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丫鬟》 序 指定代打由美 “啊,还欠人家一篇序没写……”由美哀号之后,赶紧离开恋恋不舍的棉被和软绵绵的床。 哎呀!人世间最舒服的事莫过于盖著棉被、吹著冷气,躺在床上看小说看到自然睡去,明明爱困不已还得下床,真的很痛苦耶。 但是啊,也因为这样让我不得不佩服我们的桃心红——红妹了。写小说真的要有惊人的耐力,毅力、体力及想像力耶! 耐力及毅力是用来联贯剧情继续给它写下去的,体力是用来打字的,而天马行空的想像力嘛,则是用来替读者大大们制造笑料让内容不冷场的。 (桃小红按:由美姐,笑料?我……我写的明明是言情小说啊……) 所以啰,每回我看到红妹那睡眼惺忪的样子来上班时,真的又好气又好笑,真不知该强迫她早点睡,还是该为了各位读者继续“苦毒”她,叫她赶快写、用力的写、拼命的写呢? (桃小红按:睡眼惺忪?这……应该是我的黑眼圈太严重吧?还有,由美姐,你不用苦毒我啦,我很喜欢写小说,哪怕只有一个人看我也会努力写。) 其实呢,我颇害怕我们办公室那些无厘头的谈话桥段,不知哪天会全数被她写到小说中,光是copy那还好,如果是把那些话发扬光大的话,我怕我老爸老妈会不认我这个女儿…… (桃小红按:由美姐,这你放心,这本是古代稿,不会出现办公室情节。) 呵呵,闲扯了这么多,总之是希望大家多多给红妹鼓励,有什么好的不好的都可以给予建议喔。 因为有大家,红妹才会愈来愈进步! (桃小红最后再啰唆:先谢谢由美姐友情赞助,替我写这篇序,这次的故事是架构在古代,不晓得各位可爱的读者大大们看了会不会喜欢,不过只要各位愿意翻开书将它看完,桃小红就很满足了。最后最后,还是要谢谢〈飞象〉及育贞姐,谢谢你们。) 第一章 日正当中。 京城外,人潮熙来攘往的市集里聚集了不少摆摊做生意的小贩,举凡吃的、喝的、用的、娱乐的,样样皆备,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热闹喧嚣的景象,这景况虽与京城的繁华还有段距离,却也够热闹的了。 在这清一色都是稍有年纪的小贩中,有一处卖著各式美玉、脂粉饰品的小小摊位,却是一名笑意盈盈的俏美小泵娘立在摊位后方,一双晶灿的美目滴溜溜地转,像在搜寻著什么。 瞧她的模样不过二八芳华,好好的一名闺女不待在家中绣女红,等著媒婆上门提姻缘,为何抛头露面在外摆摊做生意? 凡是行经小摊子的路人莫不如此想著,同时也深受这名小泵娘慧黠灵动的气质以及出色甜美的容貌所吸引,禁不住多看她几眼。 秦璃儿对旁人的眼光毫不在意,一双美眸仍旧骨碌碌地转,忽地,她双眸倏然闪过一抹光亮。 有了! “哎呀,前头那位气质出众的夫人,请留步!”锁定目标后,她马上开口留人。 一名正欲往前方走去、略显福态的妇人,被秦璃儿甜美的嗓音唤住,不由得疑惑地停下脚步,回过头瞧去。 “没错,就是你!”秦璃儿猛点头,巧笑倩兮的朝妇人招手。 这丫头唤她是气质出众的夫人?妇人犹疑的走近,心底却不自觉地为这句恭维窃喜。 “怎么?姑娘唤我有事?”妇人的语调明显透著愉悦。 “我说这位夫人,您不仅气质出众,还好生懂得穿戴衣饰,瞧您这身藏青色的打扮,简直将夫人您独特的风韵展露无遗哪!” 秦璃儿支著下颚,佯装仔细地上下打量妇人的衣著,末了,还赞叹似的啧啧两声。 “是吗?你真觉得我这身打扮好看?”让人这么一吹捧,妇人笑眯了眼。“这衣裳可是我花了好几两银子订制的哪,我自己也满意得不得了。” “原来是订制的啊,难怪这么符合您的气质。”秦璃儿附和,继续睁眼说瞎话。 没错,其实秦璃儿并不觉得眼前这名浑身俗气的妇人有何气质可言,更遑论她那套死气沉沉的衣裳了。 不过为了生计著想,就算是黑的她也能说成白的。 “可是夫人,您这身打扮好虽好,却……”秦璃儿突地变了脸色,一对柳眉轻蹙,再一次盯著妇人直瞧。 “怎地?姑娘,我这身打扮有什么不对吗?”妇人从被赞美的欣喜中回神,纳闷她为何不将话给说全。 “唉,是没什么不对。但……若是夫人您能在手上再配戴一只翠绿玉环,脸上也施以较适合您的脂粉,相信更能收画龙点睛之效,保证您比那些官家夫人还要端庄娴淑、比官夫人还要像官夫人!”秦璃儿神情认真地一一点出不足之处,让人难以察觉她话里别有目的。 “这……”妇人闻言,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再模了模脸上厚重的脂粉,许是心理作用,愈想愈觉得眼前这小泵娘说的有理。 秦璃儿不动声色,静静等著鱼儿上钩。 “姑娘说的有理,难怪我老觉得脸上的脂粉太厚,手上像是少了什么似的……”妇人话说了一半,视线匆然飘到秦璃儿面前的摊子上。 炳!上钩了。 唇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笑,秦璃儿的心底此刻正为即将到手的银两喝采著。 “这么巧,姑娘你不就是卖脂粉首饰的吗?不如你替我挑挑,看哪只玉镯子、哪款胭脂适合我,统统给我包下,夫人我全都要了!”妇人海派的说,一点也不心疼可能扁下的荷包,更没察觉到秦璃儿计谋得逞的笑容。 “夫人,您大概是误会了……”秦璃儿装出一脸为难。“我并非为了赚您的银两才夸奖您的,所以……” 她欲语还休,使出欲擒故纵的伎俩,就是要妇人不觉得自己受骗,心甘情愿的掏出银两。 “我知道、我知道,反正这些东西我也真的想买,这生意与其让那些个没眼光的人赚走,还不如让给姑娘你,尽避替我挑便是。”妇人摆摆手,笑容始终挂在脸上。 “这样啊……如果夫人信得过我的眼光,那……”秦璃儿假意浏览眼前的首饰,随后在众多玉镯当中拿起一只。“您看这只如何?” 熬人接过瞧了瞧。“姑娘,这会不会太艳了点?” “就是要艳,才能显出您的贵气啊!”秦璃儿强调的说,这可是最贵的一只玉镯,当然得使劲将它卖出去罗! “也对,那就这只吧。” “没问题。夫人,您再看看这款胭脂……” 接下来的一刻钟,拜秦璃儿那张甜嘴所赐,妇人不知不觉地买下摊子上大半物品,几十两银子轻松入袋,让秦璃儿心中好生欢喜。 呵呵,今儿个真是大丰收,本来她还担心盘缠用罄,未到京城就先饿死在城外,幸好老天爷赏脸,让她以低价买进这些脂粉饰品,再以六倍价格卖出,这才解决她盘缠不够的问题。 她可是千里迢迢远从南方而来,眼看目的地近在咫尺,怎可无功而返? 思及此,秦璃儿绽出粲笑,然而下一秒,她如花的笑靥忽地一僵。 真的……就要和他们见面了吗? 伴随著这样的想法,不安、惶恐,却又隐含期待的情绪,在她胸臆间扩散,让她有一瞬的呆愣。 不多时,她回过神来,将卖剩的脂粉饰品收拾妥当,脸上又回复那抹沁人心脾的笑。 拍拍包袱上的沙尘,她动身往城门的方向行去,在她身后,数尺之外的树影,迎风飒飒摇曳……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约莫走了三、四个时辰,秦璃儿终于踏进人人口中富庶繁华的京城。 “先找间客栈暂住一宿吧。”抬头望向已转为昏黄的天色,她拭了拭额角的汗水喃喃自语。 随意问了名路上的寻常百姓后,秦璃儿依指示来到一家生意兴隆的客栈。 “就这家吧!” 由于太过劳累,她想也不想的跨进客栈,只希望能早早歇息,明儿个才有体力前往她此行的目的地。 “姑娘,欢迎欢迎,请问是用膳还是住宿?”里头的店小二一见客人上门,还是个清丽标致的小泵娘,马上鞠躬哈腰的上前招呼。 “住……”秦璃儿本想回话,肚皮却在此时发出不争气的响声。“呃,先给我两个馒头,再来一壶茶吧。”她尴尬的改口。 她都忘了,她从晌午至今还尚未进食呢! “好的,姑娘您稍等,小的马上给您送来。” 冲著秦璃儿的美貌,就算她点的吃食只值几文钱,店小二仍是一脸讨好样,连忙张罗。 “嗯。”秦璃儿微颔首,在店小二引领下,至空位坐下歇歇腿。 唉,这种时候她就特别懊恼自己不是块习武的料,要不,项叔教的那套轻功她若学得成,现下也不会这么累。 反观“他”的武艺,怕是除了项叔,无人能出其右…… 咦?等等!她怎么会想起那个人啊?秦璃儿蹙了蹙眉。 他可是自她有记忆以来,一直以欺负她为乐的大魔头耶,好不容易这回项叔终于肯让她来京城,可以逃离那家伙的魔掌,她还想他作啥? “哼!”秦璃儿厌恶似的哼了声,瞥见店小二捧著食盘朝她走来,这才收起不屑的神情。 “姑娘,慢用!” “谢谢……对了,小二,请问你们这里最便宜的客房住一宿的费用是……”秦璃儿客气的问,找到今晚的落脚处是她现下最大的问题。 “最便宜的啊?咱们这里最便宜的客房住一宿只要一两银子。”小二支著下颚思量,顿了一会儿又道:“不过……姑娘,咱们只剩一宿十两银的上房还有空,其他不巧全客满了,真是对不住。” 闻言,秦璃儿舒缓的眉心又蹙紧。 不会吧!只剩上房,住一宿还要十两银?照这价钱来算,她要是在这儿住蚌两宿,接下来岂不得上街乞讨去了? “这样啊,无妨,那我就不住宿了。” 谢过店小二的招呼后,秦璃儿的俏颜垮了下来,无奈的拿起食盘上的馒头啃了几口。 唉!看样子,她只好重新再找落脚的客栈……虽然她很怀疑自己是否还有体力去找? 一刻钟过去,祭完了五脏庙,秦璃儿正打算起身去寻下一个客栈,此时邻桌三名男子传来的对话却让她转了念头,改端起桌上的茶假意品茗,仔细听他们的谈话内容。 “你们知道吗?听说常年镇守边疆的楚将军,平定了边疆乱事,过不久就要回到京城定居,整个将军府邸现下是一片喜气洋洋哪!”一名年约二十来岁的男子举杯道。 他对座的男子却摇了摇头。“你这消息早过时了,像楚将军这样保家卫国的英雄,凯旋荣归这等大事岂会有人不知晓?尤其楚将军的妻子古夫人,向来乐善好施,一般平民百姓对将军府都给予极高的评价呢!” “可不是,除此之外你们还漏说了一项。”另一名男子突地面露垂涎之色。“楚将军的独生女,楚含音,她的绝色美貌,简直教全天下的男人为之心折啊!” “没错,唉……可惜那样身分尊贵的官家小姐,根本不是咱们能够高攀的对象。” “欣赏欣赏也无妨啊……对了,明儿个正午,将军府不是要招进一批新的奴仆丫鬟吗?听说想趁此机会入将军府谋事的百姓,已经多到可以从城东排至城西了,可想而知,明儿个城里会有多热闹!” “是啊,若非咱们已有份差事做,还真想去试试哪。” 他话一说完,其他两人皆赞同的点点头,而后三人一阵笑语,话题便兜转至别处。 听到此,秦璃儿放下茶杯,优美的唇向上微扬。 明儿个正午,将军府要招进一批新的奴仆丫鬟? 太好了!没想到老天爷这么帮忙,本来她还苦恼不知该如何混进将军府呢,这下有这难得的机会,她定要好好把握。 秦璃儿为意外得知的好消息窃喜不已,早忘了原先赶路的疲惫。 不过……将军府招人的地点在哪儿啊? 她美目流转,决定直接向邻座三人探问。 “三位公子。”她起身,有礼的微微颔首。“冒昧请问,这将军府招选新奴仆丫鬟一事,明日将在何处举行?” 秦璃儿娇美的嗓音一出口,立刻引起那三人的注意,不约而同将目光往她身上瞧去。 这一瞧,三人登时傻眼。 奸……好个清丽月兑俗的美人啊! “姑娘,将军府招人的地点就在城东距将军府不远的千里亭。”其中一名男子回过神,首先回答秦璃儿的问题,一双眼仍目不转睛的直盯著她。 美啊,和楚将军的独生女相比,可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另二人见状也跟著想开口,把握良机和眼前的小美人攀谈几句,但秦璃儿已得到想要的答案,又察觉他们眼神逾矩,便抢在他们出声前先一步道谢。 “谢三位公子告知。”说完,她转身离开。 不愿让如此绝色佳人就此离去,三名男子还想唤住秦璃儿多留片刻。“姑娘,等等……哎哟!” 孰料,不知打哪儿来的小飞石不偏不倚的击中三人的双目,教他们疼得直喳呼,也隔绝了他们垂涎的眸光。 “谁、谁啊?竟敢目无王法的随意伤人!” 待他们睁开眼,秦璃儿早离开了客栈,三人怒气冲冲的四处张望,想找出害他们错失搭讪机会、又如此丢脸的元凶。 可触目所及,除了一般用膳品酒的平民百姓,哪有看见像是会使暗器伤人的高人?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离开客栈后,外头天色渐暗,秦璃儿走在街道上,找寻下一间她负担得起的客栈。 幸好京城繁华,走没半里路就让她遇上一家兼营住宿生意的酒肆,乐得她赶紧跨进门,不等店小二招呼,便迳自走向柜台前。 “掌柜的,你们这里住上一宿要多少银两?”她的语气里有一丝急切,像是巴不得马上有个地方歇息。 她实在累坏了! “姑娘,对不住,我们这里是小酒肆,客房不多,今儿个凑巧客满,没有空房可以做你的生意了。”掌柜客气地说,心里觉得可惜。 生意上门好是好,偏偏凑在一块儿,害他不得不把送上门的银两往外推。 “客、客满?”听到这样的回答,秦璃儿深受打击的瞠大眼,不愿相信自个儿的运气竟然恁地“好”。 呜呜,老天爷是在和她作对吗?她已经没力气再寻下一间客栈了啦! “既然如此……就不叨扰你做生意了。”秦璃儿的神情难掩失望。 “呃,姑娘……” 掌柜见她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心中著实不忍,猜想她必是长途赶路来京城的外地人,才会如此疲累,但他也莫可奈何,总不能为了她就让出其他客人订的房,坏了做生意的规矩吧。 秦璃儿明白掌柜的难处,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踏出酒肆。 掌柜因她清甜的笑容有一瞬间的恍神,目送她离去的娉婷身影,无能为力的摇摇头。 “唉,可惜啊可惜,是个美人哪。”若是在他这小店住下,他不就有机会多欣赏几眼? 寻思一阵后,掌柜低头打算盘继续算未结完的帐。匆地,一枚二十两的银锭重重的落在柜台上,吓了掌柜一跳。 不过,一见是白花花的银两,掌柜马上笑吟吟的抬头,想看看是哪位大爷出手这么阔绰。 “这位大爷……”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再找不到地方住,我看今晚干脆露宿街头算了!”走出酒肆没几步路,秦璃儿气恼的自言自语,拖著牛步,根本提不起劲再寻第三间客栈。 她抬头望一眼天色,黑了…… 停住步伐,她深吸了口气,为自己打气:“只不过是一点不顺遂罢了,我何必如此沮丧?” 是啊!她都千辛万苦的来到京城了,说不定明儿个就能见著她想见的人,眼前这点小阻碍又算得了什么? 这么一想,秦璃儿扫去愁容,恢复一派快乐的模样。“继续找吧,这回一定能找到今晚的落脚处!” 重新迈出脚步,她正欲往前走去,突地一声叫唤唤住了秦璃儿的动作。 “姑娘,且慢!” “你……”秦璃儿疑惑的回头,只见方才酒肆的掌柜喘嘘嘘的朝她跑来,在她面前停下。 敝了,他唤住她作啥?“掌柜的,有事吗?” 顺了顺气后,那名掌柜涎著脸说明来意:“姑娘,是这样的,方才一名客倌临时退了房,不知姑娘还愿不愿意来咱们店里住宿?” “你是说……”听清楚他的话,兴奋之情燃亮了秦璃儿的双眼,她忙不迭地点头。“愿意,当然愿意!” 可以不必再花时间精力寻找下一间客栈,她当然愿意。 而且她现在累得可以一沾床就睡! “那就请姑娘随我回到酒肆。”掌柜哈腰领路。 “好。”秦璃儿高兴的跟上掌柜的脚步,但是她突地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等等,掌柜的,我还不知道住一宿……要多少银两?”若是负担不起,她还是不能住啊! “姑娘,这你放心,我只收你一两银子,还包明日的早膳。”掌柜回答得干脆。 事实上,他已经收了先前那位大爷二十两银子,本来是不该再向这位姑娘讨取费用,不过那位大爷要他还是收下钱,免得姑娘起疑,既然有银两可赚,他当然乐得答应罗! 不过那位大爷还真是怪,掏出二十两银子就只要他空出一间房让给这姑娘,岂不是便宜她了吗? 一两银子,还供早膳…… 太好了!秦璃儿高兴的暗忖,这下今晚住的地方有著落了。 “没其他问题了吧?” “嗯。”秦璃儿点点头,银两的问题解决她才安下心,尾随在那名掌柜的身后,跟他回到酒肆。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姑娘,就是这间房,有什么需要再告诉小的一声。”领她到其中一间客房后,掌柜便告退忙自个儿的生意去了。 待他走远,秦璃儿才推开房门。一进门,眼前的格局与摆设都让她感到十分意外。 这间房相当舒适,不仅空间大,桌椅的材质也挺好,连床都是双人的大小,看起来就像是上房……掌柜的怎会只收她一两银子? 虽然纳闷,可她没心思探究,满身疲惫的她只想早早歇息。放妥包袱后,她月兑下外衫、松了发髻,一边动作,还一边喃喃自语著: “总算来到京城了……哼,这下,看他还敢不敢瞧不起我!”她得意的努了努嘴。 想当初,她请求项叔让她来京城时,他还在一旁嗤笑她不自量力,不停说著女儿家单独在外会遇上多少险恶等等的话,还料她不出三天便会哭著回飞云山。 现下,她不仅没有如他所料的三天就打退堂鼓,相反的,还一路顺遂的来到了京城。 此行与长久企盼的人见面是她心中最大的想望,等她了却了这桩心愿,回到飞云山时,定教他刮目相看! “到时候,我一定要向他炫耀京城有多繁华!” 像做了多了不起的决定似的,秦璃儿带著满脸的得意倒向床榻,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而房门外,一道颀长的身影倚在门扉,一字不漏地将她的自言自语听进耳里,看不真切的面容上,似乎扬起一抹轻轻浅浅的笑…… 第二章 “祥安寺?” 翌日清早,神清气爽的秦璃儿用过早膳后,不到正午时分便离开了酒肆,打算提前到城东的千里亭,然而途中行经一处宏伟的庙宇,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原来祥安寺在这……”她喃道。 