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香》 楔子 日本东京 下午三点整,东川御司依照约定,来到一家位于青山住宅区的咖啡馆赴约。 他推开玻璃门,一眼就瞧见坐在露天咖啡座的人。 “先生,几位?”侍者热诚的迎上前招呼。 “我找人。”他直接走向女友的所在位子。 尹出熏望着他走过来,心跳忽然加速。 一个多月不见,他依然俊雅如昔,尽避对他已心灰意冷,甚至准备跟他一刀两断,可是,一看到他无懈可击的俊脸,颀长挺拔的身材,还是会忍不住怦然心动。 连她这个正牌女友都会看呆了,在场其它女性一发现帅哥莅临,反应当然就更热络了。 从他踏进咖啡馆的那一刻起,现场的骚动就不曾间断过,一群妙龄女子纷纷流露出神魂颠倒的表情,一心只顾着看帅哥,反而把自己的男朋友晾在一旁干瞪眼,也有不少小女生发出赞叹的低语声,兴奋异常的对他指指点点,连几桌喝下午茶的婆婆妈妈都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在座的女性客群虽然年龄层不一,不过大家欣赏帅哥的眼光倒是很一致。 十八岁的少年已经如此引人注目,成年后的吸引力可想而知。 只要他眉一挑、眼一勾,再稍微放个电,就会有不少女孩子主动投怀送抱,心甘情愿臣服在他的股掌之中,就算为他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惜。 但东川御司从来就不是一个自命风流的人。 这位东川三少对待女孩子的态度向来一视同仁,平淡有礼,却又冷漠疏离,对她会稍微特别一点,也是因为这位美丽大方的女孩是他十八年来首次交往的对象。 然而,再特别,也不过惺惺相惜而已。 尹出熏低头搅拌冷掉的半杯咖啡,唇边浮出一抹不着痕迹的苦笑。 十八岁的少女,举手投足中,已经流露出一丝小女人的气息。 东川御司在她对面坐下,对于周遭女性们的青睐,完全视若无睹。 “抱歉,现在是你准备报考医学院的关键时期,还把你约出来。”尹出熏挂着柔美的微笑说着。 “没关系。” 他淡淡一笑,然后,沉默了。 每当他一沉默,就是她面对寂寞的时候。 尹出熏不得不承认跟他谈恋爱是件极为痛苦的事,无奈,她是花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才慢慢体会这个又痛又苦的残酷事实。 这段平淡乏味的感情是他们两个人的初恋,彼此都是第一次与异往,打从十六岁那年,在某位热心学姊的凑合之下,从若有似无的开始,一直到现在…… 如流水般低淌而过,如清水般纯净无瑕,一如他们这两年的感情写照。 没有起伏,没有误会,没有争吵,没有嫉妒,没有火花,没有所谓爱情中那些必然发生的经过。 只有一个吻。 一个由她主动,却又不敢太深入的轻吻,如同蜻蜓点过水面,不敢稍作停留,最后,蜻蜓依依不舍的飞走,水面上的涟漪很快恢复平静,彷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不是冷酷无情的人,只是性格基调太沉,太静,太平淡,像深山中的湖泊,深邃,静谧,波澜不起,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质,绝对不是刻意装酷,或是装模作样、故作姿态。 或许,时下某些男性会特意逼自己冷一点、静一点、表情少一点,以便塑造出“酷劲帅气”的形象,来增添一些个人的魅力吸引异性注意。 但是他不。 东川御司从来就不是一个招蜂引蝶的人。 基本上,他清心寡欲的修为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程度,一个不受引诱,也无心诱惑异性的人,太过惹人瞩目只会造成心灵上的负担而已。 偏偏他的外型佳,条件好,无论他的个性再怎么冷淡孤僻,也不会影响到他的人气指数,校园里为他东川三少深深着迷的女生不计其数,他校女学生按时守在校门口站岗一睹梦中情人的情形也经常可见。 只可惜,尽避一票怀春少女对他情有独钟,频频示好,他也依旧心如止水,不为所动,彷佛“六根清净、四大皆空”才是他心灵的皈依。 苞许多女同学一样,她也是暗恋他的爱慕者之一,从国小六年级到高一上学期,一直忠心耿耿、死心塌地,恰巧,他们两人都认识一位性情豪爽的高三学姊,而这位学姊跟他又正好是莫逆之交,算是少数和他谈得来的女性友人,后来,在那位学姊义不容辞的推波助澜下,应该说是强行凑合,她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他“名义上”的女友。 情敌们羡慕她,嫉妒她,恨她恨得要死,可是,她们都不知道这段令人称羡的恋情始终有名无实,隐藏在恋爱假象背后的个中滋味,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他可以在第一次约会时,因为一场难能可贵的学术演说放她鸽子,当他高高兴兴坐在国家艺文馆聆听演说的同时,她正站在风景幽美的樱花公园风吹雨淋。 他根本把约会这档事忘得一乾二净。 为了弥补这个该死的遗憾,她还特地精心策昼了第二次约会。这一次,他非常守时的出现,人是来了,却没有她预想中会体贴送上的鲜花礼物,即使那一天是她的生日,甚至,连一句象征性的场面话也没有,当天,从头到尾,她始终听不到一句“生日快乐”,可以想见,她那天有多么不快乐了。 交往两年,在屈指可数的约会次数中,他们只看过一次电影。本来她想看a厅上映的“西雅图夜未眠”,可是当她回过神的时候,他们已经坐在b厅看“沉默的羔羊”了,她喜欢文艺爱情片,他喜欢惊悚剧情片,两人不只个性南辕北辙,兴趣分歧,连看电影的喜好都不一样。 纵使被她硬拉出来逛街,他也是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当她在精品店的更衣室试穿新装,他就坐在贵宾席的沙发喝喝茶、翻翻杂志,顺便偷打几个呵欠,如果她站在镜子前接受专柜小姐的赞美,他就负责点头跟摇头,倘若她取决不下该选哪几套衣服好,他也不啰唆,直接交代专柜小姐把她刚才试穿过的全部打包,等交易完成,他会自动自发走到柜台前,慷慨大方的掏出皮夹,让店员刷卡结帐。 坦白说,跟他逛街实在毫无乐趣可言,他除了付帐干净俐落以外,多半时候都处于漫不经心的状态。 尤其是他太常沉默,他一沉默,他们就无话可说,一对无话可说的情侣,再继续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唉,算了!往事不堪回首…… 既然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再拖延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早一点看破才能早日超生。 总归一句,他们不适合。 她的个性热情外放,不受拘束,无法适应他的内敛严谨、平淡低调。 像他这样一个云淡风清的人,应该找一个更罩得住他的女孩与他匹配。 很遗憾,他们终究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尹出熏轻啜一口冷咖啡,再也品尝不出它原本的香醇,吞下肚之后,只剩下苦涩的口感还留恋似的停在嘴里。 “距离推荐甄试只剩下一个星期的时间,你准备得怎么样?”她关心的询问。 报考医学院比报考一般大学的科系困难度高上许多,就算他是校方极力推荐的高材生,他的目标是“东川集团”名下隶属的教育机构--东都医学院,但并不表示贵为东川一门的皇子便能享有直接入学的特权,很抱歉,东川三少还是必须经由推甄筛选的应考管道,过五关、斩六将之后,才能荣获录取资格。 东川集团名下一共有两大教育机构。 一间号称全亚洲最具规模的私立名府--东宇学院,学制从小学部一直设立到大学部,是一座典型的直升式贵族学园,也是他们两人就读的母校,然而,他并不打算参加东宇大学部的推甄,他的志向自始至终,都只有行医济世一途。 于是,他便把升学方向锁定在集团产业的第二间教育机构--东都医学院。 在日本,“私立东都医学院”和“国立东京医科大学”是并驾齐驱的名门学府,这两所医学名校一向只招收应届考生中数一数二的佼佼者,倘若没有过人的真本事,想入学?门都没有。 “差不多了。”他点点头,“妳呢?决定好目标了吗?” “决定了,利物浦大学。” 他开始在记忆中搜寻这所大学的地理位置,然后,灵光一闪。 “在英国?”他惊讶的提高音量。 “对,在英国,后天出发。”她轻快地表示。 “后天出发,妳现在才告诉我?”他皱了皱眉头,有点不悦。 “我之前曾经提过,我爸想把公司转向海外拓展,整个事业重心将移往英国,连带举家迁移,你还记得吧?”她扬眉轻问。 “妳当时不是拒绝跟着移民?”他沉着脸反问。 “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什么时候回来?”他又问。 “不回来了。”她的语气里有着坚决。 东川御司愣了一下,终于明白她语意里的暗示。 她要分手? “为什么?”他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个讯息。 “等我把你的一百条罪状全数列出来以后,再航空邮寄给你。”她打趣道。 他沉重的叹了一口气。“没关系,妳直说无妨,假如问题出在我身上,我愿意检讨。” “其实不能全怪你,我也得负一半的责任。”她漾着苦涩的笑容,平静的吐露,“当初是我厚着脸皮找学姊出面当介绍人,明知道我们根本不适合,我还是决定放手一搏,可是,感情的事终究不能勉强,都怪我当时太盲目,一时被爱冲昏头了。” “我也不是那么没有原则的人,如果不喜欢妳,我当初就不会答应跟妳交往。” “你喜欢我,却不爱我。”尹出熏落寞的笑了笑,已经能够心平气和的接受事实。 “我心里有数,你对我的感情顶多到这里,不会再更进一步了。” 东川御司无言以对。 回想起过去两年若即若离的交往片段,他却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交往两年他们总是聚少离多,因为他喜欢独处胜过跟她相处,他甚至不曾主动约过她,每次相约见面,都是她提议,他奉陪,然后就像应付一场例行公事,草草结束,各自回家。 他花了两年的时间陪一个女孩子谈恋爱,却从未扮演一个男朋友的角色,如今回想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透顶。 或许,她说对了,他喜欢她,却不爱她,所以始终无法激起火花,就算勉强继续下去,也很难再有所进展,到头来,反而耽误了人家的青春。 “妳应该痛骂我一顿才对,追根究底,是我辜负了妳。”他真挚的说。 “算了,我们之所以没有结果,纯粹因为个性不合,既然迟早都要说再见,平静分手总比撕破脸好,当不成情侣,至少还是朋友。”她豁达的说。 之后,他们又聊了许久,直到黄昏将至,两人才互道别离。 他们在咖啡馆门口分道扬镳,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彼此心里都明白,今日一别,从此尔后,将不再有所交集。 “御司……”她突然回头唤住他。 他在夕阳下回过身,隔着一段距离,听见她最后的祝福。 “有朝一日,一定会出现一个适合与你长相厮守的好女孩,但愿你们能够细水长流,天长地久。” 细水长流终须止,天长地久有时尽,没有什么能永垂不朽。 包何况,事实也证明,他天生就不是谈恋爱的那块料,即使未来有合适的对象出现,他不把她气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哪还指望什么天长地久。 他回给她一抹黯然的微笑,一转身,跨步离去。 这段为期两年的青涩初恋,在这一刻,宣告无疾而终。 接下来的岁月里,他的感情生活始终一片空白,不谈情说爱,也不迷恋风花雪月,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静静的等待韶光流逝。 当然,正式分手之后,她并没有真的列一张明细表给他,一一细数他的罪状。 倒是在十年后的夏天,从英国寄了一张明信片给他这个无缘的初恋情人,知会他一声。 亲亲小御司,我结婚了! 明信片的背面,是一张洋溢着幸福美满的结婚照,从短短几行字句中,他得知,她老公是一位热情浪漫的法国人,从事建筑设计,在欧洲建筑业颇具盛名,小两往七年,终于决定携手走向红毯。 十年了…… 事过境迁,往事已成过眼云烟,知道她觅得了幸福的归宿,他也就安心了。 笔人已在异乡落地生根,而他,依旧孤家寡人、孑然一身。 至于那个适合与他长相厮守的女孩,迄今仍未出现…… 第一章 东都医学院的解剖教室里,笼罩着一股诡谲低沉的气氛。 一具冰冷的尸体平放在解剖台上,全身被一块淡绿色的帆布覆盖着,除了负责指导这堂解剖学的外科教授面无表情外,所有学生的神色都很凝重。 一班医学系的高材生个个手持笔记,怀着严肃慎重的心情围绕在解剖台四周,齐心恭候这位经验丰富、阅尸无数的东川教授执刀。 医学界向来敬称专供解剖用途的尸体为“大体”,而“大体解剖学”是三年级学生的必修课程之一,同时也是医科学生奠定开刀技术的基础课程。 然而,生平头一遭和一具“活生生”的尸体面对面,就算事前已做好万全的心理建设,大伙难免还是觉得怪怪的。 有人紧张到脸色发白,有人不动声色,也有人开始暗自祷告,千万别在紧要关头呕吐或昏倒。 东川御司穿著医师白袍,从容地戴上橡胶手套,依照惯例,首先面向大体行个礼,只要是从事医学工作的专业人员,都会很慎重的遵循这项仪式。 他抓起绿色帆布的一角,淡淡地环视众人一圈。 “准备好了吗?” 鸦雀无声。 既然没人开口,他就当他们不表示意见,手一挥,迅速掀开帆布。 赤果果的大体登时呈现在众人面前,几道抽气声同时响起。 死者是一名男性,年龄约莫四十岁,对于第一次目睹男性生殖器的女学生来说,的确容易受到视觉上的震撼。 “记住,执刀的时候,必须确实的对准目标部位,从头到尾,一气呵成,务必让切面保持最完整的状态。”东川御司下刀俐落,准确的削开尸体,开始讲解操刀技巧和解剖程序。 一票子弟兵不敢松懈,大伙一边专心听讲,一边认真抄写笔记。 授课完毕,东川御司卸下手套,视线扫过所有学生。 “有没有什么问题?” 学生们信心满满的摇摇头。 “好,下次再安排你们进行实际操作,下课。”语毕,东川御司先行离去,留下助教收拾善后。 “东川教授一向都这么酷吗?”转学生望着大教授消失的方向,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身旁的男同学。 “一向如此。”男同学笑笑地回答,“别担心,你会慢慢习惯的。” “东川教授在课堂上从不废话、不浮夸、不嬉笑怒骂,上起课来不苟言笑,简直酷到不行。”其它同学也发表看法。 “如果暂时忽略掉他冷峻的一面,光是看他手起刀落的高超技术,再听他精辟入理的讲课方式,实在是一种视觉上与听觉上的双重享受。” “对啊,一切都很美好,就是那张冷冰冰的扑克脸让人有点吃不消。” “我有同感。每次只要那双眼一扫过来,我都会下意识的倒抽一口气,直到他把眼神调开为止,心脏都还在卜通、卜通的跳。” 一票学生开始议论纷纷。 “即使如此,还是有很多学生愿意选修他的课,尤其是每周二上午的『医学伦理』,其它科系的学生都会慕名而来,经常把礼堂挤得水泄不通。” “东川教授虽然谈不上平易近人,不过,如果是在课余时找他攀谈,他多少还会陪我们聊个一、两句,没有想象中那么冷漠,也不会耍什么派头,人挺好的。”有人持正面看法。 “好是好,就是给人一种很遥远的疏离感。”有位女学生感慨的表示。 “妳们女生不是最爱这种冷冰冰的酷哥吗?” “唉!我们早在八百年前就放弃幻想了。” “没错,像东川教授这种男人,只能远观不能亵玩,还是乖乖上课比较实在。” “隆三。”有人把目光转向一旁的男助教。 “干嘛?”阪井隆三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东川教授有没有女朋友?”该名男同学问出大伙多年来的疑惑。 “没有。”阪井隆三的回答简洁俐落。 “怎么可能?咱们教授贵为国际大财阀『东川集团』的三少东,出生贵族豪门,备受医学界推崇,有声望,有地位,有人品,没道理身边连一个红颜知己都没有!” “据我所知,没有。东川教授至今依旧单身。”阪井隆三非常肯定。 “那……他总有一、两个固定的性伴侣,解决『那方面』的需求吧?” “这种事我哪知道。” “你不会问他吗?” “我没事干嘛刺探人家的隐私。”阪井隆三很不以为然的说。 “关心一下嘛!” “他的私生活还轮不到我们来关心吧。” “隆三,你跟了东川教授这么久,难道从来不好奇他的感情生活?” “他的感情生活只能用『乏善可陈』形容,我一点也不感兴趣。” “怎么说?” “相信我,就算十几个美女穿著比基尼泳装站在他面前大跳艳舞,他也会视而不见,所以啰,像他这么清心寡欲的人,感情世界绝不可能太丰富。” “不会吧?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不贪恋美色,不是很奇怪吗?” “嗯,依我推测,只有一种可能。”有人郑重的宣告。 “什么可能?”大伙的兴致全被挑起。 “搞不好,东川教授是『那个』。” “哪个?” “男同志?!” 午休时间,东都医学院附设综合医院的外科护理站内,一群护士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讨论她们的梦中情人。 “啊!我心碎了……”一名小护士捧着心大喊。 “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其它原因了。”一位资深护士沉痛地告知众家姊妹。 “啊!”心碎的小护士继续哀号,“太不公平了!为什么所有条件出色的好男人不是已经死会,就是gay?” “呃……请问……” 护理站的柜台前,一名甜美俏丽的年轻少妇试图唤起众人的注意力,不过,白衣天使们仍处于哀恸状态,没人注意到女访客的存在。 “妳们在干什么!”一声斥喝从走廊彼端传过来。 一看见德高望重的护理长驾到,一群偷闲的护士连忙散会,迅速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哇!好有威严啊!原朝香暗暗咋舌。 “妳们也真是的,没看见有访客吗?”护理长当场开骂。 一票护士齐望向柜台前的女宾。 “天啊,是原朝香本人耶!”惊呼声此起彼落。 平时难得一见的当红作曲家大驾光临,而且又贵为东川一门的二少妃,她们居然一时聊到忘我,把人家晾在柜台前罚站,糟糕,不晓得会不会被砍头? 一群白衣天使不敢怠慢,连忙走出护理站弯腰陪礼。 “抱歉,二少夫人,让妳见笑了。”护理长忙不迭的行礼告罪。 “没关系,反正是午休时间,大家别这么拘束。”原朝香轻声的安抚。 “来,让妳久等了,这是妳的检查报告。”护理长将一只牛皮纸袋交到原朝香手上,微笑叮咛,“恭喜妳,母体和胎儿都非常健康,不过还是要记得多休息,多摄取养分,睡眠要充足,尽量别让自己太疲劳。” “好的,谢谢妳。”原朝香笑容满面的接过产检报告。 牛皮纸袋上头标示着“东都综合医院熬产科门诊”,聪明的护士们马上明白护理长道贺叮咛的用意。 “少夫人怀孕了?”众人全望向原朝香的小肮,月复部微微隆起,看起来还不是很明显。 “几个月了?” “刚满四个月。” “男生还是女生?” “男生,双胞胎。”原朝香笑吟吟地回答。 “太好了!抱喜、恭喜!”大伙也笑着祝贺。 “谢谢妳们,对了,请问,东川医生在吗?”原朝香轻问。 既然来了,理当过去小叔那里招呼一声,顺便提醒他,今晚家里有聚会,公公、婆婆还有整个家族的亲戚们都会回本家聚餐,一起庆祝她身怀六甲。 “理事长刚从医学院回来,稍早之前还在外科部门待了一会儿,现在可能已经回办公室了。”一名护士笑着回答。 “理事长的办公室在隔壁那一栋,行政大楼七楼。”另一名护士微笑提醒。 唉,原朝香叹了一口气。如果她早一步过来,就可以顺利见到那位大忙人,也犯不着再多跑一趟行政大楼了。 也罢,事不容缓,趁着大忙人还没外出洽公之前,她动作最好快一点,这位举世名医身兼数职,医务繁忙,时间相当宝贵,她万万担待不起。 “少夫人,妳从这里直走,转个弯,跨出一道电动门后,再穿越一条天廊,就可以直接通往隔壁栋的行政大楼了。”护理长好心指引她。 太好了!原来外科大楼和行政大楼中间还有一条快捷方式!原朝香松了一口气。省得她还得“翻山越岭”,挺着四个月大的身孕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虽然搭电梯很方便,不过对孕妇而言,光是这样走来走去也够折腾了。 循着护理长指点的方向,她一脚踏上电扶梯,连走都不用走,就可以舒舒服服的横越天廊,没事还可以从玻璃帷幕一览整个东都医学园区的风景。 好棒啊!不愧是东川集团名下隶属的医疗机构,处处充满了人性化的科技设计,实在再贴心不过了。 然而,她还是晚了一步。 “抱歉,少夫人,理事长正在开会,请妳稍待一会儿。”行政秘书递上茶水,客客气气的招待。 丙然,诚如预期中那样,东川三少现在正忙,没空召见东川家这位年纪比他小、辈分却比他高的二嫂。 由于这位大忙人必须兼顾经营大权和教职工作,因此,他在医院和医学院两头各有一间私人办公室,医院这边有一位男秘书帮他打点一切行政事务,医学院的专属研究室则有一位男助教替他分忧解劳。 东都医学园区是由综合医院和医学院两所大型机构所组成,均隶属于东川集团旗下的产业,这两大分支的经营权全由东川御司执掌,至于医院内部的人事管理,是由现任院长东川介四郎,也就是东川御司的四叔所负责,而担任医学院校长一职的,依旧是东川家族的旁系亲贵。 “东川集团”是一个家族集权控制的联盟体系,名下十五支跨国关系企业均掌控在自家人手中,这种固若金汤的聚合体结构,从古至今,世代传承,宛若一个历久弥坚的企业王朝,叱咤风云,屹立不摇。 静候片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几名行政干部和医科主任相继步出,看见东川二少妃在场,双方礼尚往来,互相点头致意。 会议一结束,秘书连忙替她带路。 原朝香一跨进东川御司的办公室,当场爆笑出来。 只见东川御司两手忙着翻箱倒柜的找资料,嘴里塞了个三明治,嚼也没嚼便直接啃进肚子里,为了赶赴下一站工作地点,连吃午餐的时间都省下了。 “早说嘛,我可以顺便帮你带个便当过来呀!” “我哪有那个美国时间吃便当。”东川御司把一叠重要的文件扫进公文包里,仓卒的模样比卷款落跑的银行抢匪还狼狈。 “唉!堂堂一个首席名医,居然沦落到这步田地,连一顿饭都无法好好享用,真是令人感慨。”原朝香坐在沙发上叹道。 “晋今天怎么没有陪妳回医院产检?”他在百忙中瞄了她一眼。他们家老二疼老婆的好男人形象远近驰名,每月定期产检时,这位准爸爸必定守在娇妻身旁,从来不缺席。 “他一整个上午都在跟海外分公司的负责人进行视讯会议,抽不开身,所以派司机和秘书送我过来。” “检查报告出来了吗?” “恭喜我吧,两个小家伙都很健康--” “我快来不及了,边走边说。” 原朝香还来不及说完,就被他拉出办公室,塞进电梯里。 当他们走到行政大楼门口,女秘书和司机早已守候在奔驰轿车旁,准备护送原朝香回集团总部。 东川御司把嫂子交接给二哥的秘书后,才快步飙向医院停车场。 “今天晚上家里有聚会,你要早一点回来哦。”原朝香扬声叮咛。 “知道了。” 他拎着车钥匙奔向奥迪房车,一钻进驾驶座,立刻发动引擎准备赶场,两秒后,奥迪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柏油路的尽头。 当东川御司忙完手边的工作,再度返回东都医学院时,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一回到医学系馆的研究室,他立刻坐进大皮椅里,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今天的行程实在有点紧凑。 结束上午一堂解剖课,时间已近正午,回到医院后,还得剥夺干部们的午休时间,召开例行性的演示文稿会议,可怜了一票高层部属空着肚皮配合他的行程,若非实在是抽不出空档,他也不愿意这么残忍,大伙也只好委屈一下了。 演示文稿会议终了,紧接着他又马不停蹄驱车赶往东京医大,主持一场研讨会。 由于sars病毒席卷亚洲,疫情逐渐失控,连带造成全球性的恐慌,日本防疫单位不敢掉以轻心,一接获上级指示,立刻召集医疗学会和卫生疾病避制中心两大阵营的成员,召开紧急研讨会共商因应措施。 下午四点整,研讨会结束,他今天的行程总算告一段落,接下来,只要再返回医学院处理完最后一件琐事,应该赶得上今晚家里的重要聚会。 东川一门第十五代后裔即将在六个月后诞生,而且还是一炮双响,对于整个家族而言,自然是一桩双喜临门的天大喜事,一票大老、长辈们尤其乐不可支,可想而知,本家今晚肯定热闹非凡,他现在就已经可以想象筵席上普天同庆的盛况了。 “教授,你找我?”阪井隆三一听到广播,连忙从图书馆赶回研究室,一刻也不敢耽搁。 “坐。”东川御司示意助教坐下,然后从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摆在办公桌上,“现在有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你去年年底所发表的研究论文评价非常好,我和系主任讨论之后,打算从下学期开始,让你在脑外科开授两堂概论课,可是,我突然有了另一个决定,所以……” “所以?”阪井隆三紧张的等待下文,一颗心跳得七上八下。 “所以,我写了一封推荐信,连同你那篇专题论文,一并寄给美国华盛顿大学。”东川御司把桌面上的文件递给他,“恭喜你顺利通过录取审核。这是华盛顿大学研究所博士班的入学申请表,你看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就把你个人的资料填一填。” 阪井隆三登时呆住,“教……教授,你……你要把我送走?” “送你出国深造有什么不好?”东川御司又拿出一叠厚厚的资料给他,“你在美国的住处我已经帮你安顿好了,华厦公寓,三房两厅,环境幽雅,人文学区,风水好,交通便利,还有一个东宇学院企管系的年轻小伙子跟你作伴,你们两个就好好待在那里相依为命吧。” 天啊!斑级住宅地段!阪井隆三翻开住所简介,瞄了一下地址,顿时受宠若惊。 “教授,这里的房租我可能负担不起。”他们家的经济状况虽然还不错,却没有如此庞大的财力供应他住这么豪华的公寓,东川教授未免也太抬举他了。 “放心,除了你自己的私人开销以外,举凡学费、伙食费、住宿费、交通费、学杂费等一切基本支出,一律由东都全额赞助。假如哪里痛了、病了、被车撞了,还是发生什么天灾人祸等意外,也可以寄收据回来申请医疗补助津贴。” 这么慷慨引不仅提供高级舒适的环境给他吃喝拉撒睡,还有免费的研究所可以就读,这哪像是送他出国留学,根本就是请他出国度假嘛! 其实,转念一想,东川集团成立教育机构,本来就是以培育顶尖人才为宗旨,先从校园内部挑选出一些优良的菁英分子加以栽培,随后再将他们送到国外更好的环境进修深造,等这群有理想、有抱负的有为青年凯旋归国之后,就是他们准备燃烧自己,替东川集团做牛做马的时候了。 “教授,我什么时候出发?” “你今天回去就可以开始打包装箱了,等黄金周假期结束后立刻出发。”东川御司下达最后一道御旨。 黄金周假期一共七天,从四月二十九号开始,一直到五月五号结束,是日本主要的国定假日。 今天是四月二十八号,黄金周假期从明天开始,也就是说,他只剩下一个星期的时间收拾细软啰!阪井隆三在心底盘算着。 “那坏消息呢?” 还用问吗?当然是-- “你被解聘了。” “啊?”阪井隆三当场从椅子上弹起来,一下子从云端跌入谷底,也难怪他反应这么大。 “难不成你想当一辈子助教?”东川御司酷酷地横他一眼。“等你拿到博士学位归国之后,前途光明、不可限量,看是要留在医学院任教,还是在医院那边担任主治医师,有的是发展机会,你怕什么?” “早说嘛,吓死人了。”他还以为往后没得混了呢! “东都机构砸那么多钱栽培你都不怕你跑了,你倒反而担心起我们来了。”东川御司有点哭笑不得。 “那……我现在的工作由谁顶替?” “我还在物色。” “有理想人选吗?” “目前没有。” “教授,假如你肯笑纳的话,我倒是有一个不错的人选可以介绍给你。” “谁?” “我表妹。” “除了男性工作人员,其余免谈。” “你先别急着拒绝嘛!” “女的就不行。”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纠缠,以及各方面的考量,他向来只收男生担任助手。 “我表妹很聪明,而且人也机伶,又可爱,又乖巧,又听话,你一定会喜欢的。”阪井隆三赶紧替自家人美言几句。 东川御司揉着眉心低叹,“隆三,我是在挑选助教,不是在认养宠物。” “教授,你先听我说嘛!” 唉……听就听吧。东川御司单手支着下巴,无奈的点点头。 阪井隆三娓娓道来,“我表妹毕业于东京女子医大医学系,后来如愿考上研究所,就继续留在母校念硕士班,两年下来,她的学业成绩一直都很好,偏偏在最后半学期的紧要关头开始反常,也不晓得怎么搞的,她的论文老是过不了审核教授那一关,笔试成绩更是一塌胡涂,虽然事后又重考了几次,结果也都不甚理想,最后只好眼睁睁地放弃硕士文凭,暂时办休学了。” “休学以后也可以从医,或者担任医疗单位的行政人员,何必就此自暴自弃?” “问题是,我表妹一直很憧憬医学教育者的工作,明明有一大堆就业机会让她选择,她却一心只想当一名医科教授,可是现在医教界的竞争力那么大,最起码都得具备硕士文凭,才能符合医学教职的聘任资格,依照她目前的条件,顶多只能胜任助教一职。” “如果她想成为医学教师,就应该继续奋发图强,来我这边当助教只会浪费她的时间。”东川御司淡然的表示,不是他不领情,实在是爱莫能助。 担任他的助教所必须面临的工作内容“非比寻常”,不但得具备超乎常人的毅力,还必须拥有过人的胆识,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女生绝对担当不起,总之,他不想耽误人家女孩子的青春,更不愿意造成自己的负担。 “浪费时间?!”阪井隆三不敢置信的扬高音量。“教授,你以为我那篇颇受好评的论文是怎么写出来的?” “你一直都很上进,这份荣誉是你应得的。” “错!我之所以能完成那份专题论文,全拜你所赐。”阪井隆三指着东川御司,激昂的说:“我从东都研究所毕业之后,就跟在你身边担任助理,两年下来,总共追随你检验过一百具尸体,解剖过五十具死尸,就是这样丰富的研究过程,才能促使我发表出那篇论文。” “所以呢?”