识我是谁?” 她的话根本前后矛盾,她明显说谎的样子也更让他痛恨。为什么自己过去没有看出这个女人的真面目,为什么他可以被她欺骗这么久? “她是跟我说过你……可是我那个时候对这一切非常反感,我……根本没有记住什么……所以当我们第一次相遇时,我的确不知道你是谁。”夏伊萱自己也感到慌乱起来,她开始明白卓昊司为什么恨她了。 可是,可是这些都是她无心犯下的过错,她是真的不知道雪姨嘴里那个优秀的卓家继承人就是他!而雨夜那天的谎言,她当时会那样说,是因为她希望让他忘记仇恨,如果她撒谎是错的,她也是无心的,完全是为他好。难道就因为这样,昊司要恨她一辈子吗? 不…… “伊萱,我不想再听妳这样明显的谎言。”他用最冰冷的声音打断她的话,看向她的目光更是如刀锋般锐利。“妳想和我离婚的事免谈,其它一切也都免谈。如果妳要恨我,那随便妳。但是……” 卓昊司残酷地停顿未完的话语,射来的目光让她浑身颤栗。 “这是妳应该付出的代价,妳欺骗的不只是我的感情,还有我的人生。” 他的人生曾经和她紧紧联系在一起,他也曾经把她当成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小心地呵护着,但是这结果却让自己感到心寒和愤怒。 卓昊司失去了一贯的冷静和理智,他只想要惩罚她,用他唯一知道的方式,让她痛苦!他要每天都看到她,彷佛只要看到她痛苦的脸,心口那挥之不散的痛苦才有好过的一天…… 但每一天,却只有更深的痛苦和更多的苦涩。但他不能停止,不能就此放她幸福,他执拗地这样相信着。 一转头,他又把这种苦涩的心情埋入心灵的最深处。 “记住我的话,别想离开我。这个婚姻妳无法拒绝──如果妳想逃,天涯海角,我都会把妳找出来,记住了吗?!” 他迈出的步伐坚定而义无反顾,他不能回头,也无法回头,已经走上这条路,如何回头? 夏伊萱全身痉挛着目送他离开,她还震惊在刚才自己看到的眼神中,他那种眼神──除了巨大的痛恨和仇视,还有些什么?那一句她欺骗的不只是他的感情,还有他的人生,又是什么意思? 她除了欺骗他自己记得雪姨说过什么话以外,她还骗了他什么?自己明明付出的是一片真心,为什么要说她欺骗他呢? 绝望有如沉重的铅块压在她心头,从刚才卓昊司的话语和表情里,她悲痛地明白,无论她如何解释,卓昊司认定的事是不会改变的。 也就是──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要永远折磨自己,永远不会放她走…… 她在为自己感到颤栗和害怕时,眼前又浮现出他刚才紧盯着她的那种眼神,昊司的眼里也有悲伤和痛苦吗? 为什么他们曾经那样相爱,而现在两个人却要同时承受痛苦?比起自己的痛,夏伊萱那恍惚的心神却开始担心起卓昊司的痛。 不,她不能让他痛苦,她想带给他的只有幸福和快乐…… 但这样的心愿,现在还可能实现吗? 第十章 卓昊司的跑车疾驶在公路上,胸中彷佛有股怒气无处发泄,即使是这样不要命的飚车,也无法让他感到一丝宣泄的快感。 在此同时,夏伊萱也无法继续躺在床上。她焦躁地起身,不知所措却又着急地想做些什么。 不能,他们之间不能就这样结束。她和昊司之间的误会必须解开!她一定要让昊司相信,自己没有欺骗过他,即使她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分,为了让他谅解雪姨而说过一次谎,那也是无心的,昊司不能因此而恨她,不能! 她起身穿衣,再也顾不得虚弱的身体和脚上的伤。她得做些什么才行,做些什么去洗刷她的冤屈,让昊司明白,她爱他,而且对他是真诚的。他可以信任她! 可是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他相信?刚才他离开时的那抹表情再度浮上心头,他已经认定她欺骗他,已经恨透了她,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改变对自己的观感? 靠她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夏伊萱的脑海里闪过一张温和的脸──昨天在这里的卓芷樱,她可以找芷樱帮忙吗? 半个小时后,卓芷樱就拉着郑杰心急地赶来。昨天在医院分手后,她其实非常不放心大哥和大嫂,却不知道该怎么询问大哥关于大嫂的事。 今天一早,她本来就打算立刻来看夏伊萱,所以接到电话后,听到电话里大嫂焦虑和绝望的声音,便连忙拖着郑杰一起过来了。 