早在来京城的这一路上,她就听闻京城里的祥安寺祈愿相当灵验,当时她心中还暗忖,若有机会定要来此走一遭,没想到才来京城第二天,就让她意外的经过此处。 秦璃儿偏著头想了一会儿。“嗯……再过一个时辰才正午,不如就趁现在进寺里看看,顺道求些平安符。” 当然最重要的是求佛祖保佑她顺利进入将军府罗! 喜孜孜的做了决定后,秦璃儿脚跟一旋,转身走进香火鼎盛的祥安寺,她虔敬地捐了些香油钱,并且按照习俗求平安符,小心翼翼的将之收妥。 “这祥安寺建得可真美。”举目四望,庄严的庙宇让她起了雅兴,顺势在寺里走动参观。 “啊!夫人。” 突然一声惊骇的叫声传来,引起秦璃儿的注意,她收起赞叹的眸光,自然而然的往声源处探去。 只见一名美妇不知何故倒卧在一名像是随侍丫鬟的怀里,拧著眉心,脸色十分惨白。 “怎么了?”在看见她们的同时,秦璃儿已趋身上前,询问那名慌张无措的丫鬟。 “姑娘……我、我家夫人突然昏倒,麻烦你快请大夫来!”她紧张得似要流下泪来,语气颤抖,冀望眼前好心的姑娘能帮上忙。 要是夫人出了半点差池,她可担待不起啊! 说来也真不巧,平常夫人都是由府里的容姐伺候,偏偏今日容姐有事出了府,才会差她这名小丫鬟陪同夫人来祥安寺走一趟,怎知会突然发生这种状况? 此刻除了唤大夫外,她实在不知自己还能怎么办。 “别急,让我看看。”相对于丫鬟的慌乱,秦璃儿显得镇定多了。 她蹲查看美妇的情况,只消一眼,她便看出美妇不过是耐不住热,中暑罢了。 “别担心,你家夫人只是热著了。”秦璃儿投给丫鬟安心的一笑,接著梢梢松开那名美妇的衣领,此举却惹来丫鬟激烈的反应。 “姑娘,你做什么?”丫鬟慌张的大喊,推了秦璃儿一把。 “做什么?”秦璃儿被推得莫名其妙。“当然是救人啊!你家夫人中了暑,我松开她的衣领是要让她散热,不然你以为我想作啥?” “可是……”丫鬟神色不安,她怎么可以让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衣衫不整? “没什么好可是的,快和我一起扶你家夫人到阴凉处,你再去向寺里的小沙弥要些凉水。”秦璃儿无视丫鬟的迟疑,直接命令她,要她配合。“快!” “啊?”丫鬟让她的魄力震慑住。“哦,好、好……”反应过来后才照她所说的去做。 秦璃儿将美妇安置妥当后,接过丫鬟及时递上的凉水让她饮下,并且要丫鬟在一旁不停的扇风驱热。 “唔……”不多时,昏厥的美妇悠悠转醒。 “夫人,您醒了!”见主子清醒,丫鬟这才放下一颗悬著的心,高兴的扶她起身。 “嗯……我怎么了吗?”美妇古心慈坐直身子,还不知道自己前一刻无预警地昏倒,吓坏了她的随侍丫鬟。 “您中了暑,热晕了。”秦璃儿开口,替丫鬟解答。 “你是?”古心慈狐疑地看向身旁这名样貌清丽,让人感觉十分讨喜的小泵娘。 “夫人,她是好心帮忙的姑娘,若不是她,小喜真不知该怎么办!”小喜夸张的说著,接著语气转为恳求地道:“夫人啊,下回您出府还是搭乘马车、多带几名下人吧,不然若又发生今日的情况,要是有个万一,小喜可担待不起啊!” “只是出个府,何必这么劳师动众?”古心慈淡笑回应,温柔的目光再度转回到秦璃儿身上。“姑娘,谢谢你的帮忙。” “一点小事,用不著这么客气。”秦璃儿不好意思的摆摆手,不习惯让人这么正经八百的道谢,而且古心慈那张温柔的笑脸和自然流露的善意,令她感到亲切极了。 “受人帮忙,道谢是应该的,怎么能说是客气呢?对了,还不知姑娘你的名字是……” “我叫秦璃儿,是从外地来的。”面对和善的古心慈,秦璃儿忍不住多介绍自己一些。 “秦璃儿是吗?很好听的名字……我可以唤你璃儿吗?”古心慈仍然是一脸慈蔼的笑意,见秦璃儿点头,才继续往下说:“璃儿,你说你是从外地来的?”她瞥了眼她肩上的包袱。 “嗯,这是我头一回来京城呢!”更正确的说,这是她首次离开飞云山,见识外头的大千世界。 “就你一人?你一个姑娘家只身在外不是相当危险吗?”古心慈柳眉轻蹙,一想到秦璃儿可能发生的危险,不自觉地替她感到担心,也许是因为她直爽的性格很得她的缘吧! “这位夫人,您放心,我自己一人也好好的来到京城了啊。”秦璃儿俏皮一笑,心底没来由地泛起一丝温暖,想不到出了飞云山还有人关心她。 “那你现下可有地方落脚?”古心慈续问,心中盘算著,若秦璃儿没有地方去,她有意将她延揽至府里。 “不瞒您说,目前是没有,我来京城是为了……”秦璃儿话说了一半,倏然收口。“糟糕!”她惊呼一声,原先带笑的脸突地沉下。 她都忘了,她必须在正午前到达千里亭,她竟然误了时辰! 现在已经正午了,错过这回,她还有机会进将军府吗? “为了什么?”古心慈不解秦璃儿脸色骤变所为何来? “夫人,对不住,我此刻还有要事得赶去千里亭,必须先告辞了。”秦璃儿匆忙解释,福了福身就打算离去。 “等等!”古心慈出声将她唤住。“你说你要赶去千里亭?” “是啊。”秦璃儿顿住步伐,回身点头。“今儿个正午,将军府要在千里亭招募一批新的奴仆丫鬟,我再不快些赶去,恐怕会来不及!” “这么说来……你是想进将军府谋事?”古心慈语调扬著讶异。 居然这么巧,她正想开口将她延揽至府里,想不到她本就有意进将军府谋事,由此可见,她俩的缘分还真不浅。 “当然!”她来京城就是为了进将军府。 “那么……璃儿,你就直接跟我回府,毋需再去千里亭了。”古心慈轻笑,朝秦璃儿招了招手。 “嗄?”秦璃儿因古心慈的话愣了愣。“什么意思?为什么我跟你回府就不必去千里亭了?”她一脸不解,可脚步似有意识的主动回应古心慈的招手,走向她的身边。 “因为……” 迸心慈正要回答,一旁的丫鬟小喜忍不住得意的插话: “璃儿姑娘,你真是好运气,夫人要你跟著回府,这就表示你不必为了进将军府和一群人在千里亭争破头了。”小喜像在宣布什么圣旨似的,好不威风。 “这……”秦璃儿眉心轻蹙。 说来说去,她还是不懂啊! “因为啊……”小喜吊人胃口的拖长音。“我家夫人就是将军夫人啊!”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她就是将军夫人? 秦璃儿有些恍惚的尾随在小喜身后,此刻她已进入将军府,准备前往古心慈为她安排的厢房住下。 回想一个时辰前的情况,她几乎忘了自己是怎么和古心慈有说有笑的来到将军府? 直到现在她仍觉得不可思议,上天竟然会安排她俩在祥安寺巧遇,在这种毫无心理准备的状况下,让她见到了企盼已久、在无数个夜里奢想能见上一面的其中一人…… “秦姑娘,这间就是夫人安排的厢房,是离夫人住的‘慈心阁’最近的一间,可见夫人真的很喜欢你、对你很好喔!”小喜笑著推开房门,要秦璃儿先入内。 “是吗?我也很喜欢夫人,不过,我早就听闻将军夫人心肠极好,想必她对每个人都是这般好吧?”秦璃儿跨进房内,第一眼就喜欢上这间典雅朴素的小厢房。 “那倒是,夫人对我们这群下人也很好呢。”小喜侧著头想了一会儿。“秦姑娘,夫人说酉时要同你一起用晚膳,现在时辰还早,你先歇会儿吧。” “嗯,我明白了,谢谢你。”秦璃儿放下包袱,朝小喜友善的一笑。“对了,小喜,以后我们同是在府里做事的丫鬟,你别秦姑娘长、秦姑娘短的叫,喊我璃儿就行了。” “这样啊,那我就喊你璃儿罗!不过再怎么说,你帮过夫人的忙,和我们这些自小被卖进府里的小丫鬟差别还是很大的。”至少,她就没和主子同桌用膳过,当然不是他们摆架子,而是因为这是礼仪、是规矩,不能主从不分。 “哪有什么差别?丫鬟就是丫鬟,我才刚入府,往后还得靠你指点,让我早点熟悉府里的环境呢。” “这当然没问题,以后你若有什么地方不了解,尽避来问我便是。”小喜豪气地拍拍自己没几两肉的胸脯。 “一言为定!”秦璃儿让小喜的动作给逗笑,心底十分高兴来京城后结交到好朋友。 两人笑谈一阵,直到房外传来嘈杂的声音,两人才停下谈话,同感疑惑的望向门扉。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外头闹烘烘的?”秦璃儿虽然好奇,可她初来乍到,不方便就这么开门一探究竟,只好问小喜。 “我到外头看看……”小喜也不明白,起身开了房门,顺手拦了名府里的丫鬟问:“府里出了什么事吗?大伙儿怎地乱成一团?” 那名丫鬟突地让人抓住,吓了一跳。“小喜,是你啊?干嘛突然冒出来吓人哪!”她拍了拍心口。“是将军回府了,这会儿大伙儿都高兴的要给将军接风洗尘,忙得不得了呢!” “将军回府了?不是还有三天吗?”小喜讶异的睁大眼。 “本来是如此,但听说将军一心念著夫人、小姐,所以先军队一步,快马加鞭的赶回京城……”她露出满是羡慕的神情。“唉,夫人真是幸福,嫁了个爱家爱妻的好男人。” “行了、行了,你快去张罗你的事吧!”小喜有些受不了的摆摆手,又退回房内,朝秦璃儿道:“原来是将军回来了,难怪大伙儿忙进忙出的这么热闹,这可是大事一件。” “将军回府……”听闻这消息,秦璃儿有一瞬的呆愣。 她才意外见著将军夫人不久,还没完全消化完心中复杂的情绪,这会儿,原先她以为还在塞外的楚将军也回到了京城,不到半天的时间,两人相继出现,著实让她有些无措。 小喜点了点头,见秦璃儿神情古怪,误以为她是对从未谋面的将军感到惧怕。“璃儿,你不必担心,虽然楚将军给人感觉严肃了点,可事实上他同夫人一样,待人都极好。” “小喜你误会了,我不是……”秦璃儿欲解释,但转念一想,似乎也没解释的必要,又改口道:“既然将军回府,那夫人酉时还要同我用晚膳吗?” 让她一问,小喜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问题。“将军好不容易凯旋归来,必定要与夫人、小姐团聚,那……” “算了,我还是先待在房里吧,免得扰了他们一家团圆。”秦璃儿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地泛酸。 “也好,我现在得赶紧干活去了,等我忙完再来找你一块儿到‘莲堂’,那儿是专给我们下人用餐的地方,到时候我们再一块儿用膳。”小喜没听出秦璃儿的语气有何不对,约定好后便离开。 秦璃儿独自一人留在房内,若有所思……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夫君,你总算回来了!”古心慈一接获下人的通报,立刻欣喜的前往前厅,迎接长年驻守边疆、保家卫国的良人。当楚镇远的身影真切的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忍不住激动的语带颤抖。 “让你操心了。”楚镇远明白妻子为他所受的思念之苦,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揽她至怀里,两人之间深厚的感情尽在不言中。 “夫君,你长途跋涉一定累了吧?要不要先回房歇息?”古心慈意识到他们身处前厅,还有许多下人在一旁看著,这才有些羞赧的推离楚镇远的怀抱,对他柔声询问。 “不累,我想和你及含音好好聊聊,况且咱们还有客人。”楚镇远笑著牵起古心慈的手,往旁退一步,向她介绍与他一同进门、立在他身后的男子。“这位是华司佑,华公子。” “将军夫人。”华司佑有礼地一揖。 “公子有礼。”古心慈和善的回应,看著眼前相貌出众、器宇轩昂的年轻男子,不解地问向身旁的夫君:“他是……” “华公子是我这趟回京途中巧遇的人才,武功了得,原先我欲延揽他至我麾下,无奈华公子志不在此,所以我便邀他来府里作客。”楚镇远为心爱的妻子解释,末了还以旁人听不见的音量在古心慈耳畔低语:“你不觉得他与咱们家含音很相配?” “难道你是想……”撮合他与音儿? 楚镇远点了点头。经他这么一提,古心慈的目光更加审慎仔细地打量华司佑。 这……外在条件的确不错,就不知他的身家背景、内在品行如何?古心慈在心底想著。 不过这问题没困扰她太久,因为她相信夫君的眼光,既然是夫君看上的女婿人选,条件绝对足以匹配音儿,况且两名年轻人还未碰面,八字都还没一撇,她紧张什么? “原来如此,华公子,欢迎你来府里作客,我已命人备好酒宴,请华公子赏光,栘驾到宴客厅可好?”古心慈气度泱泱地问。 “谢将军夫人的邀请。”华司佑再拱手一揖。“既然您都开口了,华某恭敬不如从命。” “好、好,华公子毋需如此多礼,就将这里当作自个儿家,尽避接受将军府的款待吧。”楚镇远不住地点头,对华司佑这名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愈看是愈满意,心里希冀他与女儿能情投意合,最好彼此有缘结成亲家。 “夫君说的是,华公子,就请你将这里当自个儿家,毋需拘束。”一旁的古心慈也附和,见夫君对华司佑一副惜才爱才的模样,忍不住多瞧了他几眼。 而后他们三人在奴仆丫鬟的引路下,移动步伐前往宴客厅。然而他们一行人才走没两步,古心慈像是想到什么,整个人顿住。 “怎么了?”察觉爱妻的举动,楚镇远跟著停下脚步,不明所以的问:“夫人,何事让你停步?” 迸心慈为自己的失礼掩唇摇头。“没什么,只不过……妾身想起自己今儿个正巧也邀了客人进府……” “哦?夫人也有贵客?”楚镇远挑眉。 听古心慈这么说,他神情不禁讶然,因为他很清楚爱妻平日不喜与其他官夫人打交道,所以今日有客临门,著实教他意外。 虽然心里对爱妻邀请的客人是何方神圣略感疑惑,但凭著对爱妻的信任与宠爱,楚镇远并没有多加猜忌。 “嗯……”古心慈微微颔首,神色苦恼。“而且妾身还与她说定了今晚一同用膳,可现下……” “我明白,既是客人,将军府自是不能怠慢。”楚镇远了解她的困扰,思忖半晌,接著看向立在他左侧的华司佑。“华公子?我若是邀夫人的贵客一同赴宴,不知你是否介意?” “将军,华某同为府上的客人,当然不介意。”华司佑扬起笑,态度大方的应答。 事实上,他不但不介意,反倒——高兴极了! 因为他知道,古心慈邀请至将军府里的贵客不是别人,正是占据他心头、令他日夜思念的人儿…… “好,华公子果然是性情中人,为人不拘小节。”楚镇远对他更加欣赏。 “哪里。”华司佑客气的回应。 问题解决后,停住步伐的一干人等再度举步,主客三人在行进间相互交谈,气氛热络。 华司佑英气逼人、俊美无俦的脸上,在谈笑间始终挂著足以迷倒众生的笑容,但没有人发现,对于即将会面的人儿,他漾满笑意的眼底藏著一抹深深的期待,与浓浓的深情…… 第三章 “小喜,楚将军不是回府了吗?”秦璃儿柳眉轻蹙,对现正走在前方、引领她往宴客厅方向的小喜问道。 “是啊。”小喜闻声缓了缓步伐,转身回应的点头。 “那……夫人为何仍邀我一同用晚膳?”秦璃儿好生纳闷。 此时此刻是他们一家团圆的时刻,邀她这名外人做什么? 小喜想了想才道:“璃儿,这我就不清楚了。”她只是听命行事。“不过……听其他丫鬟说,楚将军也带了名客人回府,现下正与将军、夫人在宴客厅相谈甚欢呢!” “是吗?”楚将军也有客人? “没错,而且见过那名客人的丫鬟,个个都赞他生得俊,是名英姿飒爽的男子哪。”小喜忙不迭地点头,将得知的情报告知秦璃儿。 英姿飒爽的男子? 听小喜这么说,秦璃儿更疑惑了,不过她的疑惑没维持多久,小喜的步伐停下,宴客厅已然在眼前。 “将军、夫人,小喜已将秦姑娘带来了。”进了厅堂,小喜福了福身,尾随在后的秦璃儿则低垂著头跟进。 “民女秦璃儿,见过将军、将军夫人。”在小喜之后,秦璃儿没敢忘了礼数的弯身一福。 不过此刻心跳飞快的她,螓首依然低垂,想到此次来京城欲见的人就近在咫尺,她又喜又怕,瘦弱的身子激动地微微颤抖。 “好,小喜,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忙你的吧。”见秦璃儿已到,古心慈遣退小喜;不顾自己身分尊贵,起身来到秦璃儿身旁,热络的执起她的手。“璃儿来,你就坐我身旁。” “谢将军夫人。”被古心慈拉著落座,秦璃儿有些受宠若惊的道谢。 “秦姑娘。”楚镇远打量著秦璃儿,许是刚才听了爱妻解释遇上秦璃儿的经过,对这名救了爱妻、又与女儿年纪相仿的女子颇有好感。“你在祥安寺帮了我夫人的忙,我还得谢谢你。” “不,璃儿只是帮了点小忙,没什么。”听楚镇远向她道谢,秦璃儿受不起的连忙摇头。 直到此时,她才抬起低垂的俏颜,然而一抬首,第一个跃人她眼中的人影教她硬生生的惊愣住。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秦璃儿震惊的站起身,压根儿忘了场合,克制不住的惊呼,还失礼的指著对座正冲著她笑的男子。 她突兀的举动,让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怎么?秦姑娘与华公子相识?”楚镇远首先开口,视线来回在他俩身上梭巡。 华司佑瞅著秦璃儿惊诧的神情,笑了笑,点头出声:“没……” “不、不相识!我们不相识,是我错认。”秦璃儿一回过神连忙抢白否认,不给华司佑出声的机会。“对不住,璃儿失礼了。”她福身道歉,窘然落座。 错认?华司佑因她的说辞俊颜一僵。 她居然说自己错认?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十来年,简直是睁眼说瞎话! “璃儿,难道华公子跟你熟识的人面容相似,像到让你错认?”古心慈对秦璃儿的话不疑有他。 “嗯……”秦璃儿心虚的点头,悄悄抬眸望向华司佑,见他前一刻僵住的神情已转为不在乎的淡笑,她心里反倒莫名的有些失落。 将他们之间微妙的互动看进眼底,楚镇远狐疑地对华司佑再问一次:“华公子,秦姑娘真的认错了人?” 华司佑不置一辞,缓缓点头。 “不相识又何妨,能齐聚在此即是有缘。”见气氛沉重凝结,古心慈开口化解僵局,热络地为他俩引见彼此,化解僵凝的气氛。 不过,华司佑的出现对秦璃儿造成的影响不小,她可以否认与他相识,却无法否认他意外的现身明显牵动她的情绪。 