到底说完了没有,他还得赶回家吃晚饭啊。 “所以,肥水不落外人田,既然有这么好的见习机会,我当然希望我那仕途坎坷的小表妹也能跟我一样,亦步亦趋的效忠在您左右,吸取经验,增广见闻,我相信总有一天,小风一定能拿到她朝思暮想的硕士学位。” 换句话说,他就是这对表兄妹迈向成功的跳板啰!东川御司有点哭笑不得。 那位小风表妹究竟能不能如愿取得硕士文凭他不清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位小三表哥倒是非常疼爱他家妹子,倘若他再不答应,今晚可能无法回家吃晚饭了。 “教授?”阪井隆三苦着一张脸,眼巴巴的望着他。 东川御司盯着那双充满期待的眼,实在不忍心摇头拒绝,然而,若是点头嘛,又违反了自己的原则,要他录用一个小女生当助理,这简直是破天荒的挑战。 不过,换个角度想,隆三这小子一直是他的得力助手,反应机智、做事认真,手脚也勤快,嗯……他的小风表妹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才对……吧? 唉!他也不是很有把握。 “教授,求求你……”阪井隆三几乎要跪下了。 “好吧,先试用三个月。” “你的大恩大德,我一定会铭记在心的。” “妳呀,还是谢谢东川教授吧!”阪井隆三笑望着对面阳台的小表妹,手里拿着一把小凉扇搧呀搧的。 才四月底,樱花季都还没正式结束,气温已经缓缓回升,连傍晚都能感受到一股微热的暑气。 “以身相许如何?”岚风生笑咪咪的说。 “别傻了,人家东川教授可是很有节操的,像妳这种黄毛丫头,他哪下得了手。”阪井隆三显然对小表妹太过于幼齿的外型不怎么有信心。 “嘻,说的也是。”风生不以为意的耸耸肩,攀过阳台栏杆,纵身一跃,直接落在隔壁的表哥家。 位于品川公园附近的别墅住宅区里,清一色都是以花园洋房为主的建筑物,由于表亲两家比邻而居,而这对表兄妹房间外的小阳台又正好面对面,只相隔不到两公尺的距离,因此两个人经常站在各自的阳台上闲话家常,有时为了省事,像她这样攀越对方地盘也是常有的情形。 “你已经在收拾行李啦?”风生大大方方的晃进表哥房里,正好瞧见地板上的纸箱。 “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了!”他慌张的拒绝。 嘿嘿,该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藏在箱子里怕她知道吧?风生露出贼贼的笑容,趁他不注意,飞快拆开纸箱,当场从箱底抄出一本yboy,还是创刊周年的精装纪念版。 “哇,好煽情哦!”她咋了咋舌。 “还我!”香艳火辣的性感写真集随即被抢了回去。 “色鬼!”风生瞪了表哥一眼。 “这是男人的正常消遣。”既然事迹败露,阪井隆三干脆把床底下一堆珍藏许久的压箱宝全搬出来,有恃无恐的装进纸箱里,准备偷渡到美国去,陪伴自己度过辗转难眠的漫漫长夜。 “光靠这些杂志调剂身心也不是办法,还不如去找个活生生的女人交往比较实际。”她婉言相劝。 “就是拐不到活色生香的漂亮美眉,才需要这些课外读物『望梅止渴』。” “醒醒吧!这些课外读物看多了只会越看越渴。”风生嗤之以鼻。 “姨妈跟姨丈什么时候回国?”阪井隆三迅速转移话题,不想再跟小表妹讨论这种限制级的话题。 “我也不太确定。”风生耸耸肩,“大概还得忙上四、五个月吧。” 她爹娘都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一个是热爱珍禽异兽的生物学家,最喜欢观察黑猩猩的家庭生活;一个是毕生都在追查失落帝国的考古学者,专门挖掘木乃伊的坟场寻找神鬼传奇。 由于工作的关系,夫妇俩经年都得带着大队人马深入蛮荒地带进行研究,每次出一趟远门,至少得耗上一年半载的时间,才能重返家园共享天伦之乐。 打从她懂事起,父母就很少待在家里,不过幸好,她并不是孤伶伶的一个人,因为她的上头还有两个姊姊,而且阿姨一家七口就住在隔壁,假如她们姊妹临时出了什么状况,邻居表亲刚好可以就近照应。 两个月前,老爸、老妈各自带领一支研究团队,浩浩荡荡地抵达非洲,之后便兵分两路,一组前往刚果境内的热带丛林,寻找一群忽然失去踪迹的黑猩猩,另一队则赶赴埃及,挖掘一批刚出土的王陵墓地。 算一算,此行最快也要耗上半年左右才能完成任务。 “小妹,我可是帮妳背书担保,在东川教授面前说尽了好话,才让他点头首肯,破例录用女助教,妳可千万别丢我的脸啊!”阪井隆三苦口婆心的交代。 “你放心,我会全力以赴的。”风生拍着胸脯保证。 “喏,好人做到底,这个给妳。”阪井隆三递给她一张纸,上头列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事纪录。“东川教授的工作量很大,职务范围又广,我怕妳记不住,所以事先帮妳整理出一份明细表,怎样,够意思吧!” “谢啦。”风生接过资料,仔仔细细的阅览。 东川御司三十岁 东都医学园区总负责人 东都医学院医学博士外科教授 东京医科大学法医鉴识科博士法医学教授 帝国医科大学医学研究所讲师 日本医师公会审查主任 必东法医务院特约顾问 日本医疗学会氨会长 “啧啧啧……”风生咋舌不已。“这位东川教授真不简单。” “当他的助手更不简单,妳最好先有心理准备。”阪井隆三拍拍她的肩膀。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我除了受聘助教一职之外,还得担任他的随行助理?”风生直到现在才搞清楚状况。 “废话,妳是我的接班人,我之前怎么做,妳现在就得怎么做,这还用得着问吗?”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会吧?”她不敢相信。“他身兼数职,医务领域这么广泛,我又不是专业秘书,哪有办法一一兼顾他那些工作行程。” “这妳用不着担心,东川教授在医院那方面的行政事务不需要妳负责,他有一位能干的行政秘书专门在替他打点,基本上,妳只要做好助教分内的工作,还有随时待命就行了。” “随时待命?”风生在心中反复咀嚼这四个字所蕴藏的无限含意。 “对,也就是随传随到的意思,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列一张明细表给妳的用意。妳看,除了东都医学院外,教授在其它两所大学都有几堂固定的课程,所以妳必须跟着他四处跑,替他点名、打杂、收报告、发讲义、从事随堂纪录之类的差事。至于其它工作行程嘛……端看教授有什么需要而定,假如用得着妳的时候,他自然会带妳一块出勤,因此,妳必须在上班时间内随时待命。” “原来我的功能就跟便利商店没两样。” “差不多。” “那我岂不是全年无休了?” “除非是国定假日,否则周末照常上班。另外,妳的薪资待遇、员工福利都比一般公司机构的职员优渥。” “为什么?”她不解,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因为妳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他指着那张人事表继续说明,“看到了没有,关东法医务院特约顾问。东川教授是司法机关外聘的法医专家,专门替警方、检察官检验一些死因离奇的尸首,所以只要一接到警方通知,妳就必须陪同教授前往陈尸地点,协助他进行验尸工作。” 验、验……验尸?不会吧!风生暗自叫苦。 坦白说,医学系念了七年,就属法医学这堂课最教她头痛。 以前念医大的时候,她曾经解剖过几具大体,也有一年驻院实习的开刀经验,但是,并不代表她也有同等的胆量去面对那些“死于非命”的尸体。 她连路边被车子辗成肉饼的小猫、小狈都觉得惨不忍睹了,更何况还要随同那位东川教授前往触目惊心的陈尸现场验尸。 “我知道妳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不过我必须很残忍的告诉妳,这就是妳未来三个月即将面临的挑战。”阪井隆三一眼就看穿她的想法。 “唉,我能不能熬过三个月的试用期还是一个问题呢。”风生愁眉苦脸的低叹。 “乐观一点,这可是妳磨练自己的大好机会喔!”他以过来人的身分鼓励道:“正所谓名师出高徒,不盖妳,跟在东川教授身边绝对受益良多,妳一定要好好把握,我保证,不出半年,包妳月兑胎换骨。” “是吗?”她可不敢妄想。 “当然,等妳见习有成后,经验丰富,资历惊人,届时别说区区一张硕士文凭了,搞不好连博士学位都能手到擒来。”阪井隆三拚命煽动。 “真的?”她的瞳眸绽放出希望之光。 “别怀疑,我就是妳最好的典范。”阪井隆三非常自豪的挺起胸膛。 “嗯,到时候我一定要回母校卷土重来,夺回我的硕士宝座。”有了表哥这位模范先锋当目标,风生顿时感到信心充沛,所向无敌。 “加油,小妹。” “好!我跟他拚了!” “哈啾!” 吃饭吃到一半,东川御司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怎么了?”身旁的东川将司瞄了他一眼。 “没事。”才怪!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二章 快乐假期总是过得特别快,才刚放完七天黄金大假,芸芸众生又得背起行囊,含着辛酸的泪水,乖乖滚回各自的工作岗位开工干活。 早上七点半,正是市区主要干道最拥挤的通勤时段。 由于今天是上工报到的第一天,风生今儿个特地起了个大早,七点不到就骑着她心爱的伟士牌小机车出发,一路上都在拥挤的车潮中冲锋陷阵。 千万别小看她这台复古小机车,它不但外型可爱、模样拉风,而且还很耐操,既能爬高坡,又可下山沟,优点一堆说不完,无论这小家伙走到哪儿,都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不仅可以自由自在的穿梭街头,还可以目中无人的横行于车阵之间,哪里有缝哪里钻,轻巧俐落又逍遥,当场让它身旁那辆身价非凡的奥迪房车逊色一大截。 嘿嘿,身轻如燕的小机车就是有这种好处。 尤其,当绿灯一亮,她都起动出发,快快乐乐的上路了,那辆奥迪却只能卡在车龙中慢慢前进,每次都得花上好几分钟,她才能从机车后视镜瞄见它的踪影。 她当然不是吃饱了没事干,专门在路上找人“尬车”,而是这辆银白色的豪华房车显然与她同路,才会引起她的特别关注。 半个钟头前,打从他们在市中心的路口打过照面之后,接下来,两车便有志一同,不但一起转弯,一起绕道,一起停红绿灯,如今,还一起驶向通往东都医学园区的联外道路。 好吧!相逢既是有缘,她并不介意与它同行。 况且,她对这条产业道路并不熟,倘若这位奥迪驾驶的目的地与她一致,她倒是乐得有人替她开路,免得自己乱钻乱晃迷失了方向。 不远处的前方有个十字路口,交通号志正在闪示黄灯,并驾齐驱的小机车与大轿车同时慢下速度,一起停在斑马线后头,耐心等候一位年迈的老婆婆过马路。 风生乘机打量了一下奥迪驾驶的优雅英姿。 嗯,线条优雅,稳重大方,无论是谁坐上它的驾驶宝座,看起来都会像个有气质的“尖头曼”,可惜,暗色车窗被太阳映像出强烈的反光,她看不清驾驶人的庐山真面目。 “哎呀!”前方突然传来惊呼声。 不知怎地,那位老婆婆手中一袋水果居然散落一地,十几颗西红柿掉得满地都是,身穿传统和服的老婆婆则是摔倒在一旁,站不起身。 风生赶紧摘下安全帽,跳下机车,一马当先的冲了过去。 “老婆婆,妳还好吧?”她搀扶起老婆婆,关心的慰问。 “我的西红柿……”年事已高的老婆婆不在乎脚上的皮肉之痛,反而对满地滚的西红柿耿耿于怀。 “好好好,妳先待在这儿,我去帮妳捡。”风生将老婆婆扶到路肩,随即又奔向事发现场。 叭叭叭…… “搞什么鬼啊!”公车司机探出头来鬼吼鬼叫。 风生充耳不闻,继续捡西红柿。 “妈的!真倒霉!居然遇上这种鸟事!”暴躁的公车司机还在叫嚣。“小姐!拜托妳捡快一点,已经绿灯了!” “好啦!这么凶干嘛!” 风生斜睨公车司机一眼,余光一扫,瞄见一名好心的路人也来帮忙捡起散落满地的水果,在两人同心协力之下,终于捡完一整袋的西红柿。 路面障碍清除完毕,一整排等得不耐烦的车子在一串叫骂声中扬长而过。 “喏。”见义勇为的男士走向她,将五、六颗西红柿放入她手中的纸袋。 “谢谢。”她抬起头,送给对方一个感激的微笑。 怎料,眼前这位老兄也很酷,完全无视她友善的表示,便直接掉过头去,径自走向那位等待救援的老婆婆。 风生自讨没趣的耸耸肩,捧着一袋水果尾随在他身后。 “老太太,需不需要我帮妳检查一下伤势?”东川御司向老妇人表明意图。 “不用了,谢谢你,我只是不小心拐了一下,应该没什么大碍。”老婆婆客气的婉拒。 “要不,妳稍微走几步让我看看。” 老婆婆依照东川御司的指示移动了几步,所幸还能走,并无不妥。 “假如回去后发现脚踝红肿,或是剧烈疼痛,记得上医院检查。”他不放心的交代。 “好的,谢谢你。”老婆婆向他点头道谢。 “哪里。”点点头,东川御司转身走回暂停在路肩的奥迪房车。 哦,原来这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男士正是那辆奥迪的车主。 风生带着崇敬的眼光目送侠士驾车离去,同时想到自己也在赶时间,随即将一袋水果交还给老婆婆。 “婆婆,妳的西红柿。” “啊,小泵娘,真是太谢谢妳了。” 东川御司透过后照镜,正好瞄见老太太把几颗西红柿塞进风生怀里,至于她有没有收下老人家的心意,已不在他关心的范围里。 他收回视线,专注的开车,一方面也暗自庆幸终于可以甩掉那个跟屁虫。 打从他进入市区以后,就注意到那辆伟士牌一路抄在他前头,除了“爱钻车缝”这点实在要不得之外,倒还满遵守交通规则。 由于伟士牌骑士戴着一顶飞行员式的安全帽,背影看起来又瘦又小,起初他还以为对方是个发育迟缓的小毛头,直到发生了这段小插曲,她摘下安全帽的那一瞬间,他才发现小毛头原来是个秀气可爱的小女生,留着清汤挂面的学生头,乍看之下,有点像高中生,虽然长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抄起车来却横冲直撞,所以说,人不可貌相。 不过还好本性善良,乐于助人,比起时下一些顽劣刁钻的年轻人,她算不错了,最起码还懂得敬老尊贤。 一股莫名的情绪刷过心头,促使他又瞄了后照镜一眼,然而,整条路上,除了零零星星的车辆以外,再也看不到那辆可爱小巧的伟士牌。 联外道路的尽头正是东都医学园区的大本营,占地十五万坪,整座园区一分为二,医学院跟综合医院两大机构各占一半地盘,以一座喷水池纪念碑区隔开来。 风生依照校门口警卫的指示,把爱车停放在教职员专用的停车场,然后循着学区指针,寻找医学系馆的所在地。 走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望见一栋八层楼高的宏伟建筑物。 风生直奔目的地,快步进入医学系馆的一楼大厅,碰巧一名男学生迎面而来。 她急忙拦下对方。 “请问,东川教授的研究室在几楼?” “三楼,右转。”行色匆匆的男同学丢下一个简短的答复,一眨眼,跑得不见踪影。 风生迅速走上三楼,一下子就找到东川御司的研究室。 叩叩!她敲了敲门板,心惊胆战地等候响应。 但愿东川教授能够法外开恩,赦免她迟到的罪过。风生在心里默默祷告。 “进来。”一道低沉的男性嗓音响起。 风生推开门,看见一个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对方穿著白色医师袍,手上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站在复印机前。 她跨进室内,率先行个礼,“教授,你好,我是岚风生。” “妳迟到了十分钟。”东川御司头也不回的影印资料。 他这个人一向重视时间观念,而他新来的助教显然触犯他的禁忌了。 “抱歉,刚才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风生赶紧请罪。 “既然知道今天要来报到,就应该早一点出发。”迟到就是迟到,迟到就是不应该,没有理由,他不想听到任何敷衍了事的月兑罪之词,尤其是“塞车”、“在路上耽搁一会儿”这类的说法,如果这小女生以为他是个很好商量的人,那她可就大错特错了。 “我有啊,今天早上七点不到我就出门了,谁知道会在半路发生意外呢!”风生无奈的解释。 “隆三应该知会过妳,我不喜欢人家迟到,也不喜欢等人。” “我知道啊,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世事无常嘛!” 还敢顶嘴?东川御司不悦的转过头,本想严厉的训示她几句,然而,一看见那张清丽娟秀的女圭女圭脸,无论他想说什么,也全部吞回肚子里。 “是你?!”风生惊讶地低呼。 居然是她?东川御司心中也浮现同等的讶异。 “太好了!”她顿时松了一口气,“我原本还在担心,该如何向你解释我迟到的原因,既然大家事先已经打过照面,这就好办了。教授,你应该不会责怪我吧?毕竟当时你也在场,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迟到的。在你离开之后呢,我本来也想赶快上路的,问题是……你也知道,那位老婆婆年纪这么大,又要提那么重的东西到处走实在很辛苦,于是我就花了一点时间送她到附近的公车站等车,老婆婆很亲切的想送我几颗西红柿聊表心意,可是我又不好意思收入家的东西,偏偏她又很坚持--” “所以妳就收下了?”他当然知道她最后还是收了老婆婆的赠礼,因为那袋西红柿正提在她手上,之所以这么问,无非只是想打断她啰唆的解释。 “对呀!其实我今天本来有准备见面礼要孝敬你的,可是出门以后才发现,我把那盒蛋糕放在玄关忘了带出来,恰巧老婆婆又送给我这袋西红柿当谢礼,我心想,刚好有现成的礼物可以拿来借花献佛也不错,可是既然你都已经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我再把东西转送给你好象又不妥,要不然,这袋西红柿我们一人一半好了。”她又叽哩呱啦的扯了一堆。 “不用,妳留着自己吃吧。”他把复印机电源关上,坐回办公桌后方的旋转皮椅,开始整理手上的研究资料。 “教授,你是不是嫌弃它们曾经掉在马路上?” “不是。”他头也不抬,整张脸几乎埋进文件堆里。 “那你为什么不接受……” “我不吃西红柿。” “为什么?西红柿含有丰富的维他命c,又有茄红素……” “我不喜欢果酸。” “只要是含有果酸成分的水果你都不吃?”她又追问。 “对。”他的答案也很干脆。 “吃了会怎样?” “反胃。” “好可怜哦。”风生不禁替他感到难过。 “我不需要妳的同情。”他的表情很平静,口气却很刚硬,隐约透露出“别再烦我”的警讯。 “噢。”风生很识相的不再多嘴。 东川御司把文件装订成本,贴上卷标,确实标示出日期、纲要,放入档案夹,再依照英文字母的编排顺序,收进资料柜里归档,随后又拿出一大叠学生报告审阅批改,无意间抬起头,发现她还背着包包,拎着一袋水果站在原地。 “妳的座位在那儿。”他手握钢笔,顺势指向靠近窗口的位子,“妳先收拾一下,看看还缺什么文具用品,自己去庶务二课申请。” “好。”风生卷起衣袖,开始动手整理自己的工作环境。 东川御司任由她去忙,继续低头批阅学生作业。 “教授!”风生惊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 东川御司叹口气,慢条斯理的抬起头,望向她。 风生站在研究房门口的小冰箱前,诧异地睁圆眼珠子。 “你的冰箱里有只实验用的白老鼠。”她盯着密封在保鲜盒里,已经呈现冻僵状态的白老鼠。 “我知道。”他点点头。 “你为什么把实验品冰在家电冰箱里?”她错愕地质询。“你的研究房里面不是有一台大型冷冻库吗?” “那里已经客满了。”放在冷藏室、冷冻室、冰温保鲜室的标本取样已经堆积如山了,可是他一直抽不出时间整理。 “噢。”她关上冰箱,拎着装满西红柿的塑料袋走回自己的座位,脑海中一直浮现出小白鼠死不瞑目的惨状。“好可怜,小白生前必定遭遇一番惨无人道的凌辱。” “我没有虐待小动物的习惯,牠死得很安详。”东川御司横了她一眼。 “多安详?” “一针毙命。” “你真狠。”风生拧起眉心指控。 “妳以前念医大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拿白老鼠做实验?”他蹙起眉问。 “有啊,不过都是一些很普通的研究观察,从来不会加害于牠们。”她望着谋杀“小白”的凶手,眼中流露出谴责的意味。 东川御司挑高俊眉微微一笑,完全不在乎她的鄙视。 这一笑,反而让风生看傻眼。 天啊,他笑起来真好看!原来一个简单的微笑竟可以在男人脸上显现如此惊人的效果。 他应该笑口常开的,明明长得不赖,却老是板着一张冷若冰霜的扑克脸,彷佛全世界都辜负他。 倘若他能够稍微修饰一下严酷的神情,多多展现温文尔雅的一面,哇,那可不得了,绝对会是一个迷倒天下苍生的美男子。 瞧,他的相貌清俊,一双眼长而深邃,鼻梁挺而高直,上唇细薄,下唇丰润,怎么看都赏心悦目,简直就是万人迷的绝佳典范。 假如他再亲切一点,温柔一点,那就十全十美了。 “妳可不可以不要一直盯着我?”她赤果果的目光瞅得他鸡皮疙瘩直冒。 冷酷的警告中断了风生的想象,回过神,被他一双冷飕飕的寒眸瞪得哑口无言。 唉!幻想破灭,万人迷的形象当场被他本人彻底粉碎。 这位东川教授似乎非常擅于摧毁自己的魅力,来消灭仰慕者心中的幻想。 风生遗憾地收回视线,不敢再觊觎人家的美色。 无聊,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看的!东川御司横她一眼,从办公桌后头站起身,拿着几份讲义准备外出。 “教授,你要去哪里?” “上课。” “噢。”风生连忙拿出一本笔记追随在他身后。 “做什么?”他转身瞪着跟屁虫。 风生差点直直撞上他,“跟你一起去上课啊,帮你点名不是我的工作吗?” “妳留这里就好,这堂课用不着点名。”他话一说完,便大步离去。 风生赶紧迫出门口。 “那我可不可以跟过去旁听?”顺便观摩一下人家是怎么作育英才的。 前方颀长的背影顿了一顿,又挣扎了一会儿。 “随便妳。” 哇!人山人海! 这种人满为患的场面简直可以媲美世界杯足球赛万头钻动的观众席,真的,她的形容一点都不夸张,去年在横滨开打的那场壁军杯总决赛现场,就是这种盛况。 差别只在于一个是比赛球场,一个是教学礼堂,两边的场地规模虽然不能相比,却同样座无虚席。 风生目瞪口呆的站在礼堂门口,找不到一条可以钻进去的空隙。 这座礼堂位于心理学系馆旁,是一座圆弧形的大型建筑物,大约三层楼的高度,座位的排列方式采梯阶层次,算一算,起码有二十阶,数百个座位。 然而,现场涌进的学生人数还是超过实际空间所能容纳的限度,现有的坐位全满,有些学生干脆就地屈坐在信道的阶梯上,放眼望去,每条走道都被挤得水泄不通,甚至连讲台附近的地板都一位难求。 反正,只要是能容身的空间,大伙似乎都很懂得善加利用。 原来扑克脸教授还是挺有魅力的嘛!随便开堂课都能号召这么多忠实信徒前来捧场。 由此可见,那张冷冰冰的棺材脸并未给他的教学生涯带来太多阻碍。 风生望着正在门外走廊跟系主任交谈的东川御司,开始对他刮目相看了。 “还不进去?”东川御司告别了系主任,一转眼就看见她杵在礼堂门口发呆。 “请您开路。”风生慎重的欠一欠身,有请伟大的东川教主亲自划开红海。 “安静!教授来了!”班代表登高一呼,上百位善男信女立刻噤若寒蝉。 一望见东川御司莅临,挤在门口两旁的信众二话不说,自动分出一条路,夹道恭迎他们的精神领袖出场。 依照这种庄严肃穆的场面看来,万人迷教授果然是个很有威望的狠角色。 风生紧随在伟大的东川教授身后进入礼堂,看着他玉树临风、威仪挺拔的背影,不得不对他肃然起敬,佩服得五体投地。 太厉害了!想不到“开堂授课”也能弄得跟“布道大会”一样,倘若可以,她也很想跪下来好好膜拜他一番。 问题是,眼前她连跪下来的容身之地都没有,放眼整个礼堂,根本找不到一个立足点,讲台周围完全爆满,讲桌与黑板之间的距离是现场唯一空旷的区域,也是他仅有的活动范围。 唉,这下可伤脑筋了! 风生无助的目光对上东川御司酷劲十足的视线。 两双眼交会的瞬间,彷佛也在进行一场无言的交流。 看吧,叫妳不要跟来妳偏要。 拜托,我怎么知道会大客满。 “哈啰,假如妳不介意的话,可以过来跟我们挤一挤。” 一个友善的女声适时化解了她的尴尬。 “谢谢妳。”风生感激零涕的谢过人家。 “别客气,『共体时艰』嘛!”女学生拍拍身旁的空位,亲切的送上微笑。 谢天谢地,终于有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小天地了! 然而,当风生坐下之后,才发现这个地理位置有点微妙。 因为她卡位在讲桌与黑板中间,也就是东川御司的脚边,换句话说,她稍微占领了一些他的活动领域,而且,她的位置还有两个很要命的缺点。 第一,她必须把头仰高九十度,才能看得到黑板。 第二,他移动双脚或是转身写黑板的时候,她的小随时都有被他踢到的危险。 另外,还有一个小小的遗憾,就是她无法跟大伙一样,尽情欣赏他春风化雨时英明神武的雄姿。 当她把头向右转,只能看到他的西装裤管,就算勉强抬高九十度,也没什么养眼的风景可供观赏,顶多看见他的下巴而已。 唉!也罢,既然瞻仰不到师尊的仪容风采,听听他悦耳的声音也好。 隆三说得对,听他讲课是种享受,他的嗓音沉稳,语调低柔,宛若徐风拂过耳际,如行云、似流水,轻轻淡淡的,听起来好舒服…… “哎呀!”风生低呼一声,抚着被他大脚踹疼的小屁屁,哀怨地抬起头来。 “抱歉。”东川御司低头道声歉,眼底飞过一闪而逝的笑意。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同一个姿势站久了,难免想换一下重心,没想到脚跟一转,却不小心害她无辜的臀部受罪。 讨厌!没事不要乱动好不好!风生以眼神控诉完毕后,又闷着头抄写她的笔记。 他的眸心跃现出一抹淡淡的兴味,如昙花一现,随即又消逝无踪。 课程继续进行,风生发现,在课堂上,他很尊重学生的意见,举凡有人提出不同的看法,他都会心乎气和的聆听,然后再彼此交换心得。 而且,他的逻辑清晰,思路细密,上起课来条理分明,体大思精,一字一句都是金科玉律,说起话来更是从容自若,不疾不徐,还有很动听的嗓音,难怪这么多死忠的学生愿意选他的课,尽避没有天花乱坠的言辞,没有哗众取宠的笑语,依然大受欢迎。 好!把他的教学方式偷学起来,当成她日后执教授课的方针。 “有没有什么问题?”课程进入尾声,东川御司习惯性的丢出一句老掉牙对白。 “教授。”有人举了一下手,“今天怎么没看到隆三那家伙?” “那小子该不会忘记收假了吧?” 士别多日,已经有人开始思念那位远度重洋的隆三助教了。 “隆三出国留学了。”东川御司合上讲义,喝口茶润润喉。 他的话犹如一颗原子弹爆发开来,把整座礼堂轰炸出一阵暴动。 “什么?他出国了!” “臭小子,一点义气都没有,走也不说一声!” “阪井隆三那个该死的混蛋!竟然一声不响的就出国了!”斯文俊秀的班代表突然抓狂起来。 “你干嘛那么激动?”身旁一班弟兄被他吓了好一大跳。 “那个王八蛋拿了我三本杂志到现在都没还,我能不激动吗?” “什么杂志这么重要?” “阁楼、公子、激情百分百!”班代咬牙切齿的低吼,严重破坏他文质彬彬的优良形象。 “逝者已矣,再买一套回家摆着享受不就得了。”弟兄们好心建议。 “那是精装限定版!绝版了!买不到了!” “好吧,节哀顺变。” “死隆三,有种就别给我回日本!”班代怒气冲冲的诅咒。 “看样子,我上次借给他的游戏光盘,可能也已经被他走私出境了。” “唉!我那卷小泽圆拍的『医事风云』大概也要不回来了。”另一位男同学也跟着哀声叹气。 “好变态哦,你们这些人!” “恶心死了!你们以后都是要当医生的人,居然还偷看『医事风云』那种a片!” 女同学们纷纷嗤之以鼻。 “有什么好变态的,这叫男性本色!”有人大言不惭的吶喊。 “教授,为什么那个死阿三可以出国留学?”班代忿忿不平的质问。 “对呀!怎么突然说出国就出国了?”既然肇事者已经潜逃出境,男同学只好把矛头指向讲台后方的大教授。 “有人大力推荐。”东川御司从容微笑。 “谁这么缺德?” “我。” 全场登时鸦雀无声。 “教……教……教授,抱歉,我一时气疯了,嘴巴也跟着口无遮拦,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徒儿一般见识。”班代连忙告罪。 东川御司一笑置之,根本懒得搭理这群色欲熏心的小滑头。 “我会把隆三在美国的住处地址跟联络电话张贴在系馆布告栏,有什么私人恩怨你们自行了断。”他大公无私的提出裁决。 好一个阪井隆三,临走前还留下一债让他收拾!很好,非常好,那小子倘若没有在三年内拿到博士学位回来,就准备发配边疆,流放到衣索匹亚行医吧! “那我们以后找谁交报告?” “废话,当然是新来的助教啰!” “希望是位艳光四射的大美人。” “如果有深田恭子的脸蛋,藤原纪香的身材,那就太棒了!” “别太爽,搞不好新助教是个男的。” “最好是个帅哥!” “如果有木村拓哉的帅,竹野内丰的性感,那就太完美了!” 大伙开始热烈讨论。 “教授,教授,我们的新助教呢?”班代代表众人发问,数分钟前面目狰狞的丑态已不复见。 东川御司环视徒子徒孙们的兴奋模样,忽然有股喷笑的冲动。 他侧过俊首,睥睨窝身在他脚边的小女生,眼中闪着浓浓的笑意。 风生很惭愧的埋着螓首,实在没有勇气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承认。 “你们的新助教是个女生。”他一脸莞尔的吐露,先给众家男士们一个充满希望的提示。 “女的!”一群饥渴交迫的野狼开始发出嗥哮,眼睛炯炯发亮。 “女的……”另一群大失所望的女性同胞只有摇头叹息的份。 在座两股势力顿时形成“几家欢乐几家愁”的场面。 “教授,你别卖关子了,我们的新助教呢?” 东川御司垂下视线,看向脚边那只没脸见人的小驼鸟。 “妳自己出来见他们吧!” 唉……只好豁出去了! 风生缓缓站起来,心虚的面向众人,然后挤出一个不自在的微笑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岚风生,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现场再次陷入一阵尴尬的错愕与沉默。 “别怀疑你们的眼睛,就是她。”东川御司再度投下一颗爆炸性十足的核子弹。 至此,男士们全都崩溃了。 “不!”哀号声此起彼落。 “我不要小妹妹,我要大美女。” “教授,这个小不点你上哪找来的?