夏伊萱不再迟疑,她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卓芷樱。“芷樱,我要让昊司知道,我没有隐瞒他什么,也不是刻意不告诉他我和雪姨──也就是妳母亲认识的事,还有关于我父母的事,我……我不晓得会造成他这么大的误会……” “哥哥他……他一直恨着我的母亲是吗?”卓芷樱脸色刷白,郑杰在扶住她的同时,眼里闪过一抹焦虑。 夏伊萱悚然而惊,她似乎只考虑到自己的危机和痛苦,而没有考虑到卓芷樱的心情。“芷樱,对不起,我跟妳说这些不是想让妳难过,可是我实在是没办法,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郑杰让卓芷樱坐在沙发上后,用严肃的表情看着夏伊萱。“伊萱,有件事我必须要问妳。” 看着他如此慎重其事的脸,夏伊萱倏地胸口一紧。“你说吧。” “妳知道不知道妳父母和芷樱父母早就想撮合妳跟昊司,并且一直在计划着如何将你们送作堆?” “雪姨当时说想把卓家大少爷介绍给我,但那个时候我还在念书,对这种事觉得很反感,所以没什么留意,我也跟我父母说,我不想相亲。”夏伊萱双手紧握,神色肃穆。“我知道他们想让我嫁给雪姨的儿子──那个时候我以为那是她亲生儿子──可是我不知道那个人就是昊司,当时……” 她急得泪水再度盈满眼眶,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记住他的名字,不能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认出他呢? “那妳也不知道昊司认为妳和妳父母联合雪姨、他父亲,从一开始就设下圈套制造巧遇的假象,还设计他心甘情愿娶妳?” “什么?”夏伊萱顿时感到晴天霹雳,一下子倒在沙发上,紧揪着胸口久久无法说话。 怎么会这样?他以为自己和家人串通好了去设计他,这一切全是他们的阴谋?他不能这样想,因为这不是真的,她不知道,她一点也不知道…… 大颗大颗的泪水滚下眼角,夏伊萱的神色凄楚,眼神空洞。“不,不是这样的,他不可以这样想,我……我该怎么办?昊司如果以为是这样,他不会原谅我的,他……” 难怪他会忽然间那样恨她,难怪他会像变了个人似的! “可是,他怎么会这样以为呢?这太荒谬了……” “这是他父亲亲口告诉他的。”郑杰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 “我不懂,爸爸……为什么要这样说?”夏伊萱努力地回想,她想起过去父母对自己的保护,还有去法国时他们那别有深意的眼神…… 难道这些都是真的?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开,却炸得她神思清明起来。 “我……明白了,是我父母还有他的父母……他们一起计划的……”她沉痛地闭上眼。“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就这么做?” 现在害得她如此痛不欲生,害得她就要失去这辈子最爱的男人了! “这么说,妳也和昊司一样并不知情,只是成为他们计划中的棋子?”她和卓昊司都是棋子吧?郑杰叹息。“昊司现在也该明白被人设计是多么痛苦的事了吧?!如果他知道自己的爱情也是如此,他还会设计我们吗?” 他回头看着卓芷樱,她彷佛已经从刚才的震撼里恢复过来。 卓芷樱朝他嫣然一笑。“可是结局依然是美好的,我们依然爱上对方了。” 她走到夏伊萱面前,双手握住嫂嫂不住颤抖的手。 “大哥他爱妳,这是无庸置疑的。如果真相如妳所说……”不知道为什么,卓芷樱相信这个在她面前哭泣的女子,一定是毫不知情的。“你们两个都是受害者,被你们的父母算计了。不过他们也是因为爱你们,所以,一切都可以解决……” “如果真是如此,妳应该跟昊司解释清楚。”一边的郑杰却不像卓芷樱那样相信,他的眼中还是存有一丝怀疑。 “当然。”夏伊萱回握卓芷樱的手,哀伤的眼里开始闪出希望的光芒。“我要找到他,向他解释清楚,我不能让他继续误会我,绝对不能。” “大哥现在会在哪里?” 卓昊司的手机关机,他们之前就已经打过。这让卓芷樱不禁有些担心。 “我不知道他在哪,但是一定找得到。”郑杰露出笑容。 “真的吗?”夏伊萱彷佛在他的笑容里受到鼓励,渐渐地也不再那样沮丧。她擦干眼角的泪水,想让自己坚强起来。“既然这样,我要去家里找爹地妈咪,既然要把事情解释清楚,我希望可以先知道事情的真相。” 卓芷樱扶住夏伊萱,她们两个一起站了起来。卓芷樱说:“不如把我爸妈也叫去夏家吧,我看大家当面把话都说清楚好了。” 郑杰咧嘴而笑。