秦璃儿没想到,自己来京城欲找寻的人此刻都在她眼前的情况下,她的注意力居然是放在华司佑身上较多? 这……她让自己的反应搞胡涂了! “对了,方才与华公子提及,明儿个未时,小女含音就会从‘听轩阁’学琴回来,届时还得麻烦华公子起个早,接小女一程。” 相谈一阵,楚镇远再次提及方才因秦璃儿到了宴客厅而打断的话题,话里丝毫不刻意掩饰想撮合他与女儿的意图。 “楚将军放心,华某既已答应,不敢或忘。”华司佑信誓旦旦,而他的目光则有意无意的朝秦璃儿一瞥,又淡然的收回视线。 他的举动让秦璃儿心里觉得颇不是滋味。 她气极了,气他不好好的待在飞云山,跑来京城搅什么局? 本来进京的这一路上,她还得意的想,等她了却心愿回飞云山后,要大大的向华司佑炫耀她在京城的所见所闻,让他刮目相看。 现下倒好,他人也在京城,甚至还比她更早结识楚镇远,此刻他心里定是洋洋得意吧? 包气的是,他居然殷切的回应楚镇远的要求!她相信华司佑不会傻到感觉不出楚镇远欲撮合他和楚含音…… 可,他竟然欣然接受。 真是气煞她也! 思及此,秦璃儿忍不住气恼的瞠向华司佑,却见他像是看穿她内心所想,无所谓的一笑,此举更教她坐不住,直想不顾礼节的揪他离座,要他解释清楚。 “璃儿?”就在秦璃儿脑子里一团乱的当下,坐在她身侧的古心慈忽然将话题兜转至她身上。“你与含音两人年纪相仿,含音多了个说话的伴,明儿个见到你定会相当高兴。” “嗯……”秦璃儿因古心慈的话拉回注意力,敷衍地点头。 楚含音?那名本该与她无关,却因上天的捉弄,让她俩有所牵扯的女子…… “好了,夫人,我们别只顾著和秦姑娘、华公子说话,他们都没空动筷子了。” 瞧满满的一桌饭菜没人动,楚镇远开口招呼:“来,快吃吧,饭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经夫君一提,古心慈才察觉自己的失礼之处,连忙跟著招呼:“唉,瞧我真是的,只顾著说话,都忘了现下正在用膳。” 而后她热切的为秦璃儿与华司佑两人布菜,又是菜又是肉的夹进他俩碗里,温柔慈爱的态度让秦璃儿心头暖烘烘的。 这种母爱的关怀是她从未感受过,也是她一直渴求的啊! “谢谢夫人……”秦璃儿感动的道谢,不过眼看碗里饭菜已多到快满出来,她不得不出声阻止:“夫人,璃儿可以自己来,这样劳烦您不好。” “怎么会呢?一点也不劳烦,来,多吃点。”古心慈和蔼的一笑,不让秦璃儿客气,又再多夹了些肉给她。 “谢谢。”这回秦璃儿没再推拒,既然是古心慈的好意,就算自己食量不大,硬吞也要将那些饭菜吞下肚。 秦璃儿的每个表情动作全入了华司佑的眼,他很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毕竟他们之间的相处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敢说,只消秦璃儿一个皱眉、一个勾唇,他就能轻易的感受出她的喜悲。 他知道,秦璃儿现在的喜悦是因为终于见著了想见的人,而且他们还待她恁地好,让她情难自禁的感动。 华司佑笑了,因她的喜悦。 他可以为她喜而喜,为她悲而悲,尽避……她还不了解,但总有那么一天,他会让她明白。 “这就对了,秦姑娘,将军与将军夫人的好客众所皆知,你若是不接受他们的好意,那才是不给将军面子。”既然秦璃儿推说他俩不相识,华司佑只好生疏的称呼她,故意揶揄她。 一听他的揶揄,秦璃儿忍不住想朝他皱鼻努嘴,但她不敢让其他人发现,只好在心里念念有词。 她就知道,不管到哪,华司佑就爱欺负她,就算出了飞云山也一样! “华公子说的是,只不过璃儿初来乍到,又是平民身分,遵守礼节是应当的。”秦璃儿脸上的表情在笑,目光却偷偷嗔向华司佑,话里藏著弦外之音。 “也对,是华某太随性。”知她如他,华司佑怎会听不出秦璃儿是拐著弯指责他逾矩不懂礼数? 为了让她高兴,华司佑只好假意认输,朝楚镇远与古心慈道:“将军、夫人,华某粗人一个,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哪里,华公子与秦姑娘是我将军府的贵客,两位若是不拘泥那些礼数,我与夫人反倒高兴。”楚镇远认真地道,犀利的眸光先后落在他俩身上,似乎瞧出了什么端倪。 但很快的,他又怪自己多心,将注意力转移至其他话题,让宴客厅的气氛再度热络。 而秦璃儿在席间则不时与华司佑眸光交会,两人明里交谈暗里斗嘴。除了这点小小的遗憾外,今晚真是她愿望实现、最美好的一晚了……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宴席结束,楚镇远命府里的丫鬟将华司佑带往东边的空厢房歇息;至于秦璃儿,则在小喜的陪伴下,回到原先古心慈替她安排的西厢房。 本来,秦璃儿是打算用完晚膳后,找机会质问华司佑跟来京城的原因,但由于两处厢房一东一西,完全不同方向,让她不得不暂时取消计画,先随小喜回房再说。 “唔……”进了厢房,秦璃儿小小的申吟了声,刻意露出倦容,一副想歇息的模样。 她的目的是希望小喜早些离开,如此一来,她才方便动身到华司佑的厢房,找他问清楚。 这招果然奏效,察觉到秦璃儿的疲惫,小喜立时关心的问:“璃儿,你很累是吗?” “嗯!”秦璃儿缓缓点头。“有点儿累了。” “那……小喜就不打扰你歇息,先回去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小喜没敢多待,告辞后便识相的离开。 等小喜退出厢房,秦璃儿脸上的疲惫神色登时敛去,人家前脚刚走,她后脚也等不及地跨出房门,一路往将军府东边的厢房去。 虽然心急,她仍记得要小心翼翼的行动,免得让府里的其他下人发现,到时她可说不出个合理的理由。 她虽不似华司佑学成项叔的各项绝活,武艺高强,但东躲西藏不让人发现的小本领她还有,于是这一路到东厢房的过程还算顺利,没费太多的时间她便来到了东厢房。 可现在问题来了,望著眼前这一排宛如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厢房门,秦璃儿哪里知晓,哪间房住的才是华司佑? “真糟,究竟是哪间?”她身在暗处苦恼不已,在尚未确定前,她不敢贸然行动。 “左边数来第三间。”就在秦璃儿苦思不得其果的当下,一记低沉醇厚的嗓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 “哦——原来是左边数来第三间啊!”心中疑惑得到解答,秦璃儿开心的点头,便想往那左边数来第三间房走去。 咦?等等!是谁在说话? 很快的,她察觉不对劲,惊恐地停住脚步,深吸口气,猛然回头—— “你、你……”华司佑! 他居然就站在她身后! “我、我如何?”华司佑学著她的语气,好笑地轻敲她的额。 “你怎么站在我身后啦?”秦璃儿拍掉他的手,恼怒的瞠他。“明明知道我来找你,还不早点出声,存心捉弄我是吗?” “冤枉啊!璃儿。”面对她的指控,华司佑举起手作讨饶无辜状。 “哪里冤?”秦璃儿再朝他哼了口气,摆明不想听他的理由。 她又不是不知晓他最爱欺负她,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栘,若说华司佑没有捉弄她的念头,鬼才信。 早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华司佑摇头一笑,不管她听是不听,他依然开口解释: “我方才去了趟茅房回来,发现你藏身在此,立时就出声,可没存心捉弄你的意思。”他难得认真地道。 瞧见她来找他的那一刻,华司佑心里相当高兴;不过说真的,若非担心她让人发现,他的确不会这么快现身,肯定多瞧她这副鬼鬼祟祟、动作逗趣的模样几眼。 “是吗?”秦璃儿还是很怀疑,“算了,不说这个,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跟你斗嘴。” “我知道,你是想问我为何也来京城,甚至还出现在将军府是吗?”华司佑替她说出问题,很清楚她是打算对他兴师问罪一番。 “既然知道,那就回答啊。”秦璃儿噘著唇,气他明明了解她,却又常常做出不合她意的事。 “因为项叔担心你的安危,要我跟来。”所以他才会出现在这里。 “果然是项叔。”听他这么说,秦璃儿就无法生气了,因为项叔待她极好,她知道他的本意是出自于关心。 “嗯!”华司佑点头,瞅著秦璃儿,没说出真正的原因。 其实,与其说是项叔要他跟来,还不如说是他担心秦璃儿的样子太明显,项叔看不过去,才会开口让他跟来京城。 “项叔也真是的,都说不必担心我了,他还是要你跟来。”秦璃儿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是飞云山的一块宝,项叔当然担心你。”华司佑似玩笑、似真心地道。 “华、司、佑,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她听出他话里的调侃,眯起眼,不客气的伸出柔荑点他的胸膛。 他的意思八成是指她很难让人安心,是块很会惹麻烦的宝吧?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华司佑憋著笑,故作正经。 他知道,秦璃儿连名带姓的喊他不稀奇,可要是她加重语气、一字一顿,那就表示她真的恼了。 这时他若是不识相,继续踩她这只看似温驯的小猫儿尾巴,她定会伸出她的小猫爪,不客气的对付他。 “哼!”见他收口没打算再和她舌战,秦璃儿认定是自己占上风,姑且放他一马,回到正题。“你说项叔要你跟来京城,那你是何时动身,又怎么会遇上楚将军呢?” 这点她很好奇,该不会华司佑与楚镇远相遇,就如同她与古心慈相遇那般巧? 何时动身?“在你出了飞云山后没多久。”华司佑对这问题不需思忖便可回答,“至于遇上楚将军是……”对她的下个问题,他顿了顿后才开口,可说没几个字他又倏然止住话。 “是如何?”秦璃儿不解的追问,对他话说一半的行为皱眉。 华司佑仍然没回答她的问题,只见他神色一正,在秦璃儿还搞不清楚发生何事的情况下,她的腰身突地被一股力道攫住,而后华司佑纵身提气,两人便一并跃上枝头隐身。 “你……”无预警让人搂住身子,秦璃儿立时红著脸惊呼挣扎。 “嘘!”华司佑却在她惊呼出声前,眼明手快地捂住她的口,大掌将她搂得更紧。 此时此刻,他们两人的身子紧密贴合,让敏感的秦璃儿亟欲挣扎,但华司佑接下来的话随即让不安扭动的人儿乖乖安静。 “别出声。”他靠近她耳畔,低声警告:“若你不想让人发现的话……” 第四章 约莫过了半刻钟,将军府里巡视的守卫没发现任何异状,一行人便又离开了东厢房,继续往下一处巡视。 躲在他们上方枝头的秦璃儿见人走远,原本紧张的情绪才梢梢平复,但她知道,比起被那些守卫发现行踪,华司佑亲密地搂著她的逾矩行为,才是让她心跳失序、呼吸紊乱的主因。 “唔……”她拼命想出声,提醒华司佑将捂著她的大掌移开。 再不放手,她就快喘不过气了! 察觉秦璃儿的挣扎,华司佑收回紧盯著守卫的视线,将目光栘往怀中人儿身上,瞧见她涨红著脸的逗趣模样,他坏心的多瞅了她几眼,等欣赏够了才将捂住的大掌拿开。 “呼——”得到解放,秦璃儿先是大口的喘著气,而后不悦的推了华司佑一把。“你捂得这么紧,是要害我断气吗?” “情非得已。”面对她气恼的指控,他只是一脸无辜地笑道,暗地里伸出一掌悄悄的护住她,免得她动作太大,从枝头上摔了下去。 “情非得已?”听到他的解释,秦璃儿语气扬高。 依她看,他根本就是趁人之危,藉机吃她豆腐嘛。 “当然,难不成你希望让人发现你一个闺女在这种时刻跑来找我?别忘了,我可是男人。”华司佑提醒。 “这……”让他这么一说,秦璃儿羞得无言以对,心里气恼至极。 她就知道自己说不过他,每回都让他吃得死死的。 “好了,我先带你下去,那些守卫过一会儿还会巡回来,我看你暂时还是先回房吧。”华司佑说话的同时,已再度搂住秦璃儿的腰,不一会儿,两人便一块儿飞身落地。 “可是我刚才问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完。”秦璃儿一站稳随即开口询问,没得到解答,她怎么能走? “你是指我怎么遇上楚将军的问题?”他问。 “正是。”她点头。 对她的坚持,华司佑有些伤脑筋的揽紧眉头。 “我与楚将军不是巧遇。”他知道自己若是不马上消除她的疑惑,眼前的人儿是不会乖乖的打道回西厢房,只好认真地忖度她的问题。 “不是巧遇?那是……” “如你所想,我是有计画的探听楚将军回府的行程,而后在途中制造机会与他结识。”华司佑简洁地解释。 想当然耳,他这么做的目的与秦璃儿相同,为的就是能混进将军府里,如此一来,他才好就近守护著她。 “原来是这样啊。”秦璃儿大致明了的点头,可她越听,总觉得疑点越多,不一会儿又有问题想问:“那你……” “璃儿。”华司佑不给她机会,在她发问以前出声打断她的话。“你若是想与我促膝长谈,我自是十分高兴,不过这场合……似乎不大对。” 他故意说得暧昧,明白自己此话一出,定会让秦璃儿气得跳脚,一想到那景象,他的唇角忍不住啊现笑意。 “谁、谁想与你促膝长谈啊?”果不其然,秦璃儿一听这话,立即如华司佑所想,涨红著脸、气呼呼地跳脚。 “你啊!”华司佑睇著她煞是可爱的模样,笑意渐深。 “我?”秦璃儿指著自己。“我何时说过?你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难不成是我会错意?”华司佑笑著反诘,相对于秦璃儿激动的表情反应,他除了神情带笑,情绪看来沉稳平静。 “本来就是。”秦璃儿重重点头。 “可你来这儿不就是为了要找我?”他提出证据。 “我……我只是想问你刚才的问题,要不我才不会特地来找你。”她急忙撇清,否认得一干二净。 “是吗?”华司佑因她的话,眸光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黯淡。 “没错……”秦璃儿不知为何答得心虚。 而后她与华司佑间的气氛,没来由的陷入一阵僵凝。 好半晌,直到秦璃儿觉得自己实在受不了这种沉重的窒闷,于是再度开口:“那……没其他事,我先回去了。” 她决定逃离。话一说完,不等华司佑回应,逃命似的循著来时路直往西厢房的方向走。 华司佑没阻止她,静静的目送她离去。本来他就是要激她离开,否则他俩继续站在这廊上,一男一女如此明显,府里的人想不发现也难。 他可不愿坏了璃儿的名声,让她在将军府待不下去。 不过…… 想起璃儿方才排拒他的行为,华司佑神色倏忽一凛,意味深长的看著她消失在长廊转弯处。 他没有立即离开,只是在原地若有所思,沉凝的脸色随著心中思绪稍缓,良久,他才旋身进房门内。 总有一天,他会让璃儿发现他的好,让她明白守护在她身边这么多年、老爱欺负她的人,其实是…… 最深爱她的人。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天方亮,西厢房的秦璃儿习惯性地起了个大早。 或许该说,她是因为昨日发生的一连串事件,整夜难以成眠,几次推窗,在发现天色终于变成鱼肚白后,她简单的梳洗打理便早早出了房门,在将军府内四处走动。 本来她打算去找小喜,不过走著走著,沿途种植的花卉太美、太吸引人,让她不知不觉地走偏了路径。 “糟糕。”等察觉时,秦璃儿已然不知自己身在府里的何处。 这里是哪儿? 秦璃儿自问著,意识到自己迷了路,她开始著急地左右张望,想找路回去,正当她慌了手脚,一道男音突地从她身后响起。 “秦姑娘,你怎么会在这?” 出声的人是楚镇远,他一脸不解的看著她,而他身旁还站著那个让秦璃儿讨厌的华司佑。 “楚将军。”秦璃儿闻声回头,发现唤她的人是楚镇远,有礼的福了福身。“我……”一时之间,她解释不出身在此处的原因。 她连这是将军府的哪处都不晓得啊! “秦姑娘好雅兴,这将军府里百花争妍,想必秦姑娘是让这些花草吸引,一路从西厢房欣赏而来是吧?”见秦璃儿一脸无措,华司佑立时接话,替她解围。 “是……正是……”有了华司佑的帮腔,秦璃儿像得到解救似的连连颔首,脑袋瓜子也随即恢复正常。“楚将军,璃儿不是有意在府里随意乱闯,只是这些花太美,璃儿一路欣赏,不小心迷了路。” “秦姑娘,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毋需紧张。”楚镇远威严的面容此时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 他想,也许是他的表情太过严肃,才会让秦璃儿误以为他心生不悦,为了不吓著爱妻的贵客,他努力挤出笑意,免得让秦璃儿惶恐。 “谢将军。”听楚镇远这么说,秦璃儿登时松了口气。 “秦姑娘,你这么早起,是否将军府里的厢房让你睡不惯?”楚镇远关心地问。 “不是的,夫人为我安排的厢房很舒适,只不过璃儿一向早起,已成了习惯。”秦璃儿连忙解释,说话的同时,她的目光不经意的与华司佑对上,察觉到他眼底的取笑,秦璃儿有些恼。 她知道他一定是在笑她表现出的多礼太刻意,因为在飞云山时,她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拘泥于小节,而她的本性也绝不是这种温柔婉约的女子,华司佑对她的个性是一清二楚,莫怪乎他要取笑她了。 思及此,秦璃儿觉得羞恼,一双眼眸又想嗔向华司佑,可碍于楚镇远在场,她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硬是逼自己打消念头。 