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香》 楔子 日本东京 初次见面的那一年,她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而他,也才九岁。 一场丧礼,让他们的命运从此交集,从今而后再也割舍不离。 寒冬的晨间飘着如丝细雨,天上乌云密布,人间风雨潇潇,而原府屋内,则笼罩着更沉重的阴霾。 “好可怜,才一出生就没了母亲。” “听说是难产,孩子是留下了,不过原夫人就……” 男孩站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前方几位贵妇的对话与欷吁,他只是面无表情的听着,俊秀的眉间亦如灰暗的天,聚满了凝愁的密云。 “你们看,连东川集团的大龙头都出席了。” “原先生怎么说也是东川辉一郎的麾下大将,这种日子他能不出席吗?” “也对。四处看一看,来吊唁的好像都是东川集团的高层主管。” “何止,你们瞧,连东川辉一郎的三位夫人都来了。” “看她们的样子,好像处得还不错。” “真是难得,三个女人共事一夫,感情还能这么和睦。” “听说大夫人在生下长公子之后,由于身体状况不适合再怀孕,便将传宗接代的使命交给二夫人,二夫人陆续生下三位少爷,三夫人也生下两位小鲍子,那六位天之骄子往后可是东川集团的接班人呢。” 斌妇们的话题越聊越八卦,男孩漠然地转身,静静的走开。 他在屋子里漫无目的的走着,想找个没有闲杂人等的地方独处,却意外听见一丝细微的啼哭声。 小婴儿的哭声从他左手边的房间内传出,他瞄了那扇门一眼,不想理会,继续往前走。 然而,婴儿的呜咽声听起来好不哀伤,一声一声传进他耳内,如针一般的扎进他心坎里。 叹了一口气,男孩终于停住脚步,往回走去,扭开那扇门的门把,推门而入。 小婴儿被安置在女圭女圭车里,包裹在厚厚的罩被中,挥动着小小的双手不停的哭泣。 男孩伸出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抚着小婴儿。“乖,别哭了。” 他的安抚似乎不管用,小婴儿照哭不误,哭得他手忙脚乱,头昏脑胀。 “拜托,别哭了。”再哭下去,他就要喊救命了! “晋?”一位美丽娴雅的年轻妇人从门口探了进来。“你怎么在这里?害我到处找不到你。” “妈,你来得正好,她一直哭个不停,怎么办?”他立即向母亲求救。 东川二夫人将襁褓中的小婴儿抱起,温柔轻哄着,“宝宝乖,不哭喔。” “怎么啦?”另外两位东川夫人相继走进房内。 “东川夫人?”原府的女管家匆匆赶到,手中握着女乃瓶。“真是不好意思,小姐刚睡醒,大概肚子饿了。” 二夫人接过女乃瓶,对她道:“这里交给我们就好,你快去外头帮忙吧。” “那么麻烦三位夫人了。”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三位带孩子经验老到的东川夫人轮流上阵,各自使出看家本领想摆平小婴儿,偏偏她硬是不肯乖乖合作。依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干脆喂她一颗安眠药好了。”男孩皱着眉头冷眼旁观。 “那怎么可以。”二夫人轻斥。“晋,你以后千万不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子女喔。” 之后,小婴儿的哭声渐小,稍微平静了一点,不过还是抽抽噎噎的。 “晋,你要不要抱抱看?”大夫人笑问。 “不要。”他立刻拒绝。“我连自己的弟弟都懒得抱了。” “来嘛!你试试看。”大夫人硬是把小婴儿塞进他怀里。 “大妈……”他低叫一声,被迫接过软绵绵的小婴儿。 他拿大妈没辙,只好将小婴儿抱在怀里轻声低哄。 说也奇怪,男孩只不过随手晃了两下,哄了几句,小婴儿在啼哭了几声之后,当真就不哭了,一旁三位东川夫人看了不禁啧啧称奇。 小婴儿在他怀里磨蹭着,一只小手还不时在他脸上乱抠乱模。 男孩露出微笑,“其实……她不哭的时候还满可爱的。” “你们看,她长得像玲子还是像纪刚?”三夫人笑问。 “像玲子,尤其是那双大眼睛,灵活又有神。”二夫人马上道。 “晋,你喜不喜欢这个小妹妹?”大夫人打趣的问。 “喜……不喜欢,小婴儿最麻烦了。”男孩露出别扭的表情,将小婴儿还给大夫人。“这里空气好闷,我要出去走走。” 语毕,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这场雨究竟要下到什么时候? 男孩坐在长廊上,遥望着阴郁的天空发呆。 忽然,他闻到一丝细微的香味,清淡的芬芳一直盘旋在他鼻端,久久不散。 他四处寻找香气的来源,然后惊讶的发现,原来这股香味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他拉起自己的衣襟,果然闻到那股淡淡的幽香。 他想起来了,这是小婴儿身上的味道。 —定是刚才抱她的时候沾染的。 嗯,好香!男孩微微—笑,俊秀的脸庞展现出温柔的神采。 啊,对了,有件事他忘了问。 小婴儿叫什么名字? 第一章 三年后 一部豪华的黑色房车放缓车速,司机降下车窗亮出通行证,站哨的警卫看过后,往两旁撤开,房车便驶入直敞的林荫大道。 林荫大道全长三百公尺,两旁古木参天,是东川家通往外头的私人道路。 东川,一个显赫的姓氏,是古老的名门望族,凭藉着辉煌的百年基业以及雄厚的财力,奠定了东川集团在企业界举足轻重的龙头地位。 东川集团不仅是亚洲首屈一指的大财阀,同时也是个庞大的企业王国,旗下产业囊括科技研发机构、电子机构、飞航机构、金融机构、医疗机构、工业机构、通讯电信机构、教育机构、连锁购物中心、国际连锁饭店……等十五种跨国关系企业,版图几乎遍及全球,堪称国际上数一数二的企业组织。 黑色房车穿遇浓密的冬雾,驰向林荫大道的尽头深处。 东川家气派宏伟的豪宅矗立在这绿色隧道的彼端,古典和式的建筑风格充满了浓厚的传统色彩。 目的地到了,司机将车停妥,下车前往后座打开车门。 原纪刚抱着三岁大的原朝香跨出车外。 她穿着红色的和服,脚下踩着一双木屐,打扮得相当俏丽可爱。 正门左方,五名守卫走出警卫室,整齐划一的躬身行礼。 “原先生,原小姐,里面请。”老管家站在大门口迎接他们。 “爷爷好。”原朝香嘴甜又有礼貌,逢人便打招呼。 老管家笑着回礼,欠一欠身,领着他们父女俩进入。 一跨进大门,触目所及是一大片日式庭园,如诗如画的景色宛若世外仙境,美不胜收。 东川宅邸兴建于明洽时期,规模庞大,占地辽阔,代代相传至今,保存着屹立百年的风华,无论是建筑所呈现的美,抑或美轮美奂的庭园造景,皆属登峰造极之作,倘若从空中俯瞰,整座华宅就像是隐于仙境中的瑶宫琼阙。 三人走过一座拱桥,来到屋门前。 “请进。”老管家转身一笑,打开门,请两位贵客人内。 大厅里正举行着新年酒宴,在座宾客皆是东川家的族人或亲信。 原氏父女一进门,众人对原朝香这位模样讨喜的小客人立刻显现出高度的兴趣。 原纪刚牵着女儿的手,一一为她介绍在场的长辈们。 “这位是东川辉一郎伯伯,还有三位夫人。” “东川伯伯好,三位夫人好。” 原朝香乖巧的请安,四份红包马上送到她面前。 “这边三位是东川二叔、三叔跟四叔。” “三位东川叔叔好。” “那边五位是……” “这边七位是……” “还有这几位……” 好、好、好——好多人哪!原朝香只觉头昏眼花,根本记不清谁是谁。 繁琐的拜年礼节终于结束,不过接下来才是她痛苦的开始。 “嗯,小丫头真是越来越可爱,细皮女敕肉,眉清目秀,不错、不错!”一位长辈捧着她的小脸蛋端详。“原兄,怎么卖?” “不卖,借你欣赏两眼还可以。”原纪刚扬着浓眉,一脸有女万事足的模样。 接着她又沦陷在另一位大叔的魔掌中。 “要不让我带回去玩几天,顺便给我家大肚婆做模范胎教,看看能不能也生出这么一个宝来。” “不行,想玩在这里玩,不能带出场。” 酒过三巡之后,大人们嘻嘻哈哈的轮流抱她,捏她的脸,完全不在乎她的抗拒。 这时,一张涂着鲜红唇膏的血盆大口突然凑过来。 “来,小痹乖,让阿姨香一个。”一位妖艳的女人嘟高两片丰唇,相准她白女敕女敕的粉颊,眼看着就要亲下去。 “救命啊!”她立刻拔腿开溜,咚咚咚的跑回父亲身边乖乖坐好。 “喂喂喂,别太热情,瞧你们把我女儿吓得。” “小丫头,过来。”东川辉一郎朝她勾勾手指头。 望着他一副威武凛然的模样,原朝香不由得心生畏怯,迟迟不敢靠近。 原纪刚拍拍女儿的肩膀示意,“乖,没关系,过去东川伯伯那里。” 犹豫了一会儿,她才放下心防走向前去。 东川辉一郎将她抱坐在腿上逗着玩,饶富兴味的打量着她,越看越觉得中意。 小丫头俏皮甜美的模样实在讨喜,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睛生动有神,一看就知道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孩,将来长大后肯定是个俏姑娘。 思及此,东川辉一郎忽然灵机一动,手指向身旁,轻声询问她,“喏,那边有六位哥哥,告诉伯伯,你喜欢哪一个?” “老大,你别乘机诱拐我女儿好不好?”原纪刚打岔。 “哎呀,大过年的,好玩嘛!”语毕,东川辉一郎把原朝香放在榻榻米上,兴致勃勃的催促,“来,告诉伯伯,你最喜欢谁?” “最喜欢爸爸。”原朝香搞不清楚状况,脚跟一转,赶紧投进父亲怀里。 “乖,过来东川伯伯这里。”东川辉一郎柔声诱哄着。 她摇头拒绝,“不要。” “来嘛。” “不要。” “你给我过来!”东川辉一郎露出狰狞的表情,伸出手逼近她。 “呀——救命啊——”原朝香吓得四处逃窜,最后扑进一个男孩怀中,“哥哥救我!” 男孩诧异地望着怀里的小妹妹,抱住她也不是,推开她也不是,一脸不知所措。 “哟!歪打正着。”出乎意料的发展让东川辉一郎笑了出来。“老原,这可是你女儿自己向我们家老二投怀送抱喔。” “晋,你看妹妹多喜欢你。”二夫人笑盈盈的说。 “我记得小丫头还是婴儿的时候,不是也让晋抱过一次吗?”三夫人回忆着那时的情形。“当时她一直哭个不停,我们怎么哄都没用,换成晋抱着她的时候,还真妙,居然连哭都不哭了呢。” “既然他们两个这么投缘,干脆凑成一对好了。”大夫人开玩笑道。 “也好。”东川辉一郎兴味十足的盯着二儿子。“晋,你喜不喜欢这个小丫头?” “啊?”这……这该怎么回答才好?他面露难色,身旁几个弟弟纷纷投给他带着窃笑的目光,更是教他哭笑不得。 “丫头,快回来爸爸这里,别缠着晋司少爷。”原纪刚出面替他解围。 “不要。”原朝香像只小猫咪一样赖在东川晋司怀里,撒娇的磨蹭着,根本不想离开。 “好!好!”东川辉一郎越看越觉得有趣。“丫头,喜不喜欢晋哥哥啊?” 原朝香抬起一双可爱的大眼睛,天真无邪的瞅着东川晋司,端详许久。 然后啾的一声,她忽然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露出甜甜的粲笑,“喜欢!”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被一个小丫头给轻薄了,脸上不禁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不错嘛!这两小无猜还挺登对的。”东川辉一郎大喜,一把抱过她拥在怀里,转头对原纪刚说道:“老原,你女儿我要定了。” “啊?你说什么?”原纪刚一双眉毛全扭在一起,表情相当滑稽。 东川辉一郎不介意再补充一次,“我说,这个二媳妇我要定了!” 当时,众人皆以为这只是一句玩笑话,却没想到这样一句兴之所至的玩笑话未来居然成真。 两年后的春天,原朝香五岁。 东川家的庭院里,两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拱桥上面面相觑。 “找到她了吗?” “没有,不晓得躲哪去了。” “不管,一定要把她找出来。” “好,我就不信她多会躲。” 说完,两个小男生再次分头找人。 此时,庭园深处,原朝香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好慢喔!”是不是她躲得太远了,所以军司跟将司才会一直找不到她? “讨厌,不等了。”她拨开树丛,决定自己回去送死,大不了这次轮她当鬼找人。 可是……该怎么走出这里呢?她好像迷路了耶! 她置身在樱花纷飞的落樱园里,迷失了方向。 出口在哪里呢?她四处寻找着。 忽然,一阵细碎的谈话声传入她耳里,听起来像是男生的声音,她以为是两位小扮哥来找她,马上兴奋的往声音的来源奔去。 循着声音的方向,她终于跑出落樱园。 “咦?”看清楚对方之后,才发现原来不是她要找的人,她有点失望的垮下脸。 两名少年站在亭台边,一个一身黑,一个一身白,因为她这个不速之客而停止交谈。 黑衣少年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看,双手插在长裤的口袋里。 他有着一张冷俊森寒的脸孔,以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瞳,整个人隐隐散发出一种阴狠的味道。 好可怕!她吓了一大跳,头皮瞬间发麻。 “尚人,你吓到她了。”白衣少年的嗓音低柔徐缓,听起来相当悦耳。 东川尚人漫不经心的撇撇唇,似笑非笑,幽黑的眸子扫了她一眼,脚跟一转,没说一句话便离开。 “嗨。”白衣少年斜倚在石柱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明亮而灿烂,直勾勾的凝视她,俊朗的脸庞始终挂着一抹温柔的笑。 原朝香傻愣愣的望着那双眼睛,几乎出神。仿佛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虽然这已经是她第三次随着父亲造访东川家,不过除了东川辉一郎与他的三位夫人外,她熟识的面孔也只有两张,一个是六兄弟中的老五东川军司,另一个是老六东川将司,由于他们三人年纪相近,因此总是玩在一起,至于其他四位东川少爷,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为什么眼前这位大哥哥会带给她一种难以形容的亲近感呢?连她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白衣少年慢慢走向她,弯下腰,倾身与她平视,柔声询问,“迷路了?” 她点点头,心急的回答,“玩躲猫猫,可是,军司跟将司找不到我。” “别怕,我带你去找他们。” “大哥哥,你是谁?” 他微微一愣,抬起手轻轻触碰她的下巴。 “你……不记得我了?” 原朝香眨着一双大眼睛,认真的思索了半天,结果还是想不起来。 “大哥哥,我见过你吗?” “见过。” “什么时候?” “每次你来的时候。” “对不起……我记不起来了。” “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好。”他伸出手搔搔她的小脑袋笑道。 “刚才那个可怕的大哥哥是谁?” “他是我大哥。” “喔。”她点点头,随即又问:“那,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东川晋司。” “原——你躲在哪里?”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接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原——快点出来——” “啊,将司哥哥来找我了。” “去吧!”他拍拍她的脸颊,微笑着目送她跑开。 原朝香跑了几步,蓦地转过身对他喊道:“晋司哥哥——下次我一定不会把你忘记!” 她的承诺飘散在存风中,余音袅袅…… 东川晋司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望着越跑越远的小小身影,他意味深长的低语,“好,我等你。” 五年后 这几年来,原朝香进出东川家的次数已经无从细数,除了三不五时便上门走一走外,寒暑假时甚至会在那儿小住一段时日。 东川家那座大宅子,占据了她太多的童年时光,与其说是她游玩的地方,倒不如说是她的第二个家。 可是,她从来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在那儿长住下来的一天。 前一阵子,原纪刚决定接受公司的安排,远赴海外坐镇欧洲分部,因为工作上的考量,又顾及原朝香的适应能力,他无法带她一同前往,于是,在东川辉一郎的盛情邀约下,他同意将女儿暂时安顿在东川家。 然而他这一趟迁调,少说也要十几年的时间才能卸下重任,因此从今天起,原朝香就要长期寄宿在东川家,直到父亲归国为止。 “你可不可以不要老摆张臭脸给我看?我都要上飞机了,难道你打算用这种方式跟我道别吗?”车子里,原纪刚已经苦口婆心的劝了大半个钟头。 “老爸,为什么我不可以跟你一起去?”原朝香难过的询问。 原纪刚捺着性子解释,“我这回被调派到欧洲分部坐镇,必须长年待在那里,工作又多又忙,根本没有时间好好照顾你啊,我一个大男人又要打拚事业又要父兼母职,实在分身乏术……” 都是些老掉牙的理由。她撇撇嘴,翻个白眼,懒得听。 总而言之,他就是没办法带她一起走。忠肝义胆的大将必须肩负起为东川王朝开疆拓上的重贵大任,远走他乡替主子卖命,只好狠心让年幼的独生女寄人篱下…… 呃,实际情况也没那么糟啦!东川家的人对她极好,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已是孤零零的被留下,心里头总是不好受。 “如果老妈还在就好了。”她沮丧的叹了口气。 “她要这么早去见上帝,我有什么办法!”原纪刚被她烦得口气有点冲。 没错,生死有命,可是她仍忍不住想抱怨几句,“为什么我都没有什么叔伯舅父、姨妈姑妈那些亲戚呢?这样一来,我也不用像个孤儿一样被寄放在东川家了。” 原纪刚没好气的回应,“谁教你爷爷女乃女乃、外公外婆不卖力点多生几个,你认命吧!” 唉!也对。“那么,爷爷女乃女乃、外公外婆至少应该多活几年啊!你看,我现在竟然没半个可以依赖的亲戚可以让我投靠,真惨!”她不由得替自己一脉相传、人丁单薄的家族感到悲哀。 “怎么,你对只有咱们父女俩相依为命这件事很不满吗?”原纪刚一脸恼火。 “我哪有。”她不敢再逞口头之快,皱一皱鼻头,乖乖噤声。 “你这丫头可别不知好歹,东川家肯收留你就该偷笑了。”他瞪了女儿一眼。 这时,车子在东川家的大门外停下,未熄火。 “下车吧。”原纪刚硬声催促。 原朝香认命的跨出车门。 老管家已站在大门口,微笑着等候她的到来。 “秀爷。”她礼貌的唤道。 “进去吧。”原纪刚将她交给老管家,喉结动了动,欲言又止。 “先生,再不快些,您的班机就要迟了。”司机好心的提醒。 “你要乖乖的,不可以给晋司少爷惹麻烦,要听话,知不知道?”原纪刚伸出手,搔搔女儿的短发,眸子里流动着水雾,离情依依。 “知道。”她点点头。 “我走啰!”原纪刚咬着牙钻进后座,表面看似坚强,内心却宛如刀割。 “老爸再见。”她挥挥手,目送父亲离去。 黑色房车渐渐驶向林荫大道的出口处,转弯,消失在视线所不及的远方。 老管家领着原朝香穿越庭园,前往她日后即将长居的住处。 途中,他们经过一座葱翠蓊郁的竹林,她小心翼翼的往里头瞄了一眼。 一栋古阁坐落在密林深处,由于环境幽谧,再加上它隐藏在浓密的青苍绿竹之中,因此看起来不免阴森森的,颇有几分“闲人勿近,生人止步”的味道。 西林楼阁是东川家大少爷东川尚人的住处,也是家中仆佣们眼中的禁区。他生性阴沉,众所皆知,因此除了老管家以外,谁也不敢贸然进入大少爷的地盘,就怕一个误闯而犯下滔天大罪,死无全尸。 现今,东川家由六位少爷当家做主,至于东川辉一郎夫妇四人,并未住在这座大宅子里。 一年前,东川辉一郎突然心血来潮,心想儿子们都大了,干脆把大宅留给他们六兄弟去打理,自己则携同三位美娇娘定居东京市郊的别墅,只有召开家族大会或有重要聚会时,才会回到这儿来。 原朝香随着老管家来到一幢古色古香的别院,管家打开大门领她入内。 她未来生活的地方,是位于最南边的南厢院,此处是东川晋司居住的地方,也是她每回来东川家玩时最常逗留的地点。 这幢典雅的建筑物有两层楼,一楼较为宽敞,规画成两房两厅。两间房的格局大致相同,分别拥有独立的卫浴空间、衣物间及书房。客厅的设计则巧妙融合了古典日式与现代欧风两大元素,并以柔和的米白和深色原木两色为基调。厨房、餐桌位于客厅左方,采开放式的空间设计。 “小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老管家推开房门,亲切的招呼她进入。 棒着走廊,她的房间对面便是东川晋司的寝居。 原朝香的家当中,除了宝贝钢琴尚未搬来外,所有行李都已在日前装箱送达,而且全部摆放好,完全毋需她亲自动手整理,显然在她正式搬进来之前,那位温柔体贴的二少爷便已经差人将这间房布置妥当。 最教她惊喜的,莫过于书柜里的儿童读物——格林童话的精装本、寓言故事集、安徒生童话系列、百科全书、自然科学杂志,还有她平时爱看的漫画……各种书籍应有尽有,几乎填满了一整面的大书柜。 原朝香站在书柜前,满心欢喜的翻阅一本从未看过的故事书。 “二少爷知道你爱看书,所以特地订购了好几套故事书回来放着。”老管家笑道。 她把故事书摆回架上。“晋呢?怎么没有看到他?” “二少爷今天回公司实习,大概晚上才会回来。”老管家笑容可掬的回答。“小姐,你饿不饿?要不要替你准备一些点心?” 她摇摇头。“我还不饿,谢谢秀爷。” “那好吧,你若有什么需要,就拨内线知会我一声。”将她安置妥善后,老管家才欠身退下。 原朝香推开衔接着庭院的纸门,踏出室内,优闲的站在长廊上伸伸懒腰,活动活动筋骨。 忽地,空中飞来一颗足球,眼看着就要直接砸向她的脑门。 她俐落的一闪,及时把球接住。 “呼,还好我运动神经不错。”她捧着球低吁,虚惊一场。 循着球飞来的方向望去,大太阳底下站着两个年纪比她略大的男孩。 丙然是那两个家伙干的好事!她悻悻然的把球抛回去。也只有东川军司、东川将司这两个小子会用这种突击的方式欢迎她。 东川军司俊美非凡的外貌可谓得天独厚,可惜他脾气不好,性格又火爆,即使拥有完美无缺的容貌也是枉然。曾经有几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小表头因为误将他看作女儿身,直说些“你好漂亮”、“可不可以跟你做个朋友”之类的话,结果他当场一拳揍断人家两颗门牙。 至于东川将司的外表也是无可挑剔,比起上头五位出类拔萃的兄长一点也不逊色,不过他的轮廓太深刻,看起来显得霸气。兄弟六人之中,与东川辉一郎最有父子脸的就数他了,连那种盛气凌人的霸王模样都如出一辙。 “行李整理完了没有?”东川军司瞟了她的房间一眼。 “差不多了。”她耸耸肩。 “我们现在要去踢球,你来不来?”东川将司跩跩的邀请。 “好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接着,三个小毛头厮杀许久,玩得汗流浃背。 “暂时先休息一下吧。” “几点了?”原朝香喘吁吁的问。 东川军司瞄了一下手表。“四点半。” “糟!”原朝香一惊,拔腿就跑。“我还有事,不跟你们玩了!” “喂,你去哪里?”东川将司望着她的背影问道。 她现在没时间解释这么多。“我出去一下,大概七点回来,拜拜!” 晚上七点,原朝香被东川家的司机准时送回去。 她一路哼着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返回南厢院。 “我回来了!”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倚在窗前静心等侯。 “吃饭了没?”东川晋司熄掉最后半口烟,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问道。 “还没。”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大口畅饮。 “你先洗澡,我叫秀爷帮你弄点吃的过来。” “好。”她快步跑回房里。 二十分钟后,当她踏出浴室,房间内的小桌上已经备妥佳肴等着她。 “万岁!”二话不说,她立刻开始大快朵颐。 东川晋司拉来一张椅子,迳自坐在她身后。 吹风机的声音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她继续吃她的饭,让身后那位二少爷纡尊降贵的吹干她的湿发。 东川晋司今年十九岁,即将成年,一群属意与东川家缔结姻亲关系的士绅大亨、政要名流当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宣传自己家里的闺女。 出乎意料的是,所有送上门的秀女名单若不是全数被打回票,就是有如石沉大海,久而久之,各种绘声绘影的传闻便不胫而走。 在众多真真假假的说法中,最被广为流传的,就是这位英俊潇洒的二少爷其实早就已经由大龙头做主订下婚约,由于此事尚未正式对外公开,因此,雀屏中选的幸运宠儿究竟是哪家名门闺秀,除了东川一门的亲信外,谁也无从得知。 据说,东川家为了保护女方的隐私,也为了避免女方遭外界骚扰,始终坚持不透露那位神秘未婚妻的真实身分,因此这件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女主角谜样的身分也就格外引人猜疑。 “下午上哪去了?”他维持着一贯低柔的嗓音轻问。 “补习班。”她塞了满口饭,口齿不清的回答。 “你几时这么用功向学了?”他不禁莞尔。 “是钢琴补习班啦!”她随后又解释,“我在市中心一间音乐教室学钢琴,已经学两年了喔。” “钢琴?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他低垂着眼轻询。 “你又没问。”她无所谓的耸耸肩,接着后脑勺忽然被吹风机敲了一下。“喔!好痛!” 东川晋司关掉电源,将吹风机摆在一旁。 “以后这种事,都要事先告诉我。” “哪种事?”她无辜的仰起头看着他。 “关于你的每一件事。”他的言语中隐含着某种暧昧不明的情愫。 “为什么?” 东川晋司微笑,深深凝望着她,修长的十指慢慢滑进她细软的发间,温柔的轻抚。 “因为,从今以后我就是你最亲近的人了。” 第二章 翌日。 痒痒的……某种东西搔拂着她的鼻端,执意着要干扰她的睡眠。 原朝香朦胧的掀开眼皮,惺忪的睡眼中映入一张年轻的俊容。 “醒了没?”东川晋司坐在床沿俯视她,双臂撑在她身畔两侧,笑意全写在琥珀色的眸子里。 她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苏醒过来。 “电话。”他将无线电话直接贴在她耳边。 “喂?”她也懒得伸手接过。干脆让他拿着话筒服侍她讲电话。 “女儿啊。”原纪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老爸……”原朗香懒洋洋的低唤。 东川晋司俯身聆听他们父女俩对话,身躯完全贴在她身上。 “丫头,有没有乖乖的啊?” “有啊,乖得不得了呢。” 东川晋司一听,旋即挑高一道浓眉无声低笑。 原纪刚表达了对女儿的关切之后,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叮咛与告诫。 哎哟,一大早就拨电话来唠叨一些有的没的,可见老爸对她的操行多没信心。原朝香翻翻白眼,索性将话筒递给东川晋司,继续赖在被窝里。 “丫头,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在听啊?” “世伯,是我。”东川晋司忽然出声。 原纪刚错愕了几秒。“晋……晋司少爷?” “是的。”他含着浅笑应声。 “我们家丫头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她很听话。”东川晋司的长指滑过她女敕白的粉颊,轻轻描绘着她的轮廓。 “是吗?那就好。” “放心吧,世伯,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会好好照顾她的。” “那么小女就有劳晋司少爷了。” 原纪刚知道,其实他的担心根本是多余的,这些年来,二少爷对他女儿还真是没话说,又疼又宠又怜又爱,把她当成宝贝似的,几乎捧上了天,想一想,他也实在没什么好忧虑的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后才挂断电话。 东川晋司一结束通话,就发现原朝香愣愣地望着他出神。 “怎么盯着我的脸发呆?”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借看个几眼又不会怎么样。”她伸伸懒腰跳下床,踱进浴室盥洗。 他笑了笑,跟着来到浴室外,斜倚着门框纳闷的打量起眼前的小女孩。 坦白说,一个十岁大的黄毛丫头,穿着松垮垮的t恤和短裤,顶着一头乱翘的短发,含着牙刷满嘴泡沫的模样,其实一点也不赏心悦目,顶多只能算是可爱。 偏偏他还是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他必须承认,当父亲决定将原纪刚这名大将迁调到欧洲分部坐镇时,他心里头其实是高兴的,因为唯有如此,他才能名正言顺的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然后,慢慢的看她长大,等她长大…… “晋?”忽然一只小手在他眼前挥着。“怎么了?干嘛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的。” “没事。”他微微一笑。“我今天一整天都不在,你自己一个人可以打发吗?” “嗯,没问题。”她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事可多着呢。 “别只顾着玩,暑假作业呢?” “哎哟,你别这么扫兴好不好,我昨天才刚住进来,好歹让我无忧无虑的玩个几天嘛!反正暑假作业又不会长脚跑掉。” “你的人生方向除了吃喝玩乐以外,难道没有更具体的目标吗?” “目标?” “是啊,你对未来总该有什么梦想吧?” “当然有啊!” “喔?”他露出玩味的笑。“什么梦想?说来听听。” “我长大以后要当作曲家。” “是吗?”他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眼中闪动着深浓的神采。“我还以为,你长大以后想嫁给我当新娘呢。” “什、什么嘛!我……我才不要当什么新娘,你别乱讲。”原朝香小脸一红,飞快用毛巾掩着脸,埋头匆匆踏出浴室,像只小驼鸟似的闪过他身前。 这么容易害羞!东川晋司暗自低笑。 “真的不要?”他跟在她身后,继续逗着她玩,“我这个人很疼老婆的喔。” “嗯,看得出来。”这一点她倒十分认同。 “那你为什么不嫁给我?”他的口吻带着三分慎重、七分轻挑。 “如果我以后不嫁给你,你就不疼我了吗?”她机灵的反问。 “呃……”他差点被问倒。“我应该不是这种人。” “既然如此,嫁不嫁给你还不是一样,没什么差别嘛!”她无所谓的耸耸肩。 东川晋司缓缓勾起一抹暧昧的微笑。 “绝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光是疼爱的程度就不一样。”他意味深长的瞅着她。 “耶?”她一头雾水,有听没有懂。 东川晋司苦笑。现在跟她说这些似乎还太早了。 “快快长大吧!小女生。”他伸出大掌,揉乱她刚梳好的发。 “什么嘛!”她被他怪里怪气的神情举止弄得莫名其妙。“你早上不是要去学校吗?都已经九点半了耶!” “也对。”东川晋司绕过她身边,顺手拍拍她脸颊,“我要走了,你乖乖的。” “拜拜。” “对了!”他忽然转身交代,“你的钢琴已经送来了,看看想摆哪里,请秀爷差人替你搬运。” “喔,知道了。” “如果觉得无聊,就去找军司、将司玩,或者先去水湘院看看依人,她一直很期待你搬进来呢。” 东川依人,跟原朝香同年,三岁时被东川家收养入籍,娶名为依人,正式成为这个大家族的一分子,是东川辉一郎夫妇疼爱的掌上明珠。 遗憾的是,她自小体弱多病,稍受风寒便需长时间卧床休养,弱不禁风的体质连举世名医也束手无策。 “依人她……最近身体状况好不好?”原朝香关心的问。 “不太好。”他眉头一锁。 “那……她下学期能跟我一起上学吗?” “恐怕不行。”东川晋司无奈的摇头。“医生说,她必须长期静养。” “如果我现在去探望她,会不会打扰她休息?”她忧心忡忡的问。 东川晋司淡淡地一笑,“当然不会,你能住进来,她比谁都高兴。” 水湘院里,东川依人躺在大床上,黑色的长发恍如瀑布般披泄在枕边,两扇微翘的长睫掩着双眼,呼息安稳,睡得正沉。 她一张清灵秀丽的小脸因为长年卧病在床,而显得十分苍白。 原朝香静静坐在一旁,不敢惊扰熟睡中的她。 许久,东川依人幽幽转醒。一睁板眼,便迎上原朝香怜惜的视线。 “啊……”她虚弱的低喊,“你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我看你睡得那么甜,实在不忍心叫醒你。”原朝香替她把丝被盖好,免得她又着凉。 她她她试图坐起身,却被原朝香阻止。“别起来,你要多躺着休息,病才会好得快。” 东川依人慢慢躺回去,唇边漾着笑意,“真好,你终于住进来了。” “对呀!以后我就可以常常来陪你了。”原朝香钻进被窝里,亲昵的躺在她身旁。 两个女孩可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相知相惜,感情像亲姊妹一样好。 “嗯……我想再睡一会儿……”依人揉着困倦的眼睛低喃。 “好,我在这里陪你,等你睡着了我再离开。” 她一直守在东川依人身边,等到她完全入睡之后才下床。 原朝香推开门走出去,便看见一名长发少年叼着根烟,倚坐在长廊的栏杆上吞云吐雾。 他的面容掩藏在袅袅烟雾中,若隐若现。 这时,一阵风吹来,将他一头及腰的长发吹起,在风中飘扬。 长发少年瞧见她从厢院里走出来,没说什么,只是勾起唇淡淡的浅笑,笑容里掺杂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气息,就像一匹月兑缰野马,狂野不羁又难驯。 东川浩司,排行老四,标准的浪荡子一个。 自她有印象以来,他几乎都是以一头及腰的长发示人,之前听人谈起,他从小就开始有蓄发的习惯,长辈说,那叫不伦不类,不过,她倒是觉得这种公子的形象跟他给人的感觉还满符合的。 倘若以面相而言,老四和老五东川军司都是属于无懈可击的美男子典型,差别只在于他的五官轮廓较为阳刚,比起军司那漂亮到不像话的阴柔相貌,多了一份雄劲威猛的感觉。 东川浩司今年十七岁,俊帅迷人的模样已经可以看出他成年之后对女人的杀伤力,加上他那种天生的坏坏气质,更是令女生们迷醉,倘若再经过岁月的洗练,实在不难想像往后“祸国殃民”的威力。 “你没事坐在这里干什么?”她阁上纸门,奇怪的盯着他看。 “你怎么知道我没事?”东川浩司打哑谜似的道,回以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 原朝香避开他的目光。坦白说,她实在不怎么喜欢他这种诡谲的神情。 看她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东川浩司不禁摇头晃脑,笑了起来,像是笑够了后,才将夹在手中的香烟放入嘴里,深深的吸了一大口,然后恶作剧地吹向她的脸。 “咳咳……臭死人了!”她被呛得直咳嗽,小手在半空中猛挥。 “晋也会抽烟啊,怎么,对你来说,他就不臭?”他存心捉弄她。 “拜托!”她冷哼一声,“晋比你香多了。” “你这么说实在不公平,我跟晋抽同一个牌子的烟,没道理我臭他就香啊,你比较偏袒他喔。” “哪、哪有。”她不禁脸红。 “你明明偷偷喜欢他,还敢说没有?”东川浩司咄咄逼人。 “你别乱讲!”她凶巴巴的啐了他一句。 炳,小家伙恼羞成怒了! 东川浩司将衔在嘴角的烟拿下来,哈哈大笑。 “无聊。”她这才发现自己被人整了。 “就是无聊才逗着你玩啊。” “哼!”她撇撇嘴,“军司、将司说你是辣手狂魔,作恶多端,罪孽深重,只要是女生,就不可以随便跟你玩。”听说这家伙最没水准了,成天到晚游手好闲,只知道在外头欺负纯洁无辜的小女生。 “是吗?”他进出猖狂的笑声,“背地里说我坏话,那两个小表死定了!” “懒得理你。”她越过他身边,快步离去。 突然,她听见喀的一声,似乎是纸门被推开的声响,于是她直觉的转过身察看。 东川依人房间纸门微微敞开着。她从门缝中隐约看见东川浩司流泄着长发的背影,但才眨一眼门就开上了。 奇怪,浩司那家伙搞什么鬼?神秘兮兮的。 原朝香搔着脑袋瓜,一脸纳闷的离开水湘院。 “秀爷、秀爷,我肚子饿了!” 近午时分,原朝香便缠着和蔼的老管家吵着要吃饭。 “好好好,我让厨子们去准备。”他呵呵笑着,把她带到主屋的餐厅。 将小祖宗安顿好之后,他转身走进厨房,吩咐厨子们张罗料理。 不一会,色香味俱全的菜色便端上桌。 香喷喷的海鲜拉面冒着热气,可口开胃的小菜盛装在精致的小碟子里,再加上一杯冰凉沁心的青茶,一道布丁甜品,丰盛的美味足以填饱她饥肠辘辘的小肚皮。 “来,小心烫喔。” 老管家寸步不离的守在一旁,身边还跟了两名小女佣。她们两个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新来的菜鸟。 “我要开动了。”她拿起竹筷,开开心心的享用。 小女佣在她身旁无微不至的伺候着,也许是初次登场见习,两人的手脚都不怎么灵光,加上老管家在一旁盯着,更令她们局促不安。 见她夹起一尾明虾准备去壳,小女佣连忙出声,“小姐,我来帮你。” “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她这个人向来不拘小节,尽避豪门世家皆有一套必须遵守的主从礼节,她倒是认为适可而止就好,像被这样前前后后服侍着她反而不习惯。 小女佣还是觉得不妥,生怕自己有所怠慢,赶快递上—条湿巾让她拭手。 原朝香接过湿巾,忍不住失笑。 “你们不要这么害怕,我不会咬人的。” 闻言,两名小女佣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被她这么—逗,她们心头的压力顿时减轻不少。 “她们两姊妹刚从家乡来,今天第一次上工,难免有些紧张。”老管家摇头苦笑。 “喔?你们家乡在哪?”她十分有兴趣地问。 “在伊豆乡下。” “伊豆?我没去过耶,那里好玩吗?” “最有名的观光圣地是热海,这几年建造了不少度假饭店跟休闲中心,还挺热闹的。” 主仆几人聊开了之后,餐厅里开始洋溢着轻松的欢笑声。 “什么事这么开心?”一道男声忽然响起。 “三少爷。”老管家镇定地望向忽然出现的少年,恭敬地一颔首。 三少爷,那个性情古怪、阴晴不定的三少爷……两名小女佣不敢放肆,立刻收敛起笑容朝他行礼。 “三少爷。” 唉,破坏气氛的家伙。原朝香摇摇头,呼噜噜地继续吃她的面,丝毫不受影响。 “住得还习惯吗?”他在她对面坐下来。 “嗯,吃香的、喝辣的,还不错啰。”她直爽的耸耸肩。 他点点头,淡淡一笑。 “三少爷想吃些什么?”老管家倾身问。 “随便。”他靠向椅背,清俊甭傲的面容带着些微倦意。 东川御司,十八岁,知名医学院的新进高材生,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然而,仆人之间却私下流传着,说他冷郁难搞的程度仅次于阴沉的人少爷,虽然没有大少爷那么恐怖,让人见了就想抱头鼠窜,不过,他峻漠的神态依然令人望之生畏,平白糟蹋了一张英俊端正的相貌。 但是原朝香知道,他这个人只是生性冷淡了点,其实并不难相处。 比起尚人那个让人头皮发麻、起鸡皮疙瘩、打冷颤的家伙,御司算是亲善的了,否则她也不敢跟他这么没大没小。 她就不敢用这种吊儿郎当的口吻跟尚人说话,不!更正,她根本没那个勇气跟尚人说话,不!再更正,那个又孤僻、又龟毛、又冷血的东川尚人,根本不是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 呿,明明就不像人,偏偏还取名为“尚人”,真是名不副实。 小女佣上餐点时太过紧张,差点将汤打翻,她吓得花容失色,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对不起,三少爷……” “怎么这么不小心。”老管家轻责一声。 东川御司依旧一脸淡然,不把这么一点小事放在心上。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他面无表情的遣退旁人。 “是。”老管家深谙他的脾气,欠了欠身,立刻领着佣人们退下。 原朝香无意之中瞥见女佣们如释重负的表情。 唉,一个好好的青年,怎么会把人际关系搞成这样呢?她瞄着东川御司,心里暗自感叹。 “怎么了?”他忽然抬眼,迎上她的视线。 “没事。”她摇摇头,埋头继续吃面。 “晋今天不在,你如果无聊的话,就去找军司、将司他们玩,不过可别像上次那样玩得过了火。整个家差点被你们拆了。”他淡淡的叮咛。 “喔。”她模模鼻子,不敢否认他们三个小表头的恶形恶状,忽然又觉得,他方才说话的语气、眼神都跟晋好像。 “晋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她含着筷子询问。 “不确定,他回学校办点事,之后可能还得回集团总部实习,大概最快也要傍晚才能回来。”他饶富兴味的瞥了她一眼,“怎么,才一个上午不见,就犯相思病了?” “才才才……才没有呢!”她结结巴巴的辩驳。 “你这样成天到晚黏着晋,害他都没时间交女朋友了。”他定定的直视着她,仔细梭巡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反应。 女……女朋友?她的心狠狠的揪疼了—下。 “晋……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有没有我不清楚,不过,肯定有不少女孩子仰慕他吧!他长得好看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没有女生青睐那才奇怪。” “这样啊……”她垂下双眼,忽然莫名其妙的沮丧了起来。 小家伙真有趣,随便逗一逗就当真了。他摇头一笑,露出难得开怀的轻松神态,一扫眉宇间的清冷。 “笑什么嘛!”她不好意思的揉揉鼻子。 他淡笑不语,低头继续吃饭。 真是个阴阳怪气的家伙!一会寻她开心,—会又沉默寡言,像他这样忽冷忽热,情绪起伏不定,一定很难交到女朋友,哈哈哈,搞不好连个心上人都没有呢。原朝香暗暗揣想。 说到心上人,好奇宝宝追根究柢的精神又来了。 “御司……” “嗯?” “你有喜欢的人吗?” 突然之间,他像是被雷击中,表情僵硬,不声不响的瞪着自己手中的碗,彷佛对那碗白米饭恨之入骨。 他沉默许久,直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有。” 一转眼,他又恢复原本那张阴郁的扑克脸。 见他脸色骤变,原朝香不敢再多问,低下头乖乖吃她的布丁,心里暗自惊恐,不晓得是不是自己踩到地雷,惹他不高兴了。 唉,俗话说得好,童言无忌,但愿他老兄别跟她一般见识才好。 “她离开我了。”毫无预警的,他突然吐出一句冷冰冰的话。 什么?原朝香错愕的抬起头。 “御司,对不起,我……”还真的猜对了! 他凄然一笑,一脸苦涩。 “没关系。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东川御司放下竹筷,黯然的起身离去。 晚上,原朝香坐在钢琴前,一边翻看琴谱,一边说着自己今天做了些什么。 身后,东川晋司躺在她床上闭目养神,一只手臂横放在眼睛上遮挡光线,默默的听着她陈述。 他没有任何回应,也不晓得听进去了没有。 她回过头,试探性的轻唤,“晋,你睡着了吗?” “没有。” “很晚了,你不回房休息吗?” “我今晚睡你这里。” “那我睡哪里?” “一起睡。” “跟你?” “对。” 原朝香一愣,小脸染上一层红晕。 他依然不动声色,像是睡了,又像还没,像是若无其事,又像在等她的反应。 她忽然感到心跳加速,呼吸困难,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你明明偷偷喜欢他,还敢说没有? 怎么,才一个上午不见,就犯相思病了? 才……才不是那样呢! 真的……不是那样吗?她脑海中有个犹豫不决的声音轻轻反问。 男女之间的暧昧与不明,并不是这个年纪的她所能参透的。 她摇晃着脑袋,放弃跟自己的心声拔河,夜深了,还是乖乖睡觉比较实在! 她合上琴谱,顺手把灯关上,然后轻手轻脚地上床,刻意与他隔着一小段距离。 这时,两只手臂自她身后伸了过来,密密实实的将她圈紧。 她没有抗拒,任由娇小的身子被他拥在怀里。 耳边聆听着他规律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鼻端盈满他的味道,他的人,他的热,他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的包裹着她。 夜已深,她就这么沉浸在有他的世界里,慢慢睡去。 第三章 四年时光悄悄流逝。 十四岁的花样年华,就像初萌的新芽芬芳鲜女敕,青涩无瑕。 她的五官慢慢褪去稚气,呈现出一张清新甜美的少女容颜,身子也在无形中抽高许多,亭亭玉立的模样,渐渐展露出窈窕曼妙的姿态。 在她成长的同时,光阴也在身旁每个人身上写下走过的痕迹,不知不觉中,周围的人也都有了一些变化。 最令她感到落寞的,是玩伴的疏离。 东川军司今年十七岁,东川将司十六岁,两人有如月兑胎换骨,一个俊美绝伦更胜以往,一个帅气自负又骄悍,他们变得劲健挺拔,开始拥有一票属于自己的狐群狗党,喜欢追逐刺激,因此再也不齿和她这个小女生玩在一起了。 至于东川依人,虽经过多年的调养,仍然改善不了羸弱的体质,只能终日深锁在这座大宅院里,不过原本就出色的花容月貌,则是一天比一天清灵,一年比一年美丽。 随着她出落得越来越娉婷,东川浩司在外头寻乐的行径越是放浪形骸,不但不改他游戏人间的轻狂,不羁的玩法更是超乎想像的荒唐。 东川御司医学院的课程仍然繁重,多年来唯一不变的是,他依然不谈情说爱,不迷恋风花雪月,仿佛刻意让感情生活一片空白。 东川尚人的生活圈鲜少与原朝香有交集,所以她无从得知他的情况,一些关于他的消息都是从东川晋司或别人的口中听到的。 她只知道他在东川集团总部担任要职,目前已经升迁至高层管理阶层,再过不了几年,便能取代他父亲,登上集团龙头的宝座。 东川晋司在今年春天从大学毕业,正式进入集团旗下的科技研发企业,东川科技。 大学这四年,除了上课以外,定期回公司总部实习,成了他每年寒暑假的额外课业。大一时,他先以实习生的身分进入公司,全面了解东川科技各项业务状况,大二开始,他从基层干起,大二任职研发部门,大四晋升高级专务,为日后的工作奠定基础。 今年甫毕业,一个经理级的职位早已为他备妥。众人都认为,凭他过人的本事,想必用不着几年的时间便能一路扶摇直上,迟早会坐上东川科技的总裁龙椅,正式接掌大权。 除了继承家业,他的生活重心依然以原朝香为主,而且当她越长越大,他的监护方式越来越严谨,生活上的大小琐事要向他报告,课业成绩要让他过目,外出游玩要经过他批准,彻底实行“爱的教育、铁的纪律”。 至于原朝香,这些年来的生活倒是过得相当平稳,唯一不习惯的,就是成为校园里的焦点人物。 她所就读的学校,正是东川集团名下号称全亚洲最具规模的私立学府,东宇学院,是个典型的贵族学园。 这间学校从小学部到大学部都有,几乎将一个人的学生生涯全包办了。 自从小学四年级那年住进东川家的消息传开以后,她就成了全校女学生最羡慕的对象,原因无他,东川本家这一门六杰,还有为数众多的堂兄弟,这一票傲视群伦的天之骄子不仅在校园里颠倒众生,在外头更是风靡了万千少女,因此,她的境遇自然免不了造成话题。 她小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直到年纪渐大才逐渐明白,女同学盲目的钦羡她并不是没有原因,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像她这样“近水楼台”的。 幸好她为人直爽,加上平时交游广阔,广结善缘,所以在校园里还算颇受欢迎,女同学即使欣羡,还不至于因而嫉妒、敌视她。 也许是因为她活泼大方、自然不做作的个性使然,异性对她的印象始终极好,尤其升上中学以后,她甜美亮丽的外型更是把一群正值青春期的小毛头迷得神魂颠倒、晕头转向,有些狂妄自负的小伙子开始对她发动攻势,展开热烈的追求。 爱慕者痴缠的追求方式让她不胜其扰,她只好试着跟他们划清界线,不敢再轻易搭理任何男生,可是,无论她怎么拒绝、怎么回避、怎么相应不理,那群狂蜂浪蝶还是能透过各种管道杀她个措手不及。 最过分的是,竟然还有几个鲁莽的家伙直接打电话到家里来骚扰她,所幸响的都是主屋客厅的电话,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除了知交的女同学以外,举凡男生打来指名找她,她一律请老管家替她回绝,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原以为如此一来便能图个清静,没想到她太低估对方的能耐了。 尽避她从未给任何人南厢院的电话号码,但是那些正值思春期的小毛头还是有办法查出这支私人专线。 真是要命!整个南厢院里只住着她和晋两个人,没有秀爷当她的挡箭牌,那些热情的夺命连环call就更猖狂了。 而且很不幸的,他们每次来电,刚好都被南厢院的男主人亲自接到。 情况不太妙!晋虽然没说些什么,也都会把话筒交给她,表面上似乎还挺通情达理的,不过,她可没忽略他那铁青的脸色,看样子,她的监护人并不满意那些小毛头肆无忌惮的追求举动,只是一直隐忍着不发作而已。 然而,随着来电次数的增加,东川晋司向来自豪的冷静与理性逐渐消失,已濒临爆发。 晚上九点多,南厢院的电话又响起。 不一会,东川晋司进入她房里,将手中的无线电话交给她,深沉的眼中暗潮汹涌。“电话。” 她正忙着练琴,随手接过电话筒,一听到对方的声音,悠扬的琴声立刻变了调。 还有谁,不就是那个扬言一定要把她弄到手,目前就读高中部二年级,出身党政世家,名叫奥泽兵部的纨袴子弟。 “不用了,嗯,不想,对,不要,再见。”整段对话进行不到一分钟,就被她草草打发。应付那些自以为是的无聊男生,她向来不假辞色。 东川晋司双手环胸,斜倚在钢琴边缘,还是没说什么,脸上虽然挂着迷人的微笑,琥珀色的眼底却迸射出危险的锋芒。 “我……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把这里的电话随便留给别人,我也不晓得他们究竟是怎么查到的。”原朝香急忙为自己辩解,“要不然这样好了,以后像是这种无聊电话,你可以直接挂断没关系。” 没有以后了。 棒天,他立刻换掉南厢院的电话号码,一劳永逸。 然而,事件尚未就此落幕。 某位富家子弟追她追了大半年,无奈竞争对手太多,不得已,干脆怂恿双亲出面帮忙,二老由于爱子心切,为了小犬的幸福,只好硬着头皮捧着厚礼登门拜访东川辉一郎,直接向老龙头打听她的身家背景。 不过,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前因后果她不清楚,只知道对方最后知难而退,从此封口,再也不敢任意探听她的相关消息。 但是,诸如此类的插曲总是轮番上演,原朝香的日子不好过,东川晋司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无端端把她这两年的中学生活搞得乌烟瘴气。 如今,好不容易盼到了寒假,终于让她平静了半个多月,她正庆幸着可以暂时月兑离苦海,想不到还是有人不肯放过她,直接找上门来。 