“打算三堂会审吗?” 卓芷樱横了他一眼。“这时候你还开玩笑?” “ok,那我现在就去找人,老婆大人。” “谢谢你。”夏伊萱低下头去,其实心情异常沉重。现在,她终于明白昊司忽然转变的理由,但她没有感到如释重负,也不觉得这些误会终究可以冰释。 她想到这些日子以来昊司承受的痛苦,他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以为她参与两家父母的计划,以为她从一开始就是刻意接近他,算计他的呢? 比起她这些日子遭受到的折磨和煎熬,他的内心又何尝好过?他一定也在痛苦和仇恨里煎熬,加上他们曾经是那样相爱,而越是相爱,这件事带给他的打击就越大。 可是为什么,昊司为什么不直接问她?霎时夏伊萱脑海里闪过那个雨夜,昊司那奇怪的表情,他在雨里用那样执着的目光望着自己…… 她的胸口蓦然怦动,那时候他是来质问她的吗?可是自己却一再说着雪姨,从那之后,卓昊司就失去了踪影,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如以往毫无保留的交流。即便去登记结婚的那个晚上,那时的昊司已经离她好远、好远。 他在报复她!这个事实虽然让夏伊萱心如刀割,可是心口上的痛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 昊司啊昊司,我知道你所受的痛苦一定不会比我少。 你是一个从来不愿意表露出自己真实感情的人,总是用冷静的笑容来掩饰自己的情绪,可是,这样的你,压抑在心头的东西又有多沉重呢?你以为我从一开始就设下圈套接近你,在你那样对我敞开你的心扉后,却误以为我辜负了你…… 夏伊萱闭起双眸,她无法遏止自己的眼泪,那是为昊司流的泪。像他这样的男人愿意对她付出一份感情,承诺和她携手共度人生,就永远不会反悔、不会变心。 所以,他对于真诚和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有了他母亲的经历,昊司面对爱情必定比任何人都谨慎,他甚至有过不婚的念头。但他还是接受了她,而且对她那么好,那样情深永恒。 相信我,昊司,我没有背叛你对我的信任,我没有…… 她在心底吶喊,她要找到昊司,要告诉他,自己不曾参与过任何计划。 无论要她做出多大的努力,无论要她做什么,她都要让他相信她,再一次对自己敞开心扉,她要拥抱着他,告诉他── 她的爱是真诚无瑕的,没有丝毫隐瞒和欺骗,他可以完全信任她! 卓昊司最后还是把车驶回他逃开的那个地方──那个被称为家,却又不是家的地方。 他抬头看了一眼在阳光下显得洁净的公寓蓝色外墙,现在已经中午,伊萱有吃东西吗?有好好照着医生的吩咐躺着,记得按时吃药吗? 卓昊司露出苦笑,即使知道自己应该恨她,但还是会担心伊萱的安危。她说要离开他,要结束这桩婚姻,这些话在他本该冷硬的心上泛起阵阵涟漪。 想想他之所以暴怒还是因为舍不下她吧?卓昊司轮廓鲜明的脸上闪过嘲弄,那是对自己的嘲弄。他这样拿得起放不下,还谈什么复仇,谈什么惩罚呢? 他只是在折磨自己,也折磨她而已。可是,他却不能释怀、不能原谅她从一开始的不坦白。 所以就让他一个人痛苦吧,自从母亲去世的那天起,他的痛苦就从未消失过!直到遇见她,她那天真的笑容、迷糊的表情和那温柔的注视……他曾经以为痛苦终于消失,谁晓得它一直都在。 他抿紧嘴角,脸上掠过一丝强装的冷酷。不能再继续软弱下去,他还是那个卓昊司,既然过去他可以把痛苦埋在心底,现在也可以。 他打开房门,却惊讶地发现妻子并不在家。 没有躺在床上休息,也没有在客厅里等他,更没有在其它任何地方!卓昊司俊朗的脸上闪过阴冷的光芒,伊萱的话再度闪过心头。 她想逃离这桩婚姻,那么是她径自离开了吗?他嘴角抿出冷硬的弧度,双手紧紧握拳,愤怒有如火山爆发般瞬间引爆。 她将知道逃离他会惹来怎样的后果! 伊萱,我告诉过妳,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把妳找出来。难道妳不知道吗?我是说到做到的人── 他猛然转身,有如一头被惹怒的猎豹般充满力量和愤怒,那双燃烧着愤怒之火的双眸在那一刻是如此骇人。 同时,夏伊萱在卓芷樱的陪同下来到夏家,卓氏夫妇也赶来夏宅和他们会合。 “爹地妈咪,爸爸还有雪姨,我希望你们可以把真相告诉我。”擦干泪水,把悲痛藏进心里的夏伊萱,此刻抬起的脸上看起来无比坚强。 她在为自己将来的整个幸福和人生而奋斗,她不可以软弱,也不能够光是自怨自艾地哭泣,为了昊司、也为了自己,她要坚强。 