但她此举却让华司佑在心底笑得更厉害,忍不住开口道:“秦姑娘,瞧你的眸子眨呀眨的,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不舒服是吗?” “你……”才刚压下满月复的不悦,他又故意挑起她的怒火,秦璃儿快气死了,可她依然隐忍著不发作。 可恨,真是气煞她也! “秦姑娘若是不舒服,我马上命大夫替你看看。”楚镇远关心的道,但他瞧来瞧去也看不出秦璃儿有哪儿不舒服。 “不用了,璃儿很好。”秦璃儿扯出淡笑,笑容有些狰狞。 她的确没不舒服,只不过是心里气得牙痒痒的! “那就好。”楚镇远点头,而后瞥过头朝华司佑道:“华公子,我看时候差不多了,就麻烦你现在起程出发接小女。” “不麻烦,将军放心,华某这就动身。”华司佑应道,话落,眸光再度扫向秦璃儿。 怎料,秦璃儿明明接收到他的目光,却刻意闪避,赌气的模样分明是在气他。 也不知为何,见他如此高兴的要去接楚含音,她心里就是莫名的不舒坦。 瞅著她闷闷的表情,华司佑思忖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朝楚镇远提议: “楚将军,我看秦姑娘初来京城,似乎对这里的一切十分好奇,不如就让秦姑娘也随我一起去接楚小姐,顺道欣赏京城风光,而且能够早一些认识秦姑娘,我想楚小姐也会相当高兴。” “这……”楚镇远略皱眉,对这提议不是挺赞同,因为这样一来,就坏了他欲撮合华司佑与女儿多点机会相处的美意。 不过,他又转念一想,他女儿楚含音是堂堂一名将军府的千金,容貌出众又才德兼备,多的是上门提亲的王公贵族,他还怕嫁不出女儿吗? 况且他若撮合得太明显,吓跑了华司佑可不好。 “我无妨,就看秦姑娘的意思吧。”最后,楚镇远将选择权交由秦璃儿,由她决定。 看她的意思?接到这烫手山芋,秦璃儿陷入犹疑,本想赌气的直接拒绝,可心里的那股沉闷感让她在最后一刹那改变了主意。 “也好,璃儿进京才一天,也想仔细欣赏这京城风光,若是能与楚小姐一道,那就更令人开心了。” 没错,这就是她想跟去的原因,绝不是因为她在意华司佑。 她这么告诉自己:她才不介意他与楚含音可能会有什么发展呢!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这就是楚含音所过的生活吗?” 坐进将军府备妥的马车,豪华气派的装饰与柔软舒适的坐垫让秦璃儿忍不住心有所感、情绪复杂。 “你羡慕?”尽避秦璃儿音量细微,华司佑还是听见了,他瞅著她落寞的神情,内心也随之沉重。 “没有,只是……”秦璃儿摇头,忘了前一刻还气华司佑,这时她只希望有个人能陪她说话。“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形容心里的感觉,那种感觉不是羡慕,你知道的,楚含音所拥有的一切本就不属于她……” “嗯,我知道。”华司佑适时的回应,然后静静的当个倾听者。 他明白秦璃儿现下最需要的就是将内心的情绪发泄出来,而了解她心中感慨的他绝对是倾听的最佳人选。 “大概是我的修养还不够吧。”秦璃儿突地苦笑,指著自己的心窝处。“这里,觉得很不是滋味。” 想到楚含音所拥有的一切原本该是属于她的,要说自己完全不在意,遑论其他人不信,连她自个儿也很怀疑。 “璃儿,这不是你的修养不够,我相信任何人处在你的立场,都会有同样的感觉,这是人之常情。” 听她这么说自己,华司佑不赞同的反驳,他不但不认为秦璃儿修养不够,相反的,他还觉得她心地善良,极有雅量。 想当初项叔将璃儿的身世告知她时,他与项叔还十分担心,怕她会有什么偏激的想法与反应,但她却没有,只是震惊与讶异,并高兴自己原来是有爹娘在世的孩子。 要是一般人知道自己的身分如此尊贵,早就让名利富贵冲昏头,急著与官家爹娘相认,哪像秦璃儿这般无欲无求;虽然她对项叔千求万求让她来京城,但她只是单纯想见见亲生爹娘一面,并没打算与他们相认。 如此的她,怎能说是修养不够?至于那些感伤的念头,只要是人难免都会有,只是深浅的问题。 “谢谢……”秦璃儿没想到华司佑会替她说话,不习惯的怔了怔,不自在地向他道谢后,她拉开马车的布幔朝外望去。 “这京城真的好热闹啊。”她看著外头繁华的街景月兑口而出,而后心有所感的感叹:“其实,有豪华舒适的马车坐又如何呢?只能坐在马车中欣赏,一点意思也没。” “这么说,你是想下马车逛京城?”一听她这么说,华司佑马上猜出她心中所想。 “嗯。”秦璃儿轻轻的点头,放下布幔,缩回身子。 与其坐在马车内欣赏外头的街景,她倒宁愿下马车自己走,置身于市井小民的喧哗热闹中。 不过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她跟来是要去接楚含音,怎么能中途下车,误了接人的时辰? 华司佑瞧秦璃儿一副没元气的样子,不忍见她失望,他没思考太久,便拉开布幔叫住车夫。 “停车!” 收到命令,车夫拉紧缰绳,让行进中的马车戛然而止。 华司佑此举却惹来秦璃儿的惊呼:“你怎么要车夫停车,不是要去接楚小姐吗?” “无妨,反正我们提早出发,在时辰未到前,我们还有时间逛逛这个市集。”华司佑薄唇含笑,边说边下了马车。 等脚跟落了地,他回过身,见秦璃儿还愣坐在车内没有动作,他朝她伸出手,像是在邀她一同享受这难得的放纵。 这…… 秦璃儿盯著他厚实的大掌,踟蹰半晌,最后像下定决心似的伸出柔荑,在华司佑的带领下,安然的跃下马车。 临时改变行程的两人相视而笑,在对车夫交代几句后,一男一女的身影,没入热闹的人群之中…… 第五章 “华司佑,你瞧,好多稀奇古怪的珍玩哪!” 与华司佑一同逛京城的市集,秦璃儿雀跃得犹如一只获得释放的笼中鸟,踩著轻快的步伐,穿梭在一摊又一摊的小贩前。 她逛得不亦乐乎,像是想将所有的烦恼全都抛诸脑后。 “逛了这么多摊,可有你喜欢的?” 华司佑亦步亦趋跟在秦璃儿身旁,见她丢开在将军府时的拘束,回归原本的活泼自在,也被她感染了好心情,表情柔和不少。 “有是有……”秦璃儿边回答,边拿起一只造型特殊的摆饰把玩,而后怕商家听见似的,悄悄的在华司佑耳畔低语:“不过都是些不实用的东西,毋需花费银两买。” 她看上的全是一些女人家爱的玉饰珠宝,倒不是因为她喜欢,而是她进京前为了揽盘缠,也曾摆摊做生意,现下看见类似的摊子,忍不住就会想靠近,看看能不能物色些好货,届时可以买来转手,揽一些回飞云山的盘缠。 例如此时手中可爱得紧的玉兔玦,秦璃儿就觉得爱不释手。 可询问过商家价钱后,她只得打消买下的念头,悄悄将玉兔玦放回,表情无异的往下一摊逛去。 “哇,前方聚集了好多人,不知是做啥生意?”秦璃儿发现不远处人群聚集,好奇的走近。 突然察觉身后似乎少了人跟著,她下意识地回头,见华司佑还立在方才那处摊贩前,她疑惑的唤道:“华司佑,你不跟来吗?” “来了。”一听秦璃儿呼唤,若有所思的华司佑收回落在摊贩上某件物品的视线,举步跟上,与她齐行。“你又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也许吧。”秦璃儿没多想的点头,有不有趣她是不清楚,不过能吸引这么多人围观,定是有特别之处。 等他俩靠近那群围观的人,好奇不已的秦璃儿也不管华司佑是否跟上,等不及的拨开层层人群,意图一探究竟。 这一瞧,才发现原来那不是什么摊贩,而是三五名江湖术士正舞刀弄棍的在卖艺攒银两。 即便秦璃儿一眼便看穿他们使的武术不过是三脚猫功夫,可见身旁的人全都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掌声欢呼不断,她倒也感染了气氛,没立时离去,留在原地观看了好一会儿。 “各位乡亲父老,咱们一行人是打北方来京城谋生,一时盘缠用罄,因此想出在这里卖艺献丑的法子,还望各位看倌帮帮忙,若看得高兴,赏银几文。” 正当场中的人还要著招式,他们一伙人当中的一人边说,手中边拿个钵,一一向围观的人群讨赏银。 很快的,那手中拿著钵的人便行到秦璃儿跟前,秦璃儿自身虽也拮据,但抱著乐于助人的心,想也不想地便要掏出银两。 “且慢。”这时消失了一会儿的华司佑突地出现,他挡下秦璃儿的动作,神色肃然。 “怎么了?”秦璃儿不明所以,纳闷的仰首睇著华司佑。“为什么不让我给赏银?” 对于她的问题,华司佑没立时回答,反倒朗声朝众人警告: “各位,快检查自个儿身上的荷包是否还在,他们不是来卖艺攒钱的,根本是想聚集人群,藉机行窃!” 华司佑这话一出,围观的民众人人自危,慌忙查看,发现荷包还在的登时作鸟兽散,发现不在的则焦急慌乱地惊叫,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见事迹败露,那群行骗的江湖术士及负责偷窃的同伙互相使了个眼色,拔腿就跑。不过,华司佑却先一步看穿他们的意图,动作迅速的赶在他们逃离前一一点住穴道,让他们动弹不得。 可百密总有一疏,那伙人当中的一人见秦璃儿落单,立时动手擒住她,威胁华司佑。 “解开所有人的穴道,要不,我就将她的脸画花!” “唔!”颈间被那人拿刀抵著,秦璃儿痛得发出闷哼。 “放开她。”见秦璃儿让人制住,华司佑脸色显现出前所未有的难看,推开被点穴的人,一步步朝他逼近。 “别、别过来!”那人让华司佑的戾气骇住,有些腿软地倒退了几步,秦璃儿被他顺势往后扯,难受得皱眉。 彼虑到秦璃儿,华司佑只好依言停住。 此举让那人看出他有顾忌,尽避对华司佑的强势仍感到畏惧,还是硬著头皮朝他撂下狠话:“先解穴,否则这刀不长眼,随时会从她脸上划过!” “别动她。”华司佑眯起眼沉声警告,在不愿秦璃儿受到伤害的情况下,衡量著接下来该怎么做。 “笨蛋。”正当情势陷入僵局,一声轻斥突地从秦璃儿口中逸出。 “你说什么?笨蛋?”那人被她这句突兀的话给愣住,又瞧见她唇角从容不迫的笑意,背脊不安地发寒。 这女子究竟是何怪胎?让人拿刀架著颈脖威胁画花脸,不惧怕就算了,竟然还笑著骂他是笨蛋! 原本还替秦璃儿担心的华司佑,瞅著她古灵精怪的表情,明白她定是想出了什么月兑身的主意,安了大半的心,继续不动声色。 “怀疑吗?说你笨,你还真是笨。”逮著那人自乱阵脚的机会,秦璃儿一脸无畏无惧地道:“唉,遇上我这会使毒的女子,算你运势差!” 什么?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你会使毒!”一听见秦璃儿说的话,那人骇得差点松掉手上的刀子。 “没、错。”秦璃儿头点得一点也不心虚。“你这样拿刀架在我颈上,刚好让我有机会在你手上使毒,若没有解药,不出半个时辰,你的手就会溃烂,最后蔓延全身,毒发身亡。” “毒、毒发身亡?”秦璃儿的字字句句无一不让那人软了手脚,但想到她有可能是说谎,他咽了口唾沫,硬是逞强地道:“少唬我了,你以为我会这么容易相信你说的话?” “你……”只差那么临门一脚,那人就会中计,秦璃儿扼腕地在心中暗忖,脸上的泰然自若梢稍变了样。 幸好,这时不动声色的华司佑开了口,随机应变地附和道: “她说的没错,她的确在你手上下了毒,所以你现在一定感到全身发汗、手脚发软,这就是中毒的前兆。” 全身发汗、手脚发软?话方入耳,那人脸色倏然刷白。 这……这的确是他现在的反应! “姑娘、大爷,饶命啊!” 瞧秦璃儿与华司佑一搭一唱说得面不改色,这下那人不信也不行,想到自己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全身溃烂、毒发身亡,他哪还顾得了同伴的安危,先为自个儿讨饶再说。 “要我饶命,还不快放了我!”秦璃儿皱眉低斥,他把她的颈项勒得这么紧,再不放手她就先断气啦,还饶什么命? “是是是,我放、我放,请姑娘、大爷饶了小的一命!”为了保命,那人立时松手跪地求饶。 命就这么一条,他一点也不想拿自个儿的生命开玩笑,与看来不好惹的两人硬碰硬。 一获得释放,秦璃儿第一个动作就是模著颈项不断干咳,但华司佑却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一把拉过她,将她纳入怀中。 “你……”秦璃儿疑惑他的举动,不解的抬眸望向他。 “别想太多,我只是怕你又让人擒住,徒惹麻烦。”华司佑口里虽这么说,但其实他是担心秦璃儿。 “麻烦?”秦璃儿可不了解他的心思,眉心蹙得更紧,知道自己是他的麻烦,只觉得心里闷闷的,不悦极了。 “姑娘、大爷。”以为自己中毒的那人跪在地上,见华司佑与秦璃儿像忘了他的存在,慌张地出声提醒。“我已经放了姑娘,求求你快给我解药吧!” “想要解药?”在气头上的秦璃儿正想找人发泄发泄。 “行!”她点头,挣开华司佑的怀抱,朝那人命令道:“先将你同伴偷窃的荷包全拿出来,还给原来的主人,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这……” “还犹豫?”秦璃儿挑眉。“不想要解药是吗?” “想、当然想,小的这就照做。”说完,他马上起身,走向让华司佑点住穴道的同伴。 他在同伴的瞪视下,将已得手的荷包钱财一一掏出,而一旁急著找回失物的百姓见状,赶紧上前拿回属于自己的财物,每人口中不断称幸,纷纷向帮了他们忙的华司佑、秦璃儿道谢。 “各位乡亲毋需多礼言谢,既然发现了这群窃贼的恶行,出手帮忙是应当的。”华司佑不敢居功,免得让一波波的道谢声浪淹没。 而后,他无预警地以迅捷的速度,移动到方才挟持秦璃儿的那人身侧,身手俐落的点住他的穴道。 “大、大爷,你怎么也点我的穴?”那人动弹不得,神情惊慌的哀求:“你们不能言而无信,不给我解药啊!” 华司佑没理会他的哀号,迳自走回秦璃儿身侧,在心里忖度,跟窃贼还有什么信用道义可谈? 简直可笑! 他轻蔑的冷哼了声,再朝围观的百姓道:“各位乡亲,这群行骗的窃贼已让我点了穴,约莫半个时辰后才会解开,还请诸位帮忙报官,请官府派人擒拿,我与这位姑娘还有要事在身,得先离开。” “这位大侠放心,我们一定报官,让官府严办。”其中一名差点损失几十两银的受害百姓气愤的回应,不消说,其他人自是纷纷点头表达赞同。 华司佑这才放心,对身旁的秦璃儿示意他们该离开了,这一耽搁已延误了不少时间,他们还得完成楚镇远托付的任务,将楚含音安然的接回将军府。 秦璃儿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了然的点头,正要与他偕同离去,可身后却传来那人一声声的苦苦哀求,让她心软的顿了下步伐。 “唉!”她叹了口气,扯住华司佑的袖口。“你等我一会儿。” 秦璃儿踅回犹然不断求饶的那人身旁,可悲的摇了摇头。 “姑娘,解药,求求你给我解药!”他见秦璃儿踅回,即便身子动弹不得,仍不停求饶,他还不想死啊! “唉,没有解药。”秦璃儿二度叹气摇头。 “没有解药?”他的脸上浮现出惊恐与绝望。 见状,秦璃儿觉得这样对一名以为自己中毒的人卖关子,实在有些残忍,尽避他是偷窃行骗的共犯,不值得同情,她还是决定提早告诉他事实。 “对,没有解药,因为……”秦璃儿故意拖长语调。“我根本没在你身上下毒?”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哈……实在、实在太好笑了!” 丢下最后一句话便与华司佑离开的秦璃儿,在前往与马车会合的路上,憋在肚里的笑意终于忍不住爆开。 因为方才那人一听见她说的话,脸上的表情先是由哀求转为讶异,再由讶异转为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目瞪口呆的愣在当场,她猜他绝对气得想将她大卸八块,只不过碍于动弹不得,没法实行罢了! 想到那人气得牙痒痒的模样,还有他脸上青白交错的脸色,秦璃儿就觉得好笑极了,怎么也止不住笑意。 “瞧你!”华司佑让她的笑感染,唇角跟著上扬。“又露出鬼灵精的本性,你不怕在将军府装出的端庄娴淑全破了功?” “华司佑!”一听他这么说,秦璃儿脸上的笑意骤然敛起,加重语气的喊他的全名。“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取笑我是吗?” 她不满的噘著唇,停下脚步要他说清楚。 “不敢不敢。”华司佑也被迫停下脚步。 他早知道此话一出,秦璃儿定会气得跳脚,但尽避如此他还是说出口,因为他就是爱看她自然不拘泥的模样。 “不敢?你哪会不敢啊。”秦璃儿才不信他的话,最爱欺负她、逗她的人就是他,他哪有什么不敢? “我不是取笑你,我说这话的意思其实是让你知道,我比较喜欢你原来的本性,就像在飞云山那样。” 华司佑看似随口说说,但语气里的认真,他相信任何心思敏感的人都感受得到。 可惜,秦璃儿在这方面就是迟钝了点。 “谁、谁管你喜不喜欢啊!”不知为何,秦璃儿听了他这番话,不自觉的双颊赧红。 “既然进了将军府,我怎么还能像在飞云山那样,大剌剌不拘小节?”她当然得端庄收敛些啊! “那么你会早点回飞云山吗?”华司佑突地一问。 其实当初秦璃儿要离开飞云山前来京城时,他心里就不是挺赞同。 因为他怕,怕万一楚镇远与古心慈知道璃儿才是他俩真正的女儿,会要求她认祖归宗留在京城,若真是如此,届时他和璃儿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在飞云山过著每天吵吵嘴、斗斗气,平淡却又幸福的日子。 他承认,这样的想法的确过于自私,但他爱璃儿,会出现这样的想法也无可厚非…… “怎么突然这么问?”秦璃儿虽不解,但仍是回答华司佑的问题。“我才刚来京城,不会这么快回飞云山的。” “是吗?”对她的回答,华司佑的眸底闪过一丝失望。 “嗯,你也知道的,我对这趟京城之行期待不已,当然不会只待个几天便回去。”秦璃儿强调似的补述。 她千里迢迢、不辞劳苦的来到京城,为的就是想见到爹娘——楚镇远与古心慈。