可不可以退回去?” “对!我们有权要求退货!” “恐怕不行。”东川御司郑重的摇头。 “为什么?” “她是隆三的表妹,我已经答应试用她三个月了,不能出尔反尔。”他平静的宣布。 “该死的阪井隆三!我恨你!”班代又发作了。 “妈的,最好叫他立刻滚回来切月复自杀!” “他要是敢踏进日本领土一步,我第一个要他好看!” “绅士们,拜托你们有点风度好不好!”有位女性同胞看不下去了,身为学生会代表,她自认有义务挺身而出。 “不好!她跟我们的想象落差太大,我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长得这么可爱,哪一点比你们的小泽圆差了!”女青年仗义执言。“更何况,人家东川教授都没说什么了,你们这群色胆包天的混蛋竟然敢在『公堂』上放肆!” “说的好!”风生情不自禁的替她鼓掌。 “小妹妹,妳今年几岁?有没有成年?”班代恶声恶气的质问。 “什么小妹妹,人家今年二十六岁了。”风生横眉竖目的瞪回去。 “妳?二十六岁?哈,别逗了!”班代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忍无可忍,就毋需再忍!风生觉得受够了。 “你别欺人太甚哦!”她站出来捍卫自己的尊严。 “怎样,妳咬我啊!”班代今天火气特别大,欺负起人来也特别带劲。 “你--” “好了,统统闭嘴。”东川御司赶紧介入失控的火战场,免得两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这群人今天全吃错药了是不是?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当着他的面发神经,简直造反了! 他以寒光扫射众人一圈,大伙被瞪得毛骨悚然,不敢再吭一声。 很好,安静多了。东川御司满意的点点头。 “你们,就地解散。妳,跟我回研究室。” 下课! 第三章 结果,风生被留在研究室闭门思过。 说“闭门思过”好象太夸张了一点,事实上,她也没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只是跟那个臭屁班代起了小争执,他们两个甚至连架都还没正式开打,就被威风凛凛的东川大教授出面喝止了。 回到研究室后,东川御司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接了一通电话,处理完一些琐事,把一份成绩表丢给她存盘之后,就自个儿回医院了。 “什么嘛!”风生瞪着计算机屏幕,气呼呼的敲打键盘。 那些家伙凭什么以貌取人,她只是一个助教,又不是来参加模特儿选拔大赛,为何还要忍受那种“千夫所指、评头论足”的待遇呢? 真是莫名其妙!谁规定二十六岁的女性一定要长得性感冶艳、风情万种,难道个子矮小的女生就不是人啊! 她虽然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绝世大美女,好歹也有一张青春可爱的女圭女圭脸,既耐看又讨喜,男人看了不会惊艳,女人看了也不会嫉妒,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多好,真搞不懂那群色鬼干嘛这么嫌弃她。 其实,风生的外型条件并不差。 她的脸蛋俏丽,肌肤光滑白皙,散发出白里透红的润泽,娇小玲珑的身材,瘦归瘦,上围倒是挺有料的,虽然称不上级,也不会像洗衣板那么平坦。 若将各种美女以花比喻,那么,气质高雅的女人就像水仙,飘逸绝尘,不食人间烟火,如果是娇艳妩媚的性感尤物,用红玫瑰来形容应该当之无愧,至于风生这类型的清秀佳人,则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玉芙蓉,或许不像红玫瑰出色抢眼,却蕴藏着一股清新自然的气息,秀净恬美,越看越耐人寻味。 “哼哼……”风生对着成绩表上某个姓名发出冷笑。 原来那个当众羞辱她的臭小子叫做南宫翔。 “好家伙,你给我记住!”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把成绩表存盘备分,再依照龟毛教授的指示,在磁盘片正面贴上卷标,注明日期跟班别,然后收进档案柜第三排倒数第二个抽屉里。 好,任务完成。风生关闭计算机,开始在研究室里闲晃,准备好好认识一下她未来的办公环境。 这间研究室一共规画成两个独立空间,一间是研究房,一间是办公室,研究房的陈设就跟一般医学实验室没什么两样,一张宽敞的工作台,一堆仪器设备,一台冷冻库,一个大型橱柜,除此之外,还有一尊人体骨骼模型孤独地站在角落。 太绝了!也只有那位品味出众的东川教授会把人骨模型当成装饰品摆着欣赏。 至于办公室的布置,就跟他一丝不苟的个性一样,整齐清洁,井然有序,没有气派豪华的装潢,也没有太花稍的摆饰,一切均以简洁实用为原则。 他的办公桌面朝着大门,一组真皮沙发就摆在门口附近,她的座位则背对着窗户,与他的座位形成一个垂直角。 办公室和研究房以一条走道相隔,风生迈向走道尽头,非常惊讶的发现,看似不起眼的青竹盆栽旁边居然别有洞天。 一个隐密的小玄关,一扇雕花的桧木门。 机密的房门当然上了锁,不对外开放,见状,她好奇得要命。 奇怪,这里为什么还有一间密室呢? “妳在干什么?” “啊!”她放声尖叫,当场吓得瘫坐在地板上。 东川御司居高临下瞪着她,面无表情。 “别怕,是我……”他友善的伸出手拍她肩膀。 孰料,手才一搭上她细肩,她却突然做出令他出其不意的自卫动作。 风生先是出手扣住他的手腕,一翻一转,迅速闪出他身下,准备再下一招,东川御司也不是省油的灯,在她使出绝招前立刻反应过来,眼明手快将她反身擒拿住。 “妳搞什么鬼?”他厉声低喝。 “痛痛痛……大侠饶命!”风生一双藕臂被他制伏反扣,痛得哀哀叫。 “活该,谁教妳不分敌我就出手。”东川御司松开箝制还她自由。 没想到这小家伙居然身怀武艺,而且挺有两把刷子的,当然,这雕虫小技还不是他的对手,用来对付一些意图不轨的变态倒是绰绰有余。 “我刚才差点被你吓死了,哪还有心情分辨敌我,况且我又不是故意攻击你,纯粹是自卫性的反射动作嘛!”她揉着被他抓痛的手腕解释。 “妳的防身术练得不错,谁教妳的?”看她柔柔弱弱的,身手居然如此俐落,他不禁好奇。 “我大姊。”痛死人了,不知道有没有月兑臼? “嗯。”他缓缓点头。 “教授,这个房间……是做什么用的?”她指着紧锁的门,试探性的轻问。 “睡觉用的。”公布完答案,他立刻转身走回办公桌。 “你睡这里?”风生跟在他身后追问。 “偶尔。”他坐进旋转皮椅,拿出一份病例表专心研究。 风生简直被他的沉默寡言打败。 这位教授实在很不擅于跟人交际应酬,她问一句,他就答一句,也不多做补充,满足一下她的好奇心又不会少掉一块肉,干嘛这么惜字如金? “教授,你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夜宿园区?”她再度发挥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求知精神,考验他的耐心。 “特殊的情况下。”他的答复比她想象中更教人扼腕。 “多特殊?”她跟他耗上了。 他不耐烦的抬起头,“如果我回答完这个问题,妳是不是就会放过我?” “看你的答案怎么样再说。”她才没那么好打发。 唉!早知道她这么烦人,当初他就不该一时心软答应隆三录用这个好奇宝宝了! “假如医院那边有特殊病例的患者住院观察,而病患的情况又一直很不稳定的时候,我就必须驻守在园区,以方便医护人员随时能与我保持联络,万一碰上患者病情危急,我才能赶在第一时间过去处理。”东川御司捺着性子解释。 “哦,原来如此。”她随即想起一则轰动国际医学界的大新闻。 两个月前,一对来自马来西亚的连体婴透过国际医疗协会安排,来到东都综合医院进行头部分割手术,负责这项高难度手术的外科名医正是东川御司,由他率领一组二十三名顶尖医师组成的医疗团队,和五十名医护人员全力合作,顺利将连体婴分割,手术之后,两个小宝宝健康状况良好,目前正准备迎接他们的一岁生日。 所谓的特殊病例,指的大概就是这种状况吧!身为一名外科权威,他的医术当然有目共睹,遇上人命关天的大手术,也难怪他要亲自坐镇指挥了。 “妳如果不想失去这份工作,最好赶快改掉问东问西的坏习惯。”东川御司沉声警告。 他在工作中的时候最不喜欢受到打扰,他喜欢独处,享受宁静,这位新来的助教最好别太得寸进尺,否则,他随时会请她回家吃自己。 问一下也不行哦!风生自讨没趣的回到座位上。 他这个人未免也太孤僻了,在课堂上明明侃侃而谈,有问必答,一副“我很好沟通的样子”,偏偏下了课以后语言功能就自动退化,不爱搭理人就算了,一张脸还冷得跟冰块一样,教人看了就退避三舍。不管身为一个医师也好,或是为人师表也罢,他的亲和力实在不及格。 尽避一肚子怨言,风生也不敢当面指责大老板的不是。 唉!拿人家薪水就得看人家的脸色,忍气吞声总比被被炒鱿鱼好吧! 忍气吞声了一个星期,风生终于从东川御司手上拿到员工识别证,正式成为一名“有执照”的职员。 原则上,她的试用期是三个月,不过,聘雇时效的决定权终究还是操控在他手上,只要他老大一个不爽、或是看她不顺眼,随时可以把她撵走,幸好她的工作效率不错,反应快,任劳任怨,对于他各种龟毛的要求,她也都能全力配合,一个星期下来,总算通过他的认可。 目前,她唯一有待克服的心理障碍,就是接受一个很无奈的事实--他不仅是全国首屈一指的法医学教授,同时还是一位由国家司法单位高聘特请的法医专家。 也就是说,他接触到“非自然死亡尸体”的机会很多,必须负起验明死因的重责大任,相对的,她的职责就是协助他解剖验尸,无论她情愿与否,一旦事到临头,她都得硬着头皮上阵帮忙。 很幸运的,在她开工后的第八天,就有一具死因不明的尸体被救护车转送至东京医大等待验剖。 一接到警方通知,东川御司马上透过广播,把她从图书馆召唤回来。 当她火速赶到教职员停车场时,他正站在车子旁边掏钥匙,一见到她,二话不说,立刻把她扔进驾驶座,让她担任司机的工作,他则端坐在一旁,专心研究警方传真过来的调查报告。 风生虽然一直很“肖想”尝试一下驾驭这辆名车的快感,可是,当她正式登上驾驶宝座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在颤抖。 “教授,我必须很郑重的提醒你,虽然我有驾照,可是开车上路的经验有限,你这辆车看起来就是很名贵的样子,而你的性命又远比它更值钱,你真的确定要把这么神圣的任务交给我吗?”她握着方向盘,尚未起动就已经冒了一头冷汗。 “放心,我已办了高额保险,妳尽避摧残我们吧。”若非时间太仓卒,让他连浏览调查报告的时间都没有,他才不敢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把车交给她开,无奈逭份资料事关重大,他必须赶在解削前详读完毕才行。 “那……好吧!”她把驾驶座调整到最前面,好让自己的脚踩得到油门,然后怀着虔诚的心情,慎重的发动引擎。“先说好,撞烂了我可不管哦!” “闭嘴,开车。”他下达简洁有力的指令,一双眼仍盯着数据不放。 好,拚了! 风生四平八稳的坐正,系上安全带,扳动排档杆,油门一踩,奥迪瞬间呼啸飞驰,冲劲十足地上路了。 奥迪房车缓缓滑向东京医大的停车场,停定之后,风生仍坐在驾驶座上瞠目结舌。 天啊!实在太神奇了!她居然征服了一辆狂放不羁的奥迪a8! 它外表看来尊贵优雅,没想到,骨子里竟是一只狂野奔放的银鬃骏马,一直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把它摆平了! 而她之所以能把这辆四轮悍马驯化,它完美无缺的内装配备绝对是首要功臣。 身为一辆顶尖的旗舰代表作,自然少不了引以为傲的科技设计,六速手自排变速系统可以利用方向盘上的控制键进行换档,全时四轮驱动搭载a8引擎,最大可输出三百三十五匹马力,优越的性能堪称豪华房车中的极品。 包妙的是,透过精密的中央计算机控制系统,还可以变换出令人回味无穷的驾驭方式,只要设定好操控功能,就能随心所欲的指挥它东奔西走,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绝对比家里养的来福还听话。 这套系统除了带给人绝佳的驾驶乐趣之外,还很讲究安全,因为它的反应永远比人想得还快,以主人的生命考量为优先,聪明的应变能力连灵犬莱西都得甘拜下风。 害怕人生地不熟吗?别紧张,在万能的卫星导航指引下,即使是路痴,也不会有迷路的困扰。 炳里路亚,逭辆窝心又人性化的科技产物简直是上帝的杰作!只要多花点心思,模清楚它纤细的个性,控制好它敏锐的神经,主人永远是驾驶座上的老大! 前提是,必须买得起,并且把它带回家。 “你真棒!”风生依偎在奥迪身旁,恋恋不舍的抚模它。 “别玩了,回程再让妳开。”奥迪的正牌车主站在三公尺外吆喝。 “真的?”她的瞳眸绽放出两朵雀跃的火花。 “我一向说话算话。快点!我们还有工作要忙,别耽误了。” “是!”风生赶紧跟了过去。 当他们赶到法医学解剖教室时,一名刑警已经在里头恭候大驾了。 “东川教授,麻烦你了。” 东川御司点个头,戴上手套走向解剖台。 死者是一名中年男性,中谷广义,四十五岁,从事室内装潢,今天下午三点左右,被行人发现昏倒在路旁,路人连忙打电话叫救护车将他送医急救。 由于中谷在送进急诊室的途中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经过紧急抢救,还是宣告不治,因为全身上下并无外伤,照过x光、超音波检查、计算机断层扫描,也没有发现任何异状,院方以猝死为由告知家属。 家属当然无法接受这个青天霹雳的消息,在万分激动之下,马上向警方报案,控告医院抢救不当,医院方面虽然已经做出响应,家属却不领情,坚持大伙法院见。 那家医院也算是小有名声的医疗机构,如今牵涉到医疗纠纷,只好赶紧求助东京医大,委托专业法医查明死因真相。 然而,根据医院的就诊纪录,并无法提供太多有力的线索,因为死亡诊断书上只填写“猝死”两字,而就是这两个字把死者家属弄得很火大。 他们一再强调,死者生前健康良好,绝对不可能突然猝死。 问题就出在这里,到底是什么原因,可以让一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昏迷致死? 目前唯一可以参考的资料,就是警方稍早之前传真给东川御司的调查报告。 今天中午十一点的时候,中谷广义曾在一家日本料理店用餐,吃完午饭后,就直接返回公司设计装潢图稿,然后在下午两点半左右离开工作室,徒步前往公司附近的一家建材行,挑选装潢用的壁纸跟地砖。 谤据建材行员工表示,中谷广义当时的精神状况非常正常,比较奇怪的是,他在写材料明细表的时候,右手忽然开始抽搐,而且越抖越厉害,字迹也越来越潦草,甚至连原子笔都拿不稳,光是写一张明细表,原子笔就掉了三、四次。 “你们看这张明细表,假如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他在写什么。”刑警拿出证物让他们传阅。 “很可能是神经系统麻痹。”东川御司研究过中谷广义的字迹后,再根据调查报告的结果做出判断。 “会不会是服用什么药物所造成的?”风生立刻联想到这个可能。 刑警连忙翻开档案夹,查看医院呈交给他的验血报告。 “血液样本并没有检验出药物反应。” “应该是误食毒性食材所引发的中毒症状。”东川御司冷静的推判。 “能引起神经系统麻痹的毒性食物有哪些?”刑警严肃的追问。 “蕈毒、生物碱或是河豚毒都有可能。”风生一本正经地回答。 “松田警官,中谷先生的家属已经来了。”一名身穿制服的年轻警员站在门口报告。 “知道了,你先请他们到会客室等候。” 验尸结果揭晓,证实中谷广义死于食物中毒,致命关键正是草河豚毒素。 因为草河豚的皮、卵巢跟肝脏都含有剧毒,必须先将带有毒素的部位清除,才可以食用。 很显然的,中谷广义是误食了处理不当的河豚料理,才会导致中毒身亡。 既然死因已经水落石出,确定是日本料理店的午餐出了问题,店家当然得负起相关责任,赔偿受害者家属的损失。 最后,中谷广义的遗体由家属领回,医院方面则表示愿意担负一半后事费用聊表心意。 当结束工作,东川御司和风生走向医大停车场时,天空已布满了红云彩霞。 “辛苦你了,东川教授。”松田警官向他行个礼。 “哪里。”东川御司淡淡的点头。 “这位小姐也帮了不少忙,真是谢谢妳了。” “你客气了。”风生礼貌的颔首。 “对了,忙了大半天,还没请教妳芳名呢?”松田警官笑问。 “我叫岚风生。” 一听见她的名字,松田警官忽然双眼一亮,“请问一下,岚海生是妳什么人?” “她是我大姊。”风生漾着笑容回答。“大叔,你认识我姊姊吗?” “何止认识。妳大姊刚出道的时候,刚好被分派到我队上,当时她还是警界的菜鸟,像个火车头行事冲动又莽撞,短短几年,已经晋升到警部大队长了。”他又感叹又欣慰。 “大叔,我姊一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还好啦!”松田警官摆摆手笑了一笑。“海生的脾气就是那样,倔强又不服输,她在我们警视厅可是出了名的女暴君呢,不过倒是挺能干的,上级长官都很赏识她。” 好一个女暴君!风生摇头苦笑。她完全可以想象一群威武不屈的大男人被大姊狠狠踩在脚下的画面。 “好了,我还得去日本料理店追查中谷先生的食物中毒案,亢告辞了,再见。”松田警官向他们挥挥手,随即驾车离去。 “表现得不错。”东川御司忽然开口。 “什么?”风生愣了一下。 “妳刚才的表现还不错,挺象样的,完全看不出来是第一次参与验尸的生手。”他点头赞许,嘴角飘过一抹不着痕迹的笑意。 “教授,你不要小看我哦!我好歹也念了七年的医学系,虽然拿不到硕士学位,起码拥有国家认可的学士文凭,法医学虽然不是我的强项,却还难不倒我。” “我曾经听隆三提过,妳以前在念医大的时候,似乎非常排斥法医学这堂课,为什么?”他倚着车身,定定的望着她。 “大概因为胆识不足吧,法医的工作必须接触各种尸体,然后抽丝剥茧找出死因,问题就出在这里,病逝或者自然死亡的尸体倒还好,至少我能接受,可是……自杀、他杀、弃尸、焚尸的下场往往都不怎么好,假如死亡时间太久,甚至还会腐烂得不成人形,坦白说,我实在没那个勇气面对。”风生沉重地叹息,“教授,为什么你们在面对尸体的时候,都能这么从容冷静?” “只要对生命心存敬意,内心就不会感到恐惧。”他一向如此教育学生。 说得好!不愧是当今医学界的权威。风生决定把这句至理名言铭记在心。 “走吧,该回去了。”他很自然的走向驾驶座。 风生连忙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故意拎高在他面前晃呀晃的暗示,你答应过我啰! 他逸出一声轻笑,自动自发的绕到另一侧,非常大方的让出驾驶座。 其实,偶尔享受一下被搭载的乐趣也不错。 平心而论,她的驾车技术比隆三那小子好呢! 第四章 时序进入五月下旬,南风将落樱残瓣一扫而空,气温快速攀升,预告着梅雨季即将来临的讯息。 医学系的外科教室里,严肃的大教授正在讲台上传授麻醉学概论的精要,底下一班子弟兵抄着笔记,眼里看着帅哥教授,脑中却计画着,待会中午吃什么好。 “这堂课上到这里,有没有什么问题?”东川御司合上课本,第八百次提问这句一成不变的老对白。 “没有。”大伙猛摇头,准备下课吃午饭。 “没有最好,下个月期中考假如有人被当,你们就死定了,解散。” 整班学生争先恐后的冲出教室,直扑校园餐厅,活像一群刚出笼的饿死鬼。 “翔,你过来!”他喊住狂奔中的门徒。 南宫翔在教室门口紧急煞车,乖乖滚回恩师跟前。“教授,你找我?” “六月初在帝国医大有场医学研考会,你代表我们医学院参加。”东川御司把参赛简介递给他。 “教授,你真的愿意把这么重要的竞赛会考交给徒儿?”南宫翔感动得差点喷泪。 “怀疑啊?”他的表情很酷。“你利用时间好好准备一下,看看需要什么资料,随时来找我要。” “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南宫翔拋给恩师一记飞吻,兴高采烈的冲出教室。 风生在一旁越看越觉得好笑,“南宫翔这小子平时纵横校园,目中无人,也只有在你面前才会露出这副巧言令色的嘴脸。” 他无所谓的笑了笑,“这些麻醉药剂我自己收拾,妳先去吃饭吧。” “你呢?” “帮我带个便当回来。别夹--” “糖醋排骨,我知道。”这位教授天生怕酸,举凡果酸、醋酸、乳酸等一概与“酸”有关的食物,他避之唯恐不及,而且还很怕辣,区区几根辣椒丝都能把他呛得面红耳赤,更别说芥末、胡椒、辣粉这些辛香调味料的威力了,所以只要是为他准备的菜色,一定都要精心挑选才行,否则他宁愿扒白饭也不要夹一口菜。 无奈近日餐厅大厨特别熟衷于糖醋排骨和麻婆豆腐这两道中式菜色,天天都能变化出不同的烹调花招,让全校师生吃得赞不绝口,唯独咱们东川教授天天皱眉头。 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惧怕火辣辣的调味料和酸溜溜的滋味,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当你女朋友或老婆应该不错。”风生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话。 “为什么?”他的眼神讳莫如深。 “你不会『乱吃醋』啊!”风生开玩笑的拍拍他月复部。 东川御司瞪着消失的倩影,再瞪向自己被揩油的部位,一双美形深邃的东方眼当场瞇成一条缝。 死丫头,竟敢动手吃他豆腐! 叩叩叩…… “进来。”东川御司懒洋洋的应门,猜想着有谁会在中午休息时间上门来找他麻烦,而且还是他空着肚子,等饭等得正火大的时候。 然而,枯等了老半天,还是不见有人推门而入。 叩叩叩……叩门声再度响起。 “进来!”他不耐烦的抬起头,一双如炬的目光几乎烧穿研究室的门板。 叩叩叩…… 到底是谁在恶作剧?他离开办公桌走向门边,打开门,外头没人,可是依然听得到叩叩响的声音。 他寒着脸关上门,回过身,终于找出噪音的方向。 打从一开始他就判断错误,其实叩门声并非传自于门外,而是发自于窗口。 访客是一只鸟。 一只又肥又胖的……姑且称之为鹦鹉吧!他也不太确定那只鸟的种类。 圆滚滚的体型大约有他一个拳头大,五彩缤纷的羽毛华丽又高贵,头顶上还有一小搓金黄色的羽冠,定睛一看,又不像是鹦鹉,应该是相当罕见的稀有品种,连discovery频道也从未介绍过的稀世珍禽。 问题是,一只快绝迹的鸟怎么会流落到他的窗台前? 叩叩叩……那只稀有品种正用牠珍贵的小嘴继续敲打玻璃窗。 懊不会是跷家的宠物吧?东川御司满脸狐疑的打开窗户。 “你好。” 出乎意料之外,牠会说话,而且很有礼貌。 他愣了一下,随即一想,这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敝的,许多受过语言训练的鹦鹉都会这一招,像是“你好”、“谢谢”、“再见”之类的,牠们通常都能朗朗上口。 “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你在跟我说话?”他不可思议地瞪着窗台上的小东西。 “对,我可以进去吗?外头好热。” 他是不是听错了?这只鸟居然会说话!东川御司目瞪口呆,然后,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他一定是饿昏头了,才会产生这种不切实际的幻觉。 “先生,我可以进去了吗?”牠可怜兮兮的央求。 带着一脸茫然,他把不速之客请进室内。 “谢谢。”牠飞过他眼前,直接降落在风生的桌面上。 “不客气。”东川御司掩上窗户,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他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专业人士,千万不能表现出惊讶的样子,那会有损他的权威。 况且,这不是幻觉,他也没有精神异常,千真万确的事实就摆在眼前,这只鸟真的会讲人话,不但字正腔圆,还会与人类双向沟通。 是了,会沟通,就代表牠有思想,知道如何思考,智商也已经发展到足以跟人类进行交谈的阶段,好,他的分析到此为止。 这只能言善道的鸟已经超出他所认知的领域,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牠招待好,以免牠飞到动物保护协会控告他虐待小动物,他是个有头有脸的医界学者,担负不起这项罪名。 “来,喝点水。”他把盛满水的小量杯端给客人饮用,但愿牠能宾至如归。 “谢谢,你人真好。” 不,他一点都不好,这一切实在太荒谬了! “教授,抱歉、抱歉,让你久等了,你一定饿坏了吧?”风生拎着两盒便当,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进来。 不,他不是饿坏了,是吓坏了!东川御司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表情很冷淡,心情很混乱。 “小风!” “飞宝!” 肥宝?这名字取得不错!这只鸟的确又肥又宝,假如上电视,应该会造成全球性的大轰动。东川御司冷眼旁观他们人鸟团圆的温馨画面,并且强迫自己面不改色。 “飞宝,这位就是东川教授,你上回飞来探视我的时候,他刚好不在。”风生欢天喜地的介绍着,俏脸挂满了笑容。 飞宝展开双翅,飞到他的办公桌上站定,然后,风度翩翩地伸出右翼。 “你好,东川教授。” 东川御司迟疑了三秒,才勉强伸出左手的大拇指与食指与牠交握。 “你好。”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跟一只乌握手。 “教授,你一定很惊讶对不对?”风生偷偷观察他的神情。 对。 “还好。”他口是心非。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爸是生物学家?”她把一个便当放在他桌上,拿着自己那一份回到座位,招呼飞宝一块享用。 “没有。”他面无表情的打开便当盒,忽然觉得食欲全消。 风生无视于他冷漠的反应,开始叙说起飞宝的由来。 “二十年前,我爸在非洲刚果的一个丛林里研究银背猩猩,却在无意中发现了一种稀奇的鸟类,我爸翻遍了各种动物百科全书,问遍了所有鸟类学家,都查不出这种鸟类的纪录。 “根据当地土著的说法,这种鸟叫做『索多』,也就是『天神的羽翼』。索多通常生长在非洲刚果一带,数量非常稀少,牠们具有相当高的智能与灵性,而且声带肌肉的构造跟人类差不多,因此能学习语言并与人类沟通,据说牠们的寿命很长,大约可以活五、六十年,比较可惜的是,这种鸟类已经濒临绝种。 “我爸有幸亲眼目睹的那两只,刚好一雌一雄,也是刚果境内硕果仅存的一对,牠们小两口被当地的巫师当成神兽供养,每天早晚鲜花素果按时伺候。 “我爸运气不错,借宿在部落期间,索多夫妻产下了四颗蛋,巫师看他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就在他离去前送他一颗未孵化的蛋当做临别赠礼,我爸把蛋带回日本,并且成功的孵化出雏鸟,然后在我六岁生日那天送给我当礼物。 “飞宝从小就跟我们一起生活,所以牠会观察人类的行为模式,我爸曾经帮飞宝做过智力测验,发现飞宝的智商居然跟人类一样,会随着年龄的增加而有所成长,怎么样,很厉害吧!”她沾沾自喜的述说着。 岂止厉害,牠根本就是拟人化了!东川御司瞄了飞宝一眼,仍然觉得匪夷所思。 “你们都喂牠吃些什么?昆虫?小鱼?小虾米?还是跟你们一样大鱼大肉?”他盯着飞宝丰满圆润的身材,认为牠太胖了,以一只小型鸟而言,牠的体积称得上过重,她这个饲主实在该替牠减肥了。 “飞宝吃素。”她羞愧的吐露。“牠只吃蔬果跟干谷类的食物而已。” 吃素也可以吃成这副德行?他从鼻腔哼出讪笑。 “小风,我吃饱了。”飞宝用餐完毕,跳到窗台上,准备告辞。 风生把窗户打开,“别太晚回家哦!” “好。”飞宝挥舞着双翅,“教授,再见。”临走前,牠还很有礼貌的知会他一声。 “再见。”他点头客套一下,笑容有些僵硬。 当飞宝展翅高飞后,他的笑容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迷惘。 这世界还真是无奇不有,如此光怪陆离的现象居然就教他碰上了。 在他三十岁初夏的某一天,他跟一只品种高贵、血统不明的珍禽说了几句话,并且一块进餐,然后跟牠点头道别--这真是一个值得记念的日子,他应该永远不会忘记才对。 “教授,你好象受了很大的冲击喔?”风生偷偷瞥他几眼,想笑又不敢笑。 “牠一定吓坏过许多人,我绝对不是唯一的例外。”他死也要维护住自己的尊严。 “才不会呢!”风生反驳道:“飞宝每天都会出门旅行散散心,还在外头交了不少朋友,而且都是人类的朋友。”她刻意加重语气强调,“从来就没有听牠说过有人被牠吓到。” “什么?妳居然放任牠在外头拈花惹草、处处留情?” 风生不禁失笑,“教授,你干嘛这么激动?” “不是我激动,是妳太没有危机意识了。”他严肃的提醒,“牠成天在外面招摇,万一引起不法分子的注意,随时都有可能被绑架,届时不是被卖到马戏团,就是被动物园高价收购,请问,妳拿什么去赎牠回来?再者,牠口中那些友善的人类朋友当中,或许早已有人虎视眈眈的想把牠占为已有,而牠还不知死活的老往对方家里跑。” “可是飞宝牠很聪明,应该不会误入陷阱……” “牠毕竟只是一只鸟,无论牠多么聪明盖世、天下无双,也看不穿人性的丑陋面,牠现在还能好端端的在妳面前晃来晃去,妳应该感到庆幸,也许明天就不会这么侥幸了。”他郑重的警告。 “那……我该怎么办?”风生越听越慌。 “我怎么知道。”他耸耸肩。“牠又不是我兄弟姊妹,就算牠被绑架,付赎金的人也不会是我。” “你好过分哦!”风生当场发飙,跟在他身边一个多月,她第一次当面吼他。“没事说一堆耸动的警告给我听,把人家弄得紧张兮兮之后不提供意见就算了,居然还敢说风凉话!”她气得拍桌子,一双圆睁的杏眼几乎喷出火来。 喔!原来她也会情绪失控?东川御司难掩心中的惊奇。 他始终都认为这个娇滴滴的小女生是个温和柔顺、没什么脾气的秀气小姐,想不到,她竟会为了一只宠物跟他翻脸,太有趣了,他还一直以为她很景仰他呢! “我吃饱了!”她气呼呼的收拾便当盒,随手拿起一本笔记便往外走。 东川御司连忙敛起兴味盎然的神色。 “妳去哪?”他瞪着她的背影,口吻冷硬的追问。 风生回过头,眼神中充满了对他的怨怼。 “要你管!” 不妙,她真的生气了! 