黄昏暗分,原朝香和东川依人两个姊妹淘正在餐厅准备吃晚餐,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是大门警卫室拨进来的内线电话,“原小姐,奥泽少爷来访,说是有要事见你,可以让他进去吗?” 奥泽? “不可以!”她立刻拒绝。“麻烦你们请他离开。” “可是……奥泽少爷说,有很重要的事必须见你一面。” 警卫的声音听起来似乎相当为难,肯定是奥泽那小子放话威胁人家。原朝香蹙起眉头。 奥泽兵部仗着自己父亲贵为当今国会首席,料准—般老百性不敢冒犯他大少爷,向来目中无人,无法无天,平时在校园里横行霸道也就算了,如今居然亲自跑到东川家的地盘撒野,这也未免太莽撞了,也不想想这里可是东川家的势力范围,连天皇老子都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哪能任由他在此大胆放肆? 而且这家伙跟军司、将司从小就是死对头,双方互看彼此不顺眼,所幸一军一将两兄弟今儿个都不在,否则他今日恐怕是凶多吉少。 “我不想见他,你们千万千万千万千万别放他进来喔!”她再三交代。 “可是原小姐……奥泽少爷说,如果没见到你,他绝不离开。”警卫左右为难的传话。 这还得了!原朝香瞄着挂钟。五点五十分,晋就要下班回来了。 不行,一定要速战速决。 “好,我这就过去。”她急忙挂断电话。“依人,我出去一下,不用等我,你先吃。”交代完,她匆匆冲出饭厅,直奔大门。 警卫队长见她急急的赶来,脸上挂着一抹愁苦,于是体贴的建议,“原小姐,如果你真的不想见他,我们……” “没关系。”她摆摆手。“我现在就出去他把赶走。” “请先等一等。”警卫长拦住她,慎重的道:“原小姐,因为奥泽少爷始终不肯道明来意,而且又带了三名保镖陪同,虽然保镖全留在车子里,不过我们担心他来意不善,基于保护小姐,我们必须跟随在你身边。” 她想了想,也好,谁晓得那家伙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有人保护总是比较妥当。 原朝香点点头,“嗯,麻烦你们了。” 警卫队长领了两名剽悍的弟兄陪在她身旁,一行人走出大门,与外面苦候多时的奥泽兵部正面交锋。 对方看他们人多势众,车里面的三个大块头火速冲出车外,捍卫在少主身后。护主心切的两方人马剑拔弩张,针锋相对,彷佛随时都会干起架来的样子。 “干嘛!”原朝香没好气的瞪着他。 坦白说,奥泽兵部的条件不差,甚至可以说是所有追求者当中最出色的一个,可是她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 就算她已经拒绝他不下千百次了,他还是不死心,没把她弄到手让他很挫败,原本应该只是狐群狗党之间夸口打赌的无聊游戏,结果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居然会越玩越认真,最后还阴沟里翻船,不但没把她弄到手,反倒栽在她手上。 “别摆出这种脸色给我看。”他凝望着她,一脸压抑。“我只是想见你……” “现在见到了,告辞。”她立刻转身离开。 “你还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吗?”他立刻喊住她。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她转过身去,决定跟奥泽兵部开诚布公,一次作个了断。 “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原朝香直截了当的态度完全不留余地,若在一年前,毛躁的奥泽兵部若是觉得面子挂不住,早就发飙了,如今被她如此不留情面的拒绝,他却连吭都不吭一声,只是受伤的望着她,一脸黯然。 “原小姐。”警卫队长悄悄扯了一下她的袖子提醒。 远方,直敞的林荫大道上,一部眼熟的银色房车正奔驰而来。 糟,晋回来了!原朝香脸色倏变。 斑级房车驶向大门,然后停下来,接着,东川晋司从容不迫的跨出车门外。 奥泽兵部端详着原朝香的神情,忽然,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一件事。 “难道……是他,你心里的那个人?” 她当场羞红了俏脸,答案已不言而喻。 懊死!奥泽兵部愤恨的在心里低咒一声。 东川晋司神态自若,踏着稳健的步伐走向他们,琥珀色的瞳光锋利如刃,先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随后才将讳莫如深的视线移到年轻男客人身上。 “奥泽。”东川晋司大方的招呼,依然维持着绝佳的君子风范。 “学长。”奥泽兵部困难的朝他点个头。 懊死!该死!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她的心上人会是东川晋司?为什么会半路杀出一个这么棘手的情敌?奥泽兵部差点仰天长啸。 东川晋司承袭自望族的优良血统,与生俱来的尊贵出身,培养出他一身强者的气势,加上抢眼的俊朗外型和成熟稳重的男性魅力,不晓得风靡了多少名媛淑女,连他们这批才貌出众的后生小辈都望尘莫及。 假若他只是个虚有其表的空壳子也就罢了,偏徧人家精明干练,年轻有为,极具生意头脑,随便一出手便是几千亿的合约案,赚钱像在喝白开水,耍手段像在变把戏,交际手腕之高超,连一票德高望重的政商大老都被哄得服服帖帖,彷佛集体被催眠,一群老家伙只要一听见“东川晋司”这名号,就会自动竖起大拇指点头称赞。 说来真是惭愧,包括家中那两个老的也都对他赞不绝口,老是巴不得把云英未嫁的大姊跟他送作堆,无奈人家东川老龙头不赏脸,二老自讨没趣只好作罢。 总而言之,如果原朝香心仪的对象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浑球,或许他心里还会好遇一点,谁知道她眼光这么了得,硬是挑了个人中之龙来气死他。 “朝香,怎么不请朋友进去坐?”东川晋司表面上很是客气,礼数也很周到,不愧是商场菁英,逢场作戏的功力相当高段。 奥泽兵部拉长了臭脸。 哼!还请他进去坐呢,敢情这位大哥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不用麻烦,我也该走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再执迷不悟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就此撤退为妙,省得留在这里给人看笑话。 “你难得来一趟,真的不进来坐一会再走吗?”东川晋司嘴上客套归客套,心里想的可不是那么一回事。 事实上,围绕在她身旁的追求者中,就数这个奥泽兵部最让他看不顺眼,当然,这个连胡子都还没长齐的小滑头一点也威胁不了他,只不过这臭小子竟敢觊觎他的人,追了两年还不肯收手,如今更是找上门来,教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很好,小王八蛋,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学长,你真的这么希望我进去坐坐吗?”奥泽也恼了。这位仁兄摆明了给他难堪,对他的敌意他又不是感觉不出来。 “有何不可,反正来都来了。”东川晋司漫不经心的笑着,像只野兽逗弄着濒死的猎物,不轻易让对方死个痛快,而是想享受慢慢将猎物撕裂的快意。 奥泽兵部撇开脸,暗自愤慨。这男人!有够阴险的,他真是自讨苦吃,才会留在这里当人家的活靶。 “告辞。”他转身拂袖而去。 “不送。” 临走前,奥泽兵部突然出声唤住她。“原。” 有完没完啊?原朝香忐忑不安的瞪着他,希望他赶快交代完赶快离开。 “如果他欺负你,惹你伤心难过,尽避来找我,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抛下一句颇具挑衅意味的话之后,奥泽兵部坐进车后座,扬长而去。 小表,这样就想激怒他?不自量力。东川晋司连哼都懒得哼一声,脚跟一转,直接走人。 “晋……”原朝香胆战心惊的低唤。 东川晋司头也没回。 警卫队长无限同情的望着她,用眼神暗示她赶紧追上去。 她无力的叹息,注视着前方俊伟的背影,认命的跟了过去。 原朝香亦步亦趋的跟在东川晋司后头,途中,他始终不发一语,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追随着他步伐走进南厢院,再—路紧跟到他房间外。 东川晋司停下脚步,回过身,挡在房门前,睥睨着她,“我现在要换衣服,你想跟进来参观吗?” 她的肩膀垮下来,无奈的摇摇头。 砰一声,纸门当着她的面用力合上。 半晌过后,门被拉开一些,他换上一身黑衣黑裤出现,双手环胸,斜倚着门框,闷不吭声的俯视她,冷悍的模样让人难以接近。 怎么办?他这个样子,她实在没有勇气面对他。 原朝香不安的扭绞着十指,紧张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低垂着头呆站在他面前,活像个罚站的小学生,无助又心慌。 唉,这丫头! 东川晋司别开脸,一脸懊恼与屈服。 “进来。”他将她拉进房里,顺手合上纸门。 她偷偷瞄他一眼,试探性的轻问:“你……生气啦?” “没有。”他矢口否认。 “骗人,你明明一脸不高兴,还敢说没有生气。” “这种表情不代表生气,我只是……” 原朝香睁大明眸,等着他说下去。 僵持到最后,他长叹一声,干脆将她搂进怀里。 “晋?”她被他反覆无常的态度给弄胡涂了。 “我一直等着你……”东川晋司把整张脸深埋进她颈间,嗓音因为过于压抑而显得低沉沙哑。“你,千万不要辜负我的等待。” 犹豫了好一会,原朝香才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耳畔轻声细语的吐露心声。 听完她的真情告白,他立刻喜出望外的抬起她的下巴,“真的?” 她害羞的垂下头,耳根子通红,不敢正眼直视他。 东川晋司登时大悦,手指再度抬起她的下颚,开怀地欣赏她娇红的俏脸。 发现他灼热的视线,原朝香连忙将目光移开,脸上火烫的红潮久久不退。 “那个……晋,我肚子饿了……而且依人还在餐厅等我,我可不可以先走?”她找了个藉口,巴不得马上逃开,逃得越远越好。 “是吗?”他不怀好意的扬起微笑。“可是,我现在还不想放你走。” 话方落,东川晋司再也按捺不住满心的渴望,急切的唇迅速覆上,恋眷的吻着她,忘情地品味着她的芳香。 绵密的缠吻延续了许久许久。 终于,他扬着满足的笑,还她自由。 她恍恍惚惚的站在原地,迷蒙的水眸迎上他灿亮闪动的琥珀色眼瞳。 他的吻并不激烈,似水如风,温缓柔情,但是,她的心湖仍然荡漾着一波波的涟漪,无法平静下来。 其实,他会夺走她的初吻,她并不感到意外。 这么多年朝夕相处,他们彼此之间总是流窜着某种隐隐约约的暧昧情调,尽避他嘴上不说,她也明白蕴藏在他眼神之中那道光彩的含意。可是即使她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的吻终有一天会降临,然而被他深吻的真实感受,强烈得远超乎当初的想像。 在感情方面,她终究太生女敕了,一个吻便足以令她心荡神驰,乱了方寸,就像所有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一样,完全抗拒不了。 “你这样毫无防备的盯着我看,很危险喔。”他忽然出声,修长的食指轻轻滑过她粉颊。 冰冷的指尖在她脸颊上挑引出某种异样的触感,原朝香微微一颤,急忙收回视线,下意识往后缩退,可是才退了一步,她的背已经抵在纸门上,困在门与他之间进退两难。 她心慌意乱的模样把他逗笑了,接着他慢慢将脸凑近她,表现出还不肯就此罢休的样子。 眼看着他的脸又逼近,原朝香赶紧撇开脸,伸出双手阻挡他。“晋……” 东川晋司微微一笑,倒也不强求,识趣的收敛起玩笑的态度,但深邃的眼仍直勾勾的盯着她不放。 “我……可以走了吗?”她提心吊胆的问。 “好。”他轻轻一点头,“现在暂时放过你,不过,等你长大以后……”他故弄玄虚的停顿下来。 她不敢乱动,战战兢兢的等着他把话说完。 “我一定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什……什么意思?她的心儿怦怦乱跳,大脑完全无法思考。 “去吃饭吧。”东川晋司主动替她拉开纸门。 原朝香松了一口气,不再犹豫,立刻拔腿奔出南厢院。 由于某种莫名的慌怯,她决定暂时离他远一点。 那一晚,在他饶富兴味的目送下,她抱着枕头跑去水湘院跟东川依人同挤一张床。 入睡前,她的思绪仍然无法平静下来。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浮现出他的样子,以及他的誓言。 他轻柔徐缓的声音不断在她耳边清晰的回荡着,纠缠了她一整夜。 埋藏了长久的岁月,在她十四岁即将结束的那一年,爱情的种子已然悄悄萌芽。 中学三年级,原朝香面临逐渐繁的重课业及升学压力。 升级高中部的甄试远比想像中来得困难,她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 假如碰上课业方面的难题,便由东川晋司充当家庭教师,有他在一旁讲解督促,什么天大的疑难杂症也都能迎刃而解。 前一阵子刚好遇上难得的连休假日,在他的陪同下,两人专程飞了一趟欧洲,一起去探望她老爸,顺便玩个几天。 回到日本以后,紧接而来的便是应付一连串的甄试。 最后一场战役在两天后举行,连日来,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为了一举通过甄试,她正挑灯夜战,作最后的冲刺。 时间已过子夜,复习的进度还算顺利,差不多可以休息了。原朝香疲倦的合上参考书,靠在椅背上伸懒腰打呵欠。 呵……好想吃面! “肚子饿不饿?” 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原朝香笑盈盈地转过头。 东川晋司正坐在她的床上,不晓得已经来了多久。 “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都没有注意到?”她笑问。 “刚来一会。” 东川晋司站了起来,抬头望向墙上的钟。时候不早,厨子们大概都休息了,实在不好为了一点小事把人家叫醒。 他朝她伸出手。“走,咱们自己去主屋的厨房弄点吃的。” “我要吃味噌拉面。”她把手交给他握住。 “没问题,就算你现在想吃山珍海味,我也会变出一桌给你。” 厨房里飘散出一阵阵诱人的食物香气。 东川晋司站在炉前,举起汤杓试试汤头的味道。 嗯,不错!他两道浓眉扬起,很满意自己亲手操刀的作品。 原朝香坐在长桌前,欣赏他忙进忙出的背影,生平第一次觉得,原来下厨做羹汤的男人也可以这么英俊帅气。 “嗯,好香。”东川军司来到厨房门口探头探脑。“你在煮什么?”他循着香气走到东川晋司身旁,拿起杓子偷尝一口汤汁,“嗯……赞!我也来一碗。” “多谢夸奖。”东川晋司笑了笑,顺手递给他一只不锈钢锅。 “做什么?”东川军司错愕的接过锅子。 “很遗憾,我只煮了两人份,所以无法与你分享,你那一份请自己动手煮。” “你再多加一点水,多放一点料,再丢一份面条下去不就得了?” “不行,这样会破坏汤汁的浓郁度。” “去你的!你煮都煮了,多加我一份会死啊!” “会。”东川晋司无动于衷的拒绝。“你没看见我已经准备好要起锅了吗?” “算了、算了,我自己来,等你大发善心,我早就饿死了!”东川军司愤恨的拎着钢锅盛水,然后利用等水沸腾的空档开冰箱找食材,在流理台上切切弄弄,嘴上仍不停的嘀咕。“妈的,吃顿消夜还得看人脸色。” “嗯——好香,你们在煮面吗?”东川将司忽然走进来。“正好我也饿了,军司,顺便帮我弄一碗。” “什么顺便?”东川军司一脸不悦的咆哮,“你瞎啦!没看见我已经忙不过来了吗?还不快点帮忙张罗材料!” 东川将司被吼得莫名其妙。“去你的,这么凶干嘛!” “你们在煮消夜?正好,也给我来一碗。”东川浩司正从外头回来,刚好肚子饿,看见他们在厨房里,于是晃进来捡现成。 他一点完餐,就迳自找个位子坐下来,掏出香烟自顾自的抽着。 “喂,你别只是坐着,还不过来帮忙!”东川将司回头吆喝。 “抱歉,厨房的事我完全不行。”他还是先喂饱肚子里的烟虫比较实在。 “来,别管他们,我们先吃。”东川晋司将面端到原朝香面前,在她身边坐下。 “好。”她点点头,心满意足的开动。 “小心烫。”他温柔的叮咛。 “嗯,好好吃,简直是人间美味!”她双眼发亮,一脸崇拜的望着他。 “吃慢一点,小心噎着。”他守在一旁盯着她动筷,自己反倒不急着开动。 “你们两个可以再噁心一点,没关系。”东川将司回过头,瞪了小两口一眼。 “怎么这么热闹?”东川御司踏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厨房。 “老三,你肚子饿不饿?”东川晋司笑问:“难得咱们家这两个小子肯下厨,要不要顺便教他们替你弄点吃的?” “不了。”东川御司挥了挥手。“稍早才在医学院解剖完一具尸体,现在什么东西都不想吃。”他打开冰箱取出矿泉水,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畅饮。 “饿死了!晋,你那一碗先给我吃两口。”东川浩司束起长发,顺手拿过东川晋司面前的那碗面,大大方方的吃了起来。“嗯,不错!”他一口接着一口,几乎欲罢不能。 “真这么好吃?”东川御司看着看着,肚子忽然也饿了。 “喏,你尝尝,晋的手艺还真不是盖的。”东川浩司将面碗移到他面前,随手附上筷子。 东川御司尝了几口,点点头,将碗筷物归原主,决定改变主意。 “军司,帮我煮一份。” 东川军司气得挥舞着菜刀怒吼,“不是说不吃吗?真是的!害我又要加一次水。” 他骂了几句,又转过身继续跟硬梆梆的冷冻猪肉作战。 “你的肉切好了没?”东川将司守在热锅前,不耐烦的询问。 “还、没!”东川军司咬牙切齿的,吐一字剁一刀。“妈的,这坨肉怎么这么硬!” 东川晋司实在看不下去了,“先把冷冻猪肉扔进微波炉。” “为什么?”他一脸不解。 “解冻以后比较好处理。”猪头! “晋,哪一棵是葱,哪一棵是蒜?”这会轮到东川将司发出求救讯号。 “左边那一棵。”唉,真拿他们没办法,“两位,需不需要我帮忙?” “免!我还挺得住。”东川军司倔强的拒绝。 “是吗?”东川晋司笑着糗道:“哪里不懂就尽量发问,千万不要害羞喔。” 瓦斯炉前,两名血气方刚的少年与那些食材奋战着,锅碗瓢盆弄得砰然作响,最后好不容易终于弄出一锅勉强像样的东西来。 “我吃饱了!”原朝香吁口气,一脸满足。 “你们慢慢吃,我们先走一步。”东川晋司执起她的手,准备走人。 “可是碗还没洗耶!”她想留下来收拾善后,却被他牵着一路往外走。 “留给他们洗。” “呿,马子的待遇果然跟弟弟不一样!”有人不太爽快的发言。 小两口在一片讪笑声中离开。 夜凉如水。 两人携手漫步在花前月下,谁也不想开口打破这份温馨的宁静。 此情此景,不禁令原朝香感触良多。 自从与他初识至今,已经跨越了十数载寒暑,稳定的感情固然维持着,两人之间还是有一道暂时横越不了的界限。 他们彼此都清楚。 当她年幼的时候,他正年少;当她正值荳蔻年华,他已经是个踏入社会的成熟男人,她和他相差了九岁,由于年龄的差距,两人都必须调整自己的心态拿捏感情的进展,谁也不能操之过急。 这一年来,她已经慢慢习惯他动情时无可避免的肢体抚触与亲密的深吻,幸好他是个自制力极高的男人,晓得索求的限度,并不会太过分。 所以,她知道他等得很辛苦。 对一个正常的男人而言,对女人只能远观而不能亵玩实属不易,这一点她不是不明白。 又或许……她只是假设性的猜测,或许他在外头已经发泄过了也说不定——在一个灯红酒绿,可以提供男人发泄的浮华世界。 当然,这只是她的臆测,事实是否如此,她不想深究。有些事,还是不用知道得太多比较好。 “在想什么?”他侧头凝视她深思的神情。 “晋……” “嗯?” 她低垂着螓首,不敢让他瞧见自己羞红的脸,好半晌才支支吾吾的开口:“你……还能继续等下去吗?不会太久的,顶多再几年,你……愿意等我吗?” “我不是一直在等吗?”他苦笑,“这么多年来等得都快阴阳失调了,也不敢在外头乱来。你会这么问,表示你怀疑我的操守,唉,实在太教我伤心了。”说罢,他一脸哀怨的仰天长叹。 “是吗?那可真是难为你了。”她没好气的睨他一眼。 “怎么会呢?”唇一勾,他又是一脸坏坏的表情。“未来还长得很,我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向你索求回报。” 她立刻意会他的暗示,白皙秀颜瞬间涌上热烘烘的火红。 “不跟你说了。”她踏着僵硬的步伐,迳自往南厢院的方向走去。 这么容易害羞!东川晋司莞尔一笑,快步迫上她,伸出大掌包握住她的柔荑。 她别开脸,任由他牵握着,佯装对他不理不睬,嘴角却偷偷地轻扬。 夜色笼罩着两人,无语也甜蜜的情意,如同温柔的暖流,静静地在两颗心之间流动…… 第四章 原朝香挥别了高中生涯,也通过了大学部的甄试,在开学之前,有一段长假可以让她尽情挥霍。 不过,为期三个月的假期光是用来吃喝玩乐也未免太浪费了,想一想,还是把心力付诸于音乐创作比较实在,毕竟她从小学琴,苦修音乐,就是想为日后的音乐创作工作奠定基础,当个骗吃骗喝的……呃,成为一个有模有样的作曲家,如今既然有这么多的时间,那么也该是她大显身手的时候。 首先展开的工作,就是把以前随手写下的几首半成品拿出来重新谱曲。 原本她只想先写几首歌曲试试,想不到灵感一来便一发不可收拾,因此十首旋律还不赖的曲子就这么诞生。 然而,光是把一本密密麻麻的五线谱打包寄去唱片公司,似乎显得太过随便,而且看起来也不怎么有诚意,如果真的有心,至少也要把这十首曲子录制成一张音乐母带才够看。 为此,原朝香特地弄了一台可装设在usb连接埠上的键盘乐器,接着再掏腰包买下一组音效合成器材,把她的个人电脑改装成具有录音功能,整间书房弄得像间音乐工作室,如此才能做得出跟cd音质有得拚的效果。 设备准备好之后,接下来便是进入手续比较复杂的后制处理作业。首先,她以音乐制作软体进行编辑,再把十首歌配上编曲或混音,整个工程整整耗时一个多月,一张颇为专业的音乐母带终于大功告成。 最后一道程序,就是把心血结晶寄去唱片公司。 可是,该寄给哪一家公司才好呢? 她考虑了老半天才下定决心。 好!就是它了。 东力国际音乐,全球最具规模与知名度的唱片公司之一,旗下大牌歌手云集,年度唱片总销售量荣居业界之冠,堪称流行乐界的龙头老大,同时还拥有最顶尖的制作团队、最坚强的策画阵容,最重要的是,她最崇拜的乐坛教父正是该公司制作部的大头目,冲着这一点,她决定把作品寄去拚一拚,至于成败与否,就全看她个人的造化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原朝香渐渐心灰意冷之际,对方终于有了回应。 来电通知她喜讯的,是东力音乐制作部的监制人员。 “如果方便的话,请你亲自过来一趟,我们制作人希望与你当面洽谈。” 录取了耶!老天保佑,她的梦想就要如愿以偿了! 面洽当天早上,原朝香凭着初生之犊不畏虎的精神,单枪匹马赴约,来到东力国际音乐位于涉谷区的总部大厦。 半个钟头后,制作部的会议室里突然爆出一声高分贝的惊呼。 “真的?”原朝香受宠若惊的捂着胸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 “给你五分钟乐一下,我先去拨个电话。”东力音乐首席制作人三芝岸起身离座,离开会议室。 原朝香景仰的眼神一路目送这豪迈的中年男子离开。 三芝方才告诉她,他们已经开会决定,她创作的十首歌曲确定全部录用,还预计制作成一张专辑,最令她欣喜若狂的是,公司旗下几名实力派歌手都极力争取这张“惊为天人的音乐大碟”,经过几番激烈的角逐之后,由一位天后级的年轻女歌手夺标,录音工作已敲定在三天后正式展开。 这天大的好消息不仅振奋了她的心,也为她注入更多的信心与勇气。 三芝再度回到会议室时,身边多了两个男人。 他们一进门便一直盯着她猛瞧,梭巡的目光就像是观察显微镜下的微生物那样仔细。 “如何?”三芝开口询问两人的意见。 “外型不错,应该很上镜头。” “不把她签下来当歌手太可惜了。” 三芝点点头,对原朝香道:“原小姐,你要不要再考虑看看?凭你的外型应该可以有更好的发展,待在幕后玩音乐的确太可惜了。” “谢谢你们的赏识,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创作音乐。”原朝香谦虚的婉拒。 “喔?”三芝挑起眉,对这只才华洋溢的小菜鸟充满浓厚的兴趣,低头瞄了一下她的履历表,开始进入正式的面谈。“你的专长是钢琴?” “对,从八岁就开始学了。” “参加过比赛吗?” “十四岁参加过亚太区少年组钢琴大赛。” “名次呢?” “亚军。” “不错嘛!既然从小主修古典音乐,怎么会对流行音乐产生兴趣?” “关于这一点……”她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就连教了我十年钢琴的那位教授也感到很失望。” 三芝笑了笑,接着问:“你现在还是学生?” 她点点头。“刚考上东宇学院大学部音乐系,专攻理论作曲。” ok!三个大男人彼此交换一个眼神,面试到此结束。 “好!”三芝桌案一拍,当下决定,“原小姐,回去请你父母过来办理签约手续,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能跟他们当面洽谈。” 签约?对喔!她毕竟还是个涉世未深的黄毛丫头,签合约这种事最好还是由家长出面代理比较好。 问题是……“怎么办?我老爸目前人不在国内耶。” “这样啊,那只好麻烦你的代理人过来一趟啰!” “好。什么时候签约?” “最好是今天。” “这么赶?” “没办法,歌手赶着出片,虽然很仓卒,还是麻烦你配合一下。” “好,我这就去。” 原朝香立刻像旋风一般冲出会议室,来到一楼大厅外头后,她迅速拦下一辆计程车。 “麻烦你,东川集团。” 