但光是与他们见面还不够,她还希望能多与他们相处一些时日。 除了项叔以外,华司佑是最清楚她与他们之间关系的人,理当能了解她的心情,不是吗? “我明白。”华司佑了然的点头。 就是因为明白,他才恼自己的自私,心里只想著希望璃儿能早些随他回飞云山,都忘了站在她的立场替她著想。 如果现在他们之间的角色对换,他一定也想在京城待久些,把握还能与亲生爹娘相聚的日子。 “既然明白就好啦。”秦璃儿漾开笑,举步前进。 华司佑却没打算结束话题,再问:“璃儿,你如此在意他们,真的不与他们相认?” “不了。”秦璃儿听到这问题,眸光霎时一黯。 “原因呢?还是与你当初说的一样?” 秦璃儿犹疑了下才点头。“嗯,如果我与他们相认的话,会影响太多人……” 首当其冲的当然就是楚镇远、古心慈,他们能接受养育多年的女儿竟不是自己亲生的事实吗? 除此之外,受影响的还有楚含音,她过惯了富足的生活,若是知道自个儿的身分不过是一介平民,她怀疑楚含音受不受得住这个打击? “所以?”华司佑挑眉,等著她接话。 “所以……所以我不想这么自私。”这就是她的结论。 “这一切本就是你的,何来自私之说?”华司佑语气不悦,心疼秦璃儿的委曲求全。 秦璃儿明白他是在替她抱不平,心底流过一股暖意。 “哎呀,你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她不习惯与华司佑之间有这种暧昧的气氛,故作轻快的转栘话题。“我们还是快走吧,接楚小姐的时辰已经延误,再耽搁下去可不好交代。” 华司佑因秦璃儿不愿再多谈而攒起眉心,但经她一提醒才想到,他们的确耽搁太久。 “这倒是。”他稍梢舒缓了皱起的眉心,迈开大步跟上秦璃儿。 同时,他心中隐隐有个念头成形…… 第六章 位于城东的“听轩阁”,是京城著名的学琴所在,只要是家中有千金的官宦富商,绝大部分都会送往此处习琴,可见其炙手可热。 而此刻,一如以往结束习琴的楚含音,在丫鬟小鹊的随侍下,出了听轩阁,却不见该在门口候著她的将军府马车。 “怪了。”随侍在侧的小鹊也发现情况有异,跨出门槛,在门口左右查看后又踅回楚含音身旁。“小姐,今儿个府里派的马车似乎晚了。” 小鹊的语气明显不满,心想那些负责接送的车夫下人,竟敢让她家小姐抛头露面的在此等车,简直胆大包天! 回到府里,她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小鹊,你忘了,昨晚爹派人捎了封信给我,说是今日来接我的人不是府里的下人。”到底是受过教养的人,楚含音不愠也不恼。 “这……小姐不提,小鹊还真忘了。”小鹊吐吐舌,这才想起这档事。“不过,就算换了人来接小姐,那人也不能让小姐你等他啊,小姐,你可是千金之躯哪!” 楚含音对小鹊为这种小事发脾气摇头,轻点了下她的额。“小鹊,不要这么小心眼,等一会儿无妨。” “是,小姐。”小鹊噘著唇,模模自己的额。 既然小姐都这么说了,她当然也只能等。 楚含音笑了笑,心中回想起昨日那封信的内容。 爹亲在信中特别提及,来接她的是一名文武兼备、英姿飒爽的俊朗男子,让她不禁好奇又期待,能让爹亲如此夸赞的男子究竟是何模样? 才这么想,听轩阁门前传来一阵马蹄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姐,我看是接我们的人到了,我先去瞧瞧。”说完,小鹊走出门口,朝马车的方向望去。 她想看看来的马车是否为将军府所有,以确定对方是不是来接她家小姐楚含音。 这一瞧,发现的确是府里的马车,她飞快奔到楚含音身侧,高兴地转告:“小姐,果真是将军派的人来了,我们快上马车,太阳晒多了可不好。” “嗯。”楚含音同意,她的确是禁不起晒。 她让小鹊搀扶著跨出门槛,一抬眸,正巧华司佑从马车上跃下,他一站直身,两人的视线正好对上。 她的心骤然一震。 好个俊逸非凡的男子啊!楚含音忍不住赞叹,这是她见到华司佑的第一个感觉。 爹亲说的没错,眼前的男子的确如他信中所形容的那般好,让她对他的印象好极了。 就不知……他对她的感觉如何? “姑娘。”华司佑也瞧了她一会儿,扬著俊朗的微笑有礼的上前询问:“想必你就是楚将军的千金,楚含音是吗?” “是……”楚含音含羞带怯的轻轻颔首。 “在下华司佑,与楚将军在城外结识,今日是受将军之托,特来接楚小姐回府。”他简单的表明身分。 “这位华公子,既然你受将军之托,就该早些出发才是,怎么现在才来,害我家小姐苦苦等候?”一旁的小鹊不满华司佑迟来,仗著是楚含音的贴身丫鬟,胆大的朝他抱怨。 不料,这回小鹊看错了脸色,她抱怨的话一出,楚含音随即出声制止。 “小鹊!”她蹙起柳眉轻斥:“不得无礼。” “小姐……”小鹊因她的斥责怔住。 “还不快向华公子道歉。”楚含音命令。 “是。”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小鹊仍是听命,见风转舵的朝华司佑福身道歉:“华公子,对不住,是小鹊失礼了。” “不,该道歉的是华某。”华司佑扬手砠止小鹊的道歉,而后目光栘往楚含音,有礼的向她解释:“因为在路上发生了小状况,所以延误了接楚小姐的时辰,还望楚小姐海涵,原谅华某的迟来。” “华公子别这么说,这点小事含音不会放在心上的,你不必内疚。”楚含音应答的语调远较平时更为轻柔。 因为被华司佑瞧得不好意思,她悄悄的低下头,眼角余光却发现从马车中探出一名面生的女子,跟在华司佑之后下了马车。 “这位是……”楚含音疑惑的望向秦璃儿。 华司佑顺著她的视线回头,正巧见秦璃儿下了马车站稳身子,朝他们两人走来。 “楚小姐,我叫秦璃儿,是将军夫人让我在府里住下的。算是……算是府里新进的丫鬟。” 秦璃儿自我介绍一番,回答楚含音的疑惑,她不敢以古心慈的客人自居,便谎称是将军府里新进的丫鬟。 “原来如此。”听了秦璃儿的解释,楚含音稍稍减低了对她的戒心。 但不知为何,秦璃儿的出现让她心神一阵不宁,不自觉地打量起秦璃儿,发现自己对她的感觉竟是排斥多于好感。 “你是府里新进的丫鬟?”知道眼前突然出现的女子也是丫鬟身分,小鹊忍不住开口。“那你不在府中受训练,跟来做什么?” “我……”秦璃儿对这问题一时答不上来,下意识地向华司佑投以求救的眼神。 “是我邀秦姑娘一块儿来的。”华司佑接收到她的求救眼神,毫不迟疑的替她接话。“今早出发前,华某恰巧遇上秦姑娘,我想秦姑娘刚来京城不久,对这里一定很好奇,所以才邀她一同前来。” “我明白了。”楚含音脸上依旧巧笑盈盈,但心里其实不大高兴。 尽避如此,她还是对秦璃儿客气地道:“欢迎你进将军府里做事,你说你叫秦璃儿,那我以后就唤你璃儿如何?” “嗯,当然可以。”秦璃儿点头,莫名的感到楚含音对她存有敌意。 是她多心吗? 气氛突地变得诡谲,丫鬟小鹊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先他们三人开口:“小姐,我看这太阳越来越烈,你还是赶紧上马车吧,免得到时中了暑,夫人可是会怪罪我的。” “这倒是,是华某疏匆。”小鹊一出声,华司佑赶紧伸手比向马车,示意楚含音上马车。“楚小姐,请。” 华司佑风采翩翩的气度,让楚含音心湖再度泛起一波波涟漪,花般的芙颊不禁染上一抹绋红。 “谢华公子。”她赧然的顺著华司佑的动作,在他的帮忙下,优雅的上了马车。 将他们之间的互动尽收眼底,秦璃儿心头匆地袭上一阵沉闷感,闷闷的教人不舒服极了,甚至,她还觉得楚含音对华司佑眉目传情的景象看来极为刺眼。 反常,这实在太反常。 这奇怪的感觉太陌生,陌生得救她觉得不安、害怕。 秦璃儿暗忖,她八成是中了暑热昏头,才会有这种不寻常的反应…… 没错,一定是这样!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那我们就动身回将军府吧。”等楚含音在马车内坐定,华司佑开口说道。 然而当他的视线望向秦璃儿,却见她恍神地愣在原地。 “秦姑娘。”碍于楚含音等人在场,华司佑故意生疏的唤她。 “什么?”秦璃儿猛然回过神,愣愣地望著华司佑。 “该上马车了。”他提醒。 “哦……”她轻应了声,正准备照华司佑说的上马车,一旁的小鹊却突地扯住她的衣角阻止她。 “你不能坐马车。”小鹊劈头就是一句不客气的话。 “为什么?”秦璃儿不解的皱眉。 “为什么?你竟然还问我为什么?”小鹊夸张的瞪大眼,像是秦璃儿不明白她不能坐马车的原因是一件天大的罪过。 “我不懂你的意思,当然得问。”秦璃儿捺著性子道,觉得小鹊的反应简直莫名其妙。 “好,那我就告诉你,既然你是府里新进的丫鬟,那就是下人的身分,你说,下人怎么能同主子一块儿坐马车?”小鹊说教似的念了一串,末了,她扬高下颚,眼神尽是轻蔑,“别忘了自个儿的身分!” “你……”秦璃儿气结,心情因为小鹊这番鄙视的话变得更加恶劣。 她原想出声反驳,但思及自个儿还想继续待在将军府,最好少惹是生非为妙,只好硬将心里的不悦压下,忍气吞声。 华司佑皱起眉头,他当然不愿看秦璃儿这么让人欺负,正想出面说句公道话,马车内的楚含音却先开了口。 “小鹊,你别老是说话这么冲。”她不痛不痒地说了自个儿的贴身丫鬟几句,而后听不出真诚抑或虚伪的朝秦璃儿道:“璃儿,你若是也禁不起晒,那就一同上马车吧,我不介意。” “不用了,璃儿禁得起晒,不坐马车也无妨。” 秦璃儿婉拒她的好意,因为她不确定楚含音所谓的不介意,是真的不介意还是随口说说的场面话? 也罢,既然她们主仆俩都不大喜欢她,她也不会厚著脸皮硬要搭马车。 况且不搭马车就不搭马车,她秦璃儿远从飞云山来京城,一路上什么情况没碰过,现下晒这点太阳、走这点路程又算得了什么? “是吗?那含音也不再勉强,你就与小鹊同行吧。”楚含音顺著秦璃儿的话,没再要她一同坐马车。 “秦姑娘,你真要步行回将军府?”华司佑皱眉,不愿见秦璃儿顶著炽阳步行数里。 “是。”秦璃儿没多回什么话,应了声后便栘开视线,没来由的沉闷感压得她心口不舒服,让她不想多瞧华司佑一眼。 “华公子,我们别勉强璃儿了。”见华司佑多方顾虑秦璃儿,楚含音出声吸引他的注意力。“你快进马车,我们不是要回府吗?” 华司佑闻声回头,本来他是有意陪秦璃儿一块儿步行,不过他随即明白这个念头不可行,若是这么做,不论对楚含音或楚镇远都难以交代。 思及此,他再望秦璃儿一眼,而后才不舍地坐人马车内。 “好了好了,我们动身回府吧!”见主子与华司佑都坐定,小鹊大声叫喝,要车夫与随从开始动作。 而秦璃儿则是抱著沉甸甸的心情,踏出犹如千斤重的步伐,跟随著马车,打道回将军府。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是吗?原来华公子与家父是如此相识的啊!” 回将军府的一路上,因为对华司佑极有好感,楚含音抛开矜持,积极的找话题与华司佑交谈。 “是,楚将军为人正直豪爽,早听闻他为国贡献的事迹,能与楚将军结识是华某的荣幸。”华司佑不吝啬地回答楚含音的问题。 他们一来一往的对谈,让马车内不时传出阵阵笑语,听在其他人耳里,莫不觉得他俩聊得很是愉快。 尤其是秦璃儿,听见马车中传出的笑语,每每都让她的心抽痛了下,酸酸的、涩涩的,比先前闷闷的感觉还教她难受。 太奇怪了,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对,怎么会有这一连串莫名难解的反应?秦璃儿纳闷的自问。 以往,她从没出现这种感觉过啊! 饼去在飞云山,只有她、项叔、华司佑与一群可爱的动物们在那方宽阔的天地中生存,从来没有接触过其他人,自然也没发生过像现在的情况,让她无法理解这怪异感觉缘何而生。 唉,究竟是为什么…… “小姐,我们到府了。” 正当秦璃儿还在想著自己怪异的反应所为何来,他们一行人已返抵将军府,庄严肃穆的大门已经出现在眼前。 小鹊先一步向马车内的主子通报,华司佑于是结束原先的话题,礼貌性地朝楚含音道:“楚小姐,将军府已到,华某先下马车,这马车挺高的,让我扶你较为安全。” “嗯。”楚含音没有异议的颔首,随后让已经俐落下了车的华司佑扶著,没一会儿,她便安全落地。 “小心。”华司佑体贴提醒。 “谢华公子。”楚含音福身道谢,而后微微抬首漾开笑靥,心里对华司佑的好感更盛。 秦璃儿的步伐跟著马车停下,她立在马车旁,就算不愿,也不得不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入眼底。 “我们是不是该进府了?”心情烦闷之下,她忍不住开口打断他们的“情话绵绵”。 讨厌!她觉得心口更加不舒服,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 怎么华司佑那爱欺负人的家伙,对楚含音的态度如此温柔体贴,对她就老是欺侮捉弄? 不公平嘛! 他从没这样温和有礼的待她过。 “璃儿,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小姐与华公子说话?”小鹊一听秦璃儿似是语气不耐,大惊小敝的喳呼。“小姐与华公子想何时进府就何时进府,有你这丫鬟催促的份吗?” “我……”小鹊一责怪,秦璃儿只能轻咬下唇,有些委屈的噤声。 她只不过是问问而已,又没催促的意思,这也不行? “好了,别为了这点小事怪璃儿。”楚含音假装好意地替她说话。 既然有小鹊扮黑脸,她当然乐得捡讨喜的白脸角色扮演。 “没错,况且秦姑娘是细心提醒,我听不出她有哪里像是催促。”华司佑说话的同时,锐利目光淡扫小鹊一眼。“小鹊,同是丫鬟,我想你没必要这么对秦姑娘说话。” “这、这……”小鹊哑口,脸色泛青。 尽避华司佑语调柔和、面露笑容,但没来由地,她就是因他这番话打心底窜起一阵冷意。 看出华司佑不悦,楚含音出声打圆场:“华公子,小鹊是遵守主仆间的礼数,才会忍不住纠正璃儿,没恶意的。” 听主子替她说话,小鹊没敢再出声,只是猛点头。 而秦璃儿则是立在原地,好似他们之间谈论的一切话题都与她无关,整个人呆愣出神。 华司佑也发现到了,他微微攒眉,不解璃儿为何从楚含音出现开始,情绪就如此低落? 他想问她究竟发生何事,可时机不对,他只好暂且压下念头,等晚些应付完楚含音与楚镇远后再说。 “楚小姐你误会了,我只是说说自己的感觉,没有责怪小鹊的意思。” 华司佑收回瞅著秦璃儿的视线,先行走向已然敞开的将军府大门,为楚含音领路。 “楚小姐请进府吧!”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进了厅堂,早早接获通报的楚镇远与古心慈已坐在厅堂里的主位上,等候有一段时日不见的女儿归来。 “爹、娘,含音回来了,给你们请安。” 楚含音一进门,先向双亲请安,再栘步到古心慈身侧,撒娇地挽著她的手臂。 “好、好。”古心慈笑著拍拍女儿的手,“含音,这回习琴较久,琴艺可有更精进?” “含音不敢自夸,娘若是想知晓女儿琴艺是否进步,等会儿含音可以弹几曲给娘听听。”即使自身的琴艺已臻极致,楚含音仍是谦虚地道。 “这主意倒是不错。”楚镇远颔首同意。 他将目光栘往站在厅堂正中央的华司佑,想了想后朝身旁的古心慈提议:“夫人,不如这样吧,咱们就设筵为含音接风洗尘,顺道听听含音的琴艺可有进步,你看如何?” “思,夫君这提议好。”古心慈赞同的点头,接著问华司佑:“不知华公子可愿意赏光?” “夫人,能亲耳听楚小姐弹琴是一大荣幸,华某怎会不愿?”接获邀请,华司佑客套的回答。 说话的同时,他悄悄瞄向身后离他三步远的秦璃儿,心里暗忖与她详谈一事只得再缓一缓。 “好,那这事就这么定下。”见华司佑应允,楚镇远立时吩咐下人去准备。“小鹊,你先下去张罗吧。” “是。”小鹊福身应答,领命而去。 此刻厅堂内,唯一还没说上话的只剩秦璃儿。 她低著头,方才难受的情绪未退,现下又让人忽视的冷落在一旁,让她尴尬得不知该出声,还是等著有人发现她的存在。 秦璃儿心里又生出另一种难过的凄楚,那坐于厅堂主位上的两人该是她的爹娘啊,可他俩口中唤的女儿,却不是她…… “对了,璃儿。”到底是母女连心,古心慈发现秦璃儿默不作声地立在华司佑身后,也开口邀请她:“这赏琴宴你也参加可好?” “我……”蓦地让人问话,秦璃儿一时反应不过来,想了一会儿古心慈的问题后才回答:“夫人,对不住,璃儿也很想听楚小姐弹琴,可惜璃儿身体有些不适,想先去歇息。” “身体不适?严不严重,要不要我找大夫来替你瞧瞧?”一听秦璃儿不舒服,古心慈松开女儿的手,担忧地起身朝秦璃儿走去。 “不用了,夫人,璃儿自个儿回房歇息便可。”见古心慈亲自上前关切,秦璃儿连忙婉拒,不敢这么劳烦她。 知道还有人关心她,秦璃儿难过的情绪虽然梢梢平抚了些,可她还是不想参与赏琴宴。 不是她要拿乔,故意不给楚含音面子,而是她真的无法勉强自己,在一旁看著他们“一家”和乐融融,她知道届时自己一定像个局外人,融不进他们愉悦的气氛。 此外,她还厘不清今日对华司佑产生的怪异情愫为何,实在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再看见他待楚含音温柔有礼的举动…… 那只会让她难过得无以复加! “娘,既然璃儿身子不适就让她回房歇息,听含音弹琴不是什么要紧事,日后再听也行。”见自己的娘亲对秦璃儿表现出关心,不知为何,楚含音心里就是不大高兴。 “也好。”古心慈同意女儿的话,点了点头后朝秦璃儿道:“璃儿,那你就先回房,好好歇息。” “谢夫人!”秦璃儿福身。“璃儿这就回房。” 行礼后,她便退下离开厅堂。 在转身的同时,她要自己不去听身后愉悦交谈的声音,当然她也不会发现华司佑望著她背影的眼神中流露出怜惜、担心…… 第七章 “璃儿,你回来啦?” 秦璃儿回到厢房一推开门,就见到小喜坐在房内的案桌前,像是等了她好一会儿了。 “嗯,刚回来不久。”秦璃儿回话,将房门带上后走向小喜。“小喜,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啦,只不过我平日干的活儿都做完了,所以想来找你聊聊。”小喜耸耸肩。 “这样啊……”秦璃儿点头,在小喜身旁的位子坐下。 虽然她本来是希望能自己一个人静静的独处,不过有人愿意陪她说说话,倒也不错。 “璃儿,你可知道,现下你与华公子已成为咱们府里这群下人谈论的话题呢。”等秦璃儿一坐定,小喜忙对她告知私底下的闲话。 “谈论我与华……为什么?”秦璃儿一头雾水。 “因为你与华公子一个风采翩翩,一个娇俏可人,而且还分别是夫人与将军礼遇的客人,大伙儿当然对你们戚兴趣罗。” “客人?”秦璃儿对这身分质疑的皱眉。“小喜,你们是不是误会了?华公子是客人,可我不是,夫人是让我进府里当丫鬟的不是吗?” “但是夫人没要人指派工作给你啊。况且你救了夫人一命,我想夫人心里是将你当客人看待的。”小喜说得十分肯定。 “是吗?”秦璃儿敛下眼低喃。 其实对她而言,她的身分是客人也好,是丫鬟也罢,她都不在意,只要能待在将军府与古心慈、楚镇远多相处一段时日,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想一定是。”小喜笃定的加重语气,而后她目光栘向秦璃儿,发现她似乎满月复心事,她关心地问:“璃儿,你怎么了?瞧你闷闷不乐的样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经小喜一问,秦璃儿迟疑著该不该将困扰她的心事说出口。 “有什么事你尽避说。”或许她帮得上忙。 “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小喜,你可曾心里明明讨厌一个人,可一见他待别人好,心里又闷闷的不舒服?” “这……”小喜一时语塞。 虽然觉得秦璃儿的问题有些奇怪,但她还是认真的思忖,仔细的想自个儿可曾有这种情况过。 “如何?”秦璃儿等不及的追问。 “我是没经验过,可我记得似乎曾有人同我说过类似的话,好像是……”小喜偏著头,努力的回想。 秦璃儿不敢打断小喜的思绪,屏气凝神的等著她接续的话。 “对了!我想起来了。” 一阵思索过后,小喜突地击掌,兴奋地朝秦璃儿道:“有位同我一块儿进将军府的丫鬟菁儿,她就曾告诉我她有多讨厌咱们府里的长工阿福,因为他老是爱欺侮她。 可看在我们这群丫鬟眼里,都觉得阿福待她极好,常偷偷帮她分担粗重的工作不说,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也都会暗地里留给菁儿,我们都瞧不出阿福哪里讨人厌。” “嗯……”秦璃儿听著也不自觉地点头,她也不认为那阿福有何讨人厌之处。 而且听小喜这么一说,她突地联想到华司佑。 仔细想想,在飞云山时,每回她要到溪边提水,华司佑总会阴魂不散地跟在她 身边,跟她说些有的没的捉弄她,然后她原先提著的两桶水不知何时就会莫名其妙的转到他手上,几乎每回都是这样。 再说吃的,只要项叔一下山定会带些好吃的回来,华司佑老是说那些点心他不爱,让给她吃也无所谓。 现在想想,他要是真不喜欢大可跟项叔明说,要他带些他喜欢的,何必每回都闷不吭声,让她占尽便宜? 奇怪,这真是太奇怪了…… “璃儿……璃儿!你有在听吗?”见秦璃儿突地失神,小喜连唤了她几声。 “嗯,有,我有在听。”秦璃儿连忙点头,表示她有将话听进耳里。“然后呢?这事你还没说完。” “我正要说啊,然后过了一阵子,咱们府里新进几名丫鬟,其中一名丫鬟进府后受过阿福不少的帮忙,自此她就常常藉机找阿福,阿福也对她很客气,几次下来菁儿都刚好在场,似乎从那时开始,菁儿心情就不是很好。” “为什么?”听到这,秦璃儿急急追问。 她有预感,小喜接下来的回答能解开她心中的困惑,因为她与那名菁儿所遇到的情况有一点相似…… “为什么?”小喜一脸神秘兮兮,而后笑著公布答案:“很简单啊,原来菁儿爱上阿福了!” “爱、爱上?”秦璃儿对这个字眼震惊不已。 如果菁儿对阿福的感觉是爱,那她对华司佑…… 天哪!怎么可能? “对啊,所以当菁儿看见阿福与那名新进丫鬟亲密的模样时,才会闷闷不乐。”小喜补述。 其实她也不明白为何这样就是菁儿爱上阿福,这些情爱之事她也不懂,她都是从其他人口中听来的。 由于秦璃儿受到的震撼太大,以至于她无法言语,只能睁著一双大眼,茫然地望向前方。 “璃儿,你怎么了?怎么又一副失神的样子?”小喜伸手在秦璃儿面前挥了挥。 “没、没有。”秦璃儿回神,再朝小喜问道:“小喜,那后来呢?菁儿与阿福他们……” “说到他们俩啊,可让我们这群丫鬟羡慕死了,因为在他们明白彼此的心意后便决定要在一起,夫人知道了,不但没有斥责他们,还同意让他们离府,去过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 小喜说得极为欣羡,像这等好事可没那么容易让人遇上,一切只能看机缘。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不知为何,听见结果是好的,秦璃儿莫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也许是一种心态的移转吧,她想,若是菁儿与阿福有好的结果,那她与华司佑可能也…… 等等! 她想哪儿去了? 难道她真的爱上了华司佑,爱上了那老爱欺侮她的华司佑? 秦璃儿慌乱的自问著,刹那间,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一幕幕有关华司佑的景象。 他会帮她挑水、帮她提重物,他会将明明自个儿也爱的东西全数留给她;天气冷了,他会特地为她生火取暖;天气热了,他会特地在她的房间上头多铺几层茅草、多洒些水抵挡炽阳。 他会……他会…… 秦璃儿想不下去了,因为她的眼眶已经泛红、湿润,模糊了视线…… “璃儿!你怎么突然哭了?”当小喜从欣羡的思绪中回神,一转头,就见秦璃儿无声的潸然落泪,让她一阵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没事,眼里进了沙子,一会儿就好。”秦璃儿找理由解释,忙将自己的泪水止住。 她拿出袖帕轻拭,心里自问著:以往,她怎么没发现华司佑对她的好? 讨厌,这都要怪华司佑! 明明对她这么好,却又爱欺负她来掩饰,才会让她一直到看见他待楚含音好时,才赫然发现…… “真的是眼里进了沙子?”小喜狐疑地环视四周。 这厢房里两扇窗和一扇门都关著,哪来的沙子这么厉害,可以飞到璃儿的眼里去? “真的,我为何要骗你?”话是这么说,秦璃儿却心虚的别开视线。 “可是……” 小喜还是觉得似乎有哪儿不对劲,正想再开口,厢房外头突地传来有人唤她的声音,打断了她要问出口的话。 “小喜,听这声音,好像……好像是容姐在找你,你要不要去瞧瞧?”秦璃儿提醒道。 她心里暗吁了口气,这容姐的呼唤还真是时候,让她可以不必为了解释而头疼。 “嗯,好像是。”小喜也听出那声音是出自容姐,不敢怠慢的连忙起身。“璃儿,我这就去外头瞧瞧,有空咱们再聊。” “好,你快去吧。”秦璃儿笑著颔首答应。 目送小喜出了房门后,她的思绪又再度转回华司佑身上。 想著、想著,都忘了时间的流逝……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夜月高挂,楚镇远临时兴起设的赏琴宴,就在他们四人边品茗谈天,边聆听楚含音技巧纯熟、悠扬的琴音后完美落幕。 此刻华司佑已先行回房,楚镇远与古心慈也遣退一干下人,只余他们夫妇俩与女儿楚含音在花园里相谈。 “含音,今日见到华公子,你对他的印象可好?”楚镇远一开口就是询问女儿对华司佑的意思,也不管女儿会因此而害臊。 没办法,因为他急于知道他心中的乘龙快婿是否也得女儿的心,若女儿的答案是肯定的,那他当然乐得高兴,好快快计画让华司佑上门提亲,将这桩美事订下,了却他心中的牵挂。 “爹……”果然,一听楚镇远问得直接,楚含音娇嗔了声,不好意思的掩面遮去脸上的羞红。 她的反应让等著听答案的楚镇远与古心慈会心的对看一眼,心里都了然明白,女儿同他们一样,对华司佑满意喜欢极了。 “看来你也觉得华司佑不错。”楚镇远迳自替女儿下了结论。“含音,那爹做主为你谈下这门亲事,你不反对吧?” “我……”尽避心里早已答允,楚含音仍羞怯矜持的不敢应声。“但凭爹娘做主,含音照著爹娘的意思做便是。” “这怎么成,含音,这是你的终身大事,我跟你爹只是相中我们觉得不错的对象,喜不喜欢还是要看你自个儿。”古心慈来到楚含音身侧,拉起她的手轻拍,慈爱地睇著她。 “没错,爹娘不会勉强你嫁给不喜欢的人,明白吗?”楚镇远也神色一正,对女儿认真地说道。 “女儿明白。”楚含音轻轻颔首。 既然双亲都这么说了,她决定不再矜持,明确的表达自己的心意。 “女儿觉得华公子不错,对他的印象也挺好……” “是吗?那太好了!”楚镇远因女儿的回答而大悦,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怎么进行接下来的事。 迸心慈当然也替女儿高兴,笑著对女儿提点一些成亲后女子该注意的事,听得楚含音又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芙颊。 花园中,他们一家三人为此事谈得高兴,却忽略了一点——华司佑也对楚含音有意吗?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离开花园后,华司佑并没有回房,他行走的路径与他房间的方向完全相反,直往西边厢房走去。 他走向西厢房的目的,不消说,当然就是为了找秦璃儿。 来到秦璃儿房门口,确定四周无人经过,他轻敲房门唤道:“璃儿,你睡了吗?” 房内,还兀自陷入纷乱思绪的秦璃儿,一听门口传来敲门叫唤声,缓缓抬眸望向房门。 她呆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华司佑的声音,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手足无措得不知该开门还是装没听见。 “璃儿?”见房门内久久没有动静,华司佑又出声唤。 他疑惑的皱眉,房内的灯火明明还亮著,璃儿该是还醒著才对,怎么等了好半天都不见她来开门? 暗忖了一会儿,华司佑猜想璃儿大概有什么心事,以往她有心事时也都是这样一个人闷著,不想让任何人打扰…… 也罢,既然她想自己静静,他只好另找时间与她谈谈。 下决定后,华司佑脚跟一旋就要离去,紧闭的房门却在此时咿呀一声开启。 “你找我有事?”秦璃儿低垂著头,不敢看他。 “嗯,先让我进去吧,免得待会儿有人经过。”华司佑提醒。 “这……”秦璃儿有些迟疑。 最后,她还是侧身让他进房,因为她也不想造成无谓的麻烦。 “你还好吗?”华司佑关心的问,他指的是她今日反常的情绪反应。 “没什么不好啊。”秦璃儿故作无事状,将门带上后,语气却忍不住发酸地揶揄他:“倒是你,今晚一定过得很愉快吧?” “我?”华司佑因她突转的语气一愣,想了想后才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无所谓愉不愉快,不过楚含音的琴艺的确不错。” “那你怎么不在那里多待一会儿听她弹琴,来找我做什么?” 听他这么称许楚含音,秦璃儿心里莫名的沉闷感又犯,语气里的酸味更加明显,怕是除了她自个儿外,每个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 华司佑也发现了,他挑眉瞅著秦璃儿气闷的表情,神情充满兴味,“我并不想在那里久待。” “哦。”秦璃儿不自在的应了声,眼神游栘地逃避他的注视。 说真的,他这么说让她心里有些高兴,可她没表现出来,反倒面无表情的挖苦华司佑: “奇了,有国色天香的女子相陪,还有琴音悠扬的乐曲可听,你怎么不会想在那里多待一会儿?”她一边说著,一边偷偷瞥他。“我还以为你会乐得忘了今夕是何夕呢。” 华司佑没对她这番话生气,眸光仍意味深长地凝视著她,唇畔扬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璃儿。”他突然唤她的名。 “做、做什么?”让他这么一喊,秦璃儿顿时慌张起来,原先强装的冷静自持瞬间瓦解。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你说这些话的语气……好酸?”华司佑顿了顿,边说边观察秦璃儿的反应。 “我、我哪有?你……你别乱说!”秦璃儿结巴的反驳,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其实,她虽然嘴硬不承认,但心里明白,从刚才到现在,她说话的语气都带著酸意——因为她在吃醋。 听了小喜说的故事,又经过一整晚的思绪沉淀后,秦璃儿终于明白自己心中突然出现的沉重感觉,是因为看见华司佑对楚含音好。 意识到自己心里明显的酸意,她无法再自欺欺人,像以前那样认为华司佑只是爱欺侮她的讨厌鬼。 事实上,他一直默默的对她好,是她自己迟钝的没发现…… “我乱说?”对秦璃儿的指控,华司佑不以为然。“璃儿,你只要一说谎就会结巴。”他提出证据。 说真的,他虽然感觉有一丝希望出现,但他心里也不确定秦璃儿是否真的会为了他吃醋,毕竟他苦苦守候了她这么多年,她都迟钝得感受不到,他又怎敢奢求她会突然顿悟? “我……”像是应证华司佑的话,秦璃儿这会儿结巴得更严重,脸都羞红了。 她出人意料的反应让华司佑简直不敢相信,怀疑是自己看错。 饼了半晌,他眼底闪过一抹喜悦的光芒—— 难道……璃儿终于开窍,认清自己也是对他有感情的? “你又结巴了。”意识到这点,华司佑心情极好的逗著秦璃儿。 今日他定要把握这难得的机会,让璃儿正视自己的感情不可! “那又怎样?”秦璃儿决定耍赖到底,对自己刚才的反应一概不承认。 虽然明白华司佑在她心中的地位已大大改变,但她性子硬,可没办法马上就转换对他的态度,像楚含音那样柔情似水的待他。 若真能那样,她就不叫秦璃儿,因为那根本不是她做得来的事。 “是不怎样,不过你的反应……”华司佑语气顿了顿,眉眼带笑的睇著她。“是不是表示你在吃味?” “吃味?我……”秦璃儿又愣住了,没想到华司佑会这么直接。“我吃谁的味啊?”她仍是嘴硬。 “我跟楚含音。”华司佑乐得替她解答。 “我……你……”秦璃儿支支吾吾,小手一会儿指著他一会儿又放下。“哎呀,算了算了,不跟你说这些!” 她投降了,她实在不擅长说谎。 “不,我要说。”华司佑坚持不放弃。 此刻他心里的喜悦难以言喻,绝不让秦璃儿这么轻易转开话题,错过这个探知她心意的大好机会。 “说、说什么?你若是有话就快说,要不我今儿个累了一天,想早些熄灯就寝了。” “璃儿。”华司佑没让她蹩脚的理由打退,轻唤她的名。 秦璃儿没再出声应答,但眼神像在询问的瞅他,等著他接续的话。 华司佑唇角微勾,突地手伸进袖中模索一阵。 不久他伸出手,似乎握著什么物品,在秦璃儿还莫名其妙的当下,一把拉过她的柔荑,将掌心上的物品轻轻放进她手中,再轻轻的将她的手包覆起来。 秦璃儿不解他的动作,对他放进她手中的物品很是好奇。 她低头看了还未摊开的手一眼,疑惑的抬眸看向华司佑。 “这是……” “你在心里数到三,再摊开手瞧。”华司佑故作神秘的要求。 他笑得灿烂,迫不及待想看见秦璃儿眼中的惊喜。 秦璃儿虽然纳闷,还是乖乖的照著他的话做,当真在心里默数到三,而后她摊开手,躺在她掌心的物品赫然映入眼帘—— 是玉兔玦! 秦璃儿又惊又喜,这不是她今儿个在市集里看中,却因价钱太贵而没买下的玉兔玦吗? 怎么会…… 华司佑是何时买下的?怎么她都没发现? “这……你怎么会……”秦璃儿说不出完整的话,因为她太震惊了。 就算她问的话零零落落,华司佑还是能了解她想问什么,不为什么,因为他爱她,他就是知道。 “我是看你喜欢这玉兔玦喜欢得紧,所以趁你去凑热闹的时候买下。”他简单的解释。 “你……”秦璃儿看著他,手中握著那只玉兔玦,觉得心里暖暖的。 原来他一直都注意著她,将她的一举一动看进眼里。 “喜欢吗?”虽然就是知道秦璃儿喜欢才买下,可华司佑还是想亲耳听见她说喜欢。 “嗯,喜欢。”她将玉兔玦握得更紧。“谢谢……” “你喜欢就好,不需要道谢。”只要看她高兴的模样,他就很满足。 “谢谢……”秦璃儿太感动了,只能不停地道谢。 她发现,自己对华司佑的感情,这会儿陷得更深了…… 华司佑没再阻止她的道谢,因为他的注意力此刻全放在秦璃儿身上。 他动作轻柔、悄悄的将秦璃儿揽至怀里,本来他还怕她会拒绝、对他的逾矩反感,但事实证明是他多虑了。 秦璃儿顺从的依偎在他怀里,这让华司佑得以将所有的顾忌抛诸脑后,顺应心中所想的倾身攫取她甜美的芳唇。 “唔……”秦璃儿嘤咛了声,对华司佑更进一步的亲密举动有一瞬间的退却迟疑。 但转念一想,他是她可以依靠信任的男子不是吗? 坚定了信念,秦璃儿不再迷惘,改被动为主动的迎合华司佑的索吻,甚至不排斥他一路攻城掠地的往下探索,在她从未让人碰触过的私密之处留下印记…… 第八章 “华公子,自你来将军府,算算也有些日子了吧?” 一如过去几日,华司佑一天之中总会有一段时间是陪楚镇远行棋斗智,而今日也不例外。 不过这局棋才下到一半,胜负未定,楚镇远就岔开话题,突地一问。 “是有些时日。” 既然楚镇远停止下棋,华司佑当然也得配合的停下,回答他的话:“将军不提,华某倒忘了已经在将军府叨扰太久了。” “华公子别误会,我绝非有赶你走的意思。”