还以为让她出去冷静一下,回来后应该会是原本那张笑脸迎人的娇颜,不料,估计错误,人是回来了,却不是他想见的那张芙蓉俏靥。 包离谱的是,她的脸色甚至比一个钟头前还要臭上一百倍。 东川御司倚坐在办公桌的一角,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状似不经意的翻阅,其实非常注意她的动静。 “干嘛?”她没好气的坐进自己座位。 “妳帮我把这份研究稿存进计算机里,我后天自己整理。”他端出顶头上司的架式,把文件丢到她桌上。 “你特地广播叫我回来就为了这个?”风生瞪着那份草稿,不由得怒火中烧。 他今天下午根本没什么重要行程,只有一叠学生报告需要批改,既然他有空档,干嘛不自己输入计算机顺便整理就好,居然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叫她立刻滚回研究室,可恶!他真的把她当成便利商店啊! 换成平时,只要是他下达的指令,她绝对会唯命是从,但是今非昔比,她现在为了飞宝的安危心乱如麻,就连刚才在图书馆找书看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满脑子想的都是飞宝被绑架,被关进铁笼子的可怕画面,各种惨况在她脑海中逼真的推演过一遍,越想她就越惶恐。 要是……要是飞宝真有个万一……她……她也不想活了! “妳刚才去哪里?”他随手抽出一个档案夹,不怎么用心的浏览。 “图书馆。”她板着一张晚娘脸孔打开计算机,开始输入资料,敲键盘的力道过大了点。 “妳好象很喜欢泡在图书馆?”他随口找个话题试探她的反应。 “嗯。”她冷漠的应了一声,瞧都不瞧他一眼。 “隆三也是,那小子只要一有空就会往图书馆跑,你们这对表兄妹都挺上进的嘛。” 他轻快的说着,笑容比平常还要亲切,可惜,风生依旧不赏脸。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无论东川御司说了些什么,即使语气再温柔,表情再生动,她也一概相应不理,让他一个人唱独脚戏。 被了!一切到此为止!东川御司脸上的笑容与温柔同时不翼而飞。 莫名其妙!他都已经放段、低声下气的找她聊天了,她还想怎样?不高兴就别回来啊!既然回来,就别摆这种臭脸给他难看,她最好搞清楚,一向只有他给别人脸色看,从来没人敢对他不理不睬,这是不变的定律,绝对不会因为她而改变。 很好,既然她不识抬举,他也用不着对她太客气,他决定收回怀柔政策,以及那残存的男性自尊,然后,开始行动! “妳!去把放射技术讲义影印三十份,我明天上课要用。”他的态度非常恶劣。 风生气恼的瞪着他,“现在?”她资料都还没建文件完耶。 “怀疑啊?”他的眼神阴狠。 王八蛋!臭鸡蛋!大混蛋!分明故意找她麻烦!她到现在才认清楚他可恨又可憎的真面目。 风生用力拉开书柜抽屉,取出一本医事技术讲义,火冒三丈的走向复印机,在操作的过程中,机台板面被她弄得砰砰作响,想藉此抒发她无处宣泄的愤怒。 “轻一点,弄坏了妳赔得起吗?”他尖酸刻薄的嘲讽。 这个可恶的大男人!风生不甘示弱的回瞪他。 她当初一定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他优雅稳重、仪表不凡,什么美男子,什么万人迷,根本就是个该死的杀千刀! 很快的,三十份讲义影印完毕,风生在脑海中尽情演练把一叠讲义当面砸给他的痛快镜头,然而,身为一个家教良好的窈窕淑女,她当然不能这么做,不过没关系,光凭想象过过干瘾就已经很满足了。风生站在复印机前畅快的微笑。 “印好--”她转过身,一头撞上他坚硬的胸膛。 噢!她的鼻子…… “这份会议资料给我印十张。”他把文件塞进她手中,尽避被她冲撞了这么一下,也依然文风不动。 风生捂着撞痛的鼻头,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 哼!想跟他斗,再回去修炼个八百年吧!东川御司一脸得意的站在她身后。 不管背后那浑厚的热气以及他强烈的存在感,风生决定忽视到底。 浅淡的招牌微笑再度回到东川御司脸上。 她真的好娇小……就算她挺直腰杆的站定,最高也只到他肩膀而已,真是个小不点。 静静俯望她的脑袋瓜,他的胸口忽然泛起一阵涟漪,轻轻的,淡淡的,像一道清风吹拂过心湖,将原本波澜不起的湖面挑弄出一圈圈的水痕。 风生错愕的惊呼,小手不停拍打复印机的护板。 “不会吧?居然给我卡纸……” 她的慌乱唤醒了他,他连忙收回漫游的心思。 “别打了,就算妳把它拍到脑震荡,它也不会吐出纸来。” “啊,出来了、出来了!”她兴奋的低叫。“哼!不打不成器。” 话才说完,复印机又闹自闭了,整张纸硬生生的卡在出口匣,不出来就是不出来。 “该不会是生气了吧?没想到复印机也会意气用事。”风生被打败了,只好转头求助于他,“怎么办?” “我修理看看。”他先拆开侧面护板,把卡在输送带上的纸取出来,再蹲检查当机的原因。 “哪里故障了?”风生把头压低,关切地查看他进行诊断,两张脸几乎碰在一起,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她靠得这么近只会害他不能专心,但她不是故意的,至少风生本人并不觉得奇怪或尴尬,她比较关心的是复印机的病情,不过东川御司可就没办法这么客观了。 一股清恬淡雅的馨香不断从她身上飘向他鼻端,撩拨着他的嗅觉,弄得他心猿意马,根本无法全神贯注,终于,他受不了了。 “妳整颗脑袋挡在前面我怎么检查?” 他侧过俊首低吼。 她偏过螓首回望。 两唇在千钧一发之际,无可避免的碰出火花。 啊!她率先弹开,一跌坐在地,臊热的红云瞬间布满俏脸。 他受到的惊吓可不比她少,然而,坚定的意制力并不容许他表现出任何惊动的反应,他深吸口气,继续若无其事的调整机械。 时间就在这微妙的一刻悄悄静止。 某种暧昧的暗流弥漫在空气间,他们彼此都清楚,只是,谁也没有开口打破,就这样任由它静静流动。 “好了,妳再印一次试试。”他故作镇定的指示,不敢转头看她。 “哦……好。”她胡乱地点个头。 他们同时站起来,两个人的表情同样尴尬。 她绕到复印机的另一边,默默地低头作业。 他转身走回自己办公桌,决定离她远一点。 叩叩叩…… 听到窗户传出敲响,风生下意识的转头轻唤,“飞宝!” “那只是一只麻雀。”他白了她一眼。 风生望着窗台外的麻雀,不禁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不晓得飞宝现在在哪儿?”她喃喃低问。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心灵相通吗?”他的口气很差。 还不都是那只臭肥宝害的!没事干嘛飞来这里搅乱一池春水,弄得他们俩反目成仇,最后还差点……算了!不提也罢。 “牠常常飞到上野公园遛达,听说那里有很多人会在树上设陷阱捕捉鸟,万一飞宝误触陷阱被捉走,那怎么办才好?”她还是放心不下。 “还能怎么办,捧着赎金一手交钱、一手交鸟是最坏的下场,妳认命吧。”他把一肚子“阴阳失调”的肝火转移到她身上。 “教授,你可不可以有点爱心?”风生的表情冷了下来。 “要不然,我发挥仁民爱物的精神,帮妳付一半赎金好了。”他做出最大的让步。 “你!”风生一时气结,眼珠子如两团熊熊火焰,恨不得在他英俊的脸上烧出两个窟窿。 “不接受就算了。”反正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或许,我应该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看紧牠才对,但是,我又不能把牠囚禁在身边,剥夺牠的自由。”她愁眉苦脸的说。 这不关他的鸟事,他没有发言的必要。 “两全其美的方法就是把飞宝带来学校跟我一起上下班,可是……你一定会反对……”她的秀眉拧起。 “没错!妳死了这条心吧。”他狠狠的戳破她的妄想。 这里是医学园区,他的地盘,他的领域,他的天下,不是流浪动物收容所。要是让那只会讲人话的鸟成天在他的势力范围飞来飞去,岂不闹得天翻地覆,搞不好还会登上新闻头条。 不!他绝不允许这种状况发生,那只鸟永远别想侵犯他的世界,牠想都别想! “假如飞宾真的被绑架了,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要牠能平平安安的回到我身边。”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是啊,濒临绝种的稀有动物得来不易,换作是我,也会不计一切代价保牠回来。”他残酷的冷嘲热讽。 “你错了!飞宝从小苞我一起生活,一起长大,这种感情就跟血浓于水的亲人一样,和牠是稀有珍贵的品种价值无关。”风生义正辞严的反驳。 东川御司不发一语的盯着她,钢铁般的决心正在动摇。 “飞宝是一只鸟,牠一定也会向往自由,渴望在天空遨翔,毕竟这是动物的天性。这么多年以来,我也觉得让牠出去遛一遛没什么不妥,直到今天听你说完那些话,我才开始有所警惕,原来,我一直让飞宝处于险境当中,要是……要是飞宝真有什么差错的话,那……我活在世上也没什么意思了……”她哀伤地低叹。 忧愁的叹息声回荡在他耳边,深深挑引着他的罪恶感。 神经病!东川御司连忙逼自己清醒过来。他为什么要感到良心不安,就算悲剧发生也不是他造成的,他根本没必要自告奋勇为那只胖肥宝的安危负责。 再说,假如他一时心软,答应收容那只爱说话的怪鸟,那谁来为他未来鸡犬不宁的日子负责?不行,这种交易打死他都不干! “教授……”她的目光缓缓投向他,千言万语全写在那双忧心忡忡的水眸中。 他狠着心肠别开脸,调开视线。 “唉……”她幽怨的叹口气,“好吧,你不用管我,反正你只是我的上司,我也没什么资格要求你帮忙,算了,我自己设法解决好了。” 风生将影印好的会议资料放在他桌上,郁郁寡欢的回自己座位。 他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东川御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见死不救的混蛋。 不过收留一只鸟而已,又不是要他把屎把尿、照料牠一生一世,他又何必太固执,虽然那只肥宝与他非亲非故,好歹跟他有过一顿午饭的共餐情谊,倘若牠真的发生危险,他也难辞其咎,而她肯定会伤心一辈子,自责一辈子。 此后,那张成天笑咪咪的女圭女圭脸再也难展欢颜…… 砰!他忽然听见自己意志力倒下来的声音。 在理智还没做出反应前,他突然迸出一段话。 “好,妳可以带牠来上班。” 话一说完,他就后悔了,恨不得当场咬掉自己的舌头。 懊死!他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会儿! “真的?”风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前提是,牠的活动范围只限于校区,绝对不准擅自飞到医院那边惊动病人,也不准引起太多的关注,要是牠惹出什么麻烦,我唯妳是问。”他拉长俊脸,趁着理性还没冒出来干预前,一口气把“约法三章”说完。 “教授,谢谢你!”她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我一定是疯了,才会作出这种决定。”他咬着牙说。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风生漾着笑表示感激。 东川御司瘫进椅背,按住发涨的太阳穴,一想到未来宁静的生活即将被一只鸟搞得一团乱,他就开始觉得疲惫不堪。 可是,一见到那活力四射的生动俏脸失去光彩,他又于心不忍,总觉得该为她做些什么。 他一再说服自己,这么做绝不是讨她欢心,也并非良心发现,纯粹只是因为…… 因为什么?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正在等待答案。 因为他是个慈悲为怀的医生,普渡众生是他的责任,悬壶济世是他的使命,就这样! 第五章 梅雨季即将结束,眼看着炎热的夏季就要来临了。 窗外正下着毛毛细雨,烟雨蒙蒙,整座园区看起来格外的迷蒙。 “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想要飞呀飞,却怎么样也飞不高……”飞宝站在风生办公桌的鸟架上,扯着嗓子引吭高歌。 “求求你,别唱了!”东川御司烦躁地丢开钢笔,从笔筒拿出修正笔上下猛摇。 臭鸟!害他又写错一个字! “我寻寻觅觅、寻寻觅觅,一个温暖的怀抱,这样的要求,算不算太高……”飞宝依然陶醉故我。 “闭嘴。”他快疯了,自从这只臭肥宝占领他的地盘、入侵他的研究室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一天平静的日子好过。 校长天天用广播召见牠过去谈心,每个学系的系主任都成了牠的忘年之交,兽医学的穗波教授把牠当成百鸟之王,每日定时向牠膜拜请安,学生问候牠的次数比问候师长还频繁,从医学院到研究所,人人皆惜牠如实,疼爱有加,呵护备至。 当全校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在为这只鸟赞叹不已时,他只觉得身心俱疲,好想回家。 他已经受够了每天都要被人追问牠扑朔迷离的身世,受够了牠伶牙俐齿的口才,受够了牠卖弄风骚的行径,受够了牠收买人心的速度。 偏偏想把牠赶回去又不行。身为一名企业负责人,他明白众怒难犯的道理,他的权位终究比不上牠的魅力,若是他一意孤行,只会招来众叛亲离的下场。 唉!堂堂一个位高权重的理事长竟然不是一只鸟的对手,传出去恐怕会被家里的一帮兄弟笑掉大牙。 “教授不喜欢流行音乐吗?”飞宝飞到他的桌面上,歪着头询问。 “不喜欢。”他又拿起修正笔涂改错字,整篇文书草稿上处处可见修正液的涂抹痕迹。 “不然,我唱声乐给你听。” “拜托,不要!”他急忙阻止。 但,来不及了,莎拉布莱曼的成名曲已经缓缓流泄。 “天啊……”东川御司无力申吟。再让牠唱下去,他这篇研究摘要恐怕是赶不出来了。 风生在一旁偷笑,丝毫没有出面制止的打算。 看一个冷静严肃的男人情绪失控实在挺好玩的,每当他一抓狂,那张冷硬死板的扑克脸就会变化出许多精采丰富的表情,教人看得是又惊又喜,舍不得移开目光。 风生单手撑着下巴,手肘顶着桌面,微笑欣赏他被飞宝搞得一团混乱的模样。 敲门声响起,未等室内的教授响应,来人主动推门而人。 “教授,兴致真好,一早就在听声乐啊?”南宫翔嘻皮笑脸的登堂入室。 “喜欢的话送你,牠还会唱歌剧呢!”东川御司没好气的瞟了门徒一眼。 “翔。”飞宝挥舞着双翅,开开心心的降落在新朋友肩上。 南宫翔拍拍牠的小脑袋当作招呼,暂时没空搭理这只风头颇健的校园新宠。 “教授,我想……”他支支吾吾的模到教授身旁,一副难以启齿的窘样。 “有话快说。”东川御司板着脸催促。 “那个……下周三就是期中考了,可是我……你也知道,这阵子我都在忙医学研考会的事,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准备……所以……”南宫翔带着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神色瞄他,希望他能心领神会。 “这我救不了你。”他残酷的摇头,“谁教你不拨出一点时间温习课业,现在才临时抱佛脚已经太迟了,你准备受死吧!” “不!”南宫翔当场声泪俱下的跪下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求饶,“拜托您行行好,请念在徒儿替咱们医学院夺下了首奖的份上,再给徒儿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 “你想怎样?”东川御司双手盘胸,挑高眉冷睨着脚边的可怜虫。 “求求您大发慈悲,帮我复习考题。”南宫翔摇尾乞怜的哀求。 “免谈。”这对其他人不公平,他办不到。 “教授,你明知道我出赛前一天都在准备研考会的东西,刚好有一堂概论课没上,你叫我怎么应考?”南宫翔赖在他脚边死缠烂打。 “去跟你那帮哥儿们要笔记看不就得了。”他提供弟子另一个救援管道。“凭你南宫翔智勇双全、神通广大的本领,区区一堂概论课岂难得倒你?” “要不然,你帮我补上那堂概论课的重点。”南宫翔只好退而求其次的要求。 “你作梦,我这几天忙着赶学会用的摘要,没空理你。”他拒绝。 “那我怎么办?” “求老天爷保佑吧。” “伟大的教授,请赐给我神奇的力量!”南宫翔死皮赖脸地抱住他的腿。 烦死人了!东川御司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开。 唉……也罢,就念在他这次替医学院出赛功不可没的份上,帮他一次好了。 “力量没有,神奇的讲义倒是有一本,要不要?”他把自己上课用的资料贡献出来。 “要、要,当然要!”南宫翔忙不迭地猛点头,喜出望外的接过御赐“圣经”。 “好了,你滚吧!”他打发掉烦人精。 风生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南宫翔这只纸老虎就只会在众人面前逞威风,一旦落在东川御司手上,再卑躬屈膝的事他都干得出来。 “你也有今天。”她快意的冷笑。 “今天的事妳若是敢泄漏出去,我就宰了妳!”南宫翔恶狠狠地恐吓。 “要是他泄漏出去呢?”她指着东川御司反问。 “我照样拿妳开刀!” 风生咋了咋舌头,“你真是通情达理。” “知道就好!”南宫翔扬高下巴睥睨她,耀武扬威的嘴脸与方才低声下气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还不滚?”东川御司下逐客令轰人。 “谢谢教授,教授再见。”南宫翔捧着考试秘笈,开开心心的挥手告退。 “像个小孩子似的。”风生莞尔失笑。 “妳还不是一样。”他抬头瞄她一眼,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微笑。 “你拿我跟他比?”她拉高嗓门抗议,“我是天真无邪,他是顽强幼稚,根本不能相提并谕好不好!” “都一样,半斤八两。”他继续振笔疾书。 铃铃铃……电话响了。 “东川教授研究室,你好。”风生接起电话。 聆听了一会儿,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是,好的,我请他马上出发。”风生神色严肃的挂断电话。“教授,有人在崎玉山区的河川附近发现一具弃尸,警方请你立刻动身。” 奥迪一路驶向东京远郊的一座苍郁森林,此时,天空仍下着毛毛细雨,由于天雨路滑,行车危险,加上又是坡道蜿蜒的山路,因此风生并没有如愿登上驾驶座。 一个半小时之后,他们终于抵达深山中的弃尸地点。 空旷的河岸月复地上停放了好几辆警车、黑色轿车,还有一部运尸车,陈尸现场的四周拉起了黄色封锁带,几名鉴识小组成员正在封锁线附近进行采集工作。 除了鉴识小组,现场还有警方、检察官以及数名法医等办案人员,光看这种阵仗就知道情况非比寻常,通常只有在确定是刑事案件的情形下,警视厅的鉴识小组才会全员出动。 阿弥陀佛……但愿那具弃尸的死状不会太难看。 她不敢奢望一具曝尸在荒郊野外的遣骸能有多美观,毕竟在历经长时间的腐化过程后,尸体的外表难免会“变形走样”,无论死者生前多么英俊潇洒,也挡不住风霜的摧残,不过最起码也要留个全尸,至少看起来比较顺眼一点。 风生深呼一口气壮胆,跟在东川御司身后下了车。 “东川教授来了!”一名身穿白袍的男法医向众人高呼一声。 当他们跨过封锁线,风生马上在人群中瞥见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一听见大名鼎鼎的特约法医驾到,一位短发高挑、容貌冷艳的绝色美女立刻转过头来,并且快步走向他们。 同一时间,一名身穿西装、高大俊朗的男子也从另一个方向匆匆赶来。 先抵达的绝色美人掏出证件,率先向东川御司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负责这起案件的刑警岚海生,我--” “姊。”风生在一旁挥手轻唤。 “小风?”岚海生这才发现自己的小妹也在场。 “教授,这位美女就是我大姊。”风生笑道。 “妳好。”东川御司点个头致意。 “教授,是这样的,这起案件我们警方已经调查了很久,死者极有可能是--” 岚海生急躁的开场白还没说完,那名高大俊朗的男子已经走到他们面前。 “御司。”男子带着笑容与东川御司打招呼,同时也打断了岚海生的话。 “怎么,这案子也是你负责的?”东川御司转头望向男子,两人当场聊了起来。 “这位插队的先生,请问你是哪位?”岚海生不太爽快的瞪着男子。 “这位莽撞的小姐,妳又是哪位?”男子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警视厅侦察一课刑事部队长,岚海生。”她冷傲的扬起英眉,“你呢?” “检察厅重案部搜查组检察官,东川令司。” 两个气势不相上下的俊男美女分别道出自己的职属头衔,颇有相互较劲的意味。 “好浓的火药味啊!”风生嗅出一丝丝战事将起的烽烟。 “别理他们,我们先去看看尸体的情况。”东川御司径自走向陈尸地点。 “教授,那位检察官也姓东川耶,是你亲兄弟吗?”风生跟在他身后轻问。 “不,是我堂兄弟。”他漫不经心的回答。 长满荒草的河道旁,尸体被蓝色防水布覆盖着。 “东川教授,麻烦你了。”一名法医向他点个头。“我们刚才进行过初步检验,却无法推断出死亡时间,光是针对尸体的外观,也不能确定是溺毙或者他杀,总之……这具尸体实在是……” “身分呢?”东川御司沉着脸询问。 “死者是在三年前离奇失踪古田良一,男性,二十四岁,黑道帮派的分堂成员。” 岚海生详细的报告。“我们怀疑死者跟一宗军火走私案有关,杀人灭口的凶嫌应该是帮派幕后的高层首脑,如今只有查出死因,我们才可以展开缉捕行动。这是搜索票,请你们务必在今天内进行司法解剖,协助我们调查。” 所谓司法解剖便是怀疑死因与犯罪有重大关联时所进行的解剖,须经由法院许可。 “很抱歉,岚大队长。”东川令司连忙出面干涉,“我们检方单位也在密切追查这宗刑案,而且上级已经发布紧急搜查令,指派我方成立扫黑项目小组全力侦办,请你们警视厅稍安勿躁,以免打草惊蛇坏了大事。还有,这是特搜令,现在这里由我们地检署重案部全权负责,请你们配合。” 势如水火的俊男美女再度杠上了,不知道他们两个会不会当场打起来?风生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而东川御司与另外三名法医蹲在尸体旁,当他掀开防水布之后,在场几名刑警的脸色都很凝重,唯独风生一脸茫然,她甚至来不及害怕。 因为眼前这具所谓的尸体,在她看来,只是一团模糊难辨的物体而已。 最后,尸体被运往关东法医务院进行司法解剖。 执刀法医由东川御司担任,法医务院的天野部长从旁协助,法医长月山小姐记录报告,风生则负责助理工作。 全程参与解剖调查的当然还有检、警双方代表--东川令司和岚海生。 “哇,这么诡异的尸体还真少见。”月山小姐啧啧称奇。 “这具尸体已经蜡化了。”东川御司从容的告知众人。 “蜡化?”岚海生顿时一愣,连忙转头询问妹妹,“小风,什么是蜡化?” “简单说,就是永久死尸的意思。” “永久死尸?是指木乃伊吗?”岚海生望着她寻求进一步的解答。 “哈!木乃伊?也只有妳岚大队长想得出来。”东川令司嘲讽的道。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岚海生实在很想痛扁他一顿。 “妳告诉他们两个什么是蜡化。”东川御司把解释专业术语的工作交给风生。 “是,长官。”她尽职的说明,“所谓的蜡化,是指尸体长期被置放在缺乏空气的湿冷场所,以至于体内的脂肪和水或土壤中的碱性物质起了化学变化,因而变成像肥皂般可以保存的状态。” “可以推断出死亡时间吗?”岚海生立即举手发问。 “要在水中完全蜡化的话,至少得花上三年的时间。”风生肯定的答复。 “死因呢?”东川令司提出疑问。 “枪杀。”东川御司把两颗子弹从尸体的心脏里取出来。 “死者的肺部没有积水迹象,所以不是生前溺毙。”天野部长随之补充。 “妈的,那群丧尽天良的混蛋最好不要被我逮到,否则我见一个揍一个!”岚海生破口大骂。 从一个美女口中听到如此狠毒的诅咒,大伙都有点错愕。 “岚队长,暴力并不能解决问题。”东川令司泼了她一头冷水。 “是吗?我一向以暴制暴,而且乐此不疲。”岚海生神气飞扬的挑了挑眉。 “我姊好威风哦!真希望我也能像她一样,又强悍又英勇。”充满英雄气概的大姊一直是她崇拜的对象。 “千万不要。”东川御司第一个反对。 “为什么?”风生不解。 别问他为什么,总之,他不喜欢就对了! 一想到她变成岚海生那副盛气凌人的德行,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好,证据确凿,我现在就回总署调动人马,部署追缉行动,告辞。”说罢,岚海生像旋风刮离现场。 “慢着!我不是告诉过妳,这起案件已经由我们检方接手了……”东川令司气恼的追了过去。 司法解剖告一段落,两个人同时消失,少了他们的吵闹声,场面顿时宁静许多。 “妳留下来帮月山小姐整理解剖室,我跟天野部长还有要事商讨。”东川御司一边卸下手套一边交代。 “我的天哪!好可怕……”风生瞄了血肉模糊的蜡化尸一眼,整张脸全皱成一块,直到此刻才开始觉得害怕。方才尚未解剖前,看起来没那么恐怖,如今开膛剖月复后,皮开肚烂的,委实教人不忍目睹。 “怕什么,它又不会跳起来咬妳。”东川御司酷酷的瞪她。这么胆小,以后怎么带她出来混? “它光是这样静静躺着就够吓人的了。”她畏畏缩缩的嘀咕。 “叫妳整理就整理,哪来这么多废话!”他板着脸教训她。“发什么愣!还不快点收拾!” “是。”风生鼓起最大的勇气面对遗体。 “我在办公室等妳。”他迈阔步伐踏出解剖室。 自始至终,月山小姐一直带着饶富兴味的眼光,来来回回扫视他们。 整理完解剖室,风生来到法医务院的办公室跟东川御司会合。 他们临走之前,月山小姐把几颗拳头大的苹果装在袋子里,连同一盒苹果饼,笑吟吟的送给风生。 “我前几天从娘家休假回来,带了好几箱苹果和苹果饼回东京,妳拿一些去吃,我们家乡出产的红玉苹果很有名哦!” “耶,我最喜欢吃苹果了!”风生欢天喜地的接过,“谢谢月山小姐。” 月山小姐打量了她好一会儿,忽然问道:“小风,妳有没有男朋友?” 风生害羞的摇摇头,“没有。” “是吗?那太好了,妳觉得坐在窗户旁边的那位江上法医怎么样?”月山小姐拉着她追问。 “不错啊,外表挺斯文的,一看就知道是个忠厚老实的人。”风生微笑表示。 “糟糕,我老婆的老毛病又犯了,一见到年轻貌美的漂亮姑娘就想替人家做媒。”天野部长对着东川御司抱怨。 “小风,在座几个小伙子都是单身汉,看妳喜欢哪一个,尽避跟我说,大姊我帮妳出面搞定。”月山小姐自愿充当红娘牵线,帮她搭起友谊的桥梁。 “美纪,妳别闹了!”天野部长白了妻子一眼,暗示她最好适可而止,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一股寒气正在凝聚中。 “走吧,该回去了。”东川御司的脸色确实不怎么好看。 “岚小姐!”斯文老实的江上法医忽然唤住她,捧着四颗大苹果走过来,“假如妳不嫌弃的话,我这里还有几颗月山小姐送的红玉,请妳吃。” “啊?”风生怔了一下,不好意思当面拒绝人家,只好笑咪咪的收下赠礼。“谢谢你,江上先生。” “来来来,我这里也有几颗红玉,妳喜欢的话,全送妳。”另一位年轻法医眼见同事已经展开行动,连忙从置物柜里翻出自己的存粮,兴匆匆的转赠佳人。 “谢谢。”既然人家都把东西送到面前来了,她也不好推辞,只能照单全收。 “敝姓丰,丰井裕。”他指着自己胸前的名牌,大方的自我介绍。 “呃……我的红玉已经吃完了……不过,我还有一盒苹果饼,请妳笑纳。”另一个戴眼镜的法医也加入了竞争行列。 “真是不好意思,收了你们这么多东西。”风生频频向众人道谢。 甜蜜蜜的笑靥当场把一票男士迷得晕头转向。 “收拾一下,该走了。”东川御司横了她一眼,表情比语气还冷。 然而,十几颗大苹果的重量加上两盒饼干,她一个人绝对拿不动,光是沉重的袋子就让她提得有些吃力。风生一手捧着饼干盒,一手拎着袋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亟需善心人士伸出援手。 这个时候,就是风度翩翩的绅士们表现自己的机会了。 “来,我帮妳拿。”丰井裕眼明手快地跳出来献殷勤,让其它慢半拍的对手扼腕不已。 “麻烦你了。”风生绽开如释重负的微笑。 “哪里,别这么见外,我--”一道冷若冰霜的视线横扫过来,中断了他的告白。 丰井裕不自在的顿了一顿,满腔热血全被冷锐的目光冻住。 风生眼看情势不对,赶紧趋前一步,“还是我自己提好了,不用麻烦了。” “没关系,我帮妳拿到车上。”丰井裕强作冷静的跨出步伐。 “这点小事不劳费心。”东川御司把袋子拦截到自己手中,冷冽的眼神依旧锋利无比。 “那……我帮你开门。” 既然没有转圜的余地,至少也该送佳人到门口,在众目睽睽之下,好歹也要挽回一点颜面,可是,东川御司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请留步,不用送了。” “是,教授,你慢走。”在一双犹如零下三十度的寒眸瞪视下,丰井裕只好打消念头,当然,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假如他还想在法医界混下去的话,还是识相一点比较好。 “今天真是满载而归。”风生从袋里拿出一颗苹果啃了一大口。 驾驶座上的男人依旧板着一张俊脸,闷声不响地开车。 “嗯……好吃,又香又脆。”她赞不绝口的猛点头,不到几分钟,整颗苹果已经被她啃得一乾二净。 看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东川御司的心中忽然窜起一把无明火。 “教授,你要不要吃?”风生拿出一颗苹果递到他眼前。 东川御司撇开俊首,无言的拒绝。 “吃一个看看嘛!又香又脆又爽口,真的很好吃哦!”风生再接再厉的邀请。 好吧!吃个水果也不错,顺便替自己降降火。他接过苹果啃了一口,眉头当场皱成死结。 “我不吃酸的东西,妳知道的。”他把苹果塞回她手里。 “还好啊!只有一点点酸……” “一点点也不行!”他凶巴巴的低吼。这下火气没降成,反而越烧越旺。 “你这个人实在太挑剔了。”风生被他吼得很委屈。 “我挑剔?妳今天才认识我吗?妳明知道我一吃酸的东西就会反胃,妳还……” “算了、算了!