妈呀,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这……这里就是东川集团?” “是的,小姐。”计程车司机对她微笑,等着收钱。 她付完车资下了计程车,傻愣愣地伫立在街头,举目仰望正前方那三栋气势磅礴的宏伟建筑。 好壮观啊! 三栋耸入云霄的摩天大楼以三足鼎立的姿态各据一方,颇有睥睨天下、笑傲群雄的意味。 如此高大的建筑物,难怪被东京市民推戴为城市地标,时代杂志更评誉为象徵企业精神的三角高塔。 太雄伟了!光是透过媒体杂志的介绍,还比不上这种置身实境的临场靶。 说来惭愧,她跟东川家的渊源如此深厚,却还不曾正式造访过东川集团的大本营。 小时候,她老爸几次心血来潮,要带她到集团总部见见世面,她还不屑一顾,总觉得一群企业战士厮杀的战场有啥好玩的,根本对它提不起兴趣。 后来东川晋司也曾提过,希望她有空就到公司走一走,不过,她还是觉得没那个必要,大集团的重地毕竟不是她这种老百姓可以任意来去的地方,况且,她也不愿意引来过多好奇的眼光。 若非今日遇上紧急事件,实在迫不得已,否则她也不会贸然前来。 嗯……还是先跟晋联络一下好了。她从外套口袋模出手机,拨通他办公室的私人专线。 电话响了许久,没人接听,表示他目前人应该不在办公室。 她改而拨他手机,结果他的手机并未开机。 大概在开会吧!她想。 原朝香收了线,人才一走进大楼外的广场,就被两名警卫拦下来。 “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找人。” “你的通行证呢?”警卫严肃却不失礼貌的询问。 通行证?她想了一会儿。 啊!对了,晋曾给她一张白金卡,要她随身携带。她记得卡片正面印有代表企业形象的黑色图腾以及“东川集团”的汉字,背后则是一条电脑扫描用的磁轨,除此之外,并未注明什么用途,怎么看都不像是识别证或访客通行证,反而比较像贵宾卡或信用卡。 原朝香连忙从侧背包里掏出皮夹,出示那张白金卡。 “是不是这一张?”她忐忑不安的轻问。 一见到她手上的卡片,两名警卫立刻露出惊诧的表情。 其中一人恭敬地询问,“有什么需要我们为您服务的吗?” “麻烦你,我找东川晋司先生。” “是,请跟我来。” 警卫领着她走进位居正中央的大楼,来到柜台前。 他先跟一名接待人员低声说了几句话,随后向她示意,“接下来由她们负责招呼您。” “谢谢。”她点头道谢。 警卫向她行个礼,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作岗位。 “请问小姐贵姓?”柜台小姐露出亲切的微笑问道。 “敝姓原,原朝香。” “原小姐,很抱歉,总裁目前正在总部大楼开会,您是要留言呢,还是亲自等总裁回来?” 瘪台内,七位接待人员面带笑意,视线全集中在她身上,莫不好奇这位年轻貌美的陌生女访客与总裁之间的关系。由于训练有素,所以很难在她们脸上发现微笑以外的表情,然而蕴藏在她们眼神中的好奇却隐藏不了。 原朝香客气的回应,“没关系,我等他。” “那么,请您跟我来。” 接待人员领着她来到访客招待区坐下,并很快的端来咖啡,递上杂志。 “请您再稍等一会,我立刻为您通报。”接待小姐行完礼,含笑退开。 喔——她了解了,原来出示这张闪闪发亮的白金卡,便能享有vip级的特殊礼遇,连觐见东川皇太子都不必经过麻烦的预约程序,而且还有专人好生伺候着。 原朝香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翻杂志,偶尔抬头看看东川晋司回来了没有。十五分钟过去,杂志内俊美的男模再也吸引不了她,她开始想打呵欠了。 “原小姐。”一道试探性的轻唤在她头上响起。 她抬头一看,啊,这不是晋的特助吗?虽然只见过几次面,不过,对方斯文端正的相貌还是不容易让人忘记。 “你好,大野先生。” “敝姓小野。”他依然很有风度的保持着微笑。 “小野先生。”她不好意思的更正,“请问,东川先生开完会了吗?” “会议刚结束。总裁还在跟几位专务交代事情,一时走不开,所以先让我过来招呼你,请你再稍等一会。” “喔。”原朝香难掩失望的点点头。 她等待的视线不时飘向玻璃帷幕外头,期盼他快点出现。 五分钟后,她终于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走来。 东川晋司一眼就看到她,轻轻的笑了开来,温柔的眼神漾着显而易见的宠溺。 他一走进自动门,大厅里的员工们立即停下匆忙的脚步,恭敬的朝他颔首。 东川晋司简单的对他们点点头,然后带着笑意直接走向她。“等很久了吧?” “还好。”她耸耸肩,倩然一笑。 “来。”他亲昵的揽着她,一副护花使者的姿态,举步走向专用电悌。 两人并肩而行的画面引来部属们的侧目,尤其是女性。 窥探的眼光不断从四面八方集中,对于这些人的注目礼,东川晋司完全无动于衷。 他早就对众人的视线习以为常,每当他们俩一同出现在正式场合、或者一起公开亮相的时候,总是特别受人关注,之所以会造成这种局面,想必跟盛传已久的婚约传闻月兑不了关系。 从以前到现在,外界对于他未来婚配的对象,始终抱持着高度的好奇,自从他走马上任以来,随着曝光机率提高,媒体又开始将焦点镇定在他那位“神秘未婚妻”上,对这一点大作文章,尽避他从未正面回应这项传闻,但也不曾加以否认,低调的态度反而大大提增了传言的真实性。 财经记者曾多次就婚约一说询问他确切的答案,他仍不表示任何意见,倒也不是故意吊人胃口,感情的事终究不足为外人道,他们小两口自己开心最重要,毋需跟媒体牵扯太多,以免让八卦传媒拿他们的私生活来炒作新闻。 他们搭电梯直达顶楼,电梯门—开启,东川晋司依旧亲密的揽着她的肩膀,半拥着她踏入他专属的办公楼层。 许多工作人员一见到他,立刻起身与他打招呼。 无视于他们好奇的目光,东川晋司对他们轻轻颔首,揽着原朝香进入办公室。 “哇!”她来到落地窗前兴奋的大呼,“好高啊!从这里看夜景一定很漂亮。” 东川晋司倚在办公桌前,正想开口跟她聊聊,内线电话却在此时响起。 他按下免持听筒的功能键。 “好,接进来……我是……嗯……不需要再观望市场……欧洲目前的股市主要是由科技股领军上攻,所以德国科技股才能一连带动好几波涨势……没错,应该还会再创新高……他们有意愿合作当然最好,可以派人过去谈……” 她轻靠在落地窗前,带着浅浅的笑意,静静的端详着他。 原来这就是他纵横商场时的另一个面貌,冷静精明,尊贵凛然。 他的外型本来就很英挺俊拔,是个天生的衣架子,正式的西装套在他身上,更衬托出他的卓尔不凡。 东川晋司结束通话,抬起头,正好迎上她的注视。 “发什么呆?”他笑问。 “啊?没有哇。”原朝香不好意思的摇摇头,移步到沙发坐下。 “快中午了,你饿不饿?”他柔声轻问。 “嗯。”她点头如捣蒜。 “走,我带你去吃中华料理。” “我们叫外送好不好?我已经在外头奔波了一整个上午,实在不想再出去了。”她懒洋洋的靠在真皮沙发上。 他带着微微的笑意走向她,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俏鼻,举止间尽是对她的疼爱纵容。 “好啊,你想吃什么?” 她立刻露出一脸馋相。“我想吃十荷园的招牌便当。” “十荷园的便当分量很大,你吃得完吗?” “我早上赶着出门,连秀爷替我准备的早餐都来不及吃,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就算两个大便当送到我面前,我照样可以解决。” “什么事这么重要,让你在外头奔波了一整个早上?”他不禁纳闷。 嘿嘿,谈到重点了!她兴奋的宣布,“晋,你听我说喔……” 下午一点半。 “是,没错,四点以前我会带她过去……当然……好,就这么说定了。” 东川晋司放下话筒后,原朝香马上搁下啃到一半的腌熏鸡腿,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样?三芝先生怎么说?” “你喔!这么重要的事居然瞒着我偷偷进行。”他板着脸责备道:“难怪这阵子老看你黏在电脑前挑灯夜战,原来是在暗地里写歌。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坏事,为什么怕我知道?” “我不好意思张扬嘛!”她无辜的解释,“我又不知道人家肯不肯用我的作品,万一被退件多丢脸哪,不如等事成之后再跟你讨论也不迟啊。” 好吧!他点点头,勉强接受这个说法。 这丫头从小就对音乐十分有兴趣,并且将音乐创作视为日后发展的目标,倘若她能在这个领域闯出一片天,他当然乐见其成。 “你还没告诉我,三芝先生究竟跟你说了什么。” “他对你赞不绝口,似乎有意收你为徒的样子。” “真的?”她圆亮的大眼进出光彩。 “他都已经决定把你签下来了,还假得了吗?”他拉来一张单人椅在她身旁坐下,整理着待会股东会议所需要的资料。 原大姑娘打从一开始就大剌剌的霸占他的龙椅吃便当,不客气的将他日理万机的办公桌当餐桌使用,他只好委屈一点,暂时坐到一旁将就一下了。 “天啊!能够拜三芝教头为师,成为他的门下弟子,我死也瞑目了。”她含着竹筷,陶醉在美丽的想像里。 “是啊,如果三芝知道有个小拌迷这么死心塌地的崇拜他,相信他也会含笑九泉。”他半开着玩笑道。 “叩叩!”敲门声响起,接着门被打开。 “总裁,股东会议半个钟头后开始。”小野站在门口叮咛。“还有,会长请你把原小姐一起带过去。” “好,知道了。” 小野特助点个头,含笑退开。 “东川伯伯怎么知道我来了?”原朝香有些讶异,连忙将最后一口饭送进嘴里,速速解决掉眼前美味的便当。 闻言,东川晋司脸上忽然浮现出狡邪的笑意。他气定神闲的合上卷宗,缓缓倾身,一寸一寸靠向她,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你说呢?”他低柔的耳语声充满了挑逗意味,湿热的吐息轻轻吹拂着她的脸。 暧昧的氛围登时充斥在彼此的气息里。 “我……我怎么知道。”她不自在的深呼吸,鼻中瞬间盈满他身上清新的男性气息。 “我的办公室可不是天天都有年轻美眉造访。”他柔声低吟,“今日突然来了这么一位小俏妞与我共进午餐,风声自然传遍公司各大部门的八卦集中营。” “那……那又如何?”她强装镇定。 “那就代表,他老人家一接到消息,光是用膝盖想也知道一定是你。”他忽然伸出手指抬起她的下颚,唇朝她的脸靠近。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缩着头想避开他的轻薄,后脑却被他的手掌强硬地固定住。 “别动,有颗饭粒在你嘴边。”他把她唇畔的米粒吸进嘴里。 “喔。”她脸一红,心跳不禁加速。 他好整以暇的靠回椅背,笑看她局促不安的羞涩模样。 “吃饱了吗?” “嗯。”她仓皇地点头,手忙脚乱的收拾好便当盒。“可……可以出发了。” 东川晋司忍俊不住的低笑。这丫头一定不知道,她越是表现出心慌意乱的模样,他就越是想逗弄她,每次看她宛如惊弓之鸟的惊惶反应,都会带给他一种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他慵懒的站起身,拿起西装外套穿上。 “走吧。” 第五章 电梯里,一股奇异的氛围依然笼罩着两人。 “你站那么远干嘛?”东川晋司侧过脸,取笑着缩在角落的原朝香。 明知故问!她白了他一眼。 “保持距离,以策安全,谁晓得你会不会又动了色心?” 他顿时啼笑皆非。“电梯就这么大,假如我兽性大发,你又能逃到哪里去?还不是三两下就被我制伏了。” 什么,这种话他也讲得出来,真是气人!她羞愤的别开脸,不再搭理他。 “怎么啦?”他长臂一伸,想把她拉回身边,却被她及时闪躲开来。 “不要碰我。”她像躲瘟疫似的缩在角落。 东川晋司哪会听她的,迅速的出手,她立刻落入他怀中。 虽然这是高层人员的专用电梯,普通员工不能擅自使用,但还是随时会有其他高阶主管搭乘,要是人被撞见他们在电梯里搂搂抱抱那还得了!原朝香心中一惊,急忙钻出他的臂弯,火速闪到一边去。 他非常不喜欢她这种躲避的态度,逼上前正准备伸手捉人,又被她伺机逃月兑。 “你别这样!” “我怎么样?” 两个人像老鹰抓小鸡似的在电梯里一追一躲,没一会,她还是被他逮到。 “你是怎么了,老是距我于千里之外。”他扣住她的下巴,一脸不解。 “拜托你正经一点好不好!”她拍掉他的手,板起脸孔严肃的低斥。 “我哪里不正经了?是你一直闪闪躲躲的,也不晓得在怕什么,居然还怪我?”他也恼了。 “我……” 唉,真是一言难尽!原朝香暗自叹息。 她喜欢跟他分享情侣间那些恩爱的小举动,也喜欢被他宠爱呵护的甜蜜感觉,再说他们两个人感情如胶似漆,私下做些卿卿我我的小动作自然无可厚非,况且从小到大被他偷香窃玉的经验也已经多得不胜枚举,她早该习惯了,可是,这里毕竟是东川集团的大本营,无论他们私底下多么浓情蜜意,一旦身处在公司里,最好还是收敛一点,免得影响到他在员工心目中的威信。 她是这么认为,偏偏东川晋司可不这么想。 她通常不会拒绝他的亲吻和拥抱,哪怕是更为亲密的抚触,即使令她娇羞惊怯,她也几乎都会顺从他,从不曾像现在这样百般推拒,难道……他心头一紧。 莫非她厌倦了? 不是他多疑,一个原本温顺的爱侣忽然变得冷落疏离,其中绝对大有问题,他只能联想到这个最坏的可能性。 他暗自揣测,难不成她怕他们的恋情曝光?为什么?跟他在一起很丢脸吗?要不然干嘛这么畏畏缩缩的? 还是因为担心被外人撞见,女孩子家心眼小,怕不好意思? 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东川晋司越想越心烦,一个头两个大。 算了,与其胡思乱想,倒不如直接向她问个清楚。 他伸出手轻拉她的小指,低声下气的问道:“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对我爱理不理的?” “因为……”不行!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软化,万一被他的花言巧语哄骗成功,这只大肯定又会故态复萌,趁着四下无人在电梯里乱吃她豆腐。 她还是决定对他的怀柔攻势视而不见。 电梯门一开,为了防止自己破功,她快步踏出电梯,把他抛在身后,迳自埋头往前走。 “喂,你……”他迈开大步,立刻赶上她。 “你别闹了!”原朝香急着甩开他握上来的手掌。“这里是大厅,要是被员工瞧见了不好。” 丙然被他猜中了!东川晋司脸色一沉。 “你嫌弃我?” “我嫌弃你?”她愕然,“怎么可能!” “还是……”他停顿了一会,脸上带着明显的烦躁和郁闷,“你已经厌倦了?” “哎哟,你想到哪里去了?”她差点昏倒。 “那你为什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奇怪,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还一路摆脸色给我看,弄得我紧张兮兮的。”他横眉竖目道。 “我是为了维护你的形象啊!”她气冲冲的低喊。“你贵为堂堂总裁,在大庭广众下跟一个女孩子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偏偏你一点也不自重,调情也不看场合,万一被员工撞见了怎么办?” 东川晋司一愣。原来是为了这个在跟他闹别扭! 好吧,如果这可以解释她为何对他如此冷淡,他还比较释怀一点。 其实,他并不是存心以戏弄她为乐。 他不否认偶尔逗得她方寸大乱能带给他某种异样的快感,那是因为她的反应实在太可爱了,然而,隐藏在调戏下的真实心情,又何尝不是他无从宣泄的男望在作祟,他想要她,疯狂的想,可是时机未到。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等她身心皆作好准备,才能让她从女孩蜕变成女人。 漫长的等待并不好受,也唯有在挑逗她的时候,高张的才能得到暂时的抒发,这一切的心路历程她又怎能明白。 “我今天才发现,原来你的疑心病这么严重。”原朝香忍不住抱怨。 “谁教你老是躲躲藏藏的,彷佛咱们俩在一起有多见不得人似的。”他也有一肚子苦水。 “谁教你这么。”她悻悻然的反唇相稽。 “我如果对你没反应那才奇怪。” “你强词夺理。” 两人一边唇枪舌剑一边走着。 “我不管,在我的地盘你跟我保持距离就算了,待会到了董事楼,你可别又急着跟我划清界限,长辈们不知道,还以为咱们俩闹翻了,在家族长老面前,你好歹也给我留点面子。”他霸道的警告道。 “知道啦,还用你说。”她没好气的睨他一眼。 小两口斗嘴争吵的模样实在像极了一对正在赌气的小夫妻,还是引来不少人好奇的目光。 “对了,有件事我很好奇。”暂时休兵,她忽然想起心中的疑惑。“为什么东川集团分隔成三栋大楼?” “集团旗下囊括了各种产业,为了清楚划分彼此的业务范围,才会区分成三处。”他漫不经心的回答,趁她不注意,又把她的柔荑握进大掌里。 她乖乖让他牵着走,浑然不觉有异,继续问道:“中间那栋是科技大楼,我们现在要去的是董事楼,那左手边那栋呢?” “那栋是东川集团的总部大楼,顾名思义,就是旗下各产业的总指挥中心,那里由尚人管辖。” “东川伯伯把集团交给尚人之后,又把祖业东川科技交由你管理,如此一来,不就等于是改朝换代了?” 她听父亲提过,东川集团早年是以科技业起家,版图经过不断的扩充之后,才形成庞大的企业组织,如今集团由尚人坐镇,祖业又交由晋统领,那么,开国元老不就全得功成身退了? “也可以这么说。”东川晋司点点头。“目前集团名下的产业多半都是家族中的新生代掌理,大多数的元老也都因为年事已高,不是相继退居幕后,就是呈现半退休状态,大部分几乎不再过问集团的事了。” “所以便在董事楼里担任董事?” “嗯。他们这些老臣在商场上征战了大半辈子,为集团立下不少汗马功劳,而今东川集团声势如日中天,扬名国际,老人家总算是功德圆满,也该让他们安养晚年,享享清福了。” “真好,什么时候轮到我爸爸?” “世伯才四十几岁,都还没跨过五十大关,你这个不孝女竟然巴不得他提早下台?”他噙着笑戏谑道。 “你别胡说。”原朝香赶紧替自己澄清。“我是担心他工作太劳累,身体负荷不了,才会希望他提前退休,告老还乡。” “放心吧,世伯身子骨硬朗得很。去年耶诞节我们去英国探望他的时候,他不是带我们去滑雪,你难道没瞧见,他当时往十几尺高的斜坡俯冲而下的英姿,那股猛劲连一般年轻小伙子都自叹弗如呢。” “嗯,也对。”她笑了笑。 他们踏进董事楼,打老远就看见主管专用电梯的门正开着,里头似乎有人,而且对方并不急着按下关门键,显然正在等候他们。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电梯里的人正是那个独来独往、神龙见尾不见首的东川尚人。 跨进电梯里,原朝香微微颔首,跟他打个招呼。 极为宽敞的电梯空间被两个高头大马的男人占据着,两人体魄同等精悍,气势同样强,站在两个伟岸身躯的旁边,她忽然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他们家六兄弟的块头全遗传自父亲,每个人身高起码都有一百八十公分以上,如此俊拔的身长,连她这个一六八公分的女中豪杰也只能望其项背。 两个大男人谈话的内容全是她搭不上的商业话题,她这个小朋友只有乖乖杵在一旁的份。 出了电梯后,三人很快的到达目的地。 大型会议室外,一群董事们显然刚到齐,趁着会议开始前的空档,正聚在商务厅谈笑风生。 原朝香原本还担心,她一个小女生没事出现在这种场合似乎挺奇怪的,幸好在场的董事、股东几乎都是熟面孔,她顿时安心不少。 东川辉一郎鹤立群雄之中,她立刻瞧见他那魁伟的身影。 “东川伯伯。”她迎上前去,笑咪咪的轻唤。 “什么伯伯,叫爸爸比较中听。”他弯起食指敲了敲她的小脑袋训示道。 “爸爸?”她惊讶的重复。 “乖,待会请你吃糖。”东川辉一郎占足了便宜,龙心大悦,笑着伸出大掌拍拍她的头。 “嗯,原丫头越来越越漂亮啰!”某位资深大老笑呵呵的瞅着她。“今年多大了?” “十八。”东川晋司代她回答。疼爱有加的轻揽着她的肩。 “哟,都十八啦!”另一位元老饶富兴味的笑谴,“不错、不错,随时可以准备过门啰!什么时候选蚌良辰吉日请喝喜酒啊?” “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东川辉—郎没好气的道。“如果这小子动作快一点,我早就可以抱孙子了。” “听到了没有?”一位东川家族的宗亲故意拍拍东川晋司肩膀,挤眉弄眼的揶揄,年轻人应该多加把劲才对嘛!” 一群大老们闻言都齐声笑了起来。 唉,说得倒简单,长辈们岂能了解他隐忍多年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的无奈。东川晋司牵强的扯动着嘴角陪笑。 什么事这么好笑?她环视着这一群老绅士,暗自狐疑。 欧吉桑们那诡谲莫名的笑意,以及那充满暧昧的眼神,彷佛都是针对她而来,盯得她浑身发毛,鸡皮疙瘩直冒。 “你先找个位子坐下来,等我开完会,马上带你去唱片公司签约。”东川晋司柔声对她说道。 “好。”她轻点头,走向靠近落地窗的沙发椅,乖乖的坐下来等待。 东川辉一郎悄悄站到儿子身边,压低音量说道:“喂,别再拖了,赶快把她娶进门。你今年二十七岁,都已经老大不小了,难道你真打算等她成年才结婚吗?再这样下去,我要盼到什么时候才能抱孙子?” 唉!他何尝不想早点娶她。东川晋司暗叹一声。 老人家当然巴不得他们小两口越快完婚越好,然而现实问题就摆在眼前,她今年才十八岁,又刚成为大学新鲜人,不仅对未来充满期许,而且有抱负、有理想,有她自己的人生目标,如果这么早就用婚姻枷锁套住她,会不会太强人所难了? 总之,婚姻大事急不得,他必须从长计议才行。 “这件事我过几天再跟你商量,开会吧。”他摆明了不愿在此多谈,干脆直接走进会议室图个清静。 不就求个婚嘛!有这么难以启齿吗?东川辉一郎瞪着儿子的背影摇头叹气,跟着步入会议室。 会议进行着,女秘书在茶水间来来回回不停忙着,除了伺候会议室里的一群老爷子们,百忙之中仍不忘招呼独坐在商务厅里的年轻女宾。 “请用茶。”女秘书为她送来一杯香茗。 “谢谢。”她回以微笑,随手拿了本杂志解闷。 翻完了杂志,她接着看报纸,看完了报纸,她模出手机玩游戏。 玩得正过瘾,忽然有一只大手轻拍她后脑勺,她莫名其妙的抬起头。 “御司,你怎么也来了?” 东川御司欠了欠身,在她身旁落坐。 “爸今天要做身体检查,等会议结束后,我负责押送他到医院去。” “押送?”她笑问:“有这么夸张吗?” “他老人家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上医院,每回都要人三催四请才肯就范。”他莫可奈何的叹息。“我跟你打包票,等会他一见到我,保证立刻发飙。” “东川伯伯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应该不会让你碰钉子才对。”她安慰道。 他不敢奢望的摇摇头。“那可难说,就算他肯乖乖跟我上医院,也不会乖乖配合问诊,一旦伺候不善让他发起飙来,不但主治医生会被劈头痛刮一顿,从院长到护士都会一并遭殃,所以每次一到上他老人家回诊的日子,整个医院上下就人心惶惶。” “院长不是东川伯伯的四弟吗?” “照骂不误,你又不是不晓得他的脾气,通常自己人被骂得最狗血淋头。” “真可怜,四叔人很好呢。” “就是个性太温和,才会拿这个任性暴躁的大哥没辙。” “还敢说长辈,你们五个不也拿尚人没辙。”她忍不住窃笑吐槽。 两个人坐在沙发聊着一些琐事打发时间。 半个小时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群大老们寒暄了一会儿,便纷纷离去。 “进去吧。”东川御司站起身。 她拿起背包跟在他身后。 会议室里,东川辉一郎坐在椅子上伸展筋骨,左右两侧分别是东川尚人与东川晋司。 他掏出烟盒拿出一根烟,再把烟盒丢给儿子们,之后,父子三人嘴里各自叼着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东川御司皱着眉,走向父兄三人,在与他们隔了段距离的地方坐下。 “爸,该去医院了。” “啧,你烦不烦啊!”东川辉一郎一见到三儿子出现,果真开炮了。“从两天前就一直催催催,就说了我没痛没病,干啥非得去做什么鬼健康检查,不去!不去!你滚,我不想看见你。” “把您送到了诊疗室我自然会滚。”东川御司心平气和的应对,压根没把老人家的毒舌放在心上。 “啥?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诊疗室,任一群庸医对我动手动脚?” “您要我陪在一旁也行。” “不用了!你现在就给我滚回医院转告你四叔,他的人休想动我一根寒毛。”他嘴里叼着烟,鼻孔喷着浓烟痛斥,“这个死东川介四郎,没事替我安排什么健康检查,成天就爱找我麻烦,他女乃女乃的!丫头——” “有!”原朝香马上立正站好。 东川辉一郎捻熄了烟,缓缓站起身。“陪我到下面的庭园走走。” “是的,陛下。” 东川御司一愣。“爸,那医院那里怎么办?” “你自己看着办!丫头,咱们走。” “遵命。” 临走前,东川晋司朝她使了个眼色,她心有灵犀的点点头,暗暗比了个“包在我身上”的手势。 “干什么!”敏感的老人家随即发现他们的小动作。“想打我歪主意?哼!门儿都没有。” 一老一少漫步在中庭花园的回廊上。 走着走着,东川辉一郎偶尔弯,拾起地上的纸屑,顺手丢入垃圾桶,看得出他早已习惯这些举手之劳。 两人聊着聊着,他突然心血来潮的问道:“你跟我们家老二进展得如何,顺利吗?” 原朝香的双颊立刻浮起一抹羞红。“还……还不错。” “是吗?那就好。”他笑了笑,又问:“想不想你家老头子?” “嗯。”她点点头。 这些年来,她和父亲聚少离多,唯有在每年的春节,父亲才会放下公事回到日本与她团聚。当然,她也会利用寒暑假特地飞往欧洲住蚌十天半个月,与父亲共享天伦之乐,平时若是思念起对方,便藉由越洋电话一解相思之情。虽然父女俩一年见不到几次面,亲子间的感情反倒因此变得更加亲密。 “也许再过几年,你老头就能回日本了。”