听华司佑这么说,楚镇远赶紧解释。 “这么说,楚将军的意思是……”华司佑顿住话尾。 “是这样的,我是想既然华公子在此待了有段时日,不知……你对小女含音感觉如何?”楚镇远试探性的问。 为了不让华司佑觉得唐突,他一直在挑选适当的时机探问这事,忍了一段时日,今日终于开口。 觉得楚含音如何? 华司佑对这个问题悄悄的皱起了眉心,心里大抵可猜出楚镇远问这句话的用意为何。 只不过……楚含音再好,也取代不了秦璃儿在他心中的地位。 “楚小姐温柔婉约、才貌兼备,我想只要见过楚小姐的人,定与华某有相同的感觉。” 华司佑想了想,避重就轻地回答,说的不外乎是些恭维的话。 “谢谢华公子对小女的称赞。”楚镇远觉得他的回答太客气,有些不大满意,决定单刀直入地问: “那么华公子,你对含音可有喜欢的感觉?” “喜欢?这……当然,楚小姐柔顺可人,华某当然喜欢她,她就像华某的妹子一样惹人怜爱。” 许是没料到楚镇远会问得这么直接,华司佑顾虑著措辞,语气不大顺畅的应答这道问题。 妹子? 楚镇远一听他这么说,脸色登时有些难看,但他毕竟是气度非凡的镇国大将军,连忙收敛了脸色,镇定的朝华司佑问:“华公子,难道你当真只将小女当成妹子,没有男女之情?” “楚小姐条件极佳、身分高贵,华某实在不敢高攀。”华司佑说得委婉,就怕一个措辞不当,惹恼了楚镇远。 不过他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秦璃儿。他担心楚镇远再继续逼问下去,那么他也只能老实说出自己早已心有所属,藉以推拒楚镇远欲撮合他与楚含音的意图。 然而这样一来,届时他在将军府的处境将变得尴尬,最后的结果定是只有离开一途,他可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 他若是离开了,谁来守护璃儿? 一思及此,华司佑脸色不禁沉了下来,这下事情变得棘手,后续的发展也跟著教人头疼! “怎能说是高攀,华公子客气了,我倒觉得你与小女含音挺相配。”楚镇远不再暗示,干脆挑明了说:“华公子,我若是做主将小女许配与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华司佑陷入为难。 “如何?”楚镇远等著他的答案。 “楚将军,实不相瞒,华某已有属意的对象,除了她,华某心中已容不下其他女子,至于将军的厚爱,华某只能在此谢过。”华司佑据实以告。 “是吗,你已有属意之人?”听了华司佑的回答,楚镇远语气明显透露出失望。 “正是。”华司佑坚定地点点头。“相信楚将军是明理之人,不会为难华某才是。” “唉!”楚镇远惋惜的叹了口气,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他当然不会强人所难,只是心里觉得可惜。 “华公子,我若猜的没错,你的意中人该是秦姑娘吧?”静默了一会儿后,楚镇远突然一针见血的指出。 “楚将军……”华司佑神色讶然,没想到他竟然看得出来。 “猜对了?”楚镇远笑了笑。 其实他刚才听华司佑说自个儿已有意中人时,脑中突然闪过秦璃儿的画面,记忆里他曾看过好几次华司佑瞧秦璃儿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当时觉得没什么,现在想想才恍然大悟。 华司佑没多说什么,算是默认,心里因楚镇远的反应松了口气,庆幸危机暂时解除。 “算了,别提这些了。” 楚镇远决定结束这话题,伸手向棋盘,走了步棋。“你我这盘棋还得分出个胜负呢。”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小姐、小姐,你想知道的消息,小鹊帮你探听回来了!” 在楚镇远与华司佑下棋的书房窗外,小鹊偷偷的将他俩的对话听进耳里,好先一步替她家小姐探听挂心的事。一听到结果,赶忙跑向小姐的闺房。 “小鹊,小声一点,你这样喳呼是想让全府里的人听到吗?” 楚含音在闺房内候著,还不见贴身丫鬟的人影就已经先听到她的声音,等小鹊一现身,她不禁不满的指责。 “是,小鹊知错。”知道楚含音只是梢稍念她,小鹊没放在心上,欠了身后马上想ap%将刚才听来的消息抢先告诉楚含音。 “小姐,我方才在将军书房的窗口外,听见了将军向华公子提及小姐……”小鹊因为跑得太急,说了几句话便停下来喘气。 一听小鹊说的正是自己牵肠挂肚的事,楚含音急著想知道结果如何,不等她喘息完,忍不住心急的问:“提及我?爹跟华公子说了什么?” “他们聊了一阵,然后将军开口问了华公子对小姐的感觉……”说到一半,小鹊又停住了。 这会儿她可不是为了喘息顺气,而是怕楚含音听了接下来的消息会觉得难堪气恼。 “小鹊,你话怎么都说一半啊?难道要你一次把话说完很难吗?”楚含音开始有些不耐烦,生起气来。 “不是的,小姐。”见楚含音不悦,小鹊连忙解释:“小鹊是怕你听了接下来的话,会不高兴。” “不高兴?”楚含音攒眉: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难道是坏消息? “嗯,小姐,华公子的回答是……” 明白楚含音对她带回的消息心焦如焚,小鹊不敢再多耽搁,赶紧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出。 一刻钟后,听完小鹊的述说,楚含音绝色的面容上浮现层层阴霾,教人看了不敢相信她是那名温柔婉约、笑容倾城的楚家千金。 “他真的这么说?” 楚含音脸色难看的再问小鹊,想确定是不是自个儿听错。 她的爹亲都放下尊贵的将军身段,亲口对华司佑明说愿意将她许配与他了,华司佑居然说他已有属意之人,以此拒绝她! 拒绝……他竟然拒绝! 她自认条件不差,华司佑不买帐就算了,最让她不平衡的是,他心里属意的人竟然是那名府里新进的丫鬟秦璃儿。 她堂堂一名将军府千金,容貌才华兼备,在华司佑眼中竟然还比不上一名小小的丫鬟? 这教她情何以堪! 小鹊噤声了一会儿,才挑了个适当的时机再开口: “小姐,你别生气,华公子为了一名不起眼的丫鬟拒绝小姐,是他眼光不好,看不见小姐的好,算他傻!” 楚含音犹处在难堪的心境中,对于小鹊的抱不平没有回话。 “至于那秦璃儿……” 提到那名她看不顺眼的丫鬟,小鹊眼珠子贼溜溜的转了转,不知在盘算著什么。 思索了一会儿,她突然起了坏心,朝现下仍气闷不已的楚含音窃窃私语,道出她心中的计画……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翌日,接近晌午,一向平静的将军府西边厢房,不知为何聚集了一群奴仆下人,起了一阵骚动。 而引发这阵骚动的源头,正是小鹊的喳呼。 她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引领著府内最资深的丫鬟容姐,后头还跟著一群好奇凑热闹的小丫鬟,一行人阵仗不小的直往西厢房、也就是秦璃儿在将军府暂住的地方走去。 叩叩—— 一在秦璃儿房门前站定,小鹊不客气的重敲她的门。“璃儿,你快出来,咱们容姐有话问你!” 整个早上都在帮忙小喜做些琐事的秦璃儿,才刚回房没多久,正想小歇一会儿,就听见门外传来阵阵急促的敲门声和呼喝声,而且声音还相当嘈杂,似乎有不少人聚集在她的房门外。 这让秦璃儿不得不打消原本想歇息的念头,疑惑的走向门口。 然而门一打开,秦璃儿便让眼前的阵仗吓著,反射性地倒退了几步。“你、你们这是……” 她惊讶的指著眼前众人,不明白究竟发生何等大事,让这一干丫鬟如此聚在她房门前? 秦璃儿的疑惑并没有人替她解答,反倒莫名其妙的被带头的小鹊指著鼻子大声斥责:“秦璃儿,你手脚实在太不干净了!” 她手脚不干净? “什么意思?”她不懂,对小鹊的指控皱起眉头。 “哼,少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难道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轻易骗过我们容姐吗?别天真了!” 小鹊仰高下颚继续斥责,根本不管秦璃儿有啥反应,迳自照她的剧本演出恶人先告状的戏码。 “小鹊,我真的不懂你在说什么。”一迳的被人指著鼻子骂,秦璃儿忍不住恼火,大声回斥:“请你说明白点!” “说明白?可以!” 小鹊重重点头,接著脸不红气不喘地朗声说道: “咱们容姐在将军府里待最久,是夫人最信任的丫鬟,因此夫人曾赏给容姐一只价值不菲的玉镯子,容姐一直将它视为珍宝,可那只玉镯子却在容姐的房里无缘无故不见了!” “所以你们怀疑是我偷的?”听小鹊这么说,秦璃儿没笨到听不出她怀疑偷儿是她。 这下,她总算明白小鹊领著一群人出现在她房门前的来意。 “没错!” “你们无凭无据,就这样一口咬定容姐的玉镯子是我偷的,不觉得太可笑也太伤人了吗?”秦璃儿隐忍著怒火,声音气得有些颤抖。 “早料到你会这么说。”小鹊一副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的模样,言之凿凿地续道:“我们当然有证据,今早有丫鬟亲眼瞧见你进出容姐的房间,除了你之外没其他人,所以就属你嫌疑最大!” “单凭如此就说是我偷的?”秦璃儿不满的反问,有预感接下来发生的事不会是好事。 想想她还真是好心没好报,今早她不过是好心帮小喜的忙,替她分担些工作;本以为清扫丫鬟们的房间最简单也最不会出错,才会将这差事揽下,想不到竟因此落人把柄,成了污蔑她的证据。 天晓得她根本搞不清楚容姐的房间是哪间,别说偷什么玉镯子,她连那玉镯子是圆是扁都不晓得啊! “就知道你会不服,所以我带了大伙儿来当证人,只要进你房里搜索,定会将那只玉镯给找出来!” 小鹊说完便一把推开秦璃儿,完全不管她想说些什么,大喝一声,就要大家进房内搜索。 “你们——” 秦璃儿想要上前阻止,却让小鹊挡在身后,心里虽气但莫可奈何,只好由著她们一群丫鬟在她房里胡翻乱找。 也罢,就让她们找吧,反正她自认问心无愧,这种偷人财物不光明的事,她才不屑做。 正当秦璃儿心里如是想,房内却传来丫鬟的回报声,让秦璃儿当场像给人甩了一巴掌般的怔住。 “找到了、找到了,容姐的玉镯子果然在这!” 一听有人找著玉镯子,众丫鬟立刻停下搜索的动作,向小鹊、容姐通报,而后将那只玉镯递还容姐。 罪证确凿,这下秦璃儿百口莫辩,脸色铁青的说不出话。 而小鹊则露出得意的笑,和其他丫鬟架著秦璃儿。 “走,我们带秦璃儿去见将军、夫人去,请他们替容姐做主!” 第九章 将军府的大厅内,此刻笼罩著一股肃穆之气。 除了华司佑不知何故并没有闻讯前来外,楚镇远、古心慈与楚含音都在场,应丫鬟们的要求对秦璃儿进行盘问。 位于厅堂上的古心慈听了容姐大略述说后,脸色沉凝、皱著眉,默然许久才开口: “璃儿,你可有话要说?”尽避人证、物证俱在,古心慈还是给秦璃儿一个辩驳的机会,不愿就这样定她的罪。 “我没有偷容姐的玉镯子。”秦璃儿没说太多话,只以简单一句话再佐以坚定不容置疑的眼神回望古心慈。 “但罪证确凿,你若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难以教人信服。”楚镇远客观地主持公道。 虽然他与爱妻心里同样相信秦璃儿的人品,相信她不会是偷儿,但她提不出证据证明清白,教他俩想偏袒也无从偏袒起。 证据? 秦璃儿凝聚心神思考,她实在提不出有力的证据。 即使,她心里明白这件事根本就是让人嫁祸栽赃的。 气氛随著秦璃儿一直没有答话而僵持著,一旁的楚含音却悠悠的开口。 “爹、娘,我看这事就算了吧。”她悄悄瞥了眼秦璃儿,而后望向厅堂上的父母。“既然容姐的玉镯子已失而复得,就别对璃儿追究了。” 楚含音这么说,表面上看来像是心胸宽大想帮秦璃儿,但仔细一听她话里的涵义,便会发现她分明已直接认定秦璃儿是偷儿。 “小姐,我们知道你心肠好,可若是这么轻易的原谅她,不追究这事,那以后若是再有人犯错,不就让人有免于受罚的借口?” 小鹊在一旁帮腔凸显主子的好,并且不忘煽风点火一番,等著看好戏。 “小鹊,你的本分是照顾好小姐,这种时候不需要你来插嘴。”古心慈不悦的提醒。 “是,夫人。”让古心慈点名,小鹊登时收起嚣张的气焰,乖乖噤声。 “夫人,小鹊虽然逾矩,但她说的没错。”楚镇远思忖了会儿后开口。“将军府内不能没有纪律,这不光彩的事既然都已发生,定要做出合理的裁夺,才能杜绝相同的事再犯。” “这……夫君说的对,一切就照夫君的意思。”古心慈同意的点头。 “爹,若是一定要有所责罚,那就让璃儿离开将军府吧。”楚含音顺势提议。“璃儿本就进府不久,我想这对她而言也算是从轻量刑。” 离开将军府! 一听楚含音提议要她离开,立在厅堂中央受人审问的秦璃儿,情绪顿时激动起来。 她不打算再静默,不过当她正要开口时,身后蓦地传来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男音,先她一步出声。 “你们不能要她离开。” 来人正是华司佑,他站在厅堂入口处,眸光犀利的扫过小鹊及楚含音,而后举步跨进堂内,来到秦璃儿身侧。 “你……”见华司佑出现,秦璃儿就像溺水的人获得一线生机,将他当成救命的浮木般攀附,心中不再害怕、不安。 因为她相信,不管她遇上的问题有多么困难棘手,只要身边有华司佑在,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意识到自己脑中闪过的想法,秦璃儿赫然一怔。 直到此时她才深刻的体会到,原来她是如此的依赖华司佑,只是她一直认不清这事实。 现下她明白了,不仅明白,也更清楚一件事——她爱华司佑。 对她而言,他是最可靠的男子…… “为何不能?”楚镇远看向突然出现的华司佑,不解他说这句话的意思。“华公子何出此言?” “楚将军,华某会这么说自是有理由。”华司佑往前跨一步,在说出他所谓的理由前,回首深深望了秦璃儿一眼。 那眼神像在告诉她,他接下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希望她能原谅他的作法…… “究竟是何理由?”楚镇远续问,“华公子,你就明说吧!” “行。”华司佑收回视线,神情沉稳地望向厅堂上的楚镇远与古心慈。 “楚将军,华某只想说,璃儿若是想继续待在将军府,你与夫人不能强逼她离开,因为……” 他顿了一会儿,而后公开惊人的事实—— “因为她才是将军的千金,是你与夫人真正的女儿!”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你说什么?” 华司佑此话一出,厅堂上的楚镇远惊讶的拍案起身,而他身旁的古心慈也骇然不已,不敢相信的瞠大眼。 但他们的反应还不及他们的“女儿”楚含音来得大,听到这消息后,她惊得几乎面无血色。 想当然耳,这对她的冲击最大,若秦璃儿真如华司佑说的,是将军府真正的千金,那…… 她呢?她又是何身分? “华公子,你爱说笑了。”震惊过后,楚含音要自己冷静,力求维持语调的平稳。 须臾,她才笑著续道:“爹娘就含音这么一个女儿,璃儿又怎么会是将军府的千金呢?” “没错,华公子,事关重大,请你务必解释清楚!”继楚含音之后,楚镇远也一脸严肃、语气强硬的要求。 “这是当然,事情的缘由华某定当细说清楚。”他承诺,接著以不容人怀疑之姿,强势地环顾众人。“不过在这之前,我得站出来替璃儿说话,容姐失而复得的玉镯子绝非璃儿所偷!” “华公子会这么说,想必是有证据了?”古心慈问道,暂且压下方才那道消息对她造成的震撼。 华司佑没立刻答腔,但若无证据,他岂敢说得如此笃定? 他缓缓伸手朝众人亮出掌心中的物品,废话不多说,直接道出重点: “将军、夫人,相信你们一定看得出来华某掌心之物是女子所配戴的耳饰,至于这耳饰从何而来,是华某方才为了查清事情的真相,到璃儿的房内查看时所拾获。” “那又如何?一只不成对的耳饰能证明什么?”楚镇远问出疑惑。 “不,不只能证明,而且还是关键。”华司佑自信的一笑,移动脚步往他的左前方走去。 随著华司佑步伐的移动,众人皆屏气凝神等著看他往何人走去。 最后,他的步伐在楚含音面前停下。 “华公子,你这是……”楚含音扯出一抹极勉强的淡笑,佯装不解的问著华司佑。 她一句话都还没说完,华司佑突然又旋身改变方向,朝立于她身旁的小鹊开口质问: “小鹊,真正拿了容姐玉镯子的人,其实是你吧?” “我、我?华公子,你在说什么,小鹊怎么会是拿了容姐玉镯子的人呢?”事情让人揭发,小鹊纵使心虚惊慌,仍然连忙否认。 “不是吗?难道你敢说不是你拿了容姐的玉镯子后,为了嫁祸璃儿,将玉镯子藏至璃儿房里?”华司佑更进一步的指出小鹊的罪行。“小鹊,你一定没看清楚我手中的耳饰是谁的吧?” 他说著,再度将掌心摊开,让小鹊看个仔细。 “这、这是……”小鹊依言细看,当她目光触及华司佑手中那只耳饰时,她的脸色倏地刷白,反射性地伸手模向自己的双耳。 这一模,小鹊赫然惊觉自己的耳饰少了一边,也是到此时,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 华司佑手中那只耳饰是她的! 天啊,她竟然这么粗心,让耳饰遗落在秦璃儿房里,这下她该怎么解释? “小姐……”小鹊心慌意乱,忍不住向楚含音求救。 “我……这……”楚含音自己也心虚,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不知该怎么帮小鹊月兑罪。 而楚镇远夫妇见她们主仆俩方寸大乱的反应,再细想华司佑方才的推论,孰是孰非,心里已有个底。 “华公子,这件事我明白了,我会还璃儿一个公道,对真正犯错的人予以责罚。” 