你不吃,我自己吃。”她拿起苹果赌气似的猛啃,完全没意识到上头已经有了一道被他咬过痕迹。 当然,他注意到了,不过,并没有出声阻止的打算。 “这么多苹果妳一个人吃得完吗?”他的心情忽然转好,终于肯跟她闲话家常了。 风生瞄着脚边的袋子,开始思索着该如何处置那十几颗大红玉。 “我可以带回去跟飞宝、姊姊一起分享,剩下的就拿来烤苹果派……对呀!我怎么没想到,烤成苹果派你总愿意吃了吧?” “如果妳能把酸味掩盖掉我就吃。” “没问题!我今晚回家立刻烘焙,明天一早你就有新鲜的苹果派当早餐了!”她笑吟吟的允诺,开始拿出纸笔记下必须张罗的材料。“下班后先去超市一趟,买面粉……女乃油、砂糖……” 东川御司渐渐露出微笑。啊,不知道怎么搞的,心情越来越好了! “对了!顺便多烤几份送给月山小姐,还有江上法医他们,就当是礼尚往来的谢礼。”风生登时想起施惠给她的人们。 奥迪房车突然煞住停在十字路口,骤停的冲力显得有些唐突,充分反应出驾驶的不悦。 风生被急猛的煞车顿力震回椅背上,抬头一瞄。 红灯!幸好!她惊魂甫定的按住胸口,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事故呢。 他又是哪根筋不对劲了?一路上阴阳怪气的!风生偷瞟他一眼,隐约感觉到一丝无形的愠火从他身上燃放出来。嗯,还是少惹他为妙,免得扫到台风尾。 趁车子未激活,她把苹果核丢进小垃圾桶,从后座捞出一盒苹果饼拆封。 “你一份,月山小姐跟天野部长一份,还有江上法医他们……烤个六、七份应该够了。”风生一边啃饼干,一边在纸上记下分配数量。 “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妳下次去的时候,多带几瓶饮料答谢他们不就得了!”他冷淡地开口,严峻的神情依旧绷得死紧。 “那多没诚意啊!扁是准备你那一份的话,材料也一定还有剩,刚好可以多烤几份苹果派回赠他们。况且,今天第一次见面就收了人家那么多东西,我也很不好意思。” “妳也会不好意思?我看妳还挺乐在其中的嘛!”他并未察觉自己的口气有些酸溜溜。 “嘿嘿,被你发现了。”风生老实招认。“我真是作梦也没想到,这种众星拱月的桃花运居然会降临在我身上。” “妳看上哪一个了?”他立刻沉下脸,心头的火苗再度燃起。 风生盯着他阴沉冷酷的侧面,忽然间,有种不切实际的错觉闪过脑海,于是,她决定做个小小的实验。 “嗯……”她故意偏头想了想,“江上法医不错!看起来挺忠厚老实的,可以列入考虑。” “忠厚老实的男人就可以列入考虑?既然妳的标准这么低,干脆在路上随便挑一个好了!” “那……丰井裕呢?他又亲切又温柔又体贴,应该很会照顾女生哦?” “没错,他不但很会照顾女生,还很会玩弄女生,妳如果不怕死的话,尽避扑过去吧!” 风生咬着下唇忍住笑,“要不然,我选戴眼镜的那个。” “荒唐!妳连人家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妳真的对他有意思吗?” 她耸耸肩,一副有没有都无所谓的样子。 “正经一点,妳到底喜欢哪一个?” “你觉得东川教授怎么样?” 东川御司赫然傻眼,“妳说什么?!” “已经绿灯啰。”她看着交通号志提醒,彷佛什么事也没发生,继续啃饼干。 他踩着油门上路,纳闷的眼光却不时地瞟向她。 “妳……妳刚才是不是……” “你要不要吃?”风生把整盒饼干凑到他面前,刻意忽略他欲言又止的试探。 东川御司意兴阑珊的推开,他现在紧张得要命,哪还有心情吃饼。 “妳刚才好象提到我……” “啊,天气变好了!”她打开车窗欣赏雨过天青的街景,顺便回避他紧迫盯人的视线。 车窗外一片天气清朗,车窗内却笼罩在一层暧昧朦胧的气氛下。 东川御司瞪着她的后脑勺,急于解开这层迷障。 “妳是不是早就有意中人了?”他单刀直入的追问。 等了许久,那颗小脑袋终于轻轻一点,不过,依旧背对着他。 “该不会是我吧?”问出口的同时,他的心脏也在那一秒停止跳动。 风生的背影顿了一下,忽然飞快地转过头来,把一小块饼干往他嘴里塞,然后又迅雷不及掩耳的转回去。 “知道了还问!” 第六章 当天晚上一吃完饭,风生便守在自家的厨房里,进行她的烘焙大业,不到一个钟头,流理台上的苹果丁已经堆成一座小山,备用材料也已调制妥当。 “妳削这么多苹果干嘛?”岚海生晃进厨房,从冰箱拿出一罐啤酒,扳开拉环,倚在餐桌旁大口畅饮。 “我要烤苹果派。”风生先把铺上材料的派皮放进烤箱,趁着烘焙空档继续揉面团。 岚海生拿了一块苹果丁塞进嘴里,“嗯,这苹果挺好吃的。” “这种苹果叫做『红玉』,口感香甜微酸,拿来做苹果派最适合不过了,我要不要顺便多烤一份,让妳明天带去警署当点心?” “不用了,妳帮我留一小盘苹果丁,放在冰箱里,我晚一点再吃。” “我看,我还是多准备一份生料冰起来存放,等二姊回来以后,就有现成的苹果派可以吃了。”风生愉快的计画。 “云生到芬兰参观国际花展,可能还会在当地逗留几天,顺便预购花材,大概下星期才会回国,到时候妳的生料早就不新鲜了。”岚海生随手捏扁空铝罐,准确无误的投进垃圾桶。 “也对。”风生点点头,一转眼,已经完成三份派皮。 “妳吃饱了没事干啊!烤这多派做啥?” “送人啊。”风生把事先调配好的材料铺在派皮上,等着送进烤箱。 “送给那位东川教授?”岚海生乘机试探。 “嗯。”风生轻点螓首。 哟,女大不中留,她家小妹恐怕是红鸾星动了!岚海生笑睨着妹妹眉飞色舞的模样,更加确定自己这阵子的观察心得。 这丫头最近动不动就傻笑,脸上的气色更是柔媚明亮,犹如桃花沾染上春风的气息,活月兑月兑就是坠入爱河的迹象。 言谈之间的话题也总是月兑离不了某个男人,不是“东川教授怎样怎样……”,就是“东川教授这样那样……”,开口闭口都是东川家的三公子,简直跟热恋中的少女没两样。 唉!就不知道人家男方怎么想,但愿别只是小风自己一相情愿才好,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小妹在感情上受到创伤,届时别说老爸、老妈回国之后看了难过,连她这个做姊姊的都会心疼不已。 叮!烤箱正好响起清脆的铃声,新鲜美味的苹果派出炉了。 风生戴上隔热手套,端出一大盘热腾腾的点心。 “姊,妳帮我把苹果派拿去隔壁阿姨家好不好?我现在走不开。” “交给我吧,听说阿姨最近腌了一坛梅酒,我正想过去尝尝鲜。” “喔,对了,顺便把飞宝叫回来,我待会儿要帮牠洗澡。”风生叮咛。 “飞宝怎么老爱往阿姨家跑?” “阿姨家人多热闹嘛,妳又不是不知道,飞宝最喜欢跟小朋友玩了。” “真是一只不安于室的鸟,成天到晚吃里扒外。”岚海生叨念了几句,修长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 风生哼着小曲,忙碌的倩影来回穿梭在烤箱和流理台之间,忙得不亦乐乎。 六月朝阳高挂在万里无云的青空上,又是一个天气晴朗的早晨。 东川御司一如往常,停妥车子后,便直接到自己的研究室。 为了她昨天的承诺,他今天一早连一粒米都没碰,空着肚子就来上班,一心一意等着吃她亲手烘焙的苹果派。 一踏进研究室,香喷喷的点心味道立刻扑鼻而来,除此之外,还有一阵淡淡的消毒水味。 “妳在干什么?”他拿起衣架上的医师白袍换上。 “清理小冰箱啊。”风生把抹布沾上消毒药水,蹲在小冰箱前奋力擦洗。 看见空无一物的冰箱,他开始紧张了。 “我放在冰箱里的组织取样和实验标本呢?” “全搬到隔壁研究房的冷冻库了。”清洁完毕,风生满意的站起身。 随着梅雨季节远离,天气越来越炎热,假如没有一台冰箱可以冰饮料、制作冰块,她恐怕活不过这个夏天。 因此,她决定大刀阔斧,把小冰箱内的障碍物统统移送到隔壁冷冻库,经过彻底的消毒工程,往后她就可以安心的冰她的饮料、水果、冰淇淋了。 不晓得她有没有按照日期、顺序归类排列?为了慎重起见,他还是过去检查看看。东川御司走向研究房,打开冷冻库确认了一下。 很好!他的东西一样也没少,每一层空间也都归纳得相当整齐。不过,他还是比较习惯自己原来的摆放位置,于是,他又动手整理了一回,直到都满意,才关上冷冻库。 “龟毛!”风生倚着研究房门框,对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东川御司洗完手,坐回他的皮椅。“我的早餐呢?” “少爷,请慢用。”风生提着一个纸盒摆在他桌上,顺便递给他一副塑料刀叉,再奉上一杯现榨柳橙汁,伺候得无微不至。 他掀开盒盖,热腾腾的苹果派俨然刚出炉的模样,上头还冒着香喷喷的热烟。 嗯,卖相还不错!就不知道滋味如何?他拿起刀叉,开始享用她的爱心早餐。 “怎么样?”风生迫不及待的询问。 他细细品尝了半晌,煞是愉悦的扬了扬俊眉。 “不错,妳的手艺还不赖。” “当然啰!”她洋洋得意地昂高下巴。“我的烹饪厨艺全遗传自我老妈。” “我还以为岚夫人只会挖木乃伊。”他毫不掩饰惊讶的表情。 之前曾经听她提过,她母亲是位狂热古文明的考古学家,大多数人一听见考古学家, 一定会马上联想到埃及、金字塔和木乃伊,当然,他也不例外。 因此,他对岚夫人的感觉一直停留在“扛着一把铲子、率领大队人马挖掘金字塔”的印象,实在难以想象一个考古学家站在厨房里洗手做羹汤的贤慧模样,所以一时闾还无法把“家庭主妇”跟“考古学家”画上等号。 “我妈煮的菜可好吃了,只是她工作太忙,没有机会大展身手。”风生回到自己的座位整理一叠资料文件,忽然有感而发的说:“有时候我都会想,要是我妈是个正常的家庭主妇,我爸是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那该有多好。你知道吗?我爸对黑猩猩的成长生态了如指掌,却连我几岁换牙都不知道,我妈更离谱,埃及历任法老王的诞辰、忌日她可以倒背如流,偏偏老是记不得我们三姊妹的生日。”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东川御司回她一抹同情的笑。“父母成天出门在外工作,本来就很难兼顾到家庭,打拚事业就够他们忙了,哪还有心力顾及家里大大小小的琐事,咱们做子女的体谅一点就是了。换个角度想,假如没有他们付出血汗、辛苦卖命,我们哪来的丰衣足食可以享受?” 聊着聊着,整盒苹果派已经解决了一半,他从不知道自己的胃口也能这么好。 “说得也是。”她老爸、老妈的工作性质虽然必须经年累月离乡背井,最起码夫妻俩的收入相当丰裕,足以提供家里三个女儿养尊处优的生活环境,还可以念最好的大学,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聊完自己的家庭概况,她忽然对他的家庭生活大感兴趣。 “教授,那你呢?”风生笑望着他。“我很少听你提起家人的事耶!” 当然,他傲视群伦的家世背景已毋需多说。 “东川”这个如雷贯耳的姓氏,在日本如家喻户晓的金字招牌,东川集团的永世霸业更是纵横国际、独步天下,只要翻一翻各大财经杂志,就能搜集到许多钜细靡遗的相关信息,像“财星”、“时代”、“富比士”这类企业刊物,都曾经做过一系列的专题报导。 但是,那些辉煌显赫的家族史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一来她不贪图荣华富贵,二来她也不想攀龙附凤,她的感情很单纯,与他的雄厚身家无关。 “妳想听什么?”他并不介意跟她分享自己的私人生活。 “可以谈谈你的父母或兄弟啊。”风生替他开个话头。 哦,那简单。 “我有一个父亲,三个母亲,五个兄弟,一个妹妹,还有一个年纪比我小的嫂子。”他像发表国小作文“我的家庭”一样轻描淡写。 “拜托!这早就不是秘密了好不好,全日本都知道的事,连坊闾的八卦杂志都懒得再拿来当题材了,你还敢拿出来讲。”风生受不了的白他一眼。 “妳干脆直接问妳想知道的,我也比较好回答。” “好吧!请问,你对东川伯伯一次娶三个老婆有什么看法?” “他高兴就好。”东川御司无所谓的耸耸肩。 “难道三位东川夫人从来不会争风吃醋吗?”她很纳闷。 “怎么会,她们三个感情可好了,经常携手结伴,同进同出,不是一起环游世界、云游四海,就是一起逛街购物、游山玩水,日子逍遥得不得了。闲来没事,就说说我们几个儿子的坏话打发时间,要不,就联合起来欺压我爸为乐,最大的好处就是夫妻刚好四个人,打麻将的时候从来没有三缺一的困扰,骂起儿子来还可以同一个鼻孔出气,团结一致都来不及了,哪还会搞分裂。”他把家丑据实以告。 “这样啊,那你们兄弟六人会不会有什么心结?比方说:三个母亲所生的就分成三股势力,总是互看彼此不顺眼?”风生继续挖八卦。 “妳的思想为什么这么灰暗?”他不禁失笑。“谁规定同父异母的兄弟一定要反目成仇才符合逻辑?” “那就是如胶似漆啰?”她进一步追询。 “还不至于那么恶心。”他连忙摇头澄清。“虽然谈不上什么兄友弟恭,不过彼此间的感情都不错。” “咦?怎么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她一脸讶异。“豪门世家不是一向最喜欢明争暗斗的吗?为了争权夺利、图谋家产,把整个家搞得乌烟瘴气、鸡飞狗跳,电视都是这么演的。” “小姐,我的家庭幸福美满又安康,请不要把那些肥皂剧情套用在我们家好吗?”他郑重申明。 “哦,请原谅我的肤浅。”她诚心忏悔。“那你小妹呢?据我所知,你们整个东川家族这一代好象只有她一个女生,这么说,她一定很受宠啰?” “嗯,疼得像掌上明珠一样。” “听说她从小身体就不好,现在呢?有没有调养好?”她关心的询问。 “她这几年的健康状况已经改善许多了。”想不到连依人体弱多病的事她都知道,流通在市面上的八卦杂志势力果然不可小觑。 可是说也奇怪,他今天似乎有点反常,以往只要她一发问,他就开始头痛,如今面对她接踵而来的问题,他非但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神色,甚至还有问必答,简直宽容得不可思议。 犹记得她上班的第一天,他还信誓旦旦的警告她,如果不想失去这份工作,最好赶快改掉问束问西的坏习惯。怎么才事隔一个多月,他的原则就变了?想来想去,只有一种理由可以解释他突变的异常现象--他今天心情好。 不过,他拒绝承认这和她昨天的告白有关,即使那句暗示性的告白害他昨夜失眠。 “有恢复健康就好。女孩子一生中最璀璨的黄金时期就是花样年华的阶段,假如没有尽情的燃烧青春,岂不太可惜了。”风生语重心长的表示。 就拿自己来说吧,她今年二十六岁,青春燃烧了一大半,再过不了几年,就连璀璨的黄金阶段也没了,可是,她到现在依然一事无成,学业、工作、爱情,没有一样称心顺遂。 半途而废的学业暂时停摆,不晓得何年何月才能如愿完成;明明向往医教工作,却误打误撞当上他的贴身助教兼助理:长久以来没谈遇半次恋爱,好不容易情窦初开,偏偏看上一个不解风情的龟毛男子。 唉……越想越觉得前途渺茫。风生的俏脸忽然垮下来。 “妳又怎么了?”他瞥她一眼。 “我头痛。”她苦恼地按着太阳穴。 “头痛就去看医生,医院在隔壁,自己去挂号。”他懒洋洋的靠向椅背。啊,吃得好饱。 “你也是医生啊,不如你帮我吧!”风生意味深长的望着他。 “可以,帮妳打一针,包妳药到病除。” “没用的,心病需要心药医,而且只有你才能让我痊愈。” 那双含情脉脉的露骨眼神盯得他全身发毛。 “我又不是心理医生,怎么帮妳?”他立刻进入警备状态。 “那还不简单,只要你肯拨出一天的时间,陪我吃饭、逛街、看电影,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风生鼓起勇气提议。 “妳想得美。”他哼出一声冷笑。 “只是花一天的时间吃顿饭,再顺便逛一逛、走一走,外加一场电影而已,又不是要你带我环岛旅行五日游。”她蹙着秀眉抱怨。 “小姐,我哪有这么多闲工夫,一天到晚陪女人家吃喝玩乐。”繁重的工作量都让他快忙不过来了,哪来的闲情逸致陪她“游戏人间”。 风生忽然觉得很受伤,她就是想争取一天的时光,跟他共度一场美好浪漫的约会,为什么他不懂呢? “唉!将来哪个女人当你女朋友或老婆,一定很可怜。”她摇头叹气。 “为什么?”他眉峰一凝。 “因为你是一个不浪漫、没情趣,又不解风情的老古板,女人一旦委身于你,往后的人生注定要独守空阖、受尽冷落。” “很抱歉,我这个老古板的工作又多又忙,病人看不完,尸体验不完,公事办不完,还有一大票学生教不完,没空营造罗曼蒂克的情调,也没时间培养知情识趣的心性,将来想当我女朋友或老婆的女人最好认清这个事实,否则就别来招惹我,免得自讨苦吃。”他的双手优雅地盘在胸前,冲着她挑了挑眉。 耙情这段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风生被他挑衅的态度惹毛了。 “你尽避放一百二十个心吧!相信大多数的女性都不会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开玩笑,像你这种孤僻龟毛、阴阳怪气、忽冷忽热的男人,谁敢嫁给你?别说嫁给你了,只要一看见你那张冷冰冰、硬邦邦的扑克脸,任谁都不敢接近。” “正合我意,欢迎大家离我越远越好。”他从小到大被女生追怕了,假如她们能够退避三舍,他反倒乐得轻松。 风生对这个不知好歹的大男人实在是又爱又恨,爱得甜蜜蜜,恨得牙痒痒。 “你真是无可救药!人家对你有意思,你不领情,连自动送上门你也不要,你就是不把女人当一回事,才会被传成同性恋。” “老实告诉妳,我爱死这个流言了。”他不近的传闻众所周知,早已不是什么国家机密了,可喜可贺的是,自从男同志的消息传开后,所有仰慕者闻之色变,全军撤退,只剩眼前这个勇气可嘉的小不点还在孤军奋斗。 风生又好气又好笑。 今天若换成其它男人被误传成同性恋,铁定巴不得赶紧召开记者会向世人澄清,只有他,不但不否认,甚至还默许那些造谣生事的人把流言传遍整个东都医学园区。 如果他想摧毁自己风靡万千的女人缘,这招的确管用,不过后遣症也很严重。 “再这样下去,保证你一辈子交不到女朋友。”她没好气的说。 “最好,我还求之不得呢。”他额手称庆。 “你--”风生差点吐血,“你真是执迷不悟。” 倘若手边有一根狼牙棒,她一定会狠狠往他头上k下去,代替全体仰慕者棒打薄情郎。 “好,别说我不近人情,明天星期六,放妳一天假,看是要吃饭、逛街,还是看电影随便妳。”他终于网开一面。 “真的假的?”她的眼珠子立刻迸出绚烂光彩。 “我出钱,妳自己去玩。”他只同意慷慨解囊,不负责当伴游。 “什么嘛!”风生眼中的小星星当场化为黯淡。“你宁可出资赞助,也不肯献身作陪?”真是个二愣子!她拿他的钞票做什么,她要的是他的人。 “明天医院要开干部行政会议,恕我失陪。” “唉,好吧!”她叹口气,“既然你没空,那我自己约朋友。” 难得拗到一天同情假,正好可以跟几个死党相约聚餐。 “什么朋友?”他的眼神突然犀利了起来。 “以前念医大的姊妹淘。” 一听见是女性朋友,他的表情终于和缓了一点。 幸好风生邀约的对象不是异性朋友,否则,这天同情假他就要没收了。 “我要来规画一下明天的出游行程。”她已经太久没有参与姊妹淘的聚会了,吃饭、逛街、唱ktv、看电影这是一定要的,如果时间充裕,她打算在一天之内,把所有久违的娱乐活动一网打尽。 “妳慢慢规画吧,我要回医院了。”今天是父亲一年一度的健康检查大典,他得赶快回阵营稳定军心才行,以免镇守前锋的将帅士卒们人心惶惶。 每年一到太上皇回医院体检的日子,就是东都全体医疗同仁最紧张的时刻,但愿今年能顺利把他老人家送进诊疗室,别又像前几年的每一次,当所有主治医师都到齐了,才发现狡猾的老龙头拍拍逃之夭夭了。 “再见。”风生随口道别,继续沉溺在假日计画表里。 “我今天中午不回来吃了。”他在离去前,故意绕到她桌子边逗留一会儿,有点期待她会露出失望的神情。 “噢。”风生依然头也不抬,对于无法跟他共进午餐,并不怎么失望。 明天中午聚餐前,先去看早场电影,嗯……看哪部片子好呢?她翻开报纸,搜寻各大院线厅上映的新片预告。 “这段时间我都会待在医院那边,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就拨电话到行政大楼办公室叫我。”他试图引回她的注意力。 “好。”风生紧盯着电影放映表,随口应了一声。 “妳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他不喜欢被她当成隐形人忽视,虽然被她纠缠不休他觉得烦,可是,一旦她对他爱理不理,他又有种受冷落的感觉。 “有啊。”风生太专注了,甚至懒得抬头施舍他一眼。 骇客任务第二集好象很精采,另外一部惊悚片也不错,还有一部战争片也很吸引人…… 东川御司瞪着她。哼!走就走,她不甩他,他也不希罕她深情目送! 近午时分,一通紧急电话响起,秘书立刻转接给东川御司。 “理事长,不好了!健康检查才进行到一半,又被会长逃走了!”内科主任急忙报告。 可恶!那个老头……他父亲为什么就是不肯安安分分的做完身体检查呢! “有没有人发现他的行踪?”东川御司气急败坏的质问。 “完全没有消息。会长说,想去贵宾休息室抽根烟,结果……就再也没有回来了!”内科主任快急疯了。 “立刻派人在园区内四处搜寻一下,他应该还躲在某个地方。”他当机立断下令。 “是。”内科主任挂断电话,马上动员大队人马到处通缉东川集团的太上皇。 然后,广播立刻发挥效率响遍整个东都医学园区。 “东川辉一郎会长,听到广播,请即刻回内科中心。东川辉一郎会长,听到广播,请即刻回内科中心。东川辉一郎会长……” 介于医院与医学院之间,有一座风景怡人、环境幽谧的花园,一位狼狈的老先生就溜到这里。 东川辉一郎静悄悄的躲在隐蔽处,嘴角叼着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抖着二郎腿,一边在脑中盘算着,该怎么砸烂上头那台广播扩音器。 “飞宝……飞宝……出来吃饭啰!”不远处,一道甜美的女声正在呼唤着。 说到吃,他也饿了,猛不其然,一只色彩缤纷的鸟忽然飞过他眼前,然后,降落在他坐的长凳边。 “你好。”飞宝礼貌的向他问候。 “我一点都不好!”东川辉一郎咬牙低吼,然而,看着飞宝胖嘟嘟的肉感身材,他不禁心生歹念,“嗯……不如把你烤来吃吧。” “老先生,你饿了吗?” “废话!我当然饿--等等,你在跟我说话?”东川辉一郎险些被一口浓烟呛掉半条老命。 “对呀,如果你饿了,我可以把我的午餐分一半给你。”飞宝友善的道。 不过,东川辉一郎没那个心情感谢牠的恩赐。 “见鬼了!一只乌居然会说话!”他错愕的瞪大眼。 “飞宝!原来你在这里!”风生满头大汗的跑过来。“我不是交代过吗?不可以擅自飞到医院附近,你为什么老是不听话呢?当心教授一气之下把你赶回家!” “小风,这位老先生肚子饿了,我们请他吃饭好不好?” 风生望向坐在长凳上的老人家。 “这样啊,我刚刚从校园餐厅带便当回来,假如你不介意的话,这个便当请你吃。”她走向长凳坐下,把餐盒交到东川辉一郎手里。 “妳呢?”东川辉一郎迟疑的捧着餐盒。 “我这里还有一盒苹果派,可以跟飞宝一起吃。啊,飞宝就是牠。”风生愉快的介绍他们认识。 肥宝?!这名字取得不错!东川辉一郎盯着飞宝丰满的体型点点头。 “妳这只鸟会说人话?” “对呀,牠会跟人类沟通。”风生笑吟吟的表示。 “多少钱?我跟妳买。”他一副生意人爽快的口吻。 “很抱歉,飞宝是无价之宝,我不能卖给你。”风生拧起秀眉拒绝。 “不然,妳告诉我,这种鸟的学名叫什么、上哪买。”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据我所知,这种鸟已经绝迹了。” “是吗?太可惜了,我本来想买一只回去,送给我未出世的宝贝孙子当宠物,看来是没希望了……这样吧!我出五百万,卖不卖?” 风生猛摇头。 “好,一口价,一千万!”东川辉一郎豪气万丈的喊出高价。 “伯伯,就算你把所有的财产送给我,我也绝对不会卖掉我家飞宝的。”风生坚决婉拒。 这么有骨气?知道这笔交易做不成,东川辉一郎还是忍不住想逗一逗她。 “妳确定?我的财产足够你们家挥霍十八代都享用不完哦?” “我才不会卖鸟求荣呢!飞宝就像是我的命根子,请你别为难我了。” “好吧!等哪天牠失宠了,欢迎妳跟我联络,我很乐意带牠回家。” 风生莞尔的笑了笑。 这位老先生无论穿著、气宇、威仪,在在都显示出非凡的豪绅风范,举乎投足之中,带着一股赫赫凛然的气势,一看就知道是个有派头的上流人士,不过,却没有那种高不可攀的气焰,反而比较像个豪气干云的性情中人,假如时空背景转换成侠客群众的远古时代,统领群雄的武林盟主自然非他莫属。 “我们一起开动吧!”风生招呼他一块用餐。 东川辉一郎并没有立刻掀开餐盒,反倒直盯着她的苹果派。 “我们交换好不好,妳的点心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好啊!”风生笑咪咪的和他交换,苹果派、柳橙汁让给他,她和飞宝共吃一个便当。 东川辉一郎接过她递来的刀叉,切了一块苹果派送进嘴里。 “嗯,好吃!派皮酥脆,果肉香甜,烤得恰当适中又不腻口。这是哪家饭店西点师父的杰作?妳告诉我,我改天亲自登门造访。” “呃……这是我自己烘焙的小点心。”风生有点不好意思。 “哦?不错、不错,妳以后一定会是个贤妻良母,哪个男人娶到妳,肯定是他上辈子修来的好福气。”他慈眉善目的笑着。 “你过奖了。” 风生被他夸得满脸通红,殊不知,老人家已经在打她的主意了。 “小妞,伯伯还有几个顶尖出众的儿子讨不到老婆,妳要不要来我家应征看看?”东川辉一郎非常懂得把握机会,只要哪家闺女让他看上眼,管他三七二十一,一律先订下来再说,他们东川家的二媳妇就是这样被他强行订下来的。 “这……不太好吧!”风生被老人家的盛情吓到。 “怎么,妳已经有要好的男朋友了?”他的鹰眼散发出锐利的光芒。 “没有。可是……”风生吞吞吐吐的说不出口。 “还是妳有心上人了?”鹰眼瞬间幅射出百万伏特的电力。 风生只好点头默认。 这还得了!不行!他要好好调查一下,然后再找个机会,把她的心上人一脚踹到天边去,这个善良可爱的小女生他们东川家订下了,谁都不准来抢! “小妞,妳叫什么名字?” “我姓岚,岚风生。”风生不疑有他的透露出姓名。 “来,告诉伯伯,妳今年多大啦?”东川辉一郎益发的和蔼可亲。 “二十六岁。” “二十六!我还以为妳只有十八。”他直打量她。“妳不是医学院的新生?” 风生摇摇螓首,“我是医学系的助教。” 医学系?“妳的教授贵姓大名?”他先探听清楚要紧。 “教授姓东川,东川御司。” 噗!东川辉一郎当场喷出一嘴饼渣,呛得直打咳。 “伯伯,你还好吧!”风生赶紧替他拍拍背顺口气,连忙把柳橙汁递给他。 东川辉一郎连忙灌了几口果汁。 “妳说,东川御司是妳的顶头上司?”他高深莫测的望着她。 “嗯。”风生点点头。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小妞跟他们东川家果真有缘。 “岚风生。好,我记下了。” “伯伯,你有没有舒服一点?” “何止舒服,简直快活得不得了!”他瞬间恢复成一尾活龙。“小妞,那位东川教授对妳好不好?” “嗯……”风生沉吟了一会儿,“大概算好吧!” “那……妳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东川辉一郎开始展开探测行动。 “除了脾气阴晴不定、个性冷淡孤僻、没情趣,又老爱板着脸外,应该没什么好挑剔的。” “这么糟!”他顿时老脸一垮。“依妳看,那个家伙还有没有得救?” “我看,恐怕是回天乏术了。”她老实说。 “请妳再给他一次机会,搞不好,妳会慢慢喜欢上他也说不定。”他急忙替儿子求情。 风生登时觉得脸颊红红热热的,羞于向老人家坦承,其实,她早在上班的第一天就已经喜欢上他了。 “伯伯,你是不是认识东川教授?” 东川辉一郎被问倒了。该不该招认自己的身分呢?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反正该套的话已经套出来了,告诉她也无妨。 “其实我--” “东川辉一郎会长,听到广播,请即刻回内科中心。东川辉一郎会长,听到广播,请即刻回内科中心。” 听到了!听到了!他在办正事,他们可不可以不要吵! “小妞,妳听好,其实我--” “东川辉一郎先生,请你立刻回内科中心就诊,否则后果自理。”换人广播了,此乃东川御司隔空放话的冷酷声音。 休想!他才不要回去受罪!东川辉一郎匆匆站起身。 “小妞,伯伯先溜--先走一步了,这盒苹果派我带走,下次有空再来找妳玩,再见。”快闪! “伯伯……”风生一脸不解。 无奈,神秘老人已经走远,隐约只听见他拿出手机,声如洪钟的说着。 “松涛,赶快到医学院大门外接我……对,我已经做完体检了……奇怪!我高兴逛到医学院走走不行吗?笨蛋!你不会绕道啊……” 随着骂人的声音渐行渐远,他的背影消失在偏僻小路的尽头。 “真是个风趣又奇怪的老先生。”风生摇摇头,喃喃自语。 “妳说什么?!” 东川御司的暴吼响彻整间研究室。 “那位有趣的老先生还带走我的苹果派呢。”风生依旧笑嘻嘻的。 “妳知不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 “他是我爸!” 东川御司抓狂的怒吼,整栋医学系馆的人全听见了。 第七章 翌日近午,当东川御司在为一枝笔伤透脑筋时,研究室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哈啰!”风生拎着一袋午餐前来探班。 “妳今天不是放假吗?”东川御司瞥她一眼,继续翻箱倒柜寻找失物。 “我刚跟几个朋友约在清柳吃中饭,忽然想到你对清柳的料理念念不忘,就顺便帮你带盒鳗鱼盖饭过来。”看她这个助理多贴心,休假之余还不忘为顶头上司送便当。 “鳗鱼盖饭?”他的眼睛登时一亮,“海鳗还是星鳗?” “烧烤星鳗,你最喜欢的。”风生先把餐盒放到他桌上,再从袋子里端出几碟小菜,“喏,这些都是你平常爱吃的酱菜,水茄、牛蒡,还有山笋芽,色香味俱全,你好好享受吧。” 美食当前,东川御司连忙放下手边的要务,洗完手,坐回办公桌后方,准备大快朵颐。 “对了,你刚才在找什么?”她走向小冰箱,拿出一瓶铝箔包果汁解渴。 他扒了口饭,含糊不清的回答,“我的钢笔不见了。” 闻言,风生的眼底瞬间流过一抹幽思。 那钢笔是他最常用的书写文具,他工作的时候一定随身携带。 每次看他使用完毕,都会挂回白袍胸前的口袋,似乎很珍惜的样子,日子一久,引起了她的好奇。 后来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那钢笔是他以前一个老朋友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由于笔触圆滑,书写流畅,所以他一用就用了十几年。 