卓信看着夏敬亭,表情惊讶。“敬亭兄,难道你没有把实情告诉伊萱?可是你当时告诉我……” 夏敬亭也愣了愣。 “不是应该你们把计划告诉昊司,让他来接近伊萱的吗?”他的脸色开始有些不悦。“难道我们伊萱会为了嫁给昊司而主动接近?我夏敬亭的女儿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可是他们第二天在尊荣皮草的相逢难道不是你们刻意安排的?”卓信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夏夫人在此刻开口。“是我让伊萱去那里,我告诉她,我想买一件紫貂皮的大衣,请她去帮我看看。” “这么说,你们真的是计划好了让我和昊司在巴黎相遇?你们还做了些什么别的?座位……”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会和他坐在一起,难道也是……” “没错。”雪姨淡淡开口。“一切都是我们计划的,我们尽量制造让你们相遇和独处的机会,我们这样做,只是为了……” “为了让『尊荣企业』可以在电子业有所发展,可以借助『夏风科技』的财力和实力,是不是?” 一个冷漠强硬的声音忽然在偌大的客厅中回响,震动了每个人。 客厅的入口处,卓昊司挺挺地站立着,他是为了寻找伊萱而来,夏家是他必然会来的第一站,只是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对话。 他冷冽的双眸依旧毫无温度,可是当他那如箭般锐利的目光扫过伊萱时,还是停顿了一下。 夏伊萱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但她还是张大眼,用清澈而坚定的目光回望着他。昊司究竟听到了多少,他又是几时进来的呢?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来了,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她要把这些误会一次澄清,她不要他们之间再有任何隔阂和猜疑,也不要他继续一个人痛苦下去。 夏伊萱朝着他走去。她挺直了背脊,勇敢而坚定地朝着她的幸福走去。 “妳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他无视于夏伊萱走来的身影,只是望着雪姨。 卓芷樱站了起来,她看一眼自己的母亲,又看着卓昊司。 “哥,你……”她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一边是一向疼她的哥哥,一边是她敬爱的母亲。 “昊司,我的确吩咐你的秘书故意买错机票,我也事先招呼过航空公司给你那个座位的票。这些你其实早就知道了,你父亲有告诉你,不是吗?”雪姨的脸色渐渐苍白,虽然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但她依旧是个美丽的妇人。 “这样算计我,很有趣吧?可以为卓家带来多少好处?”他冷冷地说。 “昊司,你不要太放肆!”卓信厉声吼了一句。 “爸,这是我和雪姨之间的事,你不应该插手。” 夏伊萱已经走到他身边,她定定望着他隐含愤怒的双眼,也看到了一抹痛苦,那抹痛苦揪着她的心,虽然它隐藏得那样深,可是她一眼便看了出来。 雪姨安抚自己的丈夫,然后直起腰,镇静地望着卓昊司。“昊司,这么多年来我都想对你说声对不起,可是一直都没机会。你在我面前,总是没有露出你对我的一丝恨意,这让我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一直和你父亲住在欧洲。” 她眼里闪过泪光,夏伊萱被她的话吸引,也跟着卓昊司一起望着雪姨。夏伊萱可以感觉到雪姨内心的颤抖,这个女人的心也不断受到痛苦折磨。 “我想要尽量对你好,把你当成自己的儿子来抚养。我自认为尽了我最大的努力,但我从来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也明白,我永远无法代替你的母亲……” 卓昊司的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满是嘲讽。雪姨看着他叹息。 “伊萱和你的婚事一开始我的确想极力促成,你说的都没有错,我们尊荣企业的确需要夏风科技的帮助。”她抬起头来直视着卓昊司。“可是,更重要的是,当樊老爷子第一次把伊萱介绍给我时,我就认为她是最适合你的伴侣。