他开口保证,但说这番话的意图难免有些私心,想替楚含音留点面子,不让她在众人面前难堪。 华司佑也明白楚镇远的顾忌,原本他打算提出物证后,接下来再请出人证小喜,证明除了璃儿外,小鹊今早也曾出入容姐的房间,如此一来,有了人证、物证,璃儿受的冤屈才能彻底平反。 但现下,为了顾全将军府的名誉,以及楚镇远与楚含音等人的颜面,他也愿顾全大局地配合。 “既然楚将军都这么说了,那华某就不再插手,相信楚将军会做出合理的定夺。” “当然。”楚镇远重重的点头,心里感激华司佑的配合。 而后他一声令下,遣退厅堂里里外外的奴仆丫鬟,不相干的闲杂人等一名也没留下。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此刻厅堂上,只余楚家三人与华司佑、秦璃儿在场,复杂沉重的气氛顿时充塞室内。 迸心慈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率先开口:“华公子,这会儿没其他人在场,可否请你将方才所说的事解释清楚?” 她心焦如焚,话虽是对华司佑说,目光却落在秦璃儿的身上。 而接收到古心慈目光的秦璃儿,这时才终于有了反应。 她先是一怔,思忖了会儿后偏过头,眸光与华司佑在空中交会,决然的眼神像是在诉说对他的信任,愿意改变原先不揭开自己身世的决定。 “夫人,你对十六年前替你接生的产婆可还有印象?” 得到秦璃儿的默许,华司佑总算可以没有顾忌,放心的将她的身世道出。 “这……”古心慈仔细回想,却没勾起太多记忆。 “记不起无妨,夫人听华某说便是。” 华司佑不意外古心慈的反应,接著继续往下说: “当时那位产婆的女儿,在夫人临盆前一晚也产下一女,不过却因难产而死,在那名产婆的私心下,为了让她的孙女过较好的生活,临时起意将她的孙女与夫人的千金调换……” 说著,华司佑停顿了下,让古心慈等人有时间消化这个对他们而言极为震惊的事实。 “你是说,那名产婆将我的亲生女儿掉包!”楚镇远一听,克制不住的放大声音。 荒唐,简直荒唐! “没错,那名产婆换走的就是璃儿,而后她养了璃儿约莫三年的时间便患了重病,在她知道自己即将离开人世前,她将璃儿的身世全写进一封信里,放在璃儿的身上,再带她到陌生的城镇由她自生自灭。” 他一字一句的道出始末,古心慈等人也一字一句的听进耳里,情绪随之起伏,心疼他们真正的女儿竟遭人如此对待。 而楚含音则面色惨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身分竟然只是一介平民,这两者落差太大,彷佛一瞬间从云端跌落谷底,令她难以接受。 “后来呢?璃儿后来的遭遇如何?”古心慈担心的追问,即使秦璃儿现在人好好的站在她面前,但想到她当时只是一个不满三足岁的孩童,她不由得担心她怎么存活下来? “夫人放心,后来璃儿幸运的让一名好心人发现,并且收留抚养,那名好心人就是项叔,璃儿就是从那时开始随项叔回飞云山,安然生活至今。” “是吗?太好了……”听完华司佑的话,古心慈不安的心这才定下。 幸好她的亲生女儿命大,没就这么让野狗叼了去,或是遇上不法之徒将她女儿卖了换取银两。 “华公子,你说的这一切可有凭据?”楚镇远谨慎的问,不能单凭片面之词就完全相信他的说法。 “有。”华司佑答得十分肯定。 接著他转身,示意秦璃儿拿出那封信递给楚镇远。 在楚镇远与古心慈看过那封信后,他又挽起秦璃儿的衣袖,露出光滑的手臂,在她的上臂处有著一块明显的朱色胎记。 一瞧见那胎记,古心慈不再有任何怀疑,全然相信秦璃儿才是她的亲生女儿,因为她也有相同的胎记。 楚镇远也同样不再质疑。只是想问心中最后一个疑惑。 “华公子,我们相信你所说的一切,但为何你会对璃儿的事如此明了?” 他记得当初华司佑与秦璃儿进府相遇时,彼此不是互道不相识的吗? “这……” 对这问题,华司佑偏过头与秦璃儿四目相视,须臾,两人忍不住扬起笑意。 那时他们不知在赌什么气,硬要辩说彼此不相识,想到就觉得好笑。 “其实我原是武林世家之后,但一夕之间却惨遭仇家毁家灭门,于是成了孤儿,同璃儿一样,我自小就让项叔收养,因此我们打小就相识,一块儿在飞云山生活,会隐瞒这件事,是因为璃儿事先不知我跟来京城,为了不让二位起疑,只好暂且隐瞒。” 楚镇远与古心慈对看一眼,皆明了的点点头。 而后古心慈走近秦璃儿,慈爱的伸手轻抚她的脸庞,“璃儿,让你受苦了。” “不,璃儿没有受苦。”听出她自责的语气,秦璃儿忙不迭地摇头。“璃儿在飞云山过得很好、很快乐,一点也没受苦。” 她说得真切,不停的加重语气强调。 因为这些都是她的心底话,在飞云山,项叔待她视如己出,对她简直比亲生女儿还好,而且她身旁也一直有个华司佑,默默的守护著她…… 思及此,秦璃儿悄悄地觑向身旁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子。 有他在,她怎么会受苦呢? “听你这么说,我们总算安心了。” 楚镇远叹了口气,怎么也料不到亲生女儿遭人掉包这等荒唐事,竟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爹、娘……”见原本该是属于她的亲生爹娘,相信了秦璃儿才是他们真正的女儿,一直在一旁听著他们对话的楚含音,语气颤抖的道:“这、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吧?” 迸心慈因她出声而转移视线看向她,但情绪却复杂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含音……”想到她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古心慈心中难免有些芥蒂,一时之间,无法完全不介意。 但毕竟含音与他们生活多年,就算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她与楚镇远仍会继续将她当成女儿看待。 可楚含音不明白他们的想法,她害怕,害怕他们认了秦璃儿后,就会将她赶出将军府。 这么一想,楚含音承受不住打击,蓦然一阵晕眩,支撑不住的倒地…… 第十章 楚含音一昏厥,楚镇远马上命人请大夫前来看诊。 确定她只是因一时承受不住打击才会突然昏倒,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异状后,担忧的众人才安下心,在房内等候楚含音清醒。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古心慈细声询问了不少秦璃儿过去的生活,而楚镇远也关心著她与华司佑日后的打算,彼此相互交谈,亲情洋溢。 不知过了多久,躺在床上的楚含音终于悠悠转醒。 “唔……”她发出细微的呓语,缓缓睁开眼。 迸心慈最先发现她已清醒,来到她身旁的床沿坐下。“含音,你醒了?” “娘……” 楚含音眨了眨眼,愣了须臾,脑海中回想起自己昏厥的原因,登时又难过的愁容满面,说不出话。 见状,房内的三人互望一眼,古心慈本欲开口说话,但秦璃儿却在她之前先出了声。 “含音,我……我可以这样唤你吗?”秦璃儿走向楚含音,一脸真挚地等待她的应允。 楚含音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静静地默不作声。 “你不回话,我就当你是同意了。”秦璃儿漾开笑靥,迳自替楚含音决定,而后她朝古心慈、楚镇远道:“爹、娘,可以让我同含音单独谈谈吗?” “这……”古心慈有些不放心。 楚镇远却抱持著不同态度,拍拍爱妻的肩,“夫人,让璃儿与含音谈谈也好,我们先到外头候著,一会儿再进来。” “嗯,就照夫君的意思吧。”既然楚镇远都这么说了,古心慈也不再坚持,遵从夫君的意见,起身与楚镇远、华司佑一起退出房间,留给她们两人一个单独谈话的空间。 “你想说什么?”等房内只剩她们两人,楚含音低著头故意不看秦璃儿,淡淡地开口。 秦璃儿能体会她的心情,没因为她冷然的态度而退缩,脸上的表情仍是一如平常的保持笑容。 “含音,我是想告诉你,我离开飞云山前来京城只是想亲眼见见爹娘,并没有与爹娘相认的意思。” 她说的句句是实话,对她而言,只要能与他们生活一阵子,她就很满足了,相不相认并不重要。 “但你还是与爹娘相认了。”楚含音忿然指责,不相信她的说辞。 “那是情非得已。”若她没被人嫁祸是偷儿,华司佑也不会道出她的身世。“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排斥我,因为你害怕我与爹娘相认后你会失去原有的一切。” 心中所想让人一语道出,楚含音脸色大变。 “那又如何?”她忍不住眼神含怨地看向秦璃儿。“难道你会放弃镇国将军千金的身分,将爹娘让给我?” “我会。”秦璃儿毫不犹豫地回答。 楚含音怔住,不敢相信地瞪大眼。“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会。”秦璃儿笑著再说一次,“我说过,我原先没有打算与爹娘相认,因为就算不相认,他们还是我的生身父母,这是不变的事实;我不在乎自己的身分是不是镇国将军的千金,所以我可以将这个身分让给你。” “你是说真的?”楚含音不确定的再问一次,不相信秦璃儿会如此傻,愿意放弃这尊贵的身分。 “嗯。”见楚含音的态度开始软化,秦璃儿欣慰的点头。 然而她还是不忘补充一句:“尽避我将这身分让给你,但是,爹娘不能让,我仍是他们的女儿,不过这不表示爹娘只能有我一个女儿,你也是他们的女儿。我这么说你懂吗?” “我……我懂。”就是懂了,楚含音才觉得不可思议。 知道她了解了,秦璃儿露出欣慰的神情,“那就好,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代我孝顺爹娘这么多年。” “不,你毋需谢我……”该道谢的是她才对。 面对秦璃儿出乎意料之外的退让及道谢,楚含音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不禁觉得惭愧。 打从她们第一次见面起,她对秦璃儿就一直莫名的排斥,从没真心待她好过,每每在府里碰了面,自己总是对她视若无睹,态度冷淡。 甚至,她还因为华司佑为了秦璃儿不顾一切的拒绝楚镇远替她提的婚事,而心生不满,在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的情况下,听了小鹊的煽动,嫁祸栽赃给她,意图赶她出府。 可秦璃儿不但没仗著她真正的身分报复她,反倒还向她道谢,她真的觉得很惭愧! “璃儿,该言谢的是我。”楚含音诚心诚意地说出心里话。“还有……关于小鹊嫁祸栽赃你这件事……对不住,是我同意她这么做的,希望你能原谅我。” “可以让我知道你这么做的理由吗?”对于这件事,秦璃儿就不得不追根究柢了。 其实她很生气被人这么嫁祸栽赃,若不是华司佑替她证明了清白,现下她哪还能如此心平气和的同楚含音说话? 毕竟她可不是圣人。 “这……”楚含音有些犹疑,但最后还是决定坦白。“因为华公子为了你拒绝了爹替我提的婚事,我一时心里难以接受,所以才会……” 她的话点到为止,相信秦璃儿已经能够明白。 为了她? 听了楚含音道出的原因,秦璃儿怔了怔,等完全意会过来后,她心里泛起了阵阵甜意,对华司佑的感情更坚定了几分。 华司佑为了她,拒绝楚含音…… “璃儿,你愿意原谅我吗?”见秦璃儿陷入自己的思绪,楚含音出声唤她,希望求得她的原谅,她才能真正安心。 秦璃儿因她的叫唤拉回思绪,整理心情后,认真地望著她,“我可以原谅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楚含音担心的问,生怕秦璃儿是打算反悔。 “答应我,等我回飞云山的时候,连同我的份一起好好孝顺爹娘。”秦璃儿说出她早已做好的决定。 “你要离开,不继续待在京城?”楚含音惊讶她的决定。 “我本就无意在京城长留,在飞云山生活了这么多年,那里才是我的根,是真正适合我的地方。”秦璃儿一派潇洒。 说完后,以前和华司佑的一些对话突然掠过她的脑海。 她想起他常常有意无意的探问她打算何时回飞云山,那副担心的模样,像是怕她会为了爹娘就此定居京城,不回飞云山似的,现下她回想起他著急又开不了口的模样,就觉得好笑。 其实早在来京城之前,她就决定,只要完成与爹娘见面的心愿,与他们相处一段时日后,她就回飞云山,所以华司佑的担心根本是多余的。 不过……由此可见,他真的很在乎她啊! 思及此,秦璃儿心里一甜,喜形于色,嘴角也扬起明显的笑意。 “这事你与爹娘商量过了吗?”不可否认的,听见秦璃儿打算离开,楚含音私心感到高兴。 秦璃儿轻轻摇了摇头,“尚未提及,等适当的时机再说吧。” “嗯……那华公子也要与你一同离开吗?”楚含音忍不住怯怯地问起了华司佑的去向。 尽避明白他心中已有秦璃儿的存在,可短时间内她还是对他难以忘情,毕竟他是她第一位倾慕的男子。 “他……” 让楚含音这么一问,秦璃儿不晓得该不该有自信地答“是”,但思及这么说似乎不妥,她双颊飞红地道:“这要看他的意思,不是由我做主。” “是吗?”楚含音取笑似的对她眨眨眼,同时心底响起一道声音,告诉自己该尽早忘了华司佑。 因为他与秦璃儿才是真正彼此相爱的一对,他们之间只怕早已没有她介入的空间了。 想通了这一点,楚含音心里的忌妒与不满顿时烟消云散,她朝秦璃儿漾开了真心的微笑。 “璃儿,祝福你。”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春暖花开的季节,京城外的郊道上出现一对共乘一骑的男女,乘著风奔驰在广阔的原野上,一路往北而去。 不知奔驰了多久,坐骑上的男子发现前方有一潭清澈澄碧的小湖,当下加快速度,决定在湖边歇息一会儿。 当两人一马靠近湖边,男子动作迅速的勒住马缰,马儿便在一阵嘶鸣声后停下马蹄,在原地踏了踏后才静下。 “璃儿。”等马儿安分后,华司佑对身后搂著他的秦璃儿柔声道:“我们先在此歇会儿,也让马儿喝喝水。” “嗯。”秦璃儿顺从的点头,松开手。 正好她也渴了,也想歇息一会儿。 得到秦璃儿的同意,华司佑先俐落的下马,再朝她伸出手。 “来,把手给我。” “做什么?”秦璃儿愣愣的问,但还是将手伸出。 做什么? 华司佑觉得她的问题实在好笑,他使力一带让她安然下马,顺势将她抱个满怀后才开口道: “当然是扶你下马,免得你摔个四脚朝天。” “华司佑!你又取笑我。”秦璃儿不满的捶了他胸膛一记。 明明知道她最不会下马,还故意这样笑她! 她只是下马动作没他俐落而已,何必说她没人扶就会跌个四脚朝天? 不过……他体贴扶她下马的举动,还是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好了,那里有棵大树,我们在树荫下歇会儿吧。” 等秦璃儿捶够了,华司佑才牵著她的手走向湖畔旁的大树,在树荫底下歇息。 他们俩一同倚著树干、吹著凉风,享受这闲适的时光。 秦璃儿将头轻靠在华司佑的肩头,舒服的闭上眼轻喃:“离开飞云山也有一段日子了,不晓得项叔一个人过得好不好?” 这会儿回去,项叔见到他们一定很高兴。 “嗯,我们不在,他一定天天念著我们吧。”华司佑笑著想像项叔见著他们时会有的反应,而后像是想到什么,突然转了话题。“璃儿,就这么离开京城,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秦璃儿睁开眼,脑袋瓜子从他宽阔的肩上栘开。 她凝睇著华司佑,很认真的缓缓摇头。 她不会后悔,因为她的心愿都已经达成了,还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那就好。”见她如此坚定,华司佑不安的心终于平稳。 虽然他很高兴璃儿能随他回飞云山,这也是他心中所希望的,但若是璃儿最终的决定是选择留在京城,他也会尊重她的决定,陪她一同留下,不会自私的要她回飞云山。 他不愿勉强她,因为他爱她。 像是感受到华司佑的心意,秦璃儿笑了笑,也放松的吁了口气,整个人了无牵挂的倒向他的怀抱。 她望向万里无云的晴空,心似乎也跟著宽阔。 气氛静谧,相依偎的两人感到幸福溢满胸怀。 秦璃儿回想著从她踏出飞云山的那一刻,以及一路到京城的点点滴滴。 刹那间,许多当初不解的事,此刻仿佛开了窍,忽然恍然大悟,了解是怎么一回事。 秦璃儿蓦地神秘兮兮的唤他的名:“华司佑。” “怎么了?” “其实……从我一出飞云山开始,除了你为进将军府刻意结识爹的那段时间以外,你一直都在默默的跟著我、保护我对不对?”秦璃儿一脸甜意,胸有成竹的猜测。 她想这一路上一定是因为华司佑的保护,她才会这么安然顺利的达成心愿,几乎没遇上什么困难或不顺遂。 好比说,她进京城的头一晚找不到客栈投宿,连最后的那家酒肆也客满,可巧的是,在她离开后那间酒肆便有人退了房,而她又正好可以补这个缺,甚至以一两银子的价钱住进上房。 她现下想想,这世上哪有这么不会做生意的店家,这根本就是华司佑做的“好事”。 “你现在才发现?”华司佑也不否认,都这种时候了,他毋需再搞什么为善不欲人知。 “现在知道也不迟啊。” 秦璃儿嫣然一笑,而后主动大胆的吻向他以示奖励。 一吻之后,她娇羞的逃开。 华司佑意外她的主动,不过他可没这么容易让一个吻满足,不客气的追向她,企图索求更多报酬,一刚一柔的男女身影在湖畔追逐打闹。 等嬉闹够了,他们才再度跃上马,继续迈向归途……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