凭着女性的直觉,她猜想那个“老朋友”必定是位与他有过一段往日情缘的女人。 虽然她也很想弄清楚他和那位老朋友究竟只是普通朋友,还是一对过从甚密的男女朋友,不过,她当时并没有穷追不舍的问下去,因为她知道,只要事关他的个人隐私,就别指望他会松口透露半点风声。 既然从他嘴里挖不出任何消息,问了也是白问,再说,她也没什么立场饼问他以前的感情生活,问多了反而失礼。 “我帮你找找看,应该不会平空消失才对?”她伸出援手。 “不用了。”他摇摇头,“该找的地方我都找过了。” “会不会放在家里忘了带来?”她猜测。 “不可能。我昨晚帮一位病患开刀切除脑瘤,手术结束已经十点半了,干脆不回家,直接睡在研究室后面的套房,当时钢笔还放在办公桌上。”他回忆道。 “那你今天早上有没有外出?”她又问。 “有。关东法医务院一大早就打电话来,要我前往东京湾验尸,我猜,如果不是掉在港埠码头的验尸现场,就是掉在法医务院的解剖室或会议室。”他依循今天一早的路程进行推理。 “这样吧,我今天有空,干脆帮你跑一趟法医务院找找看好了。”风生拎着机车钥匙准备出门。 “何必这么麻烦,下次去的时候再找就行了。”相较于她的积极,他反倒一副无关紧要的轻松模样,完全看不出失主应有的慌张迫切。 “万一找不回来怎么办?”她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脸色。 “天意如此,不然还能怎么办。”他仍然不痛不痒,彷佛遗失的只是一件不起眼的东西。 “难道你不觉得可惜吗?”他洒月兑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是有点可惜,那枝钢笔真的很好写。”他“默哀”了三秒钟。“算了,反正市面上贩售的钢笔品牌不计其数,仔细找一找的话,还是可以买到不错的货色。” 听他的语气,似乎比较在意失去一枝好写耐用的钢笔,而非钢笔本身所代表的纪念意义。 于是,风生就更加纳闷了。假如那钢笔真是他旧情人送的礼物,就必定具有深远,而且无可取代的重要性,如今东西被他弄丢了,照理说,他应该会坐立不安才对,可是……看他的样子好象一点也不紧张。 造就怪了,莫非……他对送礼之人已经了无眷恋? 或者,打从一开始她就猜错了,也许那位老朋友真的只是一个很单纯的友人? 她左思右想,就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算了!她决定放弃这个伤脑筋的问题。 与其杵在这里胡思乱想,倒不如跑一趟关东法医务院帮他把钢笔找回来,毕竟是纪念性的礼物,丢了总是可惜。 “你慢慢吃,我先走了。”她挥个手匆匆告别。 “等一下,妳--”他还来不及拦下她,来去如风的倩影已经离开研究室。 “真是的,也不听我把话说完。”东川御司叹口气,继续低头享用他的午餐。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嘴里虽然吃着美味的食物,月复中得到充分的饱足,心里头却觉得空空荡荡的。 他抬起头,下意识望向她的座位,忽然感到有些落寞。 以往每天中午,她都会坐在那儿,和他一起进餐,飞宝会在他们两个人的餐盒之间飞来飞去,挑牠喜爱的青菜吃,今天牠主人不上班,那只风骚的胖肥宝肯定又飞到别人家做客了。 环顾静悄悄的四周,她不在,飞宝也不在,整间研究室冷冷清清的,只剩下他孤孤单单一个人,实在有点乏味无趣。 不得不承认,这是他第一次品尝到孤独的滋味。 长久以来,即使身旁没人陪伴,他也从来不曾有过寂寞的念头,如今,却被这种闷得发慌的情绪压得透不过气…… 奇怪,他以前为什么会觉得独处是种享受呢? 下午两点半,他从医院回到空无一人的研究室,随手把文件往办公桌一扔,直接瘫坐进皮椅,完全无心工作,就这样靠着椅背,望着她的座位,整整呆坐了十分钟。 凝眉不展的神色,显得若有所思,若有所失…… 直到电话铃声响起,才唤醒他恍惚的心魂。 他回过神,心不在焉地接起话筒。 线路彼端,传来月山小姐笑意盎然的声音。 “怎么样,找到你那枝钢笔没?” 东川御司微微一怔,“妳怎么知道我钢笔弄丢了?” “小风中午突然跑来,说是要找一样贵重的东西,从解剖室、会议室、办公室到停车场,全部进行地毯式的大搜查,整栋法医务院几乎被她掀翻了,只差没撬开墙壁和地板,我追问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是在替你找钢笔。不过很可惜,你那枝钢笔大概离家出走了,小风找了老半天还是找不到。” “找不到就算了。”他的语气听起来懒洋洋的。 “假如我没记错的话,御司学弟,那枝钢笔应该是小熏和你交往时,送给你的十七岁生日礼物吧?” “嗯。”他随口应了一声。 “唉!”月山小姐叹口气,忽然感慨起来,“我这个红娘帮人牵线向来万无一失,唯一一次失败的纪录就是撮合你跟小熏,害我月下老人的一世英名差点毁在你们两个手里。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发下重誓,今生今世一定要帮你促成一段幸福良缘以雪前耻,否则我就金盆洗手,从此不再帮人做媒。” 月山小姐的一席话,再度勾起他们学生时代的回忆。 “物换星移,人事已非,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他不想再追忆那些陈年往事。 “唉!”月山小姐继续用叹息声折磨他。“都怪我当年一时胡涂,明知道你跟小熏个性合不来,还硬把你们两个凑成一对,才会导致你们最后以分手收场,所幸小熏已经觅得一个好归宿,你也有第二春,我也比较释怀了。” “什么第二春?”一谈到敏感问题,他立刻做出直觉反应,装傻。 “小老弟,大家都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你再装下去就太不够意思了。”她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正所谓旁观者清,你骗得了自己,却瞒不过我这个明眼人,对自己诚实一点吧!别再自欺欺人了。” 他坚决保持沉默,月山小姐只好换个方式引导他进入正题。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对感情这档事少根筋,难道你一点也感觉不出来小风很喜欢你吗?” 他的心跳忽然漏了半拍,旋即想起她这两天暧昧不明的言行举止。 等不到他的回答,月山小姐又急忙追问,“喂,你该不会真的蠢到没感觉吧?” “我又不是没神经的木头人,怎么可能没感觉?只是……我还不太确定,那家伙老是嘻皮笑脸的,也不知道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在跟我开玩笑。” “你不会自己判断吗?”呆瓜! “怎么判断?”他又没有追女人的经验,哪里晓得女孩子错综复杂的心思。 “很简单,女性情窦初开的征兆,通常不外乎以下几种症状:首先,她会不由自主地在乎你的一举一动,连你打个喷嚏都能引起她的注意,然后,开始关心你的生活起居,调查你的家庭成员,密切注意你的食衣住行,甚至连你家养几条狗、几只猫都能引起她莫大的兴趣。” 月山小姐在电话那头开示他这只迷途羔羊。 “对!没错!她最近的确有这些迹象。”他完全赞同爱情专家的分析。 “别怀疑,她八成看上你了。”月山小姐打包票保证。 东川御司心里暗爽了一下。 “很好,既然咱们已经模清楚小风的心意,现在轮到你了。”她把焦点转回他身上。 “妳想干什么?”他立刻提高警觉。 他这个学姊不但身为关东法医务院的法医长,同时还拥有心理学的硕士文凭,她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洞悉你的想法,因为她的观察力比雷达还敏锐;她可以从你的一举一动透视你的心理,因为她的法眼比远红外线还犀利。 虽然媒人婆只是她业余时的兴趣兼差,不过这女人顽固得很,一旦被她盯上,想甩也甩不掉,而目前,很显然的,被她盯上的“幸运儿”是他。 “我这里刚好有一份心理测验,可以揭开你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你想不想测验一下?”月山小姐狡黠的笑道。 “不想。”他斩钉截铁的拒绝。 “好吧,如果你害怕接受考验,我也不勉强,毕竟要面对自己的内心世界并不容易,这是人之常情,你毋需感到羞耻。” 普天之下,应该没有一个男人禁得起月山小姐的激将法。 “区区一份心理测验,有什么好怕的!”他不能忍受自己的男性尊严遭受侮辱,这攸关到面子问题,是男人就不能退缩。 “那你敢不敢做?” “好,我做。”他一脚踏进圈套里。 “这些心理测验的题目都很一针见血哦!你可以应付吗?”为了避免他在测验进行中临时抽腿,月山小姐还不忘事先声明。 “没关系,妳尽避问。”他愿意接受挑战。 太棒了!终于逮到机会整他了!她在线路的另一端无声狂笑,直到笑够了,才故作严肃,端出专业化的口吻询问。 “第一题,你目前有心仪的对象吗?请诚实作答。” 他考虑了五秒钟。 “有。” “第二题,你会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想着她自慰?” “这题跳过去,下一题。”他在第二题宣布阵亡。 心虚!月山小姐在彼端偷偷窃笑。 “第三题,当她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会觉得空虚寂寞吗?” “会。” “承上题,你会傻呼呼的想着,她现在正在做什么吗?” “会。” “大概几分钟想一次?” “平均每几秒就会想一次。” “第六题,你现在已经不能一天没有她,否则就好象忘了刷牙换内裤一样,整个人都不自在,请回答是或不是。” “是。”他勇敢招供。 炳哈哈……月山小姐忍不住捧月复大笑,却又不敢笑出声音,以免他老羞成怒。 “接着是选择题,当你走在街上,发现她跟一个英俊挺拔的大帅哥状似亲密的走在一起时,你心里作何感想?一,醋劲大发,妒火中烧,极可能想尽办法拆散他们。二,恨不得把那个臭小子碎尸万段,丢到太平洋喂鲨鱼。三,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一点也威胁不了你,因为你自认条件比他好一万倍。四,以上皆是。” “四,以上皆是。”他乖乖做答。 哇哈哈哈……不止月山小姐笑翻了,整间关东法医务院办公室里的人,也已经笑到快挂掉了。 打从一开始,当他老老实实的接受测验时,月山小姐早就把电话切换到免持听筒的功能,实况转播整段对话内容,在座一票人越听越有趣,干脆放下手边的工作,全部围在月山小姐的办公桌旁,听听看东川大教授还会爆出什么精采笑料。 换句话说,无论他再怎么老实的回答问题,也只是替另一头的人制造出更多的爆笑效果而已。 月山小姐顺口气,继续发问。 “现在是冥想题。请你在心里默想一分钟她最吸引你的模样,然后在选项中选出你目前的感受:a、喜悦,轻快,欢乐无比。b、奇怪,一点感觉都没有。c、你已经浑身发热,兴奋到不能自己。” “这题可不可以复选?”他问得很认真。 炳哈哈……一票人笑得东倒西歪,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月山小姐喘口气,缓缓稳住音调。“乖,当然可以。” “我选a跟c。” 哇哈哈哈……一群人当场笑得人仰马翻。 “什么声音?”他起疑了。“我从刚才就一直听到一些噗噗嗤嗤的声响。” “有吗?大概是线路干扰吧!”月山小姐随口瞎扯。 不要再闹他了!天野部长拭去眼角的泪水,一边用唇语警告爱妻。 好吧!反正也玩够了!月山小姐满意的点点头。 “最后一题,当你做完这份心理测验,是否觉得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是。”何止开朗而已,简直就是心旷神怡。 “好,我要宣布测验结果了。” “嗯。”他慎重的点点头,洗耳恭听。 “你是属于『爱在心里口难开』的类型,同时也是大男人主义的拥护者,你之所以死不承认对女方有意思,是因为大男人心态作祟所产生的反作用力,不过我们还是得恭喜你,在这片茫茫人海当中,你总算找到自己的真爱了,心动不如马上行动,请你拿出男子漠大丈夫的魄力,赶快向她表明爱意。”月山小姐吹牛完全不打草稿,轻轻松松就掰出一堆金言良语,欺骗纯洁无辜的受害者。 东川御司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他立刻提出反驳。 “哪有人一做完心理测验就马上示爱的?” “不然你想等到什么时候?反正小风今天休假,你带她出去吃个饭、看个电影又不会要你命,还可以趁这个机会发表爱的宣言,一举两得不是很好吗?”月山小姐不愧为经验老道的媒人,连这种细节都替他设想好了。 “我根本不知道她人在哪里,就算要带她出去吃饭看电影,也得先找到她吧。” “对喔,我忘了告诉你,小风一个钟头前就搭出租车离开了,现在人应该在东京湾的港埠码头帮你找钢笔。”月山小姐赶紧向他通报。 “什么?”他差点从办公椅上摔下来。 那丫头中午在法医务院翻天覆地找不过瘾,现在居然跑到东京湾展开第二波搜索行动? “妳为什么不阻止她?验尸现场范围那么大,连我自己都不晓得钢笔掉在哪儿,她又要从何找起?况且外头天气这么热,太阳又那么大,万一她中暑怎么办?”他气冲冲的炮轰她。 话才说完,天空骤然响起一阵雷鸣,然后开始乌云密布,紧接着,下起了倾盆的午后雷阵雨。从艳阳高照到风雨交加,老天爷变脸只花了短短两分钟的时间。 “该死!下雨了!”他望着窗外的滂沱大雨低咒。“不知道她有没有带伞?有没有穿雨衣?” “好象没有。”月山小姐摇头苦笑。“她的机车寄放在我们这里,我送她上出租车的时候,她并没有携带任何雨具。” 可想而知,她现在肯定淋成落汤鸡了! “我马上开车去找她!”他匆匆掏出车钥匙。 “找到她之后别忘了真情告白哦!”月山小姐热心叮咛。 喀!电话被他用力挂上。 东川御司显然不打算采用媒人婆的建议,他现在只想赶快找到风生,至于真情告白还是等时机成熟以后再说比较恰当。 不过……他露出愉快的笑容,开始想象今晚带她出去吃饭、看电影的美好画面。 嗯,还挺教人期待的! 奥迪奔驰在强风豪雨中,一路飙向东京湾的港埠码头。 今天一早发生命案的地方就位于港口的岩岸区,他猜想,风生应该会先向当地的船员或码头工人打听命案地点,然后再从验尸现场四周搜寻钢笔的下落。 东川御司放慢车速绕到命案现场敖近,禁止车辆通行的告示牌却横挡在正前方,不得已,车子只好暂时停放在防波堤的入口处。 他撑着伞跨出车门,从高处放眼望去,防波堤下方的岩岸一带,几名钓客正在收拾钓具准备打道回府。 望着惊涛骇浪一波波打向岩岸,连几个身材高大的海钓客都险些站不住脚,如此险象环生的画面委实看得他忧心如焚。 他踏上防波堤,开始沿途寻找她的踪影,没多久,就在一块大岩石附近发现她的芳踪。 一看见她平安无事,他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过,当瞧见她没撑伞、没穿雨衣,全身湿淋淋的狼狈模样,整颗心再度揪成一团。 风生弯着腰,两只手泡在积满海水的岩礁里模来模去,蓦地,一道银光吸引住她的视线,她立刻迈向闪闪发亮的源头。 一波大浪打上来,她躲也不躲,继续往目标前进,任由风浪豪雨侵袭她娇小的身躯。 东川御司心疼得要命,快步冲下防波堤,跨过几块大岩石,困难地来到她身后。 咦?雨怎么突然停了?风生站起身,抬眼一看,一个神色紧绷的男人正握着一把伞撑在她头顶上。 “教授!”她不敢置信的惊呼,“你怎么来了?” 他连忙月兑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别找了,我们回去。”另一波猛浪即将逼近,东川御司赶紧把她夹在臂弯里,火速逃离危险地带。 好险!两人及时冲上防波堤,侥幸避开大浪的席卷。 安全登陆后,风生立即漾开兴奋的笑容跟他报告好消息。 “教授,你看,我找到了!”她握着刚寻获的钢笔,笑得好开心。“收好,别再弄丢了。”她把钢笔物归原主。 东川御司茫然地接过钢笔,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一段尘封在记忆里的祝福。 当年与尹出熏分手之际,那段回荡在夕阳下的临别祝福,他并没有认真的放在心上,也不曾奢望有生之年会遇到这样一个对象。 然后,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他在一片空白的感情世界中,度过了一段漫长的岁月。 有朝一日,一定会出现一个适合与你长相厮守的好女孩,但愿,你们能够细水长流,天长地久。 会是她吗? 一张芙蓉似的俏靥映入眼帘,他失神的凝望着。 “教授?”风生瞅着他轻唤。 “应该就是妳了……”他喃喃低吟。 “我又怎么了?”没头没尾的,风生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东川御司望着她,深邃的目光逐渐变得灿亮生辉。 “走!”他突然牵起她的乎,直奔奥迪房车停放的位置。 “去哪?”风生莫名其妙的跟着他跑。 “吃饭、看电影。”不过,在约会正式进行之前,他得先把这只落汤鸡带回研究室烘干。 “真的吗?”风生兴高采烈的冲到他面前,急于从他嘴里得到确切的答复。 天啊,她是不是在作梦?他终于回心转意了! “嗯。”他点点头,眼神看起来格外的认真诚恳。 “耶!”风生跳起来大声欢呼,兴奋的奔入雨中手舞足蹈。 “快回来!”他撑着伞追过去。“别再淋雨了,妳已经够湿了!” 风生跑给他追。 “现在就算叫我跳进大海我都愿意!” 当他们返回医学院的研究室时,倾盆大雨依旧狂泄不止。 “好冷……”风生抖个不停,站在小玄关上原地跳脚。 “再忍耐一下。”东川御司手忙脚乱的拿出休息室钥匙,打开位于办公室后方的套房。 喀!桧木门应声而开。 “进来。”东川御司把她拉进私人套房,打开衣柜,随便取出一件针织衫塞进她手里,然后匆匆忙忙的把她推向浴室,“这件上衣妳先凑合着穿,赶快进去冲个热水澡免得着凉。浴室旁边的穿衣间有台滚筒式烘洗两用的洗衣机,换下来的湿衣服可以丢进去洗,烘干以后马上就能穿了。我去替妳泡杯热牛女乃,洗好了叫我。” 交代完,他快步走出套房,反手把门带上。 风生愣愣的站在浴室门口,环视这问宽敞的大套房,心情依然处于飘飘然的状态。 真没想到,她居然也有踏进这里的一天。 这间休息室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私人殿堂,以往她只能偷偷站在桧木门外,好奇地想象里头的布置和摆设,如今却因祸得福,得以正大光明的登堂入室。 看得出来他很重视休憩环境,因为套房里的设计显然都经过一番考量,暖色调的灯光搭配深褐色的原木家具,整体空间布置得相当典雅舒适。 “唔……好冷……”风生打了个寒颤,赶紧钻进浴室梳洗。 当她洗好头、冲完澡,套上他提供的衣物之后,立刻发觉不妥。 这件针织衫的长度对他来说或许刚刚好,穿在她身上却成了不折不扣的连身长裙,不过,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v字型的衣领设计。 男女的体型本来就有差异,况且,她娇小的身材跟他一百八十三公分的挺拔伟岸根本就不能相比,整件针织衫穿在她身上,不仅肩线松垮垮的,连衣领的v字开口都显得太过,只要稍微俯低脖子,保证当场春光外泄。 糟糕!说到春光外泄,她刚才把贴身衣物全丢进洗衣机了,这会儿里头什么都没穿,岂不是光溜溜的? 不行、不行!还是出去翻翻他的衣柜,重新找一件保守的衣服穿好了! 风生踏出浴室,发现衣柜旁边的挂钩上正好挂着一件和式睡袍,她立刻将它取下,毫不犹豫的换上。 还好,睡袍的下襬虽然长到拖地,行走稍微不方便,却可以藉由腰带控制衣襟的密合度,而且穿起来宽宽松松的,完全看不出她身体的曲线,就不用担心走光的危险了。 嗯……香香的,睡袍中散发出淡雅的香味,她猜想,这件睡衣应该是他昨晚就寝时所穿的,上头还沾留了他的气息。 “哈啾!”风生打了个喷嚏,扶着昏沉沉的脑袋坐在床沿。 他在外头轻叩着门。“妳洗好了没?” “好了。”她轻应。 东川御司端着一杯热牛女乃进入套房。 “妳为什么穿我的睡衣?”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当场苞她计较起来。 她刚沐浴完,双颊红润,柔媚生姿,整个人间起来香喷喷的,彷若一朵娇艳欲滴的出水芙蓉,任何男人看了都会把持不住,而且,她还穿著他昨晚穿过的睡衣,看起来更加引人遐思。 “你拿给我的那件针织衫衣领开太低了,穿起来好暴露哦!炳啾!”她又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是吗?他没注意到。 “那我找另一件衣服给妳穿。” “不用了,我要穿这件。” “不行!”看她穿著他睡衣的模样,他浑身都不对劲。 “有什么关系,反正待会儿就要换下来了,借我穿一下又不会怎样!” “我说不行就不行。”他从衣柜翻出一件高领上衣塞给她,“换这件。” “不要。”她硬是不肯就范。 “好,妳不换是吧?我帮妳换!”他发狠的揪住她的衣襟,大有跟她拚个妳死我活的决心。 他只是想吓吓她而已,当然不会真的把她剥个精光,可是,风生却没料到他会出此狠招,不禁急得惊声尖叫。 “啊!非礼啊!” “什么、什么!谁非礼谁?”一个不该出现的不速之客,南宫翔忽然冲进事发现场,刚好目击到东川御司强行压着风生施暴的镜头。 风生半躺在大床上,柔弱无助的挣扎,东川御司气势凶猛的跨在她身上,一双魔爪正打算剥光她的衣物,整幅画面说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看什么看!转过头去!”东川御司大声怒吼。 南宫翔暗叫不妙,连忙背向他们,火速往套房门口撤退。 “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到。”目击者准备落跑。 东川御司黑着一张俊脸迫杀到门口,“今天星期六,你没事跑来学校干嘛?” “我……我来图书馆k书,顺……顺便把前两天你借我的讲义还你,想不到会撞见你们……”南宫翔抖着唇嗫嚅的解释。 “今天的事你要是敢泄漏出去,我就剥了你的皮!”他阴森森的警告。 “若……若是她自己张扬出去呢?”南宫翔被他毒辣的眼神吓得冷汗直流。 “我照样把你五马分尸!”他吼得青筋暴跳。 “是,教授英明。” “滚!” “遵命。”南宫翔没命地开溜,逃出研究室前,还很善解人意的把门反锁上。 东川御司狠狠的甩上套房房门,猛然回过身,横眉竖目的欺近她。 “你……你别过来哦!”风生紧张兮兮的往床头柜躲去。“哈啾!炳啾!”她的喷嚏越打越严重,连鼻水都流出来了。 他寒着脸逼上床沿,用凌厉的眼神下达最后通牒。 “好好好,我投降……”她举双手求饶。“我头好晕,你先让我休息一会儿。” 头晕?他连忙伸手探向她额头。 好烫!“妳发烧了。” “啊……我不行了……你的床借我休息一下。”她也不管主人同意与否,话一说完,便自行钻进丝被里舒舒服服的躺着。 东川御司哭笑不得,实在拿她没辙。 “嗯……”她深呼一口气,在他枕边里嗅来嗅去,“有你的味道……很好,我喜欢。” “笨蛋!别净说些让我心跳加速的话。”他的喉结不自然地上下蠕动。 “哈!你害羞了。”风生尽情的取笑他。 “妳好好休息,别乱跑,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风生连忙扯住他的裤子,“你要去哪里?” “医院。帮妳拿退烧药。” 结果,东川御司不只拿了退烧药,还有一瓶点滴,一支未拆封的大针筒,一小瓶注射剂和一支红外线体温计。 风生见状,立刻钻出被窝,一骨碌的坐起身。 “啊,我突然觉得舒服多了!”她精神抖擞的表示。 东川御司是何许人也,岂会被她这点伎俩所蒙骗。 他从医药箱里拿出体温计,替她量了一下。 “三十九度。”液晶显示屏出现惊人的高温。 “三十九度?!”她愁眉苦脸的哀叫。 “别紧张,打一剂退烧针就好了。”他安慰道。 “我是担心等一下不能跟你出去看电影。”她可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要是错失这次良机,下一趟约会之旅就不晓得等到何年何月了。 “都发高烧了还想看电影。”他拆开封口袋取出注射针筒,抽满药剂后稍稍推挤出空气,针锋亮起一点星芒,针头沿着她白皙的皮肤,缓缓扎进血管。 “不管!今天晚上你一定要带我去看电影,就算是午夜场也没关系。”她很坚持。 “等妳退烧再说。”注射完毕,针筒丢弃,他替她把被子盖好。“妳先睡一会儿,半个钟头后我再帮妳打点滴。” “好吧。”风生心不甘情不愿的钻回被子里,乖乖闭上眼睛休息。 她不清楚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房间里只留下一盏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 风生有气无力的坐起身,头晕目眩的感觉依旧盘旋不去。 她偏过螓首,瞧见一根短针插入她左手背的血管,由透气胶带固定住,点滴瓶高悬在床头旁的支架上,透过细长的导管,将淡黄色的药水一点一滴的注进她体内。 在她熟睡的这段时间,隐约知道他进出了几回,一次是帮她打点滴,一次替她量体温,接下来的几次,她就没什么印象了。 东川御司打开房门,端着晚餐走进来。 “妳醒了?”他把餐盘放在床头柜,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替她把热粥拌凉,一来,吃点东西。” 风生接过鱼片粥,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看起来还是不太有元气。 他又帮她量了一次体温。三十八度半,高烧没退多少,体温依然偏高。 人不舒服,食欲也不振,一碗粥吃不到一半,风生便摇着头,把碗递还给他。 “再多吃一点。”他舀了一口粥凑到她嘴边轻哄。 她乖乖被他喂了几口,最后还是摇摇头,再也吃不下了。 东川御司只好放下碗,倒了一杯开水让她服药。 “几点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看看挂钟,“九点半。” “唉……电影看不成了……”风生低叹一声,即使抱病在床,仍心系着今天这场难得的电影约会。 “我已经打电话通知妳大姊了,妳今晚就安心留在这里休养,明天等病情好一点以后,我再开车送妳回去。” “那你呢?”风生虚弱的躺下来。 “我会留在这里陪妳。”他替她盖好被子,温柔的回答。 那就好。风生这才放心的合上双眼。 “教授……”半梦半醒间,她惺忪地呢喃,“你不可以偷偷跑回去哦。” “好。”他柔声允诺,语气充满了怜惜。 长指缓缓拨开她额头的发丝,一股浓浓的情感随之浮上心头。 曾经,他云淡风轻;如今,却风起云涌。 一切只因她的出现,而有所不同。 当这道清风吹进生命的那一刻开始,彷佛也吹动了他的七情六欲,让原本波澜不起的心湖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风生水起,余波荡漾…… 有朝一日,一定会出现一个适合与你长相厮守的好女孩,但愿,你们能够细水长流,天长地久。 会的!而这一次,他绝对不会轻易放手。 第八章 整个晚上,东川御司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不眠不休的照顾风生。 虽然风生在半夜醒来一次,意识却不是很清醒,好不容易才退了的体温又忽然升高,直到打完第二瓶点滴后才慢慢稳定下来。 清晨四点,风生苏醒过来,气色红润许多,东川御司牵肠挂肚了一整晚,终于可以放下心头上的大石。 “有没有好一点?”他柔声低问。 “好多了。”风生漾出一抹微笑。“你一整晚都没睡啊?” “嗯。”他的眼窝四周布满了淡青色的暗影。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可以分一半床位给你?”风生拍拍身旁的位子。 东川御司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抵不过枕头、被窝和软玉温香的诱惑。 他一夜未合眼,疲惫的身心已达极限,说不困是骗人的,反正今天是周末,既不用上课,也没有其它重要工作,安安稳稳的睡一觉也好。 风生稍微挪开了几吋,让出床位和被子,让他躺在另一侧。 东川御司平躺下来,听着窗外的绵绵雨声,静静的培养睡意。 “教授……”她轻唤着。 “嗯?”他漫应一声。 “钢笔还能写吗?” “不知道,我没有试写。”事实上,他根本连碰也没碰。 “我找到钢笔时,它已经泡在海水里了,不过,只要把笔心换一换,应该还能写才对。” 东川御司侧过俊首,定定的望着她。 “其实那枝钢笔……是我以前女朋友送的生日礼物。”他决定向她坦承。 风生并不意外,她早就猜到了,她现在比较想知道的是…… “你们为什么分手?” “个性不合……”他望着天花板,语气乎静的叙说着往事,“后来,她决定出国留学,便跟着家人移民海外,我们就这样结束了。” “唉!”听完他那段陈年恋爱史,风生也只能摇头感叹,“你哦!性格冷淡,拘谨严肃,既不浪漫,又不会说甜言蜜语哄女孩子,难怪她受不了,就算日后哪个女人看上你,迟早都会被你吓跑。” “那妳怎么没有被我吓跑?”他扬起戏谑的笑意,好整以暇的追问。 “因为我爱你啊!”她大言不惭。 “哦?”他一手捧住胸口,佯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你放心,我不会移情别恋的。”风生深情款款地拍拍他肩膀,“即使你性格冷淡,不解风情,态度忽冷忽热,有时候又很龟毛,我也永远不会拋弃你。” “花言巧语。”他莞尔一笑。 “我是认真的!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对天发誓!”她举高右手表明心志。 看她一副掏心掏肺、痴情不悔的模样,他忽然兴起戏弄她的念头。 “可是有人说我脾气阴晴不定、个性冷淡孤僻、没情趣、又老爱板着脸,恐怕是回天乏术,无可救药了。”他自怨自艾的叹气。 “谁说的?我去把那个家伙揪出来海扁一顿。”她义愤填膺的抡起拳头,替他打抱不平。哪个家伙这么缺德,竟敢说她心上人的坏话? 最常嫌他的人不就是她吗?东川御司没好气的斜睨她。 “妳告诉我爸的,记得吗?”他的唇边挂着嘲讽地笑意。 对喔!风生羞愧地垂下脸。 “东川伯伯全告诉你啦?”前几天巧遇东川辉一郎时,她还不晓得他的身分,无论他问什么,她都照实回答,这下可真是自打嘴巴了。 “都是妳乱告状,害我被他念了一顿。”他轻捏她的鼻头以示惩罚。 “虽然你脾气阴晴不定、个性冷淡孤僻、没情趣、又老爱板着脸,可是我喜欢就好啦。”风生顺势钻进他怀里,贴着他的胸膛蹭呀蹭地,像只爱撒娇的小猫咪。 真是个古灵精怪又不害臊的小女生!他扬起温柔的微笑,睨着胸前那颗钻来钻去小脑袋,整颗心被她磨得热烘烘的。 “妳的烧才刚退,再休息一会儿。”东川御司轻搂着她,嗓音带着几分睡意。 “好。”风生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笑咪咪的合上眼。 天未亮,两人相拥入眠,犹如一株永结同心的并蒂莲,紧紧缠绕着彼此。 下午两点,东川御司先清醒过来,低头一看,怀里的小家伙睡得正香甜,两边粉腮还染着红红的薄晕,看起来好可爱。 风生大概作了什么美梦,漾着甜蜜的笑容,含糊不清的呓语,念了一串他听不真切的低呢后,睡美人忽然翻了个身,踢开丝质被单,将一只玉腿跨上他腰际,满足的细叹一声,又沉入梦乡。 东川御司被她豪放大胆的睡姿弄得啼笑皆非,不过,他的笑容维持不到三秒,脸上的神色随即被错愕取代。 风生睡得迷迷糊糊,整件宽松的睡袍也因为她的睡相而显得凌乱不堪,微微敞开的衣襟下,莹白粉女敕的酥胸若隐若现,只要他垂下视线,绝对可以将她完美无瑕的胴体尽收眼底。 最要命的是,睡袍下襬已经滑下来了,她的脚还不安分的挂在他腰上,整只雪白纤细的玉腿就这么赤果果的呈现在他眼前。 老天!她……她里面……居然……什么也没穿!东川御司差点流鼻血,重重的深吸一口气,只敢把目光固定在她脸上,不敢再随便乱瞟。 拚命压抑着原始反应,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握住纤细的脚踝,慢慢地将她的玉腿从他腰上移开,再小心翼翼地缓缓放下,然后拉过丝被盖在她身上,遮住整副娇躯。 他光明磊落的情操连上帝都会忍不住为他鼓掌喝采吧。 “唔……”风生揉着眼睛转醒过来,双眼迷蒙的望着他,“教授……你醒啦?” 东川御司伸手模着她额头。很好,体温正常,应该没事了。 “起来梳洗一下,我送妳回家。”他拍拍她的脸蛋。 “嗯……”风生轻叹一声,舒服的伸个懒腰,“我中午醒过来喝水的时候,就已经梳洗过了,浴室你先用吧,我想再躺一会儿。” 东川御司纵容的笑了笑,下床走向衣柜拿了衬衫、长裤,转身踏入浴室盥洗,任由她继续赖床,二十分钟后,他走出浴室,她还黏在床上。 “妳还不起来?”东川御司从衣柜抽屉取出一条领带,对着穿衣镜打理自己的仪容。 “我来、我来!”风生一骨碌跳下床,兴奋的抢走领带,然后站回床上,朝他勾勾手指。 他的薄唇扬起笑,慢慢走到床边,直挺挺的站在她面前。 “你看,我们这样像不像一对新婚的夫妻?”风生漾着甜蜜的笑容,将领带绕过他颈后。 东川御司挑挑俊眉,不予置评。 看她打领带的动作如此熟练,他不由得暗暗怀疑,她是否也曾帮另一个男人如此做过。 “动作满俐落的嘛!”他语气酸溜溜的,醋劲十足。 “那当然!我高中念的那所学校制服很漂亮,可是校风却很严,天天都得打领带才能进得了校门。不盖你,我连闭着眼睛都能完成这些动作。”风生替他把领带抚顺,从头到脚打量他一圈。 嗯,很帅!她满意的点点头。 “噢。”原来如此,他打错醋坛子了。 “教授……”风生忽然环住他脖子,露出贼贼的甜笑。 “妳又想干嘛?”他谨慎地盯着她,不动声色的拉开一点距离,尽量避免触碰到她的酥胸,始终没忘记她睡袍里头什么也没穿的景象。 “我想……”她的尾音拉得长长的,食指轻绕着他的唇画圈圈,趁他意乱神迷之际,突然出其不意的发动攻势,“亲你。” “大胆狂徒!”他眼明手快的伸出手掌,挡住她凑过来的红唇,“妳休想占我便宜。” “哼,你尽避叫吧!就算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风生的眸益发邪恶灼亮。 “妳看起来娇娇弱弱的,怎么作风如此大胆?”他有点哭笑不得。 “没办法,打铁趁热嘛!依照你循规蹈矩的个性,我想等你献吻的话,恐怕还得等上八百年,如果我再不主动,我们就只能停留在原地打转,很难更进一步,为了加速感情进展,我的手脚当然得快一点啊!”她理直气壮的说。 “妳身为一个娇滴滴的小女人,就应该要有小女人洁身自爱的矜持。”他端出刚毅正直的威严训示。 好,既然他是大男人主义的忠实信徒,她就用他们的教条宗旨跟他沟通。 “你身为一个堂堂正正的大男人,也应该要展现出你大男人英雄本『色』的天性啊!”她用力戳他硬邦邦的胸膛。“可是你连一亲芳泽的都没有,还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嘛!” ?东川御司愣了一下,也为这个问题所苦恼。 他又不是木头人,怎么会没有,更何况心仪的对象是她--可爱、甜美、慧黠、善良,面对一个如此耐人寻味的小女人,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这丫头一定不明白自己的吸引力有多惊人,问题是……可以吗?恰当吗? 他们两个还认识不到两个月,依他细火慢热的个性,能发展到目前这种局面已经算了不起了。 他一向不冲动行事,也没想到这段感情会进展得如此迅速,奇怪的是,他越是想顺其自然的发展,结果就越是超乎他的预期,不但进度越冲越快,还打破了他按部就班的感情原则,她干著急,他还措手不及呢。 “不管,我今天一定要上垒得分。”风生像只八爪章鱼,硬是巴住他不放。 “我绝对不会让妳得逞。”他试图扳开她的娇躯,奋勇挣扎,抵死不从。 “啊……”风生被他一推,突然软趴趴的倒回床上,扶着脑袋痛苦申吟,“不知道怎么搞的,我忽然觉得头好晕。”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急忙俯查看。 “浑身都不舒服……”她气若游丝的低喃。 “奇怪,高烧明明退了,怎么会这样呢?”他模着她的额头自言自语。 “你看……我心跳得好快哦……”她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前。 东川御司一碰到那片充满弹性的馥软禁区,立刻发现自己身体起了要命的连锁反应,想抽回手,却被她紧紧反扣住。 “教授……”一抹魅惑的艳笑漾上她容颜,“你的身体比你的大脑诚实哦。” “妳装病骗我?”该死!被她耍了。 “我的要求不多,只是一个吻而已,哪怕只是轻轻点一下也好,你就成全我嘛!”她顺势圈住他的颈项,无限娇柔的央求。 不行!他再也不相信自己的意志力! 每当面对她的时候,他的理智就会变得特别薄弱,只是一个轻吻,难保不会演变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后续动作,万一……万一他失控,停不下来怎么办? 不!他千万不能放任自己兽性大发,否则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对!就是这样!他必须立刻推开她,必须抗拒她诱人的柔唇,然后狠着心肠,昂首阔步走出这个房间,可是…… 见鬼了!他为什么还黏在她身上?为什么走不了?他到底还在犹豫些什么?难道……他的灵魂也在期待这个吻? 东川御司的眼神充满挣扎与迷惘,怔怔望着她的樱唇。 风生见机不可失,飞快拉下他的领带,连带压下他的俊首,把自己的芳唇迎送上去。 两唇重叠的那一剎那,时间也跟着静止了。 他们相拥,相吻,唇舌相亲,深深品味着对方的美妙。 她尝起来好香,好甜,好柔软……他在恍惚的神绪中忘情思忖。 缠吻过后,当他们的唇瓣依依不舍的分开,他仍感到意犹未尽。 “感觉怎么样?”风生吐气如兰的舌忝着他的嘴唇。 “很好……”他如痴如醉的低喃。 “那你还等什么?”她的眼神柔媚含笑,嫣唇红艳欲滴,有种勾引入犯罪的意图。 此时此刻,他可以感觉得到她纤细娇美的柔躯缓缓迎贴着他,似乎正在进行某种无言的暗示,而他完全抵抗不了这股强大的蛊惑力量。 他深呼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鼻中却弥漫着她清新的体香,这下子狂乱的思绪冷却不下来,反而点燃另一波更浓烈的意念。 原始的猛然如同野火蔓延,一路狂烧他的理性、意志、定力,再一路引爆他身体每一吋的感官神经,沉寂三十年的男性本能被激活了。 “妳在玩火。” “我知道。” “妳若反悔,现在喊停还来得及。” “我不想停,你想吗?”她含羞带怯的轻问。 “不想。”他低下头,狠狠的狂吻住她。 风生嘤咛一声,闭上眼,全心全意的承受。 一间房,一张床,两个人,掀起了澎湃的惊涛骇浪。 排山倒海而来的激情狂潮,一波接着一波,宛若猛浪席卷,来势汹汹,将两具赤果纠缠的灵魂带往云雨巫山,翻云覆雨,不停不歇…… 他们纵身在波涛汹涌的之中,互相探索彼此,占有对方,尽情享受欢爱的官能世界,无可自拔的沉沦、迷恋、深陷…… 直到风生再也承受不住他的强烈和狂热,在她失去意识之前,烙印在脑中最深刻的一段记忆,是他徐稳柔缓的声音。 “我爱妳,风生……” 八月盛夏蝉鸣起,烈日炎炎似火烧,一个星期前,终于放暑假了。 结束了上学期的课程传授,挥别一群迫不及待放假享乐的莘莘学子之后,东川御司暂时得以放下教学工作,把全副重心放在其它几个重要的“兼职”业务上头,偏偏就是有只聒噪的小麻雀不甘寂寞,老是叽叽喳喳的缠着他不放。 “风生,别闹了!”他努力闪躲她八爪章鱼的黏功,好不容易才溜进休息室的套房里。 “亲爱的……带我去嘛!”跟屁虫亦步亦趋的追缠在他身后,拉着他的手臂晃来晃去,像黏人的小女儿在跟爸爸撒娇。 自从一个多月前,他们的关系亲密发展后,她对他的称呼已经从“教授”自动升级为“亲爱的”,当然,私底下任由她喊着好玩他倒是不介意,甚至还挺沾沾自喜,不过,一旦身处公开场合或是大庭广众前,就不能由着她胡闹了。 按照往例,在人前她必须喊他一声“教授”,至于“亲爱的”昵称,就只能留到小两口独处时才能喊。 “不行。”东川御司打开衣柜,取出一套剪裁合身、款式正式的笔挺黑色西装换上。 “拜托啦,你就带我去医师公会见识一下嘛!”风生不死心的央求着。 “医师公会”是一个具有公权力的高层审查机构,专门针对国内医师职务行为的不当之处,进行审核调查。 当医事从业人员犯下医疗过失或是牵涉刑事案件时,首先会被移送法院审理,待法院做出判决之后,再被检察官转交医师公会展开二度审讯,由审查委员会开庭问审,并以医师法提出处分,最坏的判决结果,将被终身吊销医师职照,永远不得再行医。 “我是去主持审查会,又不是去玩,带个拖油瓶去干嘛?”他对着穿衣镜打领带,“帮我把徽章拿出来。” 风生嘟着嘴打开衣柜里的小抽屉。 “你这里有四、五颗徽章,那一颗才是医师公会专用的别徽?” 他的头街一大堆,一下子是教授、理事长、法医特约顾问,一会儿是医疗学会的副会长,一会儿又是什么医师公会的审查主委,不同的职务岗位就有不同的尊称,常常搞得她一个头两个大。 “蓝底银边的那一颗。” “蓝底银边……啊,有了!”她拿出徽章,好奇的赏玩。圆形徽章以沉稳的靛蓝为底色,正中央由银边镶出一个古文书体的汉字,猛一看有点像“生”字,因为字体不是正楷的汉文,所以她也不太确定。“教授,银边镶的是什么字?” “生,生命的『生』。” “哎哟,别害羞嘛!你就直接说是风生的『生』不就好了。”她嫣然一笑,踮起脚尖,帮他把徽章别上西装衣领。 “妳乖乖的,留在研究室帮我接电话,我会带一盒妳爱吃的女乃油泡芙回来。”东川御司轻点她鼻尖,举止中充满了亲昵和宠爱。 “带我去啦,我会乖乖站角落旁听,不会打扰到你的。”风生环抱住他,继续施展蛮缠娇黏的撒赖本领。 “审查会场气氛严肃,跟法院开庭没两样,妳一个小女生待在现场不是很奇怪吗?”他的口吻稍微软化了一点。 “什么嘛!你在跟人家亲热的时候,就不会觉得我是个小女生。”风生把玩着他的领带,不服气的咕哝。 东川御司被她的直言不讳呛岔了一口气。 最近接连几次发生在这间套房里,那些缠绵悱恻的恩爱片段忽然浮现脑海。 “亲爱的教授……”风生仰高清眸瞅望他,调皮的纤指不停在他胸口画圈圈。“以前隆三当你助理的时候,你有没有带他去过医师公会?” “有。”他努力平稳住气息。 “那就对啦!他可以去,为什么我不能去?”风生不依地勾住他的领带,“我也是你的助理啊,你带助理随行应该很正常吧,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因为他怕!怕自己不小心泄漏了情意,怕自己克制不住,当着同僚的面失了分寸,虽然感情的事没什么好避讳的,不过他就是怕,只要有她在的场合,他就无法专心,一双眼总会下意识的追着她跑,活像一对红外线侦测器,时时刻刻都在追踪她的一举一动,顺便监视方圆五百公尺之内那些对她存有非分之想的登徒子。 其实,带她一同前往倒是无所谓,怕只怕,他在公庭上恍神被同僚们逮个正着,或是,他又做出什么失常的惊人之举,到时候肯定又会被大伙调侃到无地自容,那些赏罚分明的执法悍将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挖苦他的机会。 就像上回被月山出卖一样,事后他才知道,那通要命的电话心理测验,根本就是一桩恶作剧,他敞开心房所回答的内容,被他们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三天两头就会拿出来复习一次,用来增加工作乐趣。 那次惨痛的教训告诉他,同僚、下属、知交都是不可以信任的,尤其事关他的感情生活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没必要让一群只会兴风作浪的家伙插进来瞎搅和。 世事难料,万一他又不幸被出卖了,那些难为情的糗事传了出去,他还拿什么脸立足医学界,干脆退出江湖算了。 说到底,他就是不想让外人涉入他们两人热恋的新世界。 “风生,我快来不及了,妳留在研究室,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他柔声安抚。 “不好。”风生哪会轻易放过他。“人家真的很想见识那种大场面,你就带我去观摩一下嘛!” 唉……再这样纠缠下去,他恐怕是走不了了。 “求求你啦……”她柔情似水地偎进他怀里,整副娇躯贴在他身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着。 这招够犀利,他投降了,趁欲火尚未被她挑起,他强迫自己放开她。 “好好好,我带妳去,这样总可以了吧。” 耶!作战成功! 医师公会的审查会场就位于该机关行政大楼的三楼审议厅。 横条型的会议长桌摆设在主审台的正前方,以东川御司和另外两名审查副委为中心,十三名审查委员一字排开坐定。书记官独自坐在左侧靠窗的一张座位,右侧两张座位则是检方人员,也就是检察官和事务官的位子。 主审台后方的墙壁上,高挂着一只大型的圆形精神图徽,靛蓝底色,以银边镶出一个古体“生”字,也就是在场所有审查委员西装领上所佩戴的形象徽章。 一名接受审讯的医师站在会场正中央,忐忑不安地面对在座审查委员,娓娓道出自己犯下重大疏失的经过。 风生站在偏门出口处,怀着严肃的心情观摩这场审问。 年轻的武田秀树医师今年二十七岁,在一间中小型医疗机构担任外科医生,两个月前的某个凌晨,他帮一位送往医院急救的车祸伤患开刀时,因为场面过于混乱,他在急救中一时疏忽,因而犯下过失。 据说,当时伤患在送往急诊室时,意识已经不是很清楚,只是一直按住胸部下方靠近胃部的位置频频喊痛,武田医师情急之下,并没有详细的诊查,便判断为内脏破裂,直接对伤患的月复腔开刀,然而,真正让患者剧痛不已的伤处却是肺部,当他发现自己误判时,只好紧急缝合伤口,连忙进行胸腔手术。 可是,在缝合月复腔的过程中,他却在手忙脚乱的情况下,误将手术刀遗留在患者体内,这是一个外科医生万万不该发生的严重失误,同时,他的胸腔手术也来不及完成,因为,伤患已经在急救中失血过多,宣告不治身亡。 武田医师完全不记得自己将手术刀留在死者体内,直到遗体火化后,手术刀才被死者家属发现,家属震怒之下,一状告到警视厅,此案立刻成为当天的头条新闻。 厘清事发案情后,检察官以医疗过失罪起诉武田医师,经由法院判处刑责后,再转送医师公会进行职务裁决。历经了一连串的审判过程,武田医生狼狈的脸庞上已经布满了疲累,神情也带着深深的懊悔,可以想见,他被关在看守所的那些日子,也一定身处在良心的谴责下而备受煎熬。 “我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原谅的过失,可是……当时的情况混乱危急,所有的外科医师都在执班,只有一个实习医生和两名护士帮我进行手术,我……我一心只想着救回人命,没想到会……”说到这里,武田医师一脸疲惫,丧气的垂着头,再也说不下去了。 东川御司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不发一语的聆听陈述,沉默了半晌,他望着武田医师,冷肃的开口,“武田医师,请你抬起头来。” 他茫然的抬起头,眼神依旧空洞。 “你有没有看见,高挂在我们身后墙壁上,那只蓝底银边的精神图徽?” 武田医师抬眼一看,涣散的眼神开始有了焦点。 “假如你还有印象的话,应该不会忘记,当你通过国家医师检定考,顺利取得行医执照时,在你执业证书的正上方,除了我国国旗外,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精神图徽。” “是,我记得。”武田医师喃喃地点头。 “这只图徽象征着『霖雨苍生』的含意,代表我们从医人员的精神、形象与责任,也就是所谓的『慈云之心、仁风之术、泽雨之德』--仁心德术,正是我们行医济世的原则指针。 “我们这种工作,想要救人很容易,想要一条人命,更是轻而易举,只要我们稍有一点偏差的念头,或是一时疏忽,一条人命就会白白牺牲。所以,我们必须时时刻刻把『仁心德术』四个字谨记在心,只要行医的一天,就不能忘记。 “生命可以很坚韧,也可以脆弱,不是你急于求成的抢救就能救得回来,身为一名专业医师,当情况越是混乱危急,你就越要沉着冷静,否则,怎么面对自己的工作?每天将近有百条人命送往急诊室抢救,要是每个医师都在慌慌张张的状况下进行急救,那后果将会如何? “你因为一时慌乱误下判断而铸成大错,最后,不但断送了一条生命,也断送了自己的前程,请你仔细想一想,值得吗?” 武田秀树顿时哑口无言,然后,压抑多时的种种情绪在此刻爆发出来,他沉重的闭上眼,无声饮泣。 终了,审判官以毅然决然的语气宣布判决。 “武田医生,由于你严重的医疗过失,我们决定判以停职处分,往后五年之内你不得再从事任何医疗行为,五年之后,我方将评定你当时的个人状况,再来裁决你复职的可能性。” “是,我愿意服从裁决。”武田医师哽咽着弯下腰。 审判官朝东川御司点个头,请他结审。 “武田医师,只要你在服刑期间表现良好,我方将会央请律师,帮你向法院提出缓刑假释的申请,当然,停职期满之后,公会也会派遣专业人员辅导你重新就业。希望你能记取这个教训,无论你未来行医与否。” “是,我会铭记在心。” 审查会结束之后,他们踏出医师公会的行政大楼,准备离开。 “你刚才说的那番话实在太精采了,真是令人动容,还好我有跟来。”风生敬佩又感动的望着东川御司,差点拜倒在他的西装裤底下。 佳人目眩神迷的模样,大大满足了他男性的虚荣心。 “快中午了,我们吃完饭再回去。”他含着喜悦无比的微笑掏出车钥匙。 “好啊,你想吃什么?”她完全顺从他的旨意。 “我们去秋野庵吃拉面好不好?” “好哇、好哇!秋野庵的老爹最慷慨了,每次都会送一盘杏仁豆腐和烧肉给我当小菜。” “因为妳每次都会拍人家马屁,动不动就夸他长得像乔治?克隆尼。” “他真的长得很像嘛!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 在夏日明艳的阳光下,两人有说有笑的步下台阶。 “风生。”迎面走来一名中年男子,对方亲切地唤住她。 “福井教授!”风生又惊又喜,“好巧哦,怎么会在这里碰见你?” “我来公会办点事。” “福井教授是我在医大念硕士研究班的指导老师。”风生替彼此介绍,“福井教授,这位是东川教授,我目前正在东都医学院担任他的助教。” “你好。” 东川御司微微颔首,福井教授也客气的回礼。 “教授,你关节痛的老毛病有没有好一点?”风生不忘关切恩师的旧疾。 “还不是老样子。对了,风生,妳还记不记得由佳里?”福井教授忽然问道。 “记得啊,她不是因为结婚怀孕暂时休学吗?” “她今年春天已经回来复学了。” “是吗?那太好了。” “妳呢?有没有复学的打算?” 风生踌躇了一会儿,一时之间很难下定决心。 “没关系,妳好好考虑。毕竟妳只剩下最后半学期的学业没有完成,白白放弃实在有点可惜。况且,妳平时的成绩并不差,只要回来补修学分,重新完成硕士论文,再通过审核考试,绝对可以顺利取得文凭。” “好,我会认真考虑。”风生轻点螓首。 “如果妳有意愿回来复学,我们随时欢迎妳。” 黄昏时分,两人下了班,叫了外卖,一起待在研究室共进晚餐,之后便一直关在套房里,缱绻,缠欢,耳鬓厮磨…… 这里原本是东川御司的私人休息室,如今,却成了他们幽情秘会的浪漫小天地。 几度云雨翻涌后,房内的娇吟喘息终于回归平静。 风生筋疲力尽的瘫在东川御司怀里,浑身舒软,香汗淋漓,他的指尖逗留在她光滑的果背上,沿着玲珑的曲线四处游移,拂弄她丝缎般柔顺无瑕的雪白肌肤。 他的抚触轻柔无比,风生不禁发出舒服的细叹,满足的蜷伏在他胸膛上,像只备受主人疼爱的小猫咪。 很难相信,与他相识至今,不过一个夏天,短短几个月,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进展得如此亲密,对她而言,这一切就好象一场如梦似幻的情境,是那么样的神奇、甜蜜、不可思议。 最教她惊奇的莫过于他守身如玉的节操。 直到现在,她仍不敢相信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在拥有她之前,竟然从未沾染过,当然,在献身给他之前,她也是完璧之躯,只是男人终究不比女人,女人可以为了贞节紧守防线数十年,绝大多数的男人却未必办得到这一点。 毕竟先天上的生理构造不同,加上雄性激素驱使,以至于男性的通常比女性强烈,冲动一来挡都挡不了,真不晓得这么多年以来,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居然有办法忍到现在才开荤。 他们的初体验发生在一个多月前,虽然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身心却意外的契合,整个过程也很美好。起初,他们都还在探索的奥妙,直到尝过水乳交融的欢愉滋味后,才开始由他变得主动。 实在很难想象,他这么一个清心寡欲的男子,严谨自律,可是,一旦投入鱼水交欢的浓情时刻,又会变得热情如火,贪索如狂,也唯有两人果身相对时,才会为她展现狂野感性的另一面。 每一次,当他们紧紧结合成一体,当她睁开迷蒙的双眼,仰望他摇晃的身形,凝望他陶醉的神情,蒙眬之中,都会对他产生出一种判若两人的错觉,完全无法将“平常时候正经的他”与“欢爱时候火热的他”联想在一起。 或许,他并非无欲无求,他会冲动,只是不轻易表露,他的情感丰富,只是不擅于表达,澎湃的七情六欲全隐藏在冷峻淡漠的躯壳里,必须遇对了人,才能激发出潜伏在他体内的另一个灵魂。 “风生……”他蓦然轻唤。 “嗯?”她慵懒的应声。 “妳想不想成为东都医学院的长期聘任教师?” “我可以吗?”她趴在他身上,下颚抵着他胸膛,眼眸焕发出灿亮的光芒。 “当然可以。”他挑弄她香肩上的发丝笑语。“可是,在这之前,妳必须回医大复学,把未完成的学业修完,等妳顺利取得硕士学位后,我会请校务部的人事主任亲自跟妳洽谈,正式下聘书任请妳受雇教职。” “那……你不就又得重新请一个新助教了吗?” “假如没什么意外的话,南宫翔的大哥今年应该可以提前拿到硕士文凭--” “南宫翔那家伙还有一个哥哥?”风生惊讶的打断他。 “对,他叫南宫翼,目前正在咱们医学院的研究所念硕士班,那小子的成绩相当优秀,搞不好暑假过后便能提早取得硕士学位,我可以先把他捉过来接替妳。”他已经在脑海里计画好最妥善的安排,“所以,这个暑假结束后,妳就可以回医大研究所办理复学事宜了。” “嗯。如果选在下学期复学,刚好可以接上我最后半学期中断的课业,问题是……那个南宫翼肯乖乖就范吗?”她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妳别担心,那小子觊觎这份差事很久了,早在半年前就跟我商讨过好几次,现在刚好有机会让他一偿宿愿,他高兴都来不及了。” “那就好,可是……”风生忽然眉头深锁。 “怎么啦?”他轻轻逗弄她下巴。 “如果我回去念书,我们就不能天天见面了。”她闷闷不乐的叹息。 唉!这何尝不是他心中最大的痛。他既舍不得放她离开,却又不忍心看她放弃学业,放弃任教志愿,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替她把教职生涯规画好,纵使难分难舍,也只好先将儿女情长摆两边,以她的前途发展为优先。 “幸好妳不是念国外的大学,否则咱们分隔两地,日子岂不是更难熬?”他笑着安慰,“忍一忍,几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就算平常无法天天碰面,妳周休假日的时候总有空陪我吃顿饭、约个会吧?” “嘻,也对!”一提到约会,风生就快乐得不得了。 “这个星期六,我想放妳一天假。”他忽然天外飞来一笔 “真的?”她雀跃不已。“莫非你想通了,决定带我出去游山玩水?” 这丫头,就只知道吃喝玩乐!他忍不住笑出来。 “我想带妳见见我父母,还有我家人。” 第九章 周六下午,奥迪房车载着佳人,在前往男方家的途中。 “怎么办?我好紧张。”风生坐立不安地望向驾驶座。 一想到即将会见东川御司的父母家人,她的心情就无法平静下来。 “有什么好紧张的?他们又不会吞了妳。”东川御司好笑的瞟她一眼,方向盘一转,奥迪通过人口处的警卫岗哨,驶向笔直宽敞的林荫大道。 权贵之家果然不同凡响,连私人车道的入口都派有警卫驻守。 打老远,风生就看到一座足以媲美皇城的古典豪邸。 “我的天啊!”她目瞪口呆的望着正前方,下巴几乎掉下来。 东川华宅的建构规模远超乎她想象,气势磅礡,雄伟恢宏,教人叹为观止。 奥迪暂停在豪宅的正大门外,东川御司率先跨出车门,把车钥匙交给佣人,然后绕到车头的另一方为她开门。 风生茫茫然的被他牵下车,一颗心加速跳动。 “三少爷。”正大门左侧的警卫室前,几名守卫向他行个礼,目光一致集中在风生身上。 爱内上上下下众所皆知,这位性情孤僻的三少爷一向独来独往,今儿个突然把一位窈窕佳人带回家来,用意已不言而喻。 此时,大伙终于明白,为何这几个月三少爷总是春风满面的原因了。 爱神的武器果然神奇,即便是清心寡欲的三少爷,终究也逃不过被神箭射中的命运。 东川御司牵着风生跨进大门,一进入,触目所及的庭园景色再度让风生赞叹得合不拢嘴。 天堂!世外桃源!人间仙境!眼前的美景如诗如画,美不胜收,她几乎流下感动的泪水。 “等傍晚凉一点的时候,我再带妳四处走走。”东川御司轻拥着她迈向主屋。 不远处,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踏着懒洋洋的步伐走过弯桥,在通往主屋的石板小径跟他们碰头。 “天啊!他好漂--”风生嘴边的“亮”字还来不及说出口,东川御司连忙捂住她的嘴。 “他是我五弟,东川军司。” “久仰、久仰。”风生从未见过相貌如此俊美阴柔的男人,当场看傻了眼。 东川军司居高临下的睥睨她,打量了半晌,唇边忽然扬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矮冬瓜。” “缺德鬼!”既然美男子的口德欠佳,风生当然也用不着太客气。 东川军司哼了一声,戏谑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向兄长。 “就是这个发育不良的小不点?” “不小了,她今年芳龄二十六,还长你一岁呢!”东川御司把女友揽回臂弯里,正式介绍给弟弟,“她姓岚,名风生。往后大家都是自己人,拜托你对人家客气一点。” “我昨晚刚从米兰飞回来,觉没睡好,饭没吃饱,现在还能站在这里陪她抬杠已经算很客气了。”东川军司眉角一挑,转身往主屋走去。“你们情侣俩慢慢散步,我饿了,先回主屋吃饭。” 风生望着前方桀骜不驯的男人赞佩不已。“令弟的美貌简直空前绝后,世间少有,实在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绝代美男子。” “妳记住,千万、千万不要当着他的面夸他漂亮或美丽,否则连我都救不了妳。”东川御司慎重的耳提面命。 “为什么?” “以后再慢慢告诉妳。总之,他的美貌出众是不争的事实,大家心知肚明就好,就是别当面赞扬他。”东川御司再三警告。 “好,我知道了。”风生受教的点点头。 两人踏上日式主屋的回廊,东川御司欲拉开门的同时,两扇古典的纸门突然从里面被人拉开,一个巍峨如山的大块头站立在门框的正中央。 “东川伯伯!”风生掩唇惊呼。 “我有那么老吗?”大块头拧起一对浓眉瞪她。 东川御司失笑,“他是我六弟,东川将司。” “天啊!他跟东川伯伯就像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我还以为东川伯伯返老还童了呢!”风生惊叫。 矮冬瓜!东川将司斜睨她一眼,对她的评语置若罔闻,目光转向东川御司。 “爸妈他们已经来了,大伙全在客厅等你们两个。” “这么快?我还以为他们傍晚才会到。”东川御司说道。他实在服了他们夫妇四人,现在才下午两点,他明明跟他们约好晚餐时全家再一起众会的,不是吗? “他们中午就迫不及待的冲来了,难得假日也不让人多睡一会儿,一来就把我们全部挖醒,说什么要全家一起迎接你的美娇娘,老妈她们甚至连『初聘下订』的见面礼都准备好了。”东川将司幸灾乐祸的望向风生,“妳等着接招吧!小不点。” “什么是初聘下订?”风生狐疑地探问。 东川御司莫测高深地笑了一笑,牵着她的柔荑踏入室内。 “东川家百年传承的文定古礼。准婆婆与女方初次见面的时候,都会事先准备一套见面礼送给未来的儿媳妇,表示男方家长的心意,为日后正式下聘讨个吉利的好兆头。” “婆婆?媳妇?下聘?”风生睁圆了杏眼,一连发出三声问号。 “婆婆,在里面;媳妇,就是妳;下聘,指日可待。”既然矮冬瓜仍处于状况外,他东川将司不介意暂时充当一下解说员。 “不行!我没有经过老爸、老妈的同意,不能随便收下那么贵重的厚礼!”