虽然我和她的父母极力想要促成你们见面,可是伊萱是个非常独立自主的孩子,她不喜欢出席那些应酬宴会,而你……对于我介绍的人,大概永远也无法接受吧。” 卓昊司望着她,嘴角的嘲讽笑容渐渐加深。 “所以我们就想制造机会让你们相遇,如果可以有机会相爱的话,那是你们之间的缘分;如果你们只能做普通朋友,甚至根本无法认识彼此,那么我们也不会强求。”雪姨看向自己的丈夫和夏氏夫妻,大家都默默地点头。 “所以你们就计划让我和伊萱在飞机上偶遇,又让她在开业那天去店里,照我看,如果那两次我和她没有有任何交流和后续发展的话,你们也会另外安排吧?”卓昊司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带着讥诮。 “这一切和伊萱无关,她和你一样毫不知情。”雪姨说:“我不知道你父亲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你了,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阻止他这么做。” 她望向自己的丈夫,卓信的表情微微僵硬。 “他这样做,也是因为他希望你最终能够接受我。不过……我不会为自己过去做过的事情忏悔,我爱上你父亲,这就是事实。” 夏伊萱望着雪姨,那一剎那,她知道这个女人不曾后悔过自己爱上一个有妇之夫。这大概又是另一种爱情吧?无论在道德上背负着什么样的十字架,但只要爱上了,就无法回头。 “昊司,你要责备就尽避责备我吧。反正你恨我,代替你母亲恨我。如果你觉得恨我可以让你更快乐──请你相信,我一直希望你快乐,你和芷樱都是我的孩子,我对你们的感情是一样的。” 卓芷樱站起来,搂住自己的母亲,她终于忍不住说:“哥,你就不要再继续恨我母亲了,她这些年,也一直受着良心的煎熬,她和爸……他们对不起你母亲。但是,如果你母亲还活着,他也一定不希望你活在对妈的仇恨里。” “芷樱……”雪姨抱住女儿,眼泪再也无法忍住。 “昊司。”卓信站了起来。“对于雪姨和我,你可以永远不原谅,但是……关于你和伊萱,我们并不认为我们做错,因为你们是这样登对的一对。如果你因为我们愚蠢的撮合行为,而就此责备伊萱,你一定会失去追求幸福的机会。” “这件事我可以保证伊萱并不知道,我以我夏敬亭的名誉保证。” “爹地。”伊萱叫着父亲,这一刻,她心里再也没有任何的怨恨。如果不是他们的安排,自己怎么会认识昊司,怎么会找到自己今生最爱的人呢? 可是,昊司是这样想的吗?她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头,却在他脸上看见一片淡漠的肃然。他几乎面无表情地望着对面的家人,有他的父亲、后母、妹妹和岳父岳母,除了芷樱以外,其它人都参与设计了他的人生。 芷樱──脑海里闪过的记忆是他曾经设计陷害过妹妹和郑杰,那时候郑杰的心情和现在的他是一样的吧?!但是郑杰最后还是娶了芷樱,也原谅了自己。 身边有一道清澈的视线是他从进来起就一直在意,又故意忽视的。卓昊司缓缓转头,看到的依旧是夏伊萱带着深情和关切的注视。他误会了她,而且折磨她,用言语刺激她,对她不理不睬又那样冷酷无情…… 而她,却依旧用这样执着的目光注视着他,不曾改变── “走吧。”他抿起嘴角,脸色不改地说出这句话。 夏伊萱只是静静地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他没有回头,带着她一起离开。 “伊萱……”夏夫人想要追上前去,却被夏敬亭阻止。“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该说的我们都已经说了。” 夏伊萱静静跟着卓昊司,虽然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虽然他不曾回头,可是他带着她一起离开,对于自己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想说的、想听的了。 只要可以留在昊司身边,她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自己继续爱他,她要用她的爱驱走这个男人心里的阴影,让他终有一天会再完全信任她。 卓昊司走到他停在门口的跑车旁边,他停下来,回头看着夏伊萱。 她一直跟在他的身后,沉默但坚定地跟着他。 “昊司。”