东川辉一郎微笑道:“我准备把家族里几个表现突出的小伙子派遣到欧洲去接替你父亲,到时候,老原就可以告老还乡,回来享享清福了。” “谢谢你,东川伯伯,这些年如果不是你们收留我,我老爸也不可能这么放心的待在海外。”她由衷致上十二万分谢意。 “别谢我,把你一手带大的是我们家老二,对你呵护备至、宠爱有加的也是我们家老二,你该谢的人是他。那小子一生的青春全都奉献给你了,你若是不肯以身相许来报答他,依我家老二那偏执的性子,小心他发起狠来跟你没完没了,一生一世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死缠着你不放喔。” “有……有那么严重吗?” “不信的话,你可以抛弃他试试看啊!”东川辉一郎戏谑的瞟了她一眼。 “抛弃他?我又不是不要命了!”她露出惊惶失措的神色。 “知道就好。”东川辉一郎继续鼓吹道:“既然你都注定是他的人了,不如早一点嫁给他,省得他成天到晚提心吊胆。” “现在嫁……会不会太早了一点?”她呐呐的轻问。 “你还嫌早?难道你没注意到,他看你的眼神已经变得很……呃,不单纯了。”东川辉一郎含蓄的说。 何止眼神不单纯,他私底下对她采取的行动更不单纯。原朝香低垂着头,羞赧不语。 “丫头,我问你,晋有没有占过你便宜?” 老人家直而不讳的问话方式让她当场倒抽一口气。她面红耳赤的睁圆了杏眼,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半句话来。 东川辉一郎端详了她好一会,已经了然于心。 “嗯,看样子应该还没突破最后一道关卡,不过偶尔亲热一下总该有吧?” 她的脸顿时红得像颗熟苹果,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还好!”他松了一口气。 虎父无犬子,这小子虽然手脚慢了点,总算还有进展,按照这样发展下去,距离他抱孙子的目标应该不远了。 不过也不能高兴得太早,毕竟生米还没煮成熟饭,他万万不能对他们小两口掉以轻心,还是得盯紧一点。 为了使含饴弄孙的愿望早日实现,东川辉一郎不惜拉下老脸陪笑,“未来的媳妇儿啊,其实东川伯伯是个很开明的人,我并不介意你们先上车后补票,反正你迟早都是我们东川家的人,不如趁早……” “不行!”她死命的摇头,满脸通红的道:“我、我还未满二十岁……而且……我也还没作好心理准备。” “傻丫头,你也未免太死脑筋了吧!等到你作好心理准备,我儿子早就憋到气绝身亡了。”东川辉一郎开始有点同情儿子“壮志难伸”的处境。 原来问题出在这丫头身上,难怪晋那小子迟迟不敢贸然行动,搞到现在还只停留在亲亲抱抱的幼稚园阶段,唉,看来不下点猛药是不行了。 “哪,傻妞,别怪东川伯伯没警告你喔,一个正常的男人是不能压抑太久的,万一哪天他兽性大发,突然饿虎扑羊,面对一头欲求不满的野兽,我看你怎么招架。” 呃!不……不会吧?原朝香惴惴不安的瞪大双眼,脑海蓦然浮现一段对白—— 现在暂时放过你,不过,等到你长大以后,我一定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他当年的宣示言犹在耳,字字句句都像魔咒般,深深刻划在她记忆深处。 她忽然觉得两颊热烘烘的。 等她长大以后…… “以后”是指长多大以后? 是否意味着……现在? 突如其来的顿悟令她心惊,她连忙收回思绪,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知道怕了吧?”东川辉一郎老奸巨猾的窃笑着。 “那个……”她小心翼翼地打量老人家的脸色,试图转移话题,“东川伯伯,咱们是不是该上楼了?” “不成,老三肯定还等在楼上堵我。”东川辉一郎坚持不肯面对现实。 “其实健康检查一点也不费事,不过是量量血压、照照x光的例行性诊察而已……” “你当我三岁小孩!”东川辉一郎凶巴巴的打断她的话。“除了量血压、照x光,还要抽血、验尿、做扫描,一关接着一关,弄得活像十大酷刑一样,我才不干!” 她挽起老人家的手臂,试着动之以情,“这么做全都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啊,瞧,您若是能龙体康泰,长命百岁,那不是很好吗?” 嗯……好像也对,拚命了大半辈子,如果没看到儿孙满堂、开枝散叶就断气,似乎不太划算。好吧!虽然上医院任人宰割的滋味很不好受,不遇,为了想留一条老命含饴弄孙,眼前也只有认了。 “那……先说好,不抽血、不打针、不照胃镜,谁敢在我身上乱来,立刻拖出去枪毙!” 银色朋驰在车水马龙之中,有点动弹不得。 下午三点半,虽不是交通尖峰时段,然而热闹的涉谷街头依旧塞车。 “爸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东川晋司双眼专注着路况,状似不经意的探询。 原朝香将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故作镇定的把脸转向他。 “都说些平常的事啊。” 她一直以为自己够冷静,可是面红耳热的羞容早已泄漏了一切。 “是吗?”一道狡诈的精光闪过他眼底。“他难道没有催你赶快嫁给我?” 一阵火辣辣的热潮马上烧红她的俏脸。 下午跟老人家谈论的敏感话题依旧盘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可是她实在没有勇气跟他说明那场“震撼教育”的内容,所以她选择缄默,以不变应万变。 东川晋司侧目瞄她一眼,逸出一声轻笑,已然心知肚明。 十分钟后,他们伫立在一栋大楼前,终于抵达目的地。 “就是这里!东力国际音乐。”她显得格外振奋,手指着建筑设计十分前卫的大楼,滔滔不绝的介绍,“这家音乐公司的名声很响亮喔!绝对不输你们东川集团,他们家的歌手都是时下当红的艺人,是音乐公信排行榜上的常胜军,至于那个慧眼识英雄招揽我入门的大叔名叫三芝,是一位笑傲日本乐坛的大师级制作人,举凡他所制作的唱片,没有一张不大卖……” “我知道。”他从容的终结了小麻雀的聒噪,揽着她走入大厅,刚好赶上电梯。 “你又不常注意艺能界的消息,怎么会知道?”她一脸狐疑的睨着他。 “这家音乐公司与东川集团颇有渊源。” “什么渊源?” “其一,东力音乐算是集团旗下附属的娱乐事业之一。” “什么?”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东川集团还真是无孔不入耶!天底吓所有能赚钱的事几乎全被你们捞尽了,难怪东川一门富甲天下,原来抢的都是地球人类的血汗钱。” “您过奖了。”他扬着俊眉,虚心接受她的评论。“虽然东力音乐隶属于东川产业系统,不过我们集团只是持有股权,真正负责营运的是我母亲那边的人马。” “那其二呢?” “这里的现任负责人和我,刚好是从小穿同一件长大的拜把兄弟。”东川晋司有点不太情愿的道。“那家伙是我母亲那边的亲戚,如果依照辈份推算起来的话,我还得尊称那小子一声表哥呢。” “这么巧?”她讶异极了。“我未来的大老板居然跟你是同一挂的!” 电梯停在七楼制作部门,一见贵客莅临,接待人员立刻迎上前来。 “东川先生,原小姐,这边请。” 接待小姐脸上绽放灿烂的笑,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英俊的男贵客身上,几乎忘了她的存在。 当他们一跨进制作部,惊艳的目光立刻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十几双兴奋的眼睛一路紧追着大帅哥移动,还夹杂着欣喜赞叹的耳语。 原朝香摇晃着脑袋苦笑,很认命的被晾在后头。 她并不意外女性同胞们的反应,也不介意受到差别待遇,毕竟面对一位令人垂涎的俊男,相信任何女子都无法视若无睹。 “请进。”接待小姐将两位佳宾送进老板办公室。 “哟,稀客临门。”东力音乐亚洲区负责人伊势谷正彦连忙起身相迎。 “你好,东川先生。”三芝伸出手与东川晋司交握。 “咦?”原朝香指着伊势谷低呼,“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幸会,学妹。”伊势谷笑容可掬的自我介绍,“我也是东宇学院毕业的校友,跟晋同届同班级。你国小五年级在校庆上扮演彼得潘的爆笑版话剧,在下至今依旧印象深刻。” “啊,我想起来了!是你,笑面虎!”她大叫一声,直觉喊出伊势谷当年纵横校园的封号。“你成天跟晋黏在一起,我还以为你们是死党,原来是表兄弟啊!” 双方互相介绍过后,又闲聊了几句,才正式进入正题。 首先由三芝发言,开始向她的监护人说明未来的合作计画。 “除了签下固定的经纪约,请她担任我们公司专属的作曲班底之外,当然,只要业界同行提出合作邀约,我们经纪部也会为她安排,让她为其他歌手或唱片公司跨刀写歌,另外,我个人则会负责培训她制作方面的技术……” 好棒啊!她几乎可以预见自己光明璀璨的未来了。 听完三芝所列出的合约条件,东川晋司满意的点头。 “大致上没什么问题,只有一点我必须强调,目前她正准备读大一,我希望她还是以课业为重。”东川晋司坚持这一点。 “这是当然。不过,音乐制作的程序相当复杂,如果你允许,最好能让她拨出课余时间或假日,过来这里学习一些制作方面的技术。”尽避面对的是公司的大股东。三芝极力争取她的态度也丝毫不松懈。 “好,可以。”东川晋司终于点头。 耶!万岁!原朝香欢天喜地的击掌,笑得合不拢嘴。 最后,东川晋司代她签下为期两年的合约,往后如有意愿继续合作,只要再续约即可。 “小妞,走,我带你去认识一下公司环境,顺便帮你介绍一些同事。”三芝拍拍她肩膀。 “去吧,我跟伊势谷也正好也有话聊。”东川晋司对她道。 “耶!我想先去参观录音室。” “好,就先去参观录音室。” 一个老顽童加上一个小顽童开心地关上门,高高兴兴的离去。 东川晋司啜口咖啡,看见伊势谷满脸笑意,他撇撇嘴,懒洋洋的开口:“别这么笑,找知道你在想什么。” “喔?你挺有自知之明的嘛!”伊势谷的笑意更深了。“我看连她的亲生父亲都没有你这么体贴入微。” “呵。对了,听说嫂子怀孕了?”东川晋司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耳闻的消息。 “嘿嘿,不要太羡慕我。”说到这个,伊势谷可乐了。 “不,我只是随口问问。” “明明羡慕得要命,还死不承认!”伊势谷恶意调侃他。“谁教你这么安分守己,如果你肯先下手为强,搞不好孩子都已经会叫爸爸了。” “喂,她才十八岁,你这家伙别怂恿我犯罪行不行?”东川晋司板着脸低斥。 “好,算我多嘴。”伊势谷自讨没趣的干笑两声,不过该给他的忠告还是不能少。“依我看,你的心肝宝贝实力坚强,极有可能迅速窜红。你也晓得我们这一行,那些神通广大的八卦传媒最喜欢挖人底细来增添百姓们的生活情趣,到时候肯定会把她的成长背景统统挖出来。” “加上你也是那些记者追逐的目标,要是被狗仔队发现她从小在你们东川家长大,又正好是你『金屋藏娇』的对象,那可不得了,你们两个加在一起的新闻价值绝对会让传媒炒翻天,你最好先有个准备,免得届时被八卦流弹轰得措手不及。” “嗯,我心里有数。”东川晋司无奈的点头。 “我当然不是要你们偷偷模模的暗通款曲,男女交往乃天经地义,不过身为公众人物还是得自律一点,以免惹人非议,尤其是你。”伊势谷忽然将矛头指向他。 “我又怎么了?”他一脸无辜。 “光是一条『神秘未婚妻』的谣言就已经传得甚嚣尘土了,万一又被记者抖出个『金屋藏娇』的绯闻,那岂不是雪上加霜?” “嘴巴长在他们脸上,笔也操控在他们手上,他们爱怎么传、怎么写,我又能如何?”东川晋司说得无奈。 “问题是,你『金屋藏娇』的对象跟那位传说中的『神秘未婚妻』恰好是同一个人,你想,记者会放过这个头条大新闻吗?唉,我已经可以想像到时候头版的标题了。” “喔?”东川晋司莞尔。“不妨说来听听。” “东川集团二少东金屋藏娇,对象竟是当红知名作曲家,盛传已久的神秘未婚妻终于曝光,未了还刻意印上一个斗大的惊叹号加强效果。” “嘿,你想像力挺丰富的嘛。”东川晋司简直服了他。 “那是文字记者一贯的手法。”伊势谷无力的摆摆手。 “不然你要我怎么办?”东川晋司两手一摊,比他更无奈。“『金屋藏娇』是事实,我百口莫辩,婚约的谣传也不是今天才开始,就算往后真被媒体披露出来,咱们也阻止不了,倒不如顺其自然,反正我和她感情稳定,光明正大的交往,不怕禁不起考验,或许到时候难免引起一阵轩然大波,便宜了那群八卦传媒,却不会影响我和她的之间感情,这一点我很有信心。” “奇怪了,婚约的谣言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明明只是老龙头当年心血来潮的玩笑话而已,传到现在居然变得煞有其事了。”伊势谷相当纳闷。 “谁告诉你这一切只是玩笑?”东川晋司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虽然老龙头曾在当年的新春酒宴上坚持要她做他的二媳妇,但是你们两个毕竟没有正式订下亲事,婚约当然也就不能成立,顶多只能算是口头约定。” “就算只是口头约定,我还是很认真看待这门婚事。”东川晋司慎重的表示。 “难怪……”伊势谷顿时恍然大悟。“当外界谣传你有位神秘未婚妻时,你并没有加以否认。” “虽然我与她从未正式订下婚约,不过她迟早都是我的人,婚定之说自然也就没有否认的必要。”东川晋司笑得自信满满。 “那……你应该没有跟媒体提起过她吧?”伊势谷突然紧张的追问。 “当然没有。”东川晋司苦笑。“万一他们跑去骚扰她岂不更糟。” “算你聪明,否则你那口子一出道,保证未演先轰动,谁还管她有什么才华,传媒是现实的,绯闻永远比才气更有看头。”伊势谷不胜欷吁的感慨。 “总而言之,我那口子就麻烦你多多照料了。”东川晋司语重心长的托付。 “安啦,这棵摇钱树才华洋溢,往后必定身价非凡,不用你说,我也会把她好生供奉着。”伊势谷一口允诺。 “供奉倒是不用,别让她受委屈就好。” “哟——瞧你宝贝得咧!”伊势谷贼兮兮的讥笑,随即又恢复正色说道:“男人终究得成家立业,其实你也已经到适婚年龄了,偏偏她还年轻,而且依她现在的情况还不适合论及婚嫁,你恐怕有得等了。” “无妨,目前她必须面临的问题就是全新的大学课程,另一方面还得兼顾这份她向往已久的工作,一切都才刚起步,够她忙的了,不如先让她毫无后顾之忧的好好发展,等她稳定下来以后再来谈论我们的终身大事也不迟,反正我十几年都等了,不差这一点时间。”他倒是挺看得开。 “也好。虽然我很同情你苦苦守护的心情,不过站在唱片公司老板的立场,我还是由衷希望摇钱树先闯出个名堂,交出一张漂亮的成绩单之后,再来考虑共结连理的人生大事比较恰当。”语毕,伊势谷开玩笑的又送上一句风凉话,“所以辛苦你了,兄弟,请你再忍一忍吧。” 东川晋司挑眉一笑,神情讳莫如深。 “再忍也不会太久,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哎呀,不妙!”伊势谷夸张的低叫一声。“施主,我在你眼中发现了浓烈的,可否请你稍微克制一点,暂时压抑住你邪恶的念头,神会赦免你的,阿门。” 东川晋司哼出一声冷笑,笑得深沉而危险。 “唉,真是个罪孽深重的坏男人哪!”伊势谷摇头叹气,又开始发挥他丰富的想像力。“把小妹妹养大了,就想动手吃了人家,啊!我真替她担心,可爱的小红帽到最后一定会被邪恶的大野狼啃得一根骨头都不剩,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童话故事就此改写啰。” “怎么个改法?” 东川晋司笑得狡黠,“可爱的小红帽与邪恶的大野狼从此将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第六章 暮春三月,乍暖风犹寒。 晚间十一点四十三分,原朝香拖着疲累的身躯步行在林荫大道上,沁冷的夜风迎面袭来,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好冷,早知道就让计程车直接开进来,省得走上这么一大段路吹冷风。她把颈间的羊毛围巾拢得更紧一些,继续踏上归途。 加入东力音乐已经三个多月,这段时间,她的工作仍以作曲、编曲、混音以及配乐为主,只要一有机会,三芝都会带她进录音室参与制作过程,让她吸取包多经验以加强她的制作功力。 另一方面,那张由她谱曲的专辑在超级天后的魅力诠释下,成绩果然不同凡响,经过新专辑预购及发表会、mv的强力播送,还有广告宣传等攻势的推波助澜,专辑一推出便气势如虹,不仅创下五百多万张的惊人销售量,甚至连续荣登各大排行榜畅销冠军,同时也在台湾、香港、星马一带掀起一阵旋风。 一夕之间,她的名号震惊了整个日本乐坛。 即使消费者对于“原朝香”这个印在歌词本内页的作曲家仍然感到陌生,不过,演艺圈对这位新生代的创作奇葩却是趋之若骛。 在各大唱片公司、经纪公司、传播公司的争相邀约下,目前光是她手头上的合作企画就已经排满了整整一年的档期,除了筹备众家歌手的个人专辑以外,她还得为两部即将上档的连续剧量身订作电视原声带,另外还要负责一部预计在年底上映的电影主题曲和配乐,以及六支电视cf的广告歌曲,炙手可热的程度可见一斑。 至于接下来的合作计画,听说仍在密切交涉中,合约的细节她并不是很清楚。她的工作一向由公司的经纪部门安排,而公司替她挑选的case向来具有一定的条件与水准,报酬也很可观,至于应接不暇的工作量是否会造成她的学业负担,她倒是没有这方面的困扰,因为公司会替她排定工作时间表,让她得以在课余时兼顾音乐创作,又不会影响到她现阶段最重要的大学课程。 远方,重型机车的引擎声划破宁静,从她身后呼啸而来。 引擎声由强至弱,一部bmw重型机车缓缓停在她右方。 苞林荫大道两旁光线昏黄的路灯相较之下,机车明亮的大灯着实刺眼。她把脸撇向一旁,避开机车骑士恶意的强光照射。 东川将司摘下安全帽,抬起下巴睥睨着她。 “喂,现在都几点了?” 她瞄一下手表,心虚的回答,“快十二点了。” “你不要命啦!”东川将司一掌拍向她的脑门,劈头就是一顿骂。“一个女孩子居然在外头鬼混到三更半夜才回家?” “我是去工作,又不是去鬼混。”她忿忿不平的咕哝着。什么嘛!这家伙自己不也常常在外头混到三更半夜才回家,竟然还有脸对她说教。 “晋知不知道你今晚加班?”他一双凶悍的锐眼盛气凌人地瞪着她。 “我已经打电话跟他报备过了。”她乖乖的应道。 东川将司纳闷的问:“那他今天怎么没去接你?” “他今晚有重要应酬走不开。” 基本上,她每天的行程都相当固定,白天专心上课,下了课就直接前往公司研习唱片制作,通常晚上九点三芝就会准时让她回家。毕竟她目前还是学生,所以加班的机会并不多,除非录音工作碰上突发状况,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三芝才会留下她。 她下班前只要拨通电话,东川晋司便会亲自开车到公司接她回家,假如遇上他有应酬或者工作工作繁忙腾不出时间的时候,他会改派司机接送,可是她想,司机开着豪华的私家轿车到公司专载她总是太过招摇,为了避免惹人非议,她最后还是决定搭计程车回家。 东川将司把安全帽丢给她,然后下巴一努,“上车。” “咦,将帅今天特别慷慨喔!”她不敢置信的惊叹,难得东川六太子今晚大发慈悲,破天荒肯让女生坐上他的无敌战驹。 “算你走运,本少爷今天心情不错。” 也对,否则战驹的后座哪轮得到她。原朝香暗忖。 “坐稳啰。”待她坐上机车后座,东川将司立刻催动油门,迅速穿越林荫大道,驰向主屋。 主屋右方不远处占地近百坪的土地,规画成大型车库和维修保养中心两大区域,平时有一组专业人员负责照料这些车子。 东川将司在车库走道上让她下车后,直接把爱车骑入他专属的机车专用区停妥。 五部名贵拉风的重型机车一字排开,看来气势十足。 放眼望去,走道两旁的车位一共停放了十五部车,车种包括房车、跑车、休旅车、敞篷车等等,厂牌则囊括了朋驰、bmw、奥迪、捷豹、保时捷、法拉利、兰吉雅,一辆辆身价非凡的座车并列,阵仗煞是浩荡。 唉!竟然连一辆国产车都没有,可见他们家六兄弟都不爱用国货,只对欧洲进口车情有独钟,而且这些超级名车向来以惊人的天价闻名,随便一辆起码都有上千万甚至上亿日圆的身价,寻常百姓绝对负担不起,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他们这些阔气多金的豪门公子哥下得了手。 原朝香环视着车库,不禁叹为观止。 “喏,晋回来了。”东川将司瞄向那部朋驰跑车。 “我知道,我看见他的车了。” “那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快回南厢院。” “我只是在想,如果偷车贼潜入这里,光是随便开走一辆车就削爆了。” “前提是,那位仁兄必须逃过警卫的法眼,顺利把车开出这个地方。”他指着四面八方的微型摄影监视设备以及高科技红外线侦测系统。 嗯,也对!她点点头暗忖。况且,从林荫大道入口处到正门均有荷枪实弹的警卫二十四小时驻守,戒备森严,即使是技术一流的窃贼恐怕也不容易过关斩将,搞不好还会被乱枪射成蜂窝。 “谢谢你载我一程,我要回房了,晚安。”她打了个呵欠,朝他挥手告别。 东川将司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晚安”,两人在车库外分道扬镳,各自回房。 原朝香回到南厢院,推开门进入卧房,顺手打开灯,赫然发现东川晋司躺在她床上。 他似乎已经睡得极沉,连她开门进来也没有被惊醒。 她轻轻合上纸门,放下背包,悄然走到床边,静静凝望他熟睡的脸庞,犹豫着该不该唤醒他。 看样子,他应该才刚回来不久,因为他身上还穿着衬衫、长裤,西装外套和领带就披放在椅背上,可见他一进门并没有立刻回他的房间更衣,而是直接来她房里看她到家了没,大概是应酬回来太疲惫,等着等着,就直接在她床上睡着了。 她注意到他的衬衫钮扣解开了四、五颗,半敞的衣襟下显露出壮硕的胸膛,就这么大大方方的供人欣赏。 “睡美男”忽然伸展了一下腰身,慵懒的姿态既撩人又性感,教人不垂涎三尺也难。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只要是女人都会对他流口水了,因为现在她的视线也很舍不得移开。 她的目光从他袒露的胸膛逐渐往上移,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 之后,她悄悄的坐到床沿,屏住呼吸,无声无息的凑近他的脸庞,慢慢地送上自己的双唇,轻啄了一下,又迅雷不及掩耳的退开,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逮到似的,蹑手蹑脚的离开床铺,往衣橱的方向走,很快的拿下一套换洗衣物进浴室。 浴室的门合上的刹那,东川晋司唇边立刻浮现一抹浅笑。 三十分钟后,她一身清爽的走出浴室。 他也在此时“苏醒”。 “你醒啦!”原朝香走到床边,曲膝坐在地板上,仰着脸,将头枕在床沿。 他伸出手,长指伸进她柔软的发丝中,温柔的轻抚。“明天是周末,你有安排工作行程吗?” “有啊!”她说出一组红透半边天的偶像团体。“就是那个专门培育男子偶像团体的经纪公司,明天会带那些团员到东力音乐开会,讨论他们正在筹备的新单曲。” “明天我有空,可以送你过去。” “好哇!时间是下午一点,会议大约会进行一个多钟头。” “嗯……”他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晋,”她伸手晃了晃他的肩。“你该回房去睡啰!” “再让我多躺一会。”他死皮赖脸的转过身去。 “一会是多久?要叫醒你吗?” “如果我又睡死,就别叫醒我了。” “那我睡哪里?打地铺啊?” 他转过头,琥珀色的深瞳抛出一记坏坏的眼神,拍拍身边的床位诡笑道:“来嘛,一起睡呀。” “大。”她一掌往他健臀拍去,啪的一声十分响亮。 他爆出一长串笑声,边笑边呼痛,随后又舒舒服服的平躺在她床上,打定主意坚持赖在她的香闺里不肯离去。 “别闹了,你快点回房睡觉。”原朝香站在床边,双手插腰瞪着他。 他轻扯她的衣摆,柔声道:“今晚让我睡这里。” “不行。”她斩钉截铁的拒绝。 “为什么?”他哀怨的低喊。 “因为你手脚不干净,每次睡到半夜就开始毛手毛脚的。”她太清楚他的恶习了。 “别这样嘛。”他低沉的嗓音蕴含着魅惑,诱哄道:“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一起睡了,难道你一点都不想吗?” “嗯……”她沉吟了一会,然而理智还是战胜了一切,“不想。” “好啦,一起睡嘛!”他拉着她的衣袖死缠烂打。“两个人抱在一起比较温暖啊!” 原朝香低头不语,静静的俯望他,原本坚定的神情越来越犹豫。 嗯,有软化的迹象!东川晋司立刻乘胜追击,“我发誓,今晚一定当个正人君子,绝对不会对你上下其手,绝对不会乘人之危,绝对不会乱来。” “真的?”她直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评估着他话里的认真程度。 “我保证,今晚一定乖得像只小绵羊。”他举起手发誓。 看见他这无比认真的模样,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要赶我回房好不好?”他一双清澈无辜的眼睛充满期待的望着她。 唉!“好吧。” 东川晋司狡黠的咧嘴一笑,开开心心的张开双臂迎接她。 “你先睡,我还有一份作业要写。” 他的笑脸立刻垮下来。“扫兴!” “晚安,小绵羊。”她笑了笑,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随即起身坐到电脑桌前。 趁着今晚有空,她必须先把下周要交的报告赶出来,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才有充足的时间替电影配乐编曲。 “晚安……”他望着她埋头苦干的背影,微笑低喃。 夜渐深,房里只剩下她敲打键盘所发出的声响,至于床上的男人,不消片刻又回到周公的怀抱,脸上微带笑意,胸膛随着规律的呼吸上下起伏,已经睡得酣沉香甜。 