风生连忙倒退三大步,吓得要夺门而出。 “妳给我过来!”东川御司强行将她拉回怀里,直接拖往刑场,不给她拔腿开溜的机会。“妳今天如果没有把初聘收下来,休想我会放过妳!” “认命吧,小不点,谁教妳搞不清楚状况就自投罗网,这下看妳往哪儿跑。”东川将司摩拳擦掌的跟在他们身后,准备看好戏。 “救命啊!”她遇人不淑,误闯笼潭虎穴了! 风生规规矩矩地坐在男友身旁,正式与他的家人进行第一类接触。 一开始,首先由东川御司介绍他的家庭成员。 东川伯伯,她见过了,之前两人曾经有过一“餐”之缘,听说老人家事后一直对她念念不忘,一再怂恿儿子先下手为强,就算“先斩后奏”也没关系,他们东川家很乐意负责到底。 大夫人,端庄高雅。二夫人,温柔婉约。三夫人,贤淑大方。 从她进门到现在,三位夫人漾在脸上的笑容始终没停过,对她的印象显然极好,已经将她视为准媳妇儿的不二人选。 拜见完男方家长,紧接着参见他的兄弟妹嫂。 老大,东川尚人,东川集团现任执行总裁,统治十五支跨国关系企业政经大权的最高统帅,除了礼貌性的点头问候以外,风生根本不敢正眼直视他的龙颜,这位企业掌门人有股浑然天成的帝王气势,让人望而生畏,再加上一张冷眉冷眼、阴凛沉峻的尊容,更令人不寒而栗。 老二,东川晋司,她见过几回,这位俊朗潇洒的东川二少每个月都会陪同娇妻前往东都医院的妇产科做产检,夫妻俩只要不赶时间,一定会顺道来医学院的研究室打声招呼。 也正因为如此,她和他的爱妻原朝香才会一见如故,两个小女人每次一碰面,总是东扯西扯聊个没完。 老四,东川浩司,外型出色,英俊卓绝,有着一双能勾人三魂七魄的眼睛,从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妖冶邪异的魔魅气质,一看就知道是个标准的危险坏男人。 素闻东川四少在情场上横扫千军,所向披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确实有那个本事在女人堆里呼风唤雨,攻城掠地。 老五,东川军司,简直俊美得超乎寻常,他的容貌完全跳月兑性别的界限,亦刚亦柔,阴阳难分,看久了还会给人一种雌雄错乱的感觉,倘若他跟东川四少一样乐于在情场上打滚,必定是男女通杀,无往不利,瞧,他连呼噜呼噜大口吃面的样子,都那么漂亮美丽。 老六,东川将司,无论是精悍霸气的相貌,或是魁梧壮硕的身材,都跟他父亲如出一辙,父子俩唯一的不同是,东川伯伯盛气浚人的姿态较为内敛,小儿子心高气傲的态度则十分明显。 也不晓得究竟是东川家族的血统得天独厚,还是祖上积德庇荫后世子孙,这一门六杰个个出类拔萃,冠盖群雄,随便一个站出来都是蟠龙擎天的帝王之才。 不过,看来看去,还是她亲爱的教授最迷人。 至于东川家的掌上明珠东川依人,完全没有辜负她“小鸟依人,我见犹怜”的芳名,花容月貌之姿,娇细纤弱之躯,犹如一尊水灵灵的玉池仙子,清丽飘逸,美得不沾一丝俗尘。 经过一番简单的介绍之后,风生对阿娜答的家人总算有了初步的认识。 而男方这边对她的家庭状况早已了如指掌,当场省下不少身家调查的时间,眼前,东川夫妇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初聘礼送到未来儿媳妇的手上。 然而,这份意义重大的见面礼对风生来说,牵涉到她的婚姻大事,在尚未获得双亲首肯之前,她不敢草率接受,更不敢擅自作主。 迫于无奈,风生只好怀着歉意婉拒,此举当场惹来身旁爱侣不悦的神色。 “不准拒绝,收下来。”东川御司铁青着一张脸,阴沉沉地瞪向她。“否则妳今天休想走出这个大门。” “我是很想收啊,可是……我爸妈那边怎么交代?”风生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 “小风。”二夫人执起风生的手,温柔地轻拍两下,“妳不要担心,等亲家公、亲家母返国,我们会亲自登门拜访,正式向妳父母提亲。至于这些见面礼,就当是我们一点心意,妳尽避收下,毋需感到压力。” 二夫人为东川御司的生母,等于是她未来的婆婆,既然准婆婆都这么说了,她当然不好再推拒,最后,风生还是硬着头皮收下三位婆婆的美意。 红云彩霞布满了天际,火轮般的夕阳即将没入地平线的另一端,小两口手牵着手,在庭园里优闲地漫步。 风生就像刘姥姥逛大观园,处处是惊奇。 “好雄伟的大殿啊!” “那是东正殿,专门用来宴请宾客或举行家族聚会的场地。” “那座古色古香的殿堂呢?” “那是东云祠堂,东川家历代以来的列祖列宗都供奉在里头。” “前方那幢造形古典的塔楼呢?” “那是藏书阁,顾名思义,就是收藏书卷典籍的地方。” “这栋雄壮威武的建筑物又是做什么用的?” “这里是东道馆,凡是东川家的子弟,从小都得在这个道场修身习武,无论剑道、柔道、空手道、西洋剑,只要妳想得出来的武道剑术,我们统统都要练,而且还要练出一身好武艺,才能月兑离这个拳打脚踢、刀光剑影的战场。”导游先生东川御司一路上都在尽责地解说。 整整逛了一个多钟头,风生总算游遍各大景点的名胜古迹,接下来,她的观光目标就是这一大片浩瀚壮阔的庭园仙境。 “哇!那片孟宗林看起来好神秘、好幽美啊!我要进去逛一逛。”风生兴致勃勃地冲向绿竹林。 这片竹林青翠蓊郁,浓荫蔽天,林区入口有条蜿蜒的羊肠小径直通密林深处,隐约可以望见一幢古阁楼房座落于林间之内。 “慢点!”东川御司赶紧在绿林入口拦下她。“此地是尚人的住处,妳别乱逛,小*心进得去出不来。” “早说嘛!我差点一脚闯进鬼门关了。”一想到东川大少那副深沉阴狠的俊容,风生便不敢再冒然前进。 “尚人的个性比我更孤僻,没有经过他的同意,任何人都不能随便进入他的地盘,除了自家人以外,只有管家秀爷和两名固定的佣人可以自由出入。”他严肃地叮咛。 听起来他大哥似乎比他更龟毛,原本她还以为他已经够难伺候了,想不到那位东川大少更胜一筹,今日拜访一趟东川家也算是小有收获,不但大开眼界,也对他的家人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另外,她还发现他们家的生活形式有别于一般家庭。 在一般老百姓的观念里,父母跟子女住在一起乃天经地义,因此大多数的家庭通常都是两代同堂,一家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可是他们家却反其道而行。 听说,早在多年以前,东川伯伯便带着三位夫人迁出家门,定居在东京市郊的别墅,本家这座豪邸则留给儿女们。 打从小时候开始,他们兄妹七人就分别拥有一座独栋独户的私人别院,虽然一家子同住在一个深宅大院,却享有各自的生活空间,每个人的小天地也都独树一格,各有特色。 像是东川大少的西林院,东川二少的南厢院,东川依人的水湘院等等。 稍早前,她已经造访过阿娜答居住的干桓院--一栋充满束洋色彩的和风建筑,室内设计典雅,室外环境优美,小桥流水,鸟语花香,几乎让她流连忘返。 “走吧,我带妳去参观别的地方。”东川御司牵着她转移阵地,迈向下一个风景区月长亭。 风生坐在凉亭内的石椅上歇脚,一面欣赏环绕四周的湖光山色。 放眼望去,青松翠柏构成一片万丛千绿的森林景象,枝繁叶茂,绿意盎然。 凉亭左侧紧邻一汪碧水深潭,鱼儿嬉戏,蜻蜓点水,野乌徜徉,天鹅优游,山明水秀的风光景色,恰似一幅诗情画意的山水图。 唉!风生依依不舍地轻叹。待会用过晚餐之后,便得告辞返家了,然而,此般风情美景,教她如何舍得离去? “噢……我再也不想回家了。”她恋恋不舍的抱住凉亭柱子。 东川御司斜倚着梁柱,带着一脸柔情凝视她。 “只要妳愿意,随时可以搬进来住。” “别闹了,你家又不是旅馆,天天对外开放,办个checkin的手续就能住进来。”她依然醉心于美景中,未曾察觉到他话中有话。 或许是他的表白太含蓄了,风生才会一时不察,假如换成平时,她一定能马上意会,并且肆无忌惮的调戏他,然后缠着他追问下文。 可是现在,风生的全副心魂沉迷在这片风光明媚的景致里,无法发挥她的聪明机智去推敲他的言外之意。 唉……东川御司不禁对着夕阳发出一声长叹。 这丫头是真迷糊还是故意装傻?有时候明明精得跟鬼,举一反三、一点就通,现在居然连他的暗示都听不出来。 算了,既然她的慧根失灵、大脑故障,他只好再接再厉了。 “我指的是永远定居下来。”这样够明白了吧!他直勾勾的望着她。 “啊?”她回过神,稍微愣了一下,依旧接收不到他眼中所发射的讯号。 天哪!东川御司仰天长啸,忽然很想把她推进池塘里,看看能不能让她清醒一点。 就在他无计可施之际,一道灵光顿时划过脑海。 有了!昨天夜里,他费尽心思,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想到一句求婚宣言,言词虽然不怎么花稍,不过相当感人肺腑,应该可以打动她才对。 事不宜迟,该是他使出绝招的时候了。 “我的干桓院还缺一个女主人,妳愿不愿意搬进来陪我共度一生?” 哦,原来如此。风生终于听懂他的弦外之音了。 “你这是在跟我求婚吗?”含笑的美眸登时流露出灵活的光彩。 谢天谢地,她终于恢复正常了! 然而,在佳人尚未答应下嫁之前,他仍不敢掉以轻心。 “妳愿意接受我的求婚吗?”话一问完,东川御司屏息以待。 愿意、愿意、我愿意!风生在心里猛点头,简直乐翻了,可是,她还不想那么快给他承诺,出自于一股恶作剧的心态使然,她决定再逗他一会儿。 “就这样啊?会不会太单调了?”她偷偷藏住一抹笑。“电视上的男主角求婚时,都会准备一大束玫瑰花,还会说一大堆甜言蜜语哄女主角开心呢!” 好!他豁出去了! 事到如今,只要能博得她欢心,就算是再肉麻的对白,他也会咬紧牙关,一字不漏的吐出来。 “亲爱的公主殿下!”他说得咬牙切齿,“我有这个荣幸娶妳为妻吗?” “嗯……”风生得了便宜还卖乖,沉吟好一会儿,眼珠子转了一圈,就是不肯做出响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她始终没有说出令人满意的答复。 东川御司的额角开始沁出冷汗。 “风生,妳愿意嫁给我吗?”他直视她的眼,提心吊胆地迫问。 “噢……好浪漫哦!”她笑弯了嘴角、眉梢,“我作梦也没想到,你居然会选在今天跟我求婚,我该怎么回答才好呢?” 他翻了个白眼,耐性一点一滴的流失。 “那还不简单,说好不就得了。” “可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妳喜欢浪漫,我特地把妳带来这里营造气氛,妳爱听甜言蜜语,我也说了,妳到底还想怎样?”他干脆请她明示。 “气氛是很好,甜言蜜语也很动听,可惜……少了一枚应景的求婚戒指。”风生佯装出一副很遗憾的神态,继续刁难。 其实,不管他有没有准备求婚戒指,她都会答应这门婚事,再三吊他胃口的用意,无非只是想逗逗他,看他紧张的模样。 戒指?他竟然忘了还有戒指!东川御司登时如梦初醒,胡里胡涂绕了一大圈,他差点忘了自己有备而来。 今天带她回家,把她介绍给家人只是目的之一,求婚才是重头戏,既然是重头戏,戒指当然是不可或缺的必备道具,除此之外,他还情商了一位神秘佳宾出场,在他的求婚大典上演出一段最高潮的戏分。 整出戏码他早在几天前就已经策画好了,至于那位神秘佳宾,也已经在中午时先行抵达,倘若那家伙没到处乱晃的话,应该在事先排演的地点等待出场。 幸好她一语惊醒梦中人,否则,他现在还把那位神秘佳宾晾在某处呢! 很好,所有节目的流程都按照他的计画顺利进行,虽然延迟了一会儿,不过依然完美无缺。 好!可以准备开场了! “教授?”风生看着他变化莫测的神情,不禁感到纳闷。 “来,妳先把眼睛闭上。”东川御司绽开自信满满的笑容。 好啊,看你耍什么花样!风生漾着一丝笑意闭上眼。 东川御司把她带到凉亭边,两人一起迎向湖面。 “等我吹出口哨,妳才可以把眼睛睁开。”话一说完,他马上吹起一声清脆响亮的哨音。 风生怀着期待的心情张开双眼,迎接即将发生的惊喜。 “小风!”神秘佳宾出现了。 飞宝从湖畔彼岸展翅飞来,活像从天而降的爱神,缓缓降落在东川御司的手背上。 牠的脚爪下绑着小竹篮,竹篮里放着一个黑色丝绒方盒。 天啊!他真的准备了戒指!而且还是由飞宝专程送来!风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辛苦你了,飞宝。”他拍拍飞宝的头,将绑在牠脚爪下的小竹篮解下来。 “教授,你好慢哦!我在小森林里等了好久!本来有一只画眉鸟想带我四处走走,我看得出来牠对我一见钟情,可是你还没呼叫我,我又不敢随便乱跑,后来又有一只黄莺飞来跟我搭讪,谁知道你早不叫、晚不叫,偏偏选在我们俩情话绵绵的时候吹口哨,害那只黄莺小姐吓得飞走了。要不是为了我们家小风往后的终身幸福着想,我才懒得理你呢!”飞宝发了一顿牢骚。 “是是是,都怪我不好,耽误你泡妞了。”他连忙向尽忠职守的佳宾陪不是。“东川伯伯正在主屋那边泡茶,你要不要过去找他聊聊天?” “也好,反正我也不想当电灯泡。”飞宝挥动翅膀准备离去。“小风,我先去拜访东川伯伯,不打扰你们啰!”任务完成,牠功成身退。 东川御司从竹篮中拿出丝绒方盒,打开盒盖,取出一枚精致秀雅的白金钻戒替她戴上。 “现在,妳愿意嫁给我了吗?” “噢,亲爱的!”风生欣喜若狂地冲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个不停。 她真的好意外!没想到他竟能设计出如此教人惊喜的求婚花招,她除了讶异激动之外,还有更多的感动和甜蜜交织在心头。 “这是否代表我过关了?”他笑望着投怀送抱的佳人。 风生娇羞的点了点螓首。 “太好了!”他旗开得胜,抱着佳人转了好几个圈圈。 “别高兴得太早,你还没通过我老爸、老妈那关呢!”她娇嗔道。 对喔!他差点忘了还有一对素未谋面的岳父、岳母。 岳父大人和丈母娘目前都还远在非洲,回国的日期仍是个未知数,不过没关系,他可以等,况且,他对自己的条件充满信心,即使岳父、岳母明天突然返抵国门,临时下旨召见他上门接受质询,他也没什么好怕的。 他拥有正当的职业,人品优秀,家世清白,无不良嗜好,就算他们拿放大镜挑三拣四,也绝对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场神圣的战役他是赢定了! “妳放心,等他们回国之后,我一定会拿出最大的诚意、使出浑身解数,把他们哄得服服帖帖,欢欢喜喜的把妳嫁给我。”他胜券在握。 风生喜上眉梢,“那我就等你的表现啰!” 第十章 九月初秋的早晨,东川宅邸的庭园里处处写满了秋色,西风一扫,泛黄的枯叶片片凋落,萧瑟的景象令人倍感凄凉,就像他现在的心情。 最呕的是,身边每个亲朋好友都过得一帆风顺,只有他一人陷在水深火热的万丈深渊里喊救命。 开学之后,风生已经回到母校攻读硕士学位,假如情况顺利的话,最快在明年三月就可以拿到她梦寐以求的硕士文凭。 而她空出来的助教职缺也已被南宫翔的哥哥南宫翼取而代之,由于那小子专攻法医系,目前已经拥有实习法医的身分,如今跟在他身边兼任法医助理一职,根本就是如鱼得水。 另一方面,他们东川家众所期待的第十五代传人即将在下个月出生,双胞胎的预产期确定是十月中旬。 为了让两个小家伙平平安安出生,他们的爷爷女乃女乃还特地上山拜见一名得道高僧,请他为这对双麟龙胎诵经祈福,高僧同时从占卜卦象推知这对双生子乃天界喜仙童子下凡转世,要造福人间,出世之后必定替东川一门招福进喜,喜气源源不绝。 闻言,夫妇四人当场被一连串“喜”字冲昏了头,立刻冲下山收拾行囊,在五天前出发飞往中国,向一位据说是华佗再世的中医名师寻求一帖安产药方,希望藉由神威和药材双管齐下,生出一对生龙活虎的健康宝宝。 无巧不巧,就在他父母不辞千山万水飞往中国内地的隔天,风生的双亲正好从非洲返抵国门,翌日恰逢周末,他连忙备妥几样见面礼上门拜访,然后,信心十足的按下门铃,结果出来开门的是风生,负责面试的主考官却不是准岳父和岳母,而是风生温柔的二姊岚云生。 岚氏夫妇突然回国的消息惊动了国内的生物界和考古界,夫妻俩昨天才刚从黄沙漫漫的古埃及回到文明世界,今天立刻被两大学术阵营的人马捉回研究学院召开座谈会,明、后两天还得应付蜂拥而至的国际媒体,倘若他想一睹两位长辈的丰采,恐怕只能排到三天后了。 “东川教授,很抱歉,让你白跑一趟。”柔美娴雅的岚云生代表双亲接见这位年轻有为的乘龙快婿。 “没关系,我择日再来拜访,请代我向伯父、伯母问好。”东川御司从沙发上起身,风度翩翩的告辞。 风生送他到前庭花园的栅门外,小两口不急着说见面,干脆站在人行道上说说情侣间的贴心话。 “我……我昨天已经把我们的事禀告我父母了……然后……然后……” “然后怎样?”看她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他开始紧张了。 “我妈她……她一时承受不了,所以……所以就……” 情况大至上是这样的。 昨天傍晚,岚氏一家五口难得聚在一起共进晚餐,在如此温馨和乐的气氛下,风生决定把自己这几个月所经历的幸福际遇告知父母,并希望父母能够祝福她,进而同意这门婚事。 可是,从头到尾,她都刻意不提男友的姓氏,仅以“教授”两字带过,因为她太清楚父母听到那个姓氏之后的反应,假如今天换成其它寻常人家的双亲,应该也会有相同的心情,并不是每个父母听见女儿钓到金龟婿都会鼓掌叫好的。 因此,她选择先说明两人交往的始末,等父母对那位“教授”的好感快速倍增时,再公开男友的底细。 听完她的陈述,岚氏夫妇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女婿简直满意得不得了,加上未来女婿的职业跟他们夫妻俩一样同为教授,而且又是一名宅心仁厚的外科医师,印象分数马上超过两百分。 问题是听女儿口沫横飞讲了老半天,夫妇俩始终不晓得对方姓啥名啥。 “小风,妳别卖关子了,那位教授究竟贵姓大名?”岚父急着想知道未来女婿到底是何方神圣,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风生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一鼓作气吐出四个字。 “东川御司。”这个响叮当的名字父母大人应该不陌生才对。 铿铿锵锵,两双筷子当场应声落地。 丙不其然,岚氏夫妇的反应跟她想得一模一样。 “东……东川?哪……哪个东川?”瞠目结舌的岚夫人终于找回声音。 “老妈,全日本就只有一门东川世族,家喻户晓,除了那个东川,还有哪个东川。”岚海生在一旁窃笑着提醒。 “那个企业版图遍布全球的东川集团?” “对。” “东川集团的三少?” “正是。” “东都医学园区的总负责人?” “没错。” “国际医学界一致公认的外科权威?” “就是他。” “日本法医界首屈一指的法医专家?” “完全正确。” “老公……”岚夫人快不行了,“扶住我……” 咚!岚夫人双眼一昏,当场晕倒在地。 “老婆!” “妈!” “唉……侯门深似海。像东川一门那种权贵之家,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高攀不起。”这是岚父最后的结论。 “事情就是这样。”风生把昨晚发生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也就是说,伯父和伯母不能接受我,只因为我顶着东川的姓?”他深受打击。 “你放心,我会继续说服他们的,大姊跟二姊也会帮我们说好话,总之,你先回去等我好消息,如果我爸妈改变心意,我会马上跟你联络。” 于是,他都还没正式拜见岳父岳母,讨两位老人家欢心,就直接被三阵出局了,雄厚的家世背景正是他“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原因。 东川御司生平第一次觉得原来显赫的出身也是种麻烦。 毕竟一般人对名门望族仍存有一种很负面的刻板印象,觉得有钱人都是一群“高不可攀”的势利分子,因此做父母的通常都不太赞成女儿嫁入豪门,担心宝贝女儿嫁过去受罪,不但得被趾高气扬的恶婆婆当下女使唤,天天含着辛酸的泪水打扫拖地,受尽委屈,还会被骄生惯养的小泵、小叔瞧不起,每天照三餐欺负,外加一顿冷嘲热讽当消夜。 所幸他们两家不是什么不共戴天的死对头,双方家长也没有结下什么梁子,结局应该不会像罗密欧与茱丽叶这么惨绝人寰,不过虽然他们这对苦命鸳鸯还不至于沦落到一死以求相守的地步,可是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短期内,他们都得面临被活生生拆散的命运,直到女方家长改变心意为止。 唉!东川御司忧郁的叹了一口气,踏着沉重的步伐进入主屋餐厅。 “三少爷,早。”管家秀爷露出和蔼的笑容招呼他用早餐。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完全提不起劲。 “还发呆,你的荞麦面都快变面糊了!”东川军司嘲弄垂头丧气的兄长。 东川御司两眼无神,盯着眼前熟腾腾的汤面,懒洋洋的伸手拿了一瓶调味料往自己碗里猛倒。 大伙面面相觑,七双视线一起集中在他那碗已经变成深红色的荞麦面上。 “御司……御司……老三!”东川晋司连叫了三声他才回魂。 “嗯?”他抬起头应了一声,右手还在倒那瓶红通通的辣椒粉。 “你拿错调味料了,那瓶是你最怕辣椒粉。” “哦。”他点点头,把辣椒罐放回原位,看也不看的,又拿了一瓶调味料往面里加。 “那是你最痛恨的醋。”东川浩司看不下去了。“拜托,你就算不想吃面也别这么糟蹋。” 东川御司把乌醋放回去,盯着颜色变得很可怕的汤面,像个做错事的小朋友一样彷徨无助。 “算了、算了!你那碗给我吃。秀爷,麻烦你请宏伯再煮一碗面给这个失魂落魄的傻蛋。” 东川将司看他可怜,勉强接过那碗又酸又辣的荞麦面从容就义,反正在座也只有他酸甜苦辣百无禁忌,就当是日行一善好了。 东川御司疲惫的靠向椅背,揉着眉心低问,“爸妈他们什么时候回国?” “大概后天吧!”东川晋司答道,“听说他们一回来,就要准备上门提亲了,风生她父母那边你搞定了没?” “他们约我明天吃晚饭,成败与否,就看明天了。”这顿饭局得来不易,全得归功风生的两个姊姊帮他说了不少好话,才能在短短两天之内说服她父母。 昨晚风生打电话跟他报喜讯时,甚至还激动得痛哭流涕。 然而他却不敢高兴得太早,女方家长只是念在他曾经是风生的上司,对他们家学途坎坷的小女儿有再造之恩的份上,因此才答应请他吃顿“象征性的晚饭”,并不代表认可这门亲事,他想迎娶他们的宝贝女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尽避如此,明天的饭局仍有转圜的空间,他必须好好把握。 “你明天上门拜访岚氏夫妇的时候,记得投其所好,想要打动他们,也只有针对他们的喜好下手了。”东川尚人开口提议。 他们的喜好?东川御司登时啼笑皆非。 那对夫妻无论喜好或兴趣都与众不同,一个喜欢黑猩猩,一个偏爱古文明,总不能要他拎着一只吱吱叫的小狒狒和一支金光闪闪的法老王令牌登门拜访吧! 算了!与其做些表面工夫,他宁可用真心诚意打动他们,不过……老大的意见倒是值得参考…… 好!就这么决定了! 明天上战场出征之前,他得先把黑金刚、猩猩、狒狒等猿猴类的家族成员搞清楚,然后,再多准备一些猿猴生态的相关信息以备不时之需,当岳父大人忽然提起那群毛茸茸的动物有多可爱、多调皮时,最起码可以陪他老人家聊个几句。 坦白说,他觉得黑猩猩露齿微笑的表情一点都不可爱,他也不在乎牠们未来演化的方向,不过岳父喜欢就好,他愿意怀着爱屋及乌的心情陪他高谈阔论,因为这是拉近彼此距离最好的方法。 接着,再跑一趟博物馆,把埃及历任法老王伟大的生平事迹背得滚瓜烂熟,虽然那些法老王生前究竟干过哪些惊天动地的勾当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却是攻破丈母娘心防的不二法门,就算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一定会被他勤勉的研究精神感动,等岳母敞开心房后,或许愿意打开话匣子,跟他分享木乃伊的神秘与奥妙。 假如时间充足的话,最好再下点工夫,尽量搜集一些吴哥窟、马雅文化、亚特兰提斯之类的古文明讯息,无论那些失落的帝国曾经缔造出多么了不起的丰功伟业都与他无关,只要到时候可以派上用场就好。 不错、不错!他越来越有希望了! 两边的工程都很浩大,也很费时,他必须马上动手搜集资料才行。 “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他行色匆匆的退席。 “你这么急要去哪里?” “动物园。” 棒日黄昏,一辆银色奥迪停放在岚家庭院外的车道上,驾驶却一直坐在驾驶座上喃喃自语,迟迟不肯下车。 “黑猩猩属于猿类,狒狒属于猴类……狒狒跟弥猴都具有攻击性……黑猩猩可以学会四百种聋哑人士用的手语……埃及境内的金字塔一共有七十多座,其中以『古夫王金字塔』的规模最庞大……杜唐卡门国王十二岁即位,十八岁英年早逝……”东川御司手里捧着一本笔记,把昨天抄录下来的重点再熟读一遍,正在做最后的总复习。 屋子里的人早在十分钟前,就发现庭院外停了一辆高级房车,一家五口全站在客厅窗户观察车子里的动静。 “那小子坐在车子里碎碎念什么?”岚父首先发难。 “祷告吧!我想。”岚海生猜测。 “小风,妳去叫他进来,准备开饭了。”岚夫人拍拍女儿的肩膀示意。 风生走近奥迪,轻敲车窗两下。 东川御司抬起头来,看见一张灿烂如花的笑靥,连忙按下车窗。 “你在背什么?”她倚着车身笑问。 他扬扬手中的笔记,“黑猩猩跟木乃伊。” 风生抢过笔记看了一下,当场笑得直不起腰。 “我妈叫你进去吃饭。” “等一下,再给我一分钟,我只剩下一页没看完。” “别看了,黑猩猩跟木乃伊又不能当饭吃。”风生打开车门把他拉出来。“如果你真的这么有兴趣的话,屋子里正好有两位专家,你可以进去跟他们讨教讨教。” “讨教?我不要被左右夹攻就不错了。”他露出一抹苦笑。 “安啦!我对你有信心。”风生牵着情郎的大手迈向家门。 有了爱侣的鼓励,他的精神立刻为之一振。 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单枪匹马,背水一战。 避他岳父、岳母、黑猩猩、木乃伊,还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凶禽猛兽,统统放马过来吧!他已经准备好接招了。 小两口手牵手,心连心,一起勇往直前迎战他们的未来。 另一方面,岚氏夫妇已布下十大酷刑,等着伺候这位鼎鼎大名的东川三少。 “老婆,他们来了!”岚父躲在窗帘后探头探脑。 “糖醋鱼、鲑鱼哇沙米、宫保鸡丁、酸辣汤,我都准备妥当了,你呢?” “没问题,待会妳只要扮演好贤妻良母的角色,黑脸主考官的戏分由我负责,保证那小子招架不住。哼!想当我岚勇生的女婿,没那容易!” 嘿嘿嘿……夫妻俩绽开一串阴险的奸笑。 天色渐暗,皎洁的月光洒下来,一场背心斗角的鸿门宴就要展开…… 全书完 后记 “为什么妳写书的速度这么慢?” 为什么呢?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以前就有读者向我反应过,包括我的死党和亲友也一再建议,希望我能加快写作的速度,最好能够保持一个月出一本的纪录,再不行,起码也要两个月出一本,但是,我就是赶不出来。 “因为妳太懒散了。”好友们经常如此数落我。 啐!这些家伙居然说我懒散? 如果真要找出一个原因的话,应该是我的创作态度太随性了吧! 我这个人一向不太喜欢勉强自己,虽然说写作是我的最爱和兴趣,可是我总觉得创作靠的是想象力、毅力和能力,想象力可以尽情发挥,毅力必须持之以恒,至于能力嘛……我自认还不到炉火纯青的境界,凡事尽力而为就好,太过勉强自己,反而写不出好东西。 当初之所以会染上创作恐惧症,就是因为“太用力”了,明明功力还不到火候,却硬要挑战高难度的任务,难怪摔得满头包,后来我看开了,野心何必这么大呢?一步一步慢慢来,总会走出一条适合自己的路。 所以,我现在还处于模索的阶段,尽量发挥想象力,继续保持毅力,然后再慢慢的培养能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创作方式,我想,这种循序渐进的方式最适合我。不贪快,不贪心,只要全力以赴即可,同时要求自己一边创作,一边进步,一边模鱼,一边思考,用一种最逍遥的心态,走向自己的目标。 “喂,妳会不会太逍遥了?”某位好友不以为然的问。 “会吗?我每天晚上十点一到,都会乖乖坐在计算机前打稿子,直到隔天早上才关机,也算是按时上下班啊!” “既然如此,为什么妳的速度还是这么慢?我问妳,《东传》之三到底何时才会孵出来?”好友又有意见了。 嗯……我想了一想,大概是因为《东传》之三架构比较庞大吧!所以写起来也比较大费周章。 我承认在写《东传》之二的时候,由于心态太随性,拖了许久才交稿,不过,《东传》之三我是真的很用心在写,光是苦思女主角的身世背景,就费了我好大的工夫,另一方面,又要帮生性放荡的男主角找个合情合理的风流借口,着实让我绞尽脑汁,写到后来,差点欲罢不能,剧情越写越多,出场人物的角色越来越丰富,如果再写下去,就要变成十六万字的长篇小说了,天哪,这怎么得了! 假如是二十万字,起码还可以写成上、下两集,可是十六万字……这……这不删也不行。于是心一横,忍痛把一部分的剧情删除,然后又花了一段时间把删掉的情节加以浓缩,再以陈述或口述的方式融入其它章节里,好不容易当我写到第八章的时候,总算把篇幅缩减了,虽然字数依然很多。 没办法,我每次都会不知不觉的超出出版社所要求的字数范围,写到最后才删删减减、修修改改,唉,真是自讨苦吃。 相较于《东传》之三的苦心经营,创作《东传》之二时就比较随心所欲。 基本上,《男人香》的故事很平凡,并没有惊涛骇浪的情节,却是我最喜欢的风格。 东川一门六杰,各有特色,不相上下,我却偏爱东川御司这位男主角,我喜欢他在工作上稳重的态度,也喜欢他私底下阴晴不定的个性,我觉得跟这种男人相处应该很有趣,通常性格越是冷静、一丝不苟、正经八百的人,情绪失控的时候就越是好笑。 所以在写《男人香》的时候,创作心情是相当愉快的,看着男主角被整、被耍、被戏弄,大大满足了我爱开玩笑的天性,因此写起来特别过瘾。 不知各位看倌读者意下如何? 好,废话不多说,咱们暂时聊到这里,余下后话,就留待下本书再聊啰! 拜拜!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东传1:诱香 东传2:男人香 东传3:女儿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