夏伊萱抬起头来对他微笑,虽然她的脸色依然苍白,虽然那抹笑容还是显得那样脆弱缥缈。“我们回家吧。” 她向他伸出手,眼眸如此闪亮。 卓昊司定定看着那只向他伸来的小手,她对他丝毫没有怨恨,仍是一往情深。为什么在他那样误会她以后,她还可以如此坦然地信任他呢?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夏伊萱却浑身一软,再也无法支撑地倒下。原来因为站立时间过久,她一直感到腿间的伤口隐隐作痛,无力再继续站稳。她本来想忍着,忍着跟他回到家就好了。 可是,她的腿伤却不允许她继续忍耐下去,眼看一个踉跄她就要跌向地面…… 卓昊司飞快地伸手握住她纤细的腰肢,顺手将她带进他宽厚的怀抱里,小心地紧紧拥住她。 “伊萱。”卓昊司的声音剎那间发颤,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失去这个女孩,他寻找了三十年才找到的妻子,也是他最钟爱的女人,自己绝对、绝对不能让她离开! 如果他可以得到快乐的话,那个带给他幸福的女子一定是她──夏伊萱! 夏伊萱缓缓睁开双眼,看见他黑眸中的焦急和关切,看见他眼底深处的那抹担忧和情感。她笑了,嘴边绽放出美丽而晶莹的笑容。 “我没事。”她悠悠开口。“只要有你在,我就没事。” “伊萱……”卓昊司的眼里闪过感激的光,他再也无法忍耐徘徊在胸口的那股激动,猛然低下头攫住她失去血色的樱唇。 他要用他的吻使她恢复活力,他要用他的吻让她明白,他爱她──从过去到现在、甚至未来,他的爱从来不曾改变。 她搂上他的脖子,陶醉而投入地沉浸在这个深吻里。 “伊萱。”卓昊司的声音热烈而带着饥渴。“妳愿意原谅我吗?原谅我不分青红皂白对妳的指责,原谅我那样恶劣地对待妳,原谅我……” 她的手掩上他急切想要道歉的口,她的脸颊嫣红,彷佛活力在瞬间又回到她的体内。“昊司,你不需要请求我的原谅。因为我从来没有责怪过你,只要你相信,我没有参与他们的计划,这就够了,足够了。” “感谢上帝,把妳带到我的身边,妳真是个天使。”卓昊司搂紧了她,强烈的感动在他胸臆间徘徊,这份感动甚至让他哽咽得无法说话。 “伊萱,我向妳保证,从今以后,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误会与猜疑,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相信妳,绝对不再自以为是,也绝对不再让妳伤心──我向妳保证。”他郑重的目光落在她俏丽的脸上,他会爱这个女子一生一世,他发誓。 夏伊萱的眼角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她再一次搂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男性的脸庞上。“昊司,我也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幸福快乐,比任何人都要幸福。” 她要用她的爱抹去他心底的阴霾,不是吗? “我爱妳。”卓昊司在她耳畔低语,然后一把将她抱上车。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她安心地靠在他的胸前,嘴角噙着幸福的笑容。 “去医院,先替妳检查伤口,然后妳得好好休养,我的小女人。”对于卓昊司来说,此刻最重要的就是她的健康。 “我没事了,真的,刚才只是因为站了太久,忽然脚下一软……” 他的手指轻柔地压上夏伊萱的朱唇。 “伊萱,为了让我安心,妳得去医院一趟。”他的声音轻柔,目光专注。 一抹俏丽的嫣红染上她的双颊,她静静点头。只要有他在身边,只要知道他爱她,她愿意跟着他去天涯海角,何况只是医院呢? 他温柔地把她放在座椅上时,她用清晰而低柔的声音说:“我也爱你,昊司,一生不变。”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俏丽的脸上,在那一刻,他们两个都感觉到真正的幸福,超越一切阴霾和痛苦的幸福!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逢场作戏1:契约婚姻 逢场作戏3:不说我爱你 逢场作戏4:不只是妹妹 逢场作戏5:心动的距离 逢场作戏6:结婚不相爱 逢场作戏7:枕边陷阱 逢场作戏 2:听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