她回过头看看他,瞧见他仍袒露着胸膛,于是起身走到床边为他盖上毛毯,并随手将灯关上,只留下一盏夜灯。 凌晨三点半,原朝香揉揉酸涩的颈子,关上电脑,然后轻手轻脚的钻进温暖的被窝里。 好梦正酣的东川晋司自然而然的伸出双臂,将她圈搂进怀中。 她漾出浅笑,将脸贴在他胸前,听着他心跳的节奏,安然的睡去。 翌日早晨。 和煦的阳光照耀着大地,黄莺在枝头婉转轻啼,宛若天籁。风儿轻拂,吹皱了池水,浅波微微荡漾。 戏蝶留连舞翩翩,百花多娇千红艳, 蜻蜓点水款款飞,翠茵含笑万丛间。 正如这首诗,东川宅邸宛若隐于世外桃源的琼楼玉宇,美景无限。 东川晋司被体内的生理时钟唤醒,朦胧的视线首先对上天花板,他眨眨眼,然后侧过头,凝望着蜷缩在他怀中的软玉温香,望着望着,异样的生理反应忽然蠢蠢欲动。 枕边的佳人在睡梦中细捆呼吸,像只娇酣慵懒的小猫眯,在他胸前蹭呀蹭的。 天哪,这无疑是最大的诱惑,没有一个男人禁得起这种甜美的撩拨。 他的意志力全盘崩溃,再也压抑不住排山倒海而来的,体内暴涨的正等着解放,已经顾不得什么见鬼的冷静与理智。 东川晋司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身子翻正,随后劲健的身躯压着她,迫不及待的锁吻住那两片诱人的红唇,手掌慢慢揉抚着她柔软的浑圆,再拂过玲珑的纤腰,怜爱地膜拜着她娇女敕的女体。 寤寐中,原朝香仍然迷茫,本能的轻吟一声,刚好让他的舌更加深入她口中。 东川晋司不顾一切地舌忝舐着她的柔美,品尝着她的香甜,游移的双手早已揉乱了她的衣衫,贪婪的享受着她无瑕的纯真。 “晋……”她迷迷糊糊地睁开星眸,迎上他激情的瞳光。“你……” 忽然她的低呼被他掠夺的吻封住,炽热的唇舌与她辗转纠缠,她的动作也越来越激狂。 “晋……别……”她心慌的推着他,“先停一停……” 东川晋司只好暂停这个吻,俊容依然激情未退。 她轻喘着,两颊滚烫。“不……不行……我……我还没准备好。” 唉!他的欲火当场被浇熄。 东川晋司整个人顿时倾贴在她身上,气息紊乱的喘着。 两副躯体紧紧相贴,静谧地交换着彼此的气息,直到沸腾的余韵缓缓沉淀下来。 “你昨晚保证过不乱来的。”原朝香羞恼的指控。 “对呀,我只保证昨晚不乱来,不代表今天早上也要安分守己。”他理直气壮的耍赖。 “大色魔!”她槌向他厚实的胸膛。 “那我大概是天底下最窝囊的大色魔。”他不禁苦笑,“眼看着就快得逞了,没想到居然功亏一篑。” “你不守信用,我以后不跟你一起睡了!”她仓皇的钻出他的臂膀,匆匆跳下床,逃也似的躲进浴室。 她直接冲向洗手台,掬起冷水泼醒自己。 “天啊……”她把整张脸埋进双掌里,又羞又愧的申吟。 罢才她真的感觉到了,那种属于男人的激昂…… 她平时虽然大而化之没什么神经,却也不是笨蛋,当然明白他那种“蓄势待发”的反应代表着……代表着…… “天哪!”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原朝香无力的抬起头来,赫然发现镜子里映着他的脸。 东川晋司伫立在她后方,透过镜子注视她羞怯窘困的模样,叹了口气,从身后圈拥住她,疼惜地吻着她的发。 “傻丫头,我们的关系迟早都会发展到那个阶段,你现在就这么慌乱失措,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对不起……”她低垂着脸,实在没有勇气抬头面对他。明知道他一直苦苦等待,她却总是如此怯懦,每次到了紧要关头就临阵退缩。 东川晋司转过她的身子,体贴的抚慰,“没关系,我们慢慢来吧!我不强迫你,除非你愿意。” 望着他诚恳的眼神,原朝香温顺的点点头,愧疚的将脸埋入他的胸膛。 东川晋司搂着伊人暗自长叹,抬起眼望着镜里的自己,彷佛看见一头蛰伏的困兽,饥迫又无奈。 “我在这里下车就可以了。” 银色朋驰穿越十字路口,停在涉谷街头一家星巴克的店门外。东力音乐就位在前方数公尺处,离这间连锁咖啡店只有十几步路的距离。 “一个钟头后我再来接你。”东川晋司按下中控锁让她下车。 “嗯,拜。”原朝香跨出车门,朝驾驶座挥挥手。 东川晋司对她点头微笑,油门一踩,跑车扬长而去。 望着银白色的车身渐渐隐没在远方的车阵里,原朝香轻吁一口气,扶着昏沉沉的脑袋走进咖啡店。 此时此刻,她非常需要一杯咖啡因含量超浓的热饮让自己醒醒脑,藉以冲淡挥之不去的睡意以及满脑子的遐思。 昨晚熬夜赶作业,一大早又被枕边爱人突袭,经历了一场香艳火辣的挑逗之后,她再也无法顺利睡回笼觉,最后只好睁着一双熊猫眼出门。 原朝香握着一杯热呼呼的拿铁进入公司,搭电梯直达七楼制作部。 她像游魂似的直接晃进会议室,跟在座几位搭档们打个招呼之后,整个人随即瘫在椅背上。 “瞧你这副死德行,怎么,昨晚没睡饱?”坐在她身旁的合作伙伴瞟了她一眼。 “嗯。”她懒洋洋的打了个大呵欠。严格说起来的话,应该是今天早上没睡饱才对。 “喂,妹子,你脖子上怎么一点一点红红的?”一位眼尖的工作人员忽然盯着她的颈子提出质疑。 要死了!她忙不迭伸手掩住今早被轻薄的证据。 “大、大概是蚊子咬的吧。”她故作镇定的拉高衣领,试图掩饰。 “想不到堂堂东川府邸也有蚊虫肆虐的困扰。”有人刻意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叹。 “那只蚊子未免也太饥饿了,竟然把你细皮女敕肉的小香颈啃成这样。” “就是嘛!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语毕,一伙人贼头贼脑的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暧昧的窃笑起来。 完了!这几个满脑子情色思想的老大哥一定又想歪了。 唉,算了、算了!她按着疼痛不已的太阳穴,自暴自弃的暗忖,随他们去笑吧,就算她再解释也是多余,搞不好还会越描越黑。 就在一群男人笑得东倒西歪的同时,三芝正好领着一群人进入会议室。 这组男子偶像团体一共有六位团员,他们的经纪人则随同在侧。 双方客套的彼此介绍过后便各自坐定。 会议很快的开始,团员们的经纪人拿出合作企画,直接切入合约议题。 他们针对合约内容、企画方案等事项进行交涉,原朝香转动着笔杆,漫不经心的听着。 “代言运动用品?”三芝盯着企画文件沉吟,顺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然后拿出一根烟衔在嘴边。 “是的。”经纪人殷勤的拿出打火机替他点燃。“厂商认为我们这六位团员的形象佳,具亲和力,在东南亚又有知名度,因此属意他们担任新一季的亚洲区代言人,届时他们将会配合新产品的发表会、平面广告、电视广告等等进行一系列的宣传活动,而厂商也同意采用我们正在筹备的新单曲作为电视广告的背景音乐,这无疑是宣传新歌的大好机会,您说是吧?” “厂商对广告配乐有没有提出什么附带条件?如果有,最好先沟通一下,免得成品做出来后才又要求我们修改。”三芝顾虑的层面相当周到。 “厂商表示,曲风和歌词必须跟广告内容、产品风格搭配得相得益彰,除此之外别无要求。” “既然如此,我们势必得看过广告内容之后,才能正式展开作业。” “当然,广告已于目前拍摄完毕,预计下个月初在全亚洲同步开播,现阶段只剩音乐的部分尚未进行。这几卷带子是剪接完成的广告片段,我拷贝了几份,可以提供你们参考。”经纪人立刻呈上几卷拷贝带。 “下个月初?距离现在只剩三周的时间,虽然只有一首歌,不过从创作完成到进录音室配唱,时间恐怕还是有点紧。”三芝皱起眉头。 “这一点请你们不用担心,我们公司已经决定将这张单曲的发片日期顺延一个礼拜,如今当务之急,就是因应即将上档的广告,先把歌录好,到时候我们团员将会推掉所有通告,全力配合录音工作。” “这么一来,唱片的后制处理作业就得跟着往后延啰。”三芝搔着蓄满胡碴的下巴提醒。 “无妨。”经纪人虚心的颔首。“何况我们也不希望因为行程太赶而影响各位的制作。” “欸,千万别这么说!”三芝拍拍经纪人的肩膀,直爽的笑道:“咱们两家公司也合作那么多年了,我们办事的原则你应该也很清楚,只要双方能达成共识,一切都好商量。况且,贵公司都同意延后发片日期,好方便我们作业了,我们当然也会尽其所能配合到底。” “那就有劳各位多费心了。”经纪人客气的点头行礼,随后还赠送制作部所有同仁每人两双代言的名牌球鞋聊表心意。 双方的合作计昼就此敲定。 会议接近尾声,原朝香正跟团员们和经纪人确认曲风走向,忽然会议室外似乎有些骚动,她的注意力转移,双眼朝玻璃墙外看去。 喔,原来是那个害她顶着黑眼圈来开会的始作俑者出现了。 东川晋司准时前来,一走进制作部,接待小姐便迎了上去,笑盈盈的领着他前往大老板的办公室等候。 他向来品味出众,即使是平日外出所穿的简单便衣也从不含糊。 今天,他身穿一件深灰色调的西装外套,内搭浅色条纹衬衫,是一条与西装同色系的长裤,合身的剪裁完全衬托出他英挺的身材,一派潇洒,正如同他一贯优雅的气质形象。 只见他人一到,制作部的女性同仁们当场被迷得晕头转向。 他经过玻璃墙时,视线正好与原朝香对上,两人相视一笑,他的食指往前方轻点两下,示意她等会直接到伊势谷的办公室找他即可。 原朝香轻点螓首回应。 会议室里,几个大男生频频吹口哨,大肆调侃她。 团员中一位俊俏可爱的男生笑问:“你男朋友?” 她抿唇一笑,羞而不答。 另一位大男生顶了顶她的手肘笑道:“不错嘛!你阿娜答挺称头的。” “原来你已经名花有主了。” “而且交往对象还是个超级大帅哥。” “难怪不把我们几个放在眼里。” 面对团员们的揶揄,原朝香毫无招架之力,容颜早已一片娇红,羞得只差没跑进厕所里躲起来。 “你在看什么?”东川晋司往沙发上一坐,睨着伊势谷一脸沉醉的表情。 “来来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东川晋司举步走到他的桌前,对电脑萤幕里一团模糊的东西看了老半天,仍看不出个所以然。“什么?” “我儿子的超音波摄影。”伊势谷眉飞色舞的公布答案。“喏,你看看这个,医生说这是我儿子的小蛋蛋,可爱吧!” “乌漆抹黑的,哪里可爱了。”他兴致缺缺的泼了伊势谷一头冷水。 这时,原朝香敲了敲门后走了进来。“晋,我好了,可以走啰!” “来来来,给你看个好东西。”伊势谷朝她猛招手。 原朝香一听是好东西,立刻凑过去。“是什么?” “我儿子的超音波。喏,这是我儿子的心脏,还有这个,你猜这是什么?” 她摇摇头。 “这是我儿子可爱的小……” “我们走吧!”东川晋司牵着她的手,把她从电脑萤幕前拉开。 “老板再见。”原朝香笑咪咪的向伊势谷挥手道别。 伊势谷急忙留人,“这么快就要走啦?一起留下来分享我的喜悦嘛!” “你自己慢慢品味吧,再会。”还是看电影要紧!东川晋司带着原朝香告辞走人。 进入电梯前,小两口在走廊上碰见三芝。 三芝跟东川晋司颔首,然后看着原朝香笑问:“要走啦?赶着约会?” 此时电梯门正好打开来。 “走啰!拜拜。”原朝香朝他挥挥手,走进电梯里。 “小妞,别只顾着谈恋爱,记得下周末交货喔!”三芝在电梯门合上前叮咛道。 “嗯。” 电梯门关上后,光可鉴人的不锈钢门板映照出一双俪影,男的俊,女的俏。 四下无人,东川晋司握住她的柔荑,举到唇边印上一吻。 心弦蓦然被拨动,再也顾不得矜持,她缓缓踮起脚尖,准备将自己的唇送上。 东川晋司圈搂着她的柳腰,勾起一抹微笑,欢迎佳人投向他的怀抱。 然而叮的一声,电梯门杀风景应声而开,涌进一群企画部的工作人员。 妈呀!她手忙脚乱的推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活像个偷情被人逮到的第三者。 “没戏唱了!”东川晋司臭着一张脸低声嘀咕。 这句话瞬间烧红了她的脸。 “嗨!”一票突然涌入的人挤进电梯里,热络的跟她打招呼。 “原,你今天不是要开会吗?” “是啊……会议刚结束。”她心虚的颔首,心脏依然怦怦跳。 “咦,东川先生也在?”企画部的同仁们难得一睹东川二少本尊的风采,景仰的视线均望向他。 东川晋司勉强扯起嘴角客套一下。 “你们要去约会吗?真好,哪像我们这群歹命人,周末还得加班。” 几道欣羡的目光直盯着他们俩猛瞧,其中几个与她比较熟的人更是不停的朝她挤眉弄眼,一脸暧昧,弄得她极不自在。 叮一声,电梯停在三楼行销部,一群人噙着狡黠的笑,很快的走出电梯。 “刚才真是不好意思,坏了你们的好事。” “放心,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清场啰!” “你们可以继续了。”他们嘻嘻哈哈的你一言我一语。 继续? 不!她发誓,有了这次羞死人的经验,她再也不敢在任何公共场合做出这么有损颜面的行为了! 第七章 一个周末午后,东川辉一郎偕同三位爱妻回到本家大宅,主要是针对集团名下产业的人事异动而来,另外,也因为终日待在别墅里无所事事实在太无聊,所以干脆回来走走。 东川集团名下的医疗机构和连锁饭店的经营权,将分别正式由老三跟老四接手,这会除了这两个即将走马上任的菁英外,其他的兄弟们也全都在场,毕竟在不久的将来,兄弟六人将携手合作,联手统领集团,趁此机会齐聚一堂共商大事也是必要的。 现在他们正等着东川集团的律师来到。 由于律师搭的班机临时延后起飞,目前人还在前来的路上,所以大伙现在只能耐心等候。 于是,东川辉一郎夫妇四人围成一桌打麻将消磨时间,原朝香坐在一旁,负责陪老人家聊天,顺便观摩牌技。 六位少爷则各自做自己的事,一个静静的批阅公文,一个盯着笔记型电脑上的股市分析表,一个专心研究病例,一个忙着签署一大叠文件,一个埋首看杂志,一个坐在玄关抽烟。 钤铃铃……当当当当……手机的和弦铃声忽然响起。 大伙抬起头,确定响的不是自己的手机之后,又低头忙自己的事。 原朝香慌慌张张的拿出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接听。 “喂?嗯,我知道……真的?已经来了吗?好,我现在就出发,拜!”她笑盈盈的结束通话,起身跟众人告辞,急忙穿上外套,拎起侧背包准备出门。 “我开车送你过去。”东川晋司从电脑萤幕前抬起头来。 “没关系,不用麻烦了。”原朝香摇摇头,“律师可能等一会就到了,你还是留下来。”随后她漾起微笑,“工作结束我再拨电话给你,拜。” 小两口之间那眉目传情的甜蜜劲儿教一旁众人不由得冒起鸡皮疙瘩。 “莎呦那啦!”她兴高采烈的跟大伙道别。 “干嘛爽成这样?”东川军司透过杂志边缘睨她一眼。 “我的偶像来了——”她说出一组来自英国的重量级摇宾乐团,圆溜溜的杏眼绽放出雀跃的光彩。“他们下周末即将在东京巨蛋举办大型演唱会,接下来半个月的行程,就是跟我们公司的制作团队合作,进行他们下一张专辑的录音工程。” “喔?这么屌!”东川军司还是不改嘲讽的语气。“难不成你是他们在日本物色的制作人?” “不,制作人有两位,一个是从英国远渡重洋的音乐鬼才,另一个是我师父。” “那你爽什么?” “因为……”她的声音隐隐颤抖,“这张专辑的作曲、编曲都是我负责的。”她说着说着,几乎喜极而泣,“你们想想看,若是他们这张专辑能在全球大卖,突破千万销售量,那我下半年的版税就抽不完了!” “是啊,日本税务局光是徵你的税也抽不完了。” “啧!扫兴。”她的脸当场垮下来。“我走了,拜。” 待她离去后,二夫人牌打到一半,忽然有感而发,“丫头今年都已经十九了,可是我瞧他们小两口似乎还没有结婚的打算,真是教人担心。老爷啊,你也催催他们嘛!” “去年就催过了。”东川辉—郎全神贯注的模牌。“依照你儿子的计画,这一、两年内完婚不是问题,至于抱孙子,可能还得等到丫头大学毕业。” “你求婚了吗?”东川御司接续父母的话题,转头询问身旁默不吭声的二哥。 “还没。”东川晋司老实地道,一双眼睛依旧盯着电脑萤幕。 “求什么婚,搞不好连三垒都还没上!”东川将司不怕死的嘲讽。 “闭嘴。”他冷冷的扫了小弟一眼,有些懊恼。 “哈!”另一个不识相的家伙躲在杂志后窃笑。 方桌的牌局声登时静了下来,四人惊讶的目光全集中在东川晋司身上。 “你们小两口成天到晚腻在一块儿,居然还可以这么守身如玉!”二夫人不可思议的瞪向儿子。“天底下有哪一对情侣像你们这么安分守己的?喔,我的天哪!亏你还是个活跳跳的大男人呢!” “妈,你……我……唉!算了。”东川晋司百口莫辩,这实在不是他的问题,人家女孩子还没准备好,总不能要他霸王硬上弓吧! “什么你呀我的,总之你手脚最好快一点,就算短期内不能满足我们抱孙子的心愿,至少也要尽快完婚,好让我们体会一下办喜事、娶媳妇的成就感。”二夫人相当坚决。 唉,东川晋司拧着眉叹息。“你们别急,我不会让她逍遥太久的。” “怎么能不急?”连大夫人都看不下去,出面逼婚了。“我说晋啊,我们目前也只能指望你了,哪,尚人的个性你也晓得,今年都二十九了,别说讨媳妇,有哪个女孩子敢跟他交往我就偷笑啰。” “可不是吗?”二夫人也感同身受。“说到婚姻大事,御司跟浩司也让我很头疼,死心眼的御司就先别提了,这个浩司实在不像话,什么不好遗传,偏偏遗传到他老子年轻时的风流,唉!真是造孽。” “没错,没错!”三夫人蹙起柳眉,也念起儿子来。“我生的这两个也好不到哪里去,军司那副坏脾气别说女孩子招架不住,连我这个做妈的都恨不得一把掐死他,万一以后结了婚,媳妇肯定三天两头跟他闹离婚。将司我也看破了,这小子比浩司还糟糕,他宁愿玩车子也不玩女人,宁可跟一票哥儿们泡在一起厮混也不跟女生来往,你们说,他会不会是性向有问题?筒子。” “碰!说来说去,都怪他们老子不好,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这几个孩子都是被他给惯坏的。”大夫人率领后宫娘子军挞伐起夫婿来。 “这怎么能怪我呢!”东川辉一郎发出不平之鸣,搞不懂自己怎么会突然间变成万恶之首。“这几个孽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生的,你们三个做娘的难道就不用负点责任?” “你……” “嘘!”他鹰眉一敛,全神贯注的模牌。 在这最后一把决胜负的关键时刻,三位夫人也跟着噤若寒蝉,牌局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哈!海底捞月,胡了!”老龙头大获全胜,三位娘娘当场被杀个片甲不留。 “什么,这样都能让你自模对对胡?”大夫人傻眼,一双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不可能,一定是你出千!”三夫人涨红了脸,气呼呼的指控。 “你们姊妹三个当着我的面互相喂牌,我再不出千恐怕输得连内裤都不剩。废话少说,给钱!” 这时,律师挥着汗匆匆抵达。“抱歉,我来晚了。” 来得真是时候!一家十口十道冷光同时扫向姗姗来迟的律师。 “都是你不好,害我输了十万块。”二夫人心有不甘的大发娇嗔。 “是。”律师只好赔罪。 东川辉一郎回身瞪视迟到的他一眼。 “你先给我滚到一边面壁思过,等我跟这几个婆娘清完赌债再来跟你算帐!” 每年岁末,日本演艺圈最受瞩目的两大盛事,除了红白歌唱大赛外,当属年度唱片大赏颁奖典礼最令人津津乐道。 距离颁奖典礼还有将近两个多月的时间,所有奖项的入围名单已于今日下午正式揭晓,由于东力音乐旗下歌手、词曲创作人、制作群等均囊括多项提名,参与各大奖项的角逐,因此公司特别选在傍晚召开记者招待会,宴请各家传播媒体。 记者招待会结束后,大老板伊势谷又在银座订下一间pub,让公司上下全体工作人员、歌手等一同狂欢,许多经纪公司旗下的大牌艺人也应邀前来,整个庆功宴顿时星光熠熠。 派对进行到深夜,现场人声鼎沸,气氛正high,丝毫没有曲终人散的迹象。 原朝香跟制作部同事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刚开始还跟大伙有说有笑,可是三个小时后,她已无力的瘫在椅背上,一副快要阵亡的模样。 “你们看,小家伙不行了。”制作部的监控工程师终于注意到—旁“痛不欲生”的她。 “挂了吗?”执行监制深表同情的瞄了她一眼。 录音师在探过她的鼻息之后道:“还没,一息尚存,不过看样子应该快了。” “我……还……活……着……”她发出申吟。 唉,究竟是她做人太失败,还是这些老大哥太没同事爱,见死不救就算了,居然还在那边说风凉话,好歹也该念在她平时敬老尊贤,任劳任怨,无论开会或进录音室都会提供零嘴孝敬大伙的份上,至少也给她一杯水吧! 即使她没醉,然而对于一个烟酒不沾的人而言,长时间置身在酒气冲天与二手烟弥漫的环境里,难免会头昏脑胀,偏偏这群臭男人这么不体贴,见她这么难过也不肯伸出援手。 “来,喝点冰开水会舒服一点。”身旁的女同事彷佛听见了她心中的呐喊,递上一杯冰水。 “谢谢。”原朝香急忙一饮而尽,感觉到一股冰凉感掠过她的五脏六腑,不消片刻,她整个人顿时感到无比的舒畅。 见爱徒清醒不少,正在隔壁桌串门子的三芝立刻飞奔过来,喜出望外的拍打她的背。 “你终于复活了!” “咳咳咳……”她好不容易才复元了些,师父这一记豪放的铁砂掌又差点拍断她的经脉! “你这丫头可风光了,首度入围就荣获七项提名,今年演艺圈就数你最争气。”三芝兴高采烈的揽着手下爱将的肩膀,看起来比她亲生老爸还得意。 “徒儿能有今日,全是师父您教导有方。”她狗腿的谄媚道。 三芝当场被捧得心花怒放,拎着红酒笑得东倒西歪,看样子已醉得差不多。 原朝香看看手表。十一点半?喝!时候不早,她该滚蛋了。 “各位,我该回家了。”她匆匆穿上外套准备走人。 “喂,别这么扫兴嘛!” “对呀,留下来多玩一会再走嘛。” 大伙兴头正热,硬是拖住她不放人。 “快十二点了,不回去不行。”她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夜店鬼混到三更半夜才回家。 “瞧你怕得,难不成东川先生还会罚你跪算盘不成?”录音师忍不住糗她。 “放她一马吧!”隔壁桌的伊势谷见她月兑不了身,只好出面替她说情。“这丫头可是东川先生的心肝宝贝,要是再让你们折腾下去还得了,当心人家杀到这里来讨人。” “哈哈哈……” 一群醉鬼又嘲弄了她半天才甘心放她走。 “我送你回去。”伊势谷拿出车钥匙。“让你一个女孩子在大半夜坐计程车回去的话,晋又不高兴了。” “不要!”她猛摇头,瞪着伊势谷醉茫茫的双眼说道:“为了我的生命安全着想,我宁可坐计程车。” “嗯,也对。”伊势谷颇有自知之明。“老婆——亲爱的——你在哪儿呀?” “干嘛?死鬼——”一位美丽的性感美人在舞池中举起纤臂回应。 “帮我把这小表送回东川家。”伊势谷将车钥匙丢向舞池,把原朝香交给太座。 “ok!”她一掌接住车钥匙,扬起妩媚的笑,朝原朝香勾勾手指头,“小痹乖,来,回家啰。” 不!原朝香瞪大双眼,下意识的捧着胸口,双腿开始发抖…… 红色跑车以惊人的速度来到东川大宅的正门前,然后倏然停住。 “呼,知道自己还活着的感觉真好。”原朝香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打开车门下车。 也难怪她吓得双腿发软,伊势谷的老婆大人奈娜小姐的开车技术果然名不虚传,完全符合f1赛车手风驰电掣的职业级水准。 “替我跟晋问候一声。” “好,谢谢你送我回家。”她朝奈娜挥手道别。 “拜拜。”飞吻一扬,敞篷跑车再度以石破天惊的速度扬尘而去。 原朝香跟门口警卫打过招呼后便快步返回南厢院。 已经很晚了,不知道他睡了没有?她直接走向东川晋司的卧房。 她进入他的房里后,却没看见他,床是空着的,人也不在桌前处理公事。 咦?人呢?奇怪,跑哪去了?她在房里四处找着。 她想也不想的,直接拉开浴室的门把。 门一开,她当场愣住。 妈呀!她目瞪口呆的僵立在浴室门口,没料到他竟然在沐浴,而且还全身光溜溜的站在莲蓬头下。 包教人血脉喷张的是,尽避浴室里白茫茫一片,她还是可以透过弥漫的水蒸气,看见他一身健美挺拔的雄躯。 哇,真不是盖的!她目不转睛的瞪直了双眼。 眼前这幅景象实在太震撼人心了,她的视觉神经面临前所未有的冲击,一时之间根本忘了什么叫非礼勿视。 东川晋司不疾不徐的取来一条毛巾,围在腰上。 “看够了吗?”他戏谑的眼神直接凝视着她。 被他这么一提醒,原朝香顿时如梦初醒。 “啊——”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当场从她嘴里响起。 东川晋司简直哭笑不得,他被她看个精光都没说什么了,她反倒叫得比受害者还凄厉。 “对对对……对不起!”她赶紧把门关上,惊魂未定的扶着门框喘气。 虽然窥见他洗澡纯属意外,可是……她怎么可以这么明目张胆的觊觎他的呢?天哪,她一定是鬼迷心窍了,竟然对一个赤果果的大男人有非分之想。 真是要命!她浑身无力的滑坐在地板上,一颗心仍跳得厉害。 半晌后,浴室门被拉开,东川晋司从容的走出来,一眼就瞧见呆坐在墙边的木头人。 “谁送你回来?”他气定神闲的走过她眼前,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她偷偷瞄他一眼。阿弥陀佛,幸好他已经罩上浴衣,否则她实在没有勇气再一次面对他果裎的样子。 “奈娜。”她恍恍惚惚的回答,依然动也不动。 “你胆子不小,居然敢坐她开的车。”他点了根烟,随手爬梳着微乱的湿发,举止依然性感帅气。 她的心跳再度加速。 “怎么啦?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倚在桌前,神情戏谑的审视她。 “哪有。”她打死不认帐。 “是吗?”他抽了口烟,高深莫测的笑了笑。 房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更加暧昧。 “我去喝口水。”她连忙从地板上站起来,埋着头逃离现场。 “顺便帮我倒杯酒进来。”东川晋司望着她奔逃的背影,感到无奈又好笑。 原朝香头也不回的冲向厨房,扭开水笼头倒了一杯水,咕噜咕噜的大口猛灌。此时此刻,只有冰凉的水才能浇熄胸口的燥热。 真是的!本来兴匆匆的跑到他房里,就是想跟他分享提名入围的喜悦,没想到却发生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意外,结果害她尴尬得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所幸她反应够快,及时找了个藉口开溜。 其实现在想一想,她大可不必这么紧张兮兮的,反正光着身子被看见的人又不是她,而且受害人看起来似乎也不怎么介意,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她杵在厨房里不停的说服自己。 作好了充足的心理建设,她才走向客厅,从酒柜取出一瓶洋酒,帮他倒了一杯白兰地,然后鼓起勇气回到他房里。 一进入卧房,她就看见东川晋司正舒适的躺靠在床上翻阅晚报。 她把酒杯放在床头柜上,注意到他正聚精会神的盯着影剧版。 “喏,唱片大赏的入围名单已经公布了。”他浅啜一口美酒,把报纸递给她。 “这么快就刊登出来了?”她兴奋的接过报纸,立刻坐在床沿细读。 东川晋司舒舒服服的靠在枕头上,一边啜饮醇酒,一边纳闷的盯着她忧喜参半的神色。 “怎么,不开心啊?” “开心啊,只是压力好大喔。”她忽然杞人忧天了起来。“万一到时候全军覆没,一个奖项都没拿到,那该怎么办?” “小姐,你总共被提名了七项,就算想全军覆没都很难好不好?喏,你自己算一算,光是最佳作曲的部分你就入围了三首,编曲占了两首,还有最佳创作专辑以及制作人的项目……”他指着名单一一细数。“除了制作人这项我不敢跟你打包票之外,其他奖项应该都没问题才对。” “连你也不看好那一项啊?”她郁郁寡欢的合上报纸,顺手搁在床头柜上。 “嗯,毕竟名单上头包括你师父在内的几位制作人,个个都是道行极深的高手,你这个后起之秀还是把希望寄托在明年吧!”他拍拍她的小脑袋安慰道。 “也对,大部分媒体也都看好我师父今年会继续蝉联宝座。”她释然的点点头。 “你啊,短短一年能有这种成绩,已经该偷笑了。” 他揉着眉心,神态微倦。 “我帮你按摩好不好?”看他似乎有些累,她热心的提议道。 “你行吗?”他笑问。她这模样还真像个体贴的小妻子。 “没问题!”她拍着胸脯保证,还故意把指关节弄得喀喀作响。 “温柔一点,不要把我弄痛喔。”东川晋司懒洋洋的翻过身,四平八稳的趴着。 这男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她又好气又好笑的瞪着他。 “怎么样?”她仔仔细细地推揉他的背脊。“舒不舒服?” “嗯……”他逸出舒畅的申吟,积压了一整天的疲劳终于得到释放。 真是上等的好体格,就算隔着一层衣物,她的双手亦能感受到他完美结实的肌肉线条。 冷不防她脑中又浮现出方才浴室里的景象——一副强健威猛的果身男体。 一想到这里,她内心深处突然有股冲动一涌而上,奇妙地撩拨着全身上下的每根神经,仅仅一瞬间,彷佛体内所有细胞都不安的躁动着。 这种感觉就好像……某种沉寂已久的原始本能正悄悄苏醒。 东川晋司隐约察觉到她的小手开始有点不太规矩,心不在焉的,也不晓得在模哪里,他疑惑的翻转过身,与她迷蒙的水眸四目相对。 不对劲!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她的反应不太寻常。 尤其是涌现在她眸中的波光流转着迷惘与彷徨,甚至透露出明明白白的痴迷与渴望。 “你这样盯着我看……我会受不了的。”他呼吸急促的提醒道。 对于他的警告,原朝香置若罔闻,二话不说便俯下脸,主动的献出轻吻。 东川晋司简直受宠若惊。怎么回事?难道他的小女孩终于…… 嗯,很有可能,仔细想想,她也应该到了对异性产生好奇与渴望的年纪,跟时下一些年轻女孩比起来,她算晚熟的了。 十九岁……他恍惚的想,应该可以了吧! 累积在他体内的开始沸腾,不过他知道,面对一个毫无经验的小女人,他万万急不得。 “乖,先听我说。”他慎重的捧住她脸颊,轻声询问,“如果这样发展下去,你应该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吧?,” 她点着头,渴盼的眼光直锁着他。 “你确定?也许这一次……你可能逃不掉了。” “我想……我已经准备好了。”她垂下羞涩的红颜,娇怯的说。 她的首肯让他的自制力当场瓦解,垫伏在心底多时的暗兽亦将倾巢而出。 他已不能再忍,不能再等! 东川晋司一个翻身,将她整个人压陷进床垫里,矫健的劲躯覆盖而上,缠绵的深吻随即落下。 的火苗正式引爆,如同野火燎原,谁也无法收拾。 当衣衫被一一褪去,肌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她不由得战慄。 他火烫的唇烙印着她的每一寸肌肤,留下许多瑰红的痕迹。 她轻喊出娇弱的申吟,迎合他热切贪婪的,承受着他极度煽惑的索求。 见他越来越激狂,她隐约明白,这一夜,她势必难逃一场暴风雨般的激情。 “晋……” 终于,他贯穿了她的身体,入侵了她的灵魂深处。 他如同一匹狂野奔驰的猛兽,放纵的掠夺,一次又一次,直到强悍的他将她吞噬殆尽…… 第八章 距离唱片大赏颁奖典礼仅剩一个多月的时间。 每年岁末,只要一接近这段倒数计时的紧张时刻,所有唱片公司和艺人所属的经纪公司莫不严加看管公司旗下的提名人选。 由于竞争激烈,无论是呼声最高的热门人选,或是来势汹汹的超级黑马,都会成为各大媒体关注的焦点,因此,在奖项尚未公布之前,任何不利于名声的绯闻抑或行为不检点的小道消息,都将是关键性的致命伤,不但会影响艺人本身的形象,最坏的情况还有可能会造成评审委员对入围者产生负面印象,而因此失去夺得大奖的机会,所以在这紧要关头,各家唱片公司均如临大敌,没人敢掉以轻心。 偏偏狗仔队最爱拿这些声势看好的入围者开刀,越受欢迎的对象越是受注意的目标,他们不欲人知的私生活随时有被揭发的危机。 然而,纸包不住火,该来的终究会来,挡也挡不了。 于是,这天下午,东力音乐制作部的会议室里,上至老板、高层主管,下至员工、倒茶小妹,全都抛下手边的工作全员大集合,围着会议桌共商大计。 “小妞,别苦着一张脸嘛!”奈娜伸出手指逗弄原朝香的下巴。“这还不是最糟的情况,别这么垂头丧气的。” 不,对她而言,这绝对是最糟的情况。原朝香垮着脸,瞪着桌上那本今天才刚上架的八卦月刊,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没错,你越是意志消沉,那票狗仔队就越是称心如意,抬头挺胸,振作一点!”连当今红遍全亚洲的超级偶像也加入慰问阵容。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唉! “别难过了,丫头!”三芝实在不忍见爱徒如此心伤。“干我们这一行,难免会碰上这种风波,牙一咬就过去了。喏,在座那几个家伙也都有过类似的遭遇,不信你随便抓一个来问,他、她还有他和她,他们几个当初被写得连猪狗都不如,情况比你还惨呢!瞧,事实证明谣言止于智者,他们几个现在不是都还活得好好的,健康活泼又快乐?” “嗯,是真的喔!”一位外型时髦的女偶像赶紧点头。“想当初,我跟我男朋友的恋情被写得多难听啊,我还差点被逼得退出演艺圈呢!” 原朝香拧着秀眉,一脸茫然的听着工作伙伴们的安慰话语。 由于她平时人缘极佳,一出事,工作人员以及正在发片的歌手们全都坐在会议室里安抚她的情绪,连公司的传真机都频频吐出一封又一封的慰问信。 传真过来表达关切之情的,大部分是合作过的唱片公司、经纪公司、宣传人员以及歌手等与她友好的圈内人,或是态度比较公正的传播媒体。 如今事情闹到这步田地,也难怪她会萌生退意。 没错,“荣登”本期八卦杂志封面的风云人物正是原朝香! 出道才一年多的她,平时连上电视节目受访都不曾有过,本尊也从未在萤光幕前或报章杂志上露面,想不到她行事越是低调,外界对她就越是好奇,举凡八卦杂志、小道媒体,均想揭开这位当红新人王的庐山真面目。 最后,她终究难逃被狗仔队跟拍的命运。 桌上那本号称全日本最具公信力的娱乐杂志,向来以揭发艺人的私生活内幕和政商名流的花边新闻等报导而闻名,尤其她和东川晋司皆属名人,一个是走红歌坛的幕后创作人,一个是扬名国际的科技新贵,两人之间的恋情自然备受瞩目。 懊杂志社正是相中了这点新闻价值,因此说什么都不愿放过这对行情看涨的鸳鸯眷侣,明知此举势必会得罪东川集团,他们还是决定放手一搏,公开两人的交往过程。 在本期的头版内容里,照片加上报导一共占据了十几页的篇幅,钜细靡遗的精采程度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首先,光是经过放大处理的封面照,就足以耸动人心。 刊登在封面上的巨幅照片中,是一身西装的东川晋司轻揽着她,两人并肩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亲密画面,照片中的背景是东力音乐的公司大楼门口,夜幕下霓虹灯缤纷闪烁,正好是晚间七、八点涉谷街头最热闹的时候,很显然的,当他们两人走出公司大门时,便立刻被狗仔队的相机镜头拍下。 封面上还印着一排醒目的大标题—— 东川集团二少东夜会佳人当红作曲家芳颜首度曝光 另外几行副标题约略说明本期杂志重要内容—— 东川科技负责人东川晋司的婚约对象曾经喧嚷一时,传闻已久的二少夫人终于浮出台面。知名创作人原朝香雀屏中选,据悉两人早已订下婚约。 日前唱片大赏名单公布,原朝香荣获多项入围,实力虽不容小觑,却不免令人质疑东川集团是否为其后盾强力护航。 接下来的内页报导就更为精采了。 文字记者先是说明她的身家背景,形容她是一个金枝玉叶,跟所有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千金一样,无忧无虑的享受着优渥的生活,接着又将原氏与东川一门的关系详细的加以描述,并且特别强调,这是一桩门当户对的政治婚配。 记者表示,这件事是某位可靠的人士口述,对方一五一十的道出两人婚约的由来,于是他们才将这段鲜为人知的内情详尽地报导,绝非平空捏造。 文中叙述,她从小备受东川辉一郎夫妇喜爱,由于母亲早逝,父亲又被调派海外,因而长年寄宿在东川家,娇生惯养,同时还指出,她和东川晋司自小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于是双方家长便口头上约定,订下婚事。 杂志中并刊登出许多小两口亲密的照片,光是两人外出时被跟拍的照片就高达十几张,张张均十分清楚,如胶似漆的亲密程度也一张比一张精采。 记者还热心的在照片下方标示注解,包括两人现身的地点为何,以及时间编排顺序等等,形容得煞有其事。 接着又分析她一年多来的发迹经历,更针对她入围唱片大赏一事作一系列的报导,并质疑她是否由于东川集团护航,因而以七项提名创下日本乐坛纪录。 就是最后这一段扭曲事实的报导让她颇受打击。 不过,最教她震惊的,还是订婚一事。 倘若她和晋早就有了婚约,那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跟她提起这件事,直到今天被媒体爆料,她这个当事人才知道。 错愕之余,她也不免怪自己大意。 记得有一回,她在无意中翻阅一本财经杂志,因为里头有几篇关于东川集团的报导,所以她特别读了一下。其中有一篇人物特辑,以介绍企业名流闻名,该期专访的人物正好是东川晋司。 上头详细记载着东川晋司入主东川科技以来的各项卓越表现,包括他许多研究计画案十分成功,相继与国际知名资讯电子大厂签约合作,开发尖端高科技产品,替东川集团赚了多少利润,当然,也包括他的感情生活。 谤据那篇文章所陈述,东川晋司年轻有为,外型英挺,备受女性青睐,尽避众家名门淑媛主动向他示好,但结果总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外界盛传,他在年少时曾经订下一门婚约,而他那位传闻中的神秘未婚妻始终身分成谜,根据某不知名人士透露,他与该名从未曝光的未婚妻早已秘密交往多年,感情状况稳定等等。 当时,她看完那篇报导后,只觉得财经记者未免也太会造谣生事了,整篇故事编得跟真的一样,晋的身边究竟有没有一个神秘到不行的未婚妻她最清楚不过了,连问都不用问,那还用说吗?当然是没有啊! 她跟他“相依为命”了这么长久的岁月,从来没听说过也没亲眼目睹过他身边有个什么鬼未婚妻,再说,如果他真的有了个论及婚嫁的未婚妻,怎么还会跟她发展出感情,他才是那种不负责任、脚踏两条船的负心汉呢!没错,一定是那些记者乱写,根本不足以采信,她对他的人品有信心。 于是她耸耸肩,丢开那本财经杂志,也没有特地询问他那篇报导的真假。 孰料原来那个神秘到不行的未婚妻——就是她本人! 如果不是八卦娱乐杂志惊爆出独家内幕,如果不是伊势谷亲口向她坦言,并且解释整个事件的由来,打死她都不相信这是真的。 今天一早,这消息—披露,随即引起各界一片哗然,不但在公司楼下,听说连学校外都站满了媒体记者想采访她,怪不得奈娜一大早就打手机知会她先别去学校,直接从家里把她接来公司商量一番。 她转念一想,世事的变化未免也太无常了,昨天她还开开心心的跟公司的同事们去ktv欢唱,今天就上了杂志,成为各大传媒“通缉”的人物,哪儿都不能去。 难怪这本八卦杂志的文字记者批评她只知享乐,不知人间疾苦…… 唉,骂得好!她的生活的确过得太安逸了,根本缺乏危机意识,如今才会落得这下场。 “这一定是上天给我的报应!”原朝香忽然双手抱头放声哀号。 “完了,她开始胡言乱语了。” “终于被逼疯了吗?” “别担心,我会帮你把事情摆平的。”伊势谷开口安慰道。“再过几个星期就是颁奖典礼,这期杂志选在这时候揭露消息,杀伤力不能说不大,可是你不能因此就退缩呀!想想看你这一年来的努力,怎么可以因为一本杂志就放弃?” “就是说嘛!你看,支持你的人还是占大多数,光是这点就足够让人欣慰了。”三芝将一大叠传真信函交给她。 “坦白说,那家杂志的记者对你已经不错了,没把话说得太难听,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录音师拍拍她的头道。 行销经理随乎翻开杂志,刚好翻到她和东川晋司的绯闻报导。 虽不想对她造成二度伤害,却又难掩心底的好奇,于是,他指着其中一张被放大的照片问道:“原,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东川先生和你会在大庭广众下抱得这么紧?” 照片里的背景是音乐厅,那天他们两人去听音乐会,表演结束后,她从座位起身,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跤,幸好他眼明手快,立刻将她抱住,谁知道竟被记者曲解成他们俩公然在座位上打情骂俏,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喔~~原来是这样!”听完她的解释,一班人顿时恍然大悟。 “那这张呢?你们到底在干嘛?” 众人见她心情明显转好,才敢指着照片一一提出心中的疑惑,她也一五一十的据实以告,事实证明,那些照片的注脚多半是虚构的文案,绝大多是记者自己在发挥丰富的想像力而已。 “唉,说来说去,这也只能怪你们自己。”企画部总监摇头叹气的表示。“明知道自己身为公众人物,竟然还敢在外头这么卿卿我我……好了啦!你不用解释了,你们俩成天到晚你侬我侬的模样,在座人人都亲眼目睹过,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 “也对!喏,你自己看,每一张照片都是东川先生一副疼你疼到心坎里的模样,也难怪那些记者会下这么辛辣的注解了。”另一位同事点头附和。 “这几张最离谱,尤其是这一张!”大伙开始兴致勃勃的讨论起来。“都多大了,还要东川先生帮你穿外套?” “男士帮女士披上外套,是一种绅士风度的表现啊!”她辩道。 “拜托,小姐,你当时穿的并不是多正式的服装,而你们出现的地方,也不是什么隆重到非得男士表现绅七风度的场合,ok?” 人家体贴她也不行喔,这票人的标准怎么这么严苛啊! “还有这一张,逛街就逛街嘛,你没事在街上撒什么娇啊?居然还要东川先生伺候你喝饮料!” “你们没看见我两只手都提了纸袋吗?”原朝香指着照片据理力争。 “问题是,人家东川先生双手拿的东西可不比你少!” 好狠喔!这些人,不给她台阶下就算了,竟然还联手指责她。 “太差劲了你,喏,你自己说,这张在机场哭得像个猪头似的是怎么回事?” “那、那是因为他要去美国跟一家电子大厂签合约,我……我去机场送他……”她吞吞吐吐的从实招来。 “只是去送机而已,干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因为他要去半个多月啊。” “才半个月,又不是半年!你没听过小别胜新婚吗?” “可是我……我……我会想他嘛。”她小声的嗫嚅着。 “你喔——” 众人大喊受不了,没好气的数落她一番。 伊势谷无奈的摆摆手。“算了!这就当是一个教训,以后身在公共场合,你们自己小心一点就是了。” “怎么办?你的晋哥哥目前人还在国外,你一个人熬得过来吗?”奈娜担心的问道。 原朝香眉一皱。唉,说到她的痛处了!晋在美国的行程还有几天,应该不会这么快回来。 两声敲门声响起后,会议室的门被打开。 一群人同时往门口望去,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惊讶。 哇! 好帅! 助理小妹和女宣传们全都看傻了眼。 “小子,好久不见。”伊势谷率先向来人打招呼。 “嗨,嫂子。”东川军司向伊势谷夫妇随便点个头致意。 “怎么派你来当保镖?”奈娜打趣的笑问。东川家勇将如云,居然派了脾气最火爆的五阿哥出马,护送落难格格回宫,呵! “我也是千万个不愿意啊。”他一副受尽屈辱的模样,然后恶狠狠的瞪向本年度的话题女王。“看什么看!走了啦!烦死人了!” 呜……好凶喔。原朝香可怜兮兮的拿起外套、围巾和背包离座。 “嘿,小老弟,她一整天下来也够折腾了,你好歹也温柔一点嘛!”伊势谷出声责难道。 “家门不幸。”瞪归瞪,骂归骂,东川军司还是很体贴的接过她手中的背包,让她空出双手穿上外套。 “那么各位,我先走啰!”她朝工作伙伴们深深一鞠躬,“谢谢你们今天特地来陪我,拜拜。” “这几天你就先乖乖待在家里,记住,哪里都别去,颁奖晚会那天我们会派人去接你。”奈娜在她临走前正色交代。 “军司,你的车停在哪里?”伊势谷问道。 “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那好,现在我们公司四周全被记者、摄影机包围了,我会派人替你引路。” “嗯。走了!”东川军司不是很温柔的领着人离开。 “唉,造孽喔——”伊势谷头一摇,顺势将杂志丢入一旁的纸箱里。 银色法拉利弯进林荫大道,慢慢放缓了速度。 “幸好家里附近没有记者。”原朝香胆战心惊的环视四周。 “他们哪来的狗胆!”东川军司单手操控着方向盘,悻悻然的瞄了后照镜一眼。 他的飞车甩不掉狗仔队紧追不舍的跟踪,几个不死心的记者一路尾随在后,当法拉利一转进林荫大道的路口,警卫立刻将他们拦住,犬车部队不敢再越雷池一步,只能在外头徘徊。 “对不起,造成大家的麻烦……”她嗫嚅的道歉。 “晋会尽快赶回来。”东川军司没责怪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他还要视察几间大厂不是吗?” “你都出事了,他哪里还有心情巡厂。” 跑车停在大门前的车道上,下了车后,东川军司将车钥匙丢给车库的专人,迳自走入家门。 唉!怎么办?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呢? 原朝香颓丧的走在他后头。 “喂,别摆出一副死样子好不好?”东川军司转身瞪着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就算晋赶不回来,还有我们在,你怕什么?” “嗯。”她点点头,露出一丝释怀的笑。 “放心,谁敢动你一根寒毛,就是跟东川家过不去。” 翌日下午。 一根长指滑过原朝香的眉心,轻轻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一看清眼前的人,她讶异的低唤,“晋……” 东川晋司俯身在她额上落下细吻。 “你把公事丢下跑回来……没关系吗?”她揉揉眼睛坐起身。 “你比较重要。”他低喃。 昨天他正在纽约下榻的饭店跟几家合作的厂商进行餐叙,随后小野特助接到一通越洋电话,然后紧急向他报告日本方面传来的消息。 东川晋司万万没料到,媒体会故意趁他人不在国内时大爆秘辛。 听说杂志一上架,短短几个小时之内便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其实,唱片大赏入围名单公布后不久,他已听到风声,那家杂志社不晓得从什么管道挖到线索,似乎已经握有一些确切的资料,于是想要打铁趁热,将手上的头条内幕公诸于世。 眼看唱片大赏举行在即,他唯恐这件事影响她的形象,立刻派人前往杂志社接洽,经过一番协调,杂志社负责人终于同意延后报导,不意对方竟然不上道,事后又出尔反尔,宁愿冒着得罪东川集团的风险,也要抢得先机刊出独家新闻。 他前脚才离开日本,他们便立刻展开印刷作业,赶着在他回国之前将杂志上市,料准他人在海外鞭长莫及,就算专程赶回来也已无力回天了。 随行的部属们见他心已飞回日本,倒也善解人意,微笑的目送他先行离开。 飞越了大半个地球,他终于风尘仆仆归来,一返家便直奔她的房间,看她愁眉深锁,睡得极不安稳,他的心里委实也不好受。 “你昨夜没睡好……”他的长指轻抚过她眼窝下暗青色的倦痕。 “晋,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她晶莹清澈的眼瞳深深望进他眼底。 “可以。”他月兑下长大衣,往椅背上丢去,然后月兑去西装外套,松开领带,舒舒服服的躺到她身旁。 原朝香迟疑了一会,才吞吞吐吐的问出心中的困惑,“你为什么……从来没有跟我提起婚约的事?” “因为我们从来没正式订过婚。”他坦诚道:“一切正如杂志上所写的,我们的婚约只是双方家长口头上的约定。在十六年前的新春酒宴上,我父亲因为一时兴之所至,因而向你父亲提出这门亲事——当年,你才三岁。” 说罢,他淡淡一笑,思绪飞回过往,往事历历,清晰得恍如昨日。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她好奇的问。 打从懂事开始,她的记忆里便已经有了他的存在,因此她从来不曾认真思考过,和他相遇的最初究竟发生在何时何地。 “不,那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他微笑着回忆道:“那天,你穿着一身小和服,俏皮可爱的模样,我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一群长辈们争相逗着你玩,我父母对你更是爱不释手。从头到尾,你没看过我一眼,我却注意了你许久,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视线一直离不开你,从你进门的那一刻起……” 他把当年的情形描述一遍,她听得入神。 “然后呢?” “然后……”东川晋司神思微微一恍,记忆忽然定格在某个刻骨铭心的画面上。他不禁扬起唇轻笑出声。“然后,你就这么不其然的跳入我怀中,就这样毫无预警地闯进一个小男孩的心坎里。” “真可惜。”听完他的叙述,她有点遗憾的叹息道。“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执起她的手,凑到唇边轻轻一吻。“不怪你,当时你还小,根本记不得你对我做了些什么。” “那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原朝香又问。 “在你出生不到两个星期的时候。”东川晋司沉重的低语。 他永远忘不了,那年冬季那场彷佛象徵着生死诀别,又似哀哀低泣的蒙蒙细雨。 “你出生在刚入冬的雨季,而你母亲的丧礼,就是在阴雨绵绵的清晨举行,那一天,我在偶然间遇见了你,一个尚未满月的小婴儿。”他温柔的倾诉着,“那正是我们相遇的开始。” 听到这里,原朝香胸口忽然泛起一阵浓得化不开的心酸,眼泪顿时模糊了她的视线。 一直以来,她是愧疚的,倘若不是母亲以死亡成全了她的生命,或许她根本无法降临在人间,因此她来了,母亲便走了。 而就在母亲入棺长眠的那天,他却出现在她生命中。 是了,母亲终究不忍留下可怜无辜的骨肉,于是在冥冥之中特地将他带来,安排他们相遇。 然后,她有了他的宠爱,让她寄托,让她依赖…… “怎么哭了?”东川晋司伸出手为她拭去泛滥的泪水。 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一时千言万语难尽,干脆把整张脸埋进他宽厚的胸膛里,尽情的哭个痛快。 他逸出怜惜的慨叹,大掌轻轻拍抚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静静的等待她心情平复下来。 良久过后,带着浓浓鼻音的话语自他胸前传出,“晋……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始终如一,谢谢你长久以来不离不弃的等待。” “那……你要怎么报答我?”他的手脚又开始不安分了。 “讨厌,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她又羞又恼地推开他。 “我是很正经啊,你让我等了十几年,现在跟你索求回报有什么不对?”他大言不惭的反驳。 “你……你这个居心不良的大色魔!”但她的拳头还来不及击出,就被他紧紧握住。 “我这个大色魔至少把你养大了才狠下心来痛下毒手,对你已经算客气了。”他邪邪的咧嘴笑道。 “哪里客气了,你每次都……”原朝香遽然噤声,俏脸一红,不敢再说下去。 寒眸一眯,他猛然将她困在身躯下,以危险的语气逼问道:“都怎么样?” “都……” “说啊。” “嗯……”她清清喉咙,两耳通红,完全说不出口。人都已经被他生吞活剥了,事到如今再来抗议又有什么用? 回想起他在那些夜里毫无节制的豪夺,她的心不免又是一阵小鹿乱撞。 面对一头欲求不满的野兽,我看你怎么招架。 丙然知子莫若父,东川伯伯真是料事如神。的确,她现在就已经快要招架不住了,而未来还长得很…… 东川晋司盯着不知所措的她猛瞧。 “我……让你害怕吗?”他小心翼翼的问。 原朝香无语,只是面带娇羞的摇着头。 “还是……”他把嘴唇凑向她耳畔,低声轻问着只有他们小两口心里明白的悄悄话。 随后,他们的视线紧紧交缠,深切的凝望着彼此。 半晌之后,她的回应是害羞的点点头。 “傻丫头。”他笑着垂下脸,让两人的额头轻轻相抵。“我是因为太想爱你,太想要你,才会那么激烈,那么不顾一切……所以,千万别因此而感到害怕,知道吗?” 她柔顺的点着头,两颊依旧难掩娇红。 “你看过那本杂志了没?”她白细的纤指玩弄着他的衬衫钮扣。 “刚才在车上稍微翻了一下。” “真伤脑筋,我们两个明明是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却被他们写得像是见不得光的偷情男女,教我以后怎么见人。”她愁眉苦脸的抱怨。 他琥珀色的眼中绽放着光彩,狡猾的凝视着她。 “所以啰,现在举国上下都知道咱们俩已经论及婚嫁了,你啊,这下子不嫁给我都不行了。” 原朝香白皙的娇颜迅速浮上两朵红云。 “哪有人这样求婚的……”她喃喃地咕哝着。 “你给我说清楚,到底嫁不嫁?”他开始霸道起来。 她撇开俏脸故作矜持。 “真的不嫁?”他的唇角浅浅的勾起一抹迷人的笑,笑得自信满满。“我这个人很疼老婆的喔!” 她微愣了一下,凝望着他,忽然回想起童年时的某个情景。 那年,她十岁,他十九岁,同样的对白,直到如今依然深深刻划在她脑海中。 这十几年来的美好回忆纷纷涌上心头。 想着想着,她因感动而漾起轻笑,晶莹的泪不觉的滑落脸颊。 东川晋司俯首吻去她的泪水。 “嫁给我。” 眼中泛着泪光,她满足的笑着,微微颔首。 第九章 岁末将至,日本唱片大赏颁奖典礼仅剩下倒数最后一天。 即使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媒体的追逐还是没有平息,关于东川晋司和当红作曲家的花边新闻依旧炒的沸沸扬扬,诸多后续报导仍然占据着各大报章杂志的版面。 自从原朝香在杂志上曝光后,她清新恬美的庐山真面目不但让各界为之惊艳,三岁时便与东川晋司订下婚约的事更是震惊全日本,两人之间维系了十多年的感情发展自然也成为各大新闻媒体最热门的炒作焦点。 迄今,两位当事人均未出面发表任何公开说明,同时也谢绝接受任何传媒采访,不过,东力音乐公关部发言人已于日前对外发出新闻稿,并在官方网站上郑重声明,将会在颁奖晚会结束后向记者们交代详情,请各家传播媒体暂时稍安勿噪,静待佳音。 于是,所有媒体记者均把火力集中在明天的颁奖晚会后,准备问个清楚。 清晨六点,原朝香幽幽醒来,依稀听见窗外的风雨声。 由于冷锋过境,整个日本几乎笼罩在又湿又冷的寒流下。 随着颁奖典礼一天天逼近,她越是紧张得睡不好觉,即使睡了,也常会因为作恶梦而吓醒,翻来覆去直到天明,浮现在脑海里的全是即将面对的颁奖结果。 望向身旁紧搂着她沉眠的男人,她嫣然一笑,随后悄悄地钻出他的怀抱,起身离开温暖的大床。 她莲步轻移,慢慢走向窗台,推开精雕细琢的窗扇,眺望烟雨蒙蒙的庭园。 “小心着凉。”她的腰忽然圈缠上一双健臂。东川晋司从身后搂住她,温暖的体热暖和了她的身子。“怎么不多睡一会?” 原朝香转过身笑望着他。“我不困。” “还在为明天的事担心?” “嗯,还是很紧张。” “要不然我陪你出席颁奖典礼,有我在一旁盯着,那票记者比较不敢胡来。” “不行。”她摇摇头。“明晚刚好也是东川集团的创立周年纪念酒会,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可不能缺席,况且我还有公司的主管、同事陪着,你不用替我操心。” 他颔首,旋即将脸深埋在她颈间,吻了又吻。 “明天的行程我都已经安排好了,颁奖晚会那里,伊势谷自有办法应付,你用不着紧张,只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出席就好。等记者会结束之后,伊势谷他们会直接把你送到纪念酒会现场,我呢,就在那里等你。”他的眼底隐约藏着一抹深意。 “好。”她笑着点点头,没发现他那琥珀色的眸中闪着异样的光彩。 “早知道你们这票人不安好心。”东川晋司边摇头边叹气。 什么告别单身派对,想玩死他才是真的! 当六名身材火辣、美艳妖娇的月兑衣舞娘一上场,东川晋司当场便心里有数,他今晚恐旧很难全身而退了。 舞娘们身上的衣着都很清凉,充其量只能说是两块薄薄的布勉强罩住上下两处重点部位。随着她们越来越惹火的肢体动作,在场的男士们兴致越来越高涨。 当一位舞娘冷不防跳到他身上极尽诱惑之能事后,全场的气氛登时攀升至最高点。 男士们兴奋起哄的原因,并不全是因为大饱眼福之故,最主要还是等着看男主角如何出糗。 哼,他哪能如这票浑球所愿!东川晋司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微笑,礼貌的请舞娘离开他的大腿,从头到尾如老僧如定,坐怀不乱。 “唉,看来我们的准新郎不领情呢!”伊势谷噙着奸诈的诡笑,扬手遣退六位月兑衣舞娘。 她们送着秋波,含着娇笑识趣的退场。 这间酒吧里,除了伊势谷和几位友人以外,还有东川家族的众多堂兄弟。他们特地包下这间高级酒吧,美其名是为新郎官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告别单身派对,事实上根本是想整他一番。 “昭司,你的数位摄影机我要没收。”东川晋司透过酒杯杯缘瞟了小堂弟一眼。 “干什么!难不成你想毁尸灭迹?”东川昭司紧张兮兮地护住他的宝贝。 “昭司,别理他。”东川军司一把揽住小堂弟的肩膀,“你回去处理一下,把刚才那些精采画面做成光碟,明天送去给我那位准二嫂当新婚贺礼。” “好啊、好啊,就这么办!”东川昭司兴致勃勃的说:“明天的喜筵上,正好可以播出来给新娘子欣赏欣赏。” “你敢?”东川晋司冷冷的威胁道。 “嘿嘿,非常乐意。”东川昭司举起手中的数位摄影机,耀武扬威的挑衅着。 东川晋司望向坐在吧台边的男子,沉声道:“隼人,管管你们家昭司。” 坐在高脚椅上浅酌的东川隼人高举起酒杯,唇边扬起一抹阴险的微笑,“不用客气,随你处置,反正这个弟弟也不怎么讨我欢心。” “大哥,你出卖我?”东川昭司忿忿不平的瞪向兄长。妈的,连自己的亲大哥都不挺他。 “别挣扎了,乖乖把东西交出来。”东川晋司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倘若你现在弃械投降,或许我还可以留你个全尸。” 好吧!识时务者为俊杰。东川昭司心不甘情不愿的屈服在胁迫之下,一张嘴忍不住本哝。 “人家都说长兄如父,这就怪了,怎么咱们东川一门的长兄个个都这么心狠手辣,丧尽天良,一点兄弟爱都没有,什么尚人、隼人、谦人、贯人,哼!名字取得倒好听,依我看,根本没一个像人。” “说得好!”东川将司拎着一瓶海尼根,同仇敌忾的声援小堂弟。“那四个『人』字辈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表面上长得人模人样,骨子里啊,却是不折不扣的混世魔头,邪门得很。” “小子,你对我们有意见吗?”吧台那边飘来一句冷然的问话,另外附带四道阴森森的目光。 “小弟岂敢。”东川将司满不在乎的抖着二郎腿冷哼,那副目中无人的态度十分很欠扁。 东川晋司一口喝完杯中的威士忌,瞄了一下腕表。时间已经不早,明天还有得忙,实在不宜久留。 冒着可能被围殴的危险,他欠一欠身,决定先行告退,“各位兄弟,时候不早,在下就先走一步了。” 但他马上被按回位子上。 “喂,难得咱们一票兄弟聚在一块儿把酒言欢,你这个男主角居然这么不给面子,七早八早就想开溜,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吧!” “抱歉,我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了,不宜再和各位花天酒地,告辞。”他含着笑意站起身,坚持非走不可。 “也对啦!回去抱着心爱的未婚妻彻夜缠绵、恩爱温存,总好过待在这里陪一票光棍闲扯打屁是吧?”有人酸溜溜的嘲讽道。 “这位兄台,您言重了!”不过他这么说好像也对。东川晋司暗忖,与其耗在这儿陪一群单身汉把酒问青天,倒不如回家享受亲密的两人世界。 “我说晋啊,你没事这么猴急着结婚干嘛呢?害得我家老头现在也开始急了,最近老是在我耳边啐啐念。唉,都怪你,活得好好的,结什么婚嘛!” “老兄,话可不能这么说,怪只怪上头那四个『人』字辈的老大哥迟迟不肯当先锋,我这个唯一有嫁娶对象的『司』字辈总得负责打头阵吧!” “那也犯不着把婚礼定在明天啊!有必要这么迫不及待吗?害我还得特地从洛杉矶专程飞回来。” 东川晋司笑道:“明晚刚好是集团周年纪念酒会,也是咱们东川家族同聚的大好日子,届时宾客如云,天时、地利、人和,再也没有比明天更理想的良辰吉日了。” “你可真会打如意算盘。” “其实尽早安定下来也好,既然新闻都已经闹得人尽皆知,干脆趁这个机会公开完婚,省得那些传媒一天到晚拿我们的婚事作文章,我那口子脸皮薄,禁不起记者三天两头的围剿,况且……”他温柔的笑了笑,“一段感情走了十几年,如今也该开花结果了。” “想走,行!干了这一杯,咱们就放人。” 唉!盛情难却。 东川晋司将那杯白兰地一仰而尽,临走前不忘交代一声,“明晚喜筵上,还有劳各位兄弟高抬贵手,点到为止就好,千万别闹太凶。” “你放心,我们在喜筵上会很安分的。” 是吗?这群人的笑容实在很可疑。 “因为——我们的目标是你的洞房花烛夜!” 唉,好个彻夜缠绵、恩爱温存的夜晚! 东川晋司哀怨的侧卧在大床上,两眼无神,偶尔还偷偷转头打个呵欠。 真忧郁,他得意洋洋的告别了一帮兄弟,匆匆从外头飞车回家,为的就是把她扑倒在床上大快朵颐一番,而不是白白浪费大好春宵,陪她预演明天的颁奖典礼啊。 就算要预演,也应该预演他们的婚礼才对。 不过话又说回来,明天晚上那场盛大隆重的婚礼,暂时还是得对他的小新娘保密,要是事先让她知道的话,还有什么惊喜可言?那可是他花了好长—段时间紧罗密鼓策画完成的大工程,当然得按照他的计画进行才可以。 “首先,我要感谢我的老师三芝先生,如果没有他的赏识及指导,就没有今天的我。我还要谢谢我的老板伊势谷先生和老板娘奈娜小姐,以及所有东力制作部的工作伙伴,另外,我要特别感谢我的父亲……还有,这座奖,我要献给我已故的母亲……最后,谢谢各位评审的肯定,谢谢大家,谢谢!”原朝香手中握着一把梳子,站在椅子上模拟上台领奖的情形。 “喂,为什么你没有提到我?”听了老半天都没听到自己的名字,东川晋司有些不高兴。 “现在大家都知道我跟你的关系,如果刻意提起你的名字,那多做作啊!” “你这样谢天谢地、谢东谢西的,难道就不做作?”他不客气的批评。 “可是……”原朝香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奥斯卡那些得奖人也都是这么说的啊。” “好了,我们不要玩了好不好?”低柔的声音吐露着魅惑般的诱哄,“除了预演,我们还可以做点别的啊。” “做什么?”她一脸茫然,站在椅子上和他大眼瞪小眼。 “唉……”东川晋司郁闷至极,泄气的躺平在大床上申吟。 真是不解风情!看来他教得还不够。 “什么嘛!怪里怪气的。”她嘀嘀咕咕的跳下椅子。 啊,差点忘了!东川晋司瞬间从床上弹起。 “跟我来。”他跳下床,执起她的手,匆匆地走进他的衣物间。 宽敞明亮的衣物间里四面都是大型的深色原木衣柜,东川晋司牵着她来到一面古董全身镜前,镜子左方的墙上挂着一套黑色的细肩带小礼服,款式俏丽,剪裁大方,俐落的设计感充分显示出独特的时尚风味。 “喜不喜欢?”他扬着微笑问道。 原朝香抚模着亮缎质感的黑色裙身,不禁发出惊喜的赞叹,“好漂亮!” “这款礼服另外还有一套配件,一定很适合你。整体的造型明天会有专人替你打理,不过我想先睹为快,所以先将礼服拿回来让你试试。”他笑着催促,“来,试穿看看。” “现在?”真突然,哪有人三更半夜试礼服的? “对。”他把她留在衣物间,走出去时反手将门带上。 饼了许久她一直无声无息,不晓得她在里头蘑菇什么,迟迟不肯出来,于是他不耐烦的轻叩木门。 “我的大小姐,怎么样,你好了没?” 终于,门板推开一条缝,原朝香神秘兮兮的探出头来,笑容满面的促狭道:“保证让你吓一跳!” 喔?他挑高浓眉,笑着说:“那你还不赶快出来。” 她推开门,站到他面前,充满期待的望着他。 “怎么样?好不好看?” 他不语,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她,深邃的目光迸射出奇异的光亮,眼神也越来越炽热。 真的被她吓到啦?可是他的反应未免太夸张了吧!又不是没看过她穿晚礼服的模样,之前几次陪同他出席宴会时也不乏盛装打扮,怎么他今儿个特别反常? “晋?”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两下。 完全没有预兆,东川晋司忽然出手把她搂进怀里,贪婪的狂吻。 “唔……”她愕然地承受他毫无预警的突袭。 唇舌纠缠良久,他终于暂停绵长的深吻,缓缓分开彼此,但灼烫的唇仍依依不舍的轻贴在她的唇瓣上。 “怎么办?我饿了……”他微哑的嗓音带着诱惑,随着呢喃似的低语撩拨着她。“你……能不能把我喂饱?” 原朝香不禁屏息,立刻明白他的暗示。 红潮瞬间从耳根蔓延到脖子,她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是否应付得了他饥狂若渴的。 和他有遇肌肤之亲,是在一个多月以前,在他细心热情的引领之下,让初尝人事的她终于体会到何谓翻云覆雨的滋味,经历过无数次的男欢女爱之后,她也已经可以放开矜持,全然投入两人交融的欢愉中。 然而,随着他越来越频繁的求欢次数还有越来越激情的缠绵方式,渐渐的,她发现自己根本追不上他的速度,无论她的身心再怎么配合,似乎还是满足不了他那永无止境的渴望。 积压在他内心深处的就好比一座沉寂已久的火山,一旦爆发,就再也阻挡不了。他来势汹汹的吞噬与侵袭,总是毫不留情的朝她直扑而来,非得带她冲向天摇地动的尽头,直到两人都燃烧殆尽才肯罢休。 仿佛唯有藉由最原始的激荡,才能够宣泄他压抑多年的痴狂,因此,每当面对他惊涛骇浪般的索爱,即使顺从,她依然难掩内心怦乱不止的悸颤。 他邪气地一笑,不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倏然倾身又封住了她的红唇。 被他拥在怀里急切的缠吻着,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的呼吸乱了频率,心跳也乱了节拍,如同过去所发生的每一次,尽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还是招架不住他如此汹涌猛烈的夺取。 “晋……”她挣月兑开来,虚软的轻喘着,慢慢往后退。 但她每退回一步,他就紧跟着挨近一步,如猎豹般从容的向她逼近,一步一步,将她逼进衣物间里。 直到背部抵上冰冷的镜面,原朝香才惊慌的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东川晋司将她困在镜子与他之间,灼热的视线饱含着与爱意,深切地紧紧锁住她。 瞬间,强烈的悸动一涌而上,如同一阵电流传遍全身,直达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思绪因此大乱,单纯的灵魂与女性的本能两相挣扎,再也无法凝聚足够的理智思考,究竟是惊惧他强取豪夺的狂放多一点,还是想要与他共赴云雨的多一些。 无视于她的心慌意乱与不安,他再度欺身上前,双手牢牢箝制住她的柳腰,俯首埋进她耳后,嗅闻着她清甜的馨香,然后沿着颈肩落下轻重不一的噬吻。 热辣的痛楚烙进她的肌肤里,她蹙起秀眉,难受得倒抽一口气。 听见她发出微弱的抗议,他知道自己弄痛她了,但偏偏就是慢不下来。 当怀里的佳人再也承受不住他的粗狂,他才收敛索求的力道,怜爱的吻着她,一遍又一遍,直到她发出满足的细吟。 “晋……” “嗯?” “我身上还穿着礼服……”她意识迷茫的提醒。 耳边传来他醇厚的低笑声,湿热的气息在她耳畔轻挑的吹弄着,“我很乐意亲手为你褪下它。” 话语方落,他的手便不安分起来。 纵然急切,他的的动作还是充满怜惜。 他轻轻撩起她身上的衣物,大胆的着她。 他温柔的细吻吻得她心荡神驰,她难以抗拒,也完全无法抗拒,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 地毯上散落着两人的衣物,两具交缠的身躯亲密的结为一体,忘情的缱绻。 “晋……”她无力的娇喘着,意乱情迷的交出自己…… 一整夜的欢爱几乎耗尽原朝香的体力。 当激烈的狂潮渐渐平息,她已疲困地瘫软在东川晋司的怀里。 夜灯昏黄,将赤果的两人包裹在一片旖旎宁谧的氛围里。 “想不想喝水?”他拂开她汗湿的刘海,低沉的嗓音充满怜惜。 “嗯……想睡……”她蜷缩着身躯,靠在他厚实的胸膛上,娇弱的嘤咛一声,气若游丝,神智早已飘忽。 他将她搂得更紧一些,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抚着她光滑的背,轻柔的节奏犹如一首安眠曲,诱哄她进入甜美的梦乡。 真是糟糕!东川晋司苦笑着发现不妙。 他的指月复滑过她的香肩,她女敕白的雪肌上处处可见斑斑点点的红印,那是他纵情横扫过后残留的痕迹。 问题来了,那件性感的细肩带小礼服恐怕遮掩不了这些爱的印记,万一被那群眼尖的记者逮到,肯定又是一件香艳的花边新闻。 他凝望着她天真无邪的睡颜,不禁莞尔。 但愿明天为她打理造型的人够机灵才好! 下午,东力音乐的老板娘兼执行总监奈娜亲自驱车前来,将原朝香送到公司进行造型工作。 摄影部门的化妆室内,几名专业造型师、彩妆师、发型师早已准备就绪,只等着女主角到来。 奈娜把她交给造型师打点之后依然没闲着,不是忙着跟工作人员讨论各项活动流程,就是忙着张罗她的造型细节,火红色的曼妙身影来回穿梭,忙得不可开交。 在这组专业人员的巧手下,俏丽的发型和甜美的彩妆陆续呈现。 她一直乖乖的配合,任由造型师发挥,可是当他们忽然慎重的拿出一只保险箱,取出里头的珠宝盒,要她戴上一系列名家设计的白金钻饰时,她就有意见了。 “我……我不要戴这么贵重的东西在身上。”原朝香抵死不从,谢绝造型师们苦口婆心的劝说。 珠宝盒里有一条典雅的钻石流苏项链、一对造型别致的钻石耳环,一只白金钻饰手镯,一条镶钻手链,还有一组款式俏丽的发夹。一整套完美奢华的白金钻饰让她看得眼花撩乱。 这……这就是晋所说的另一套配件? 昨夜瞧他说得一脸轻松,她还以为只是一些造型配备,想不到居然是一整套的白金钻饰,天啊!太昂贵了,她实在承受不起。 “这套首饰跟礼服原本就是专程为你量身订做的,设计师还特别针对你的年龄,作年轻化的设计,完全符合你的个人特质,绝对不会太过于夸张做作。”造型师们捧着价值连城的顶极珠宝,不敢有任何疏失,继续说服她。 她知道晋的品味当然无庸置疑,设计师的功力更是无懈可击,可是,问题不出在造型上啊! 一直以来,东川晋司对她总是特别慷慨,经常藉一些名义送她东西,生日礼物、圣诞礼物、毕业礼物……还有许多她记不住名堂的礼物,有时心血来潮,还会拉着她逛遍银座、原宿、新宿的时尚名店,陪她挑选女孩子的行头,甚至两人出国游玩的时候,他也会带她去逛各大城市的知名精品店,为彼此添购衣物。当然,所有费用都由他支付,她若是胆敢当着他的面掏出皮夹,他还会翻脸瞪人。 尽避她父亲调派海外前为她设立了一笔为数可观的基金帐户供她花用,然而长年来帐户支出的金额不大,她提款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除了个人基本开销外,她额外的花费东川晋司几乎全包办了。 她不是一个喜欢逛街的人,通常只有在必要时才会上街采购,更不是一个花钱如流水的拜金女,只有cd唱片买得比较凶一点,偏偏他还是一口气办了五、六张信用卡给她,而她刷卡签帐的机会不多,那些信用卡白白放在她那儿,根本毫无用武之地。 总之,他为她所做的真的已经够多了,着实不需要再添上这么一笔,而且还是这么一大笔,依照她保守的估计,这些价值不菲的白金钻饰起码值百万美金……喔,不!造型师刚才说了,礼服和钻饰都是特别为她量身订做的,那么,再加上礼服的价位与设计师的酬劳,也许还不止这价码。 唉!说到底,她就是为他的荷包心疼,就算他财力再怎么雄厚,也不该如此挥霍啊。 “怎么啦?”奈娜从传真机前走过来关心这突发状况。 听完原朝香的心声,奈娜笑咪眯的安抚,“这你用不着替他操心,你又不是不知道东川集团挣了世人多少血汗钱,偶尔也该让他们自掏腰包回馈一下社会啊。你大可放心,这点开销对他而言还算是小case,他光是并购一间资讯科技大厂所耗费的资金都不知比这个多出几千万倍呢。” 况且今晚可是她的重要日子,无论是首次入围大奖或是一生一次的婚礼,都是她这辈子的大喜事,让他老兄破费一点也是应该的。奈娜在心底附加一句。 “话虽如此,但也用不着这么奢侈啊。”她还是觉得不妥。 “小姐,拜托你!”奈娜瞪大双眼,被她的固执打败。“请看看你现在身上穿的、戴的,从头到脚所有的行头,你以为这些货色很容易弄到手吗?别傻了,即使有钱说不定都还做不到呢。因为这全是特别为你量身订做的,市面上根本无法看到这些款式。 “其他先不说,这套出自于国际首席珠宝设计师之手,全球独一无二的『倾城』系列绝对是世纪大手笔,光是把这批首饰送来日本摆在你面前,就不晓得花了多少心思,还得动用一大批保全人员一路护送,你若是不肯笑纳,岂不教他伤心至极,要知道,他花钱是为了讨你欢心,可不是为了当冤大头的。” “我……我的天啊!”原朝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出乎未免也太阔气了吧! “除此之外,他所找的设计师每个来头都不小,三组人马都是纵横国际时尚界的大师级人物,为了聘请那些世界顶极的设计师亲自出马,他还不惜重金特地在米兰买下一栋度假别墅当工作室,把那些顶尖高手聚在一起参与设计,整个过程从样品设计到制作完成,历时将近一个月,时间拿捏得恰恰好,刚好赶上你们今晚的结……节日。” 一口气说得太顺,险些说溜嘴把“结婚典礼”抖出来,奈娜连忙以若无其事的微笑带过。 “怎么样?我的大小姐,这下总该感动了吧!你的晋哥哥为了你,可说是用心良苦,你可千万别辜负了他的美意喔。” 原朝香没注意到奈娜方才一闪而逝的异样表情,仍然处于震撼中。 最后,她终于乖乖坐回化妆台前,戴上那些首饰。 趁着造型师替她戴上配件,奈娜翻开行程表。 “侍会你跟我们夫妻俩还有三芝坐同—部车,到了现场,我们不跟入围的歌手一起走什么星光大道了,咱们直接从侧门进会场,还有,你全程都要跟我们坐在一起,绝对不能落单,以免被记者堵到。” “如果我想上厕所怎么办?”原朝香打岔发问。 “放心,我跟助理会陪你去。”奈娜紧接着说明今晚所有的流程,“来,拿去,这是预先帮你准备的得奖感言,如果得奖上台时太紧张,就照着上头写的念。颁奖晚会结束后,我们还必须参加主办单位安排的谢幕记者招待会,到时候你肯定会被记者围剿,不过别害怕,我们已经跟主办单位协调好了,届时咱们顺便举行记者会,至于记者问的问题我会教你怎么回答。离开记者会后,我们还得赶到东急大饭店参加东川集团的纪念酒会,你的晋哥哥会在那里等你,然后……呃,就这样。” 奈娜收起行程表,转头问造型师,“伊森,好了没?” “再一会儿。”三位造型师正在做最后的检视工作。 “ok!可以了。”大功告成之后,造型师们相当满意的看着她。 映照在镜子里的原朝香相当清丽可人,甜美的模样就像个娇滴滴的小鲍主。 奈娜将她审视一番过后,极为满意的点点头。“非常好。” 此时,一群人忽然发现什么似的,同时露出一脸狐疑,几道视线就这么定在她的肩膀上,好奇雪白的颈肩以及胸口怎么会布满了若隐若现的红斑,越看越觉得纳闷。 不一会,众人终于意会过来。 奈娜翻翻白眼,叹口气,当机立断向彩妆师伸手道:“曼尼,给我一瓶粉底液。” “怎么了?”原朝香依旧不明所以,只觉得大家表情好像都怪怪的。 奈娜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指在她胸前点了几下,要她自己对着镜子瞧瞧。 “哎呀!”她低呼一声,赶紧掩住胸口,俏脸火辣辣的绯红。 在场所有工作人员彼此交换了一个会心的微笑,大伙心照不宣。 奈娜接过粉底液,替她精心修饰好那几处红痕,没好气的睨了她一眼,压低音量轻斥,“你们两个喔,爱吃也不看情况……” 第十章 第四十四届日本唱片大赏颁奖典礼将于傍晚六点整在国家音乐厅盛大举行,并以全程实况转播的方式,由协办电视台同步播出。 颁奖典礼尚未开始,镜头首先锁定国家音乐厅的室外广场,今晚的晚会序幕将从万众瞩目的星光大道揭开。 星光大道上众星云集,盛况空前,广场外更是聚满了想一睹明星风采的群众。 所有到场采访的媒体也全卯起劲来争相播报。 “各位观众,这里是sng现场采访小组,记者目前所在位置,是星光大道采访区。” “今年的唱片大赏,除了各入围者竞争激烈外,在创作奖项方面,最受瞩目的焦点,当属一出道便表现亮眼的新锐作曲家,原朝香。” “原朝香崛起短短一年,优异的创作实力一度震惊艺能界,近来由于某杂志的报导,使得原本行事低调的她在一夕之间彻底曝光,与东川集团二少东的婚订绯闻更是引起各界哗然。” “透过现场转播画面,我们意外发现,原朝香并未与她的未婚夫东川晋司先生联袂出席今晚的颁奖典礼,而是在东力音乐负责人夫妇和制作人三芝的陪同下进入会场。” “由于今晚恰逢东川集团创立周年纪念酒会,除了东川一门的亲族以及集团的高层主管外,受邀与会的佳宾还包括各界政商名流、当今皇亲国戚等重量级的达官显要,预估前来祝贺的贵宾总计高达千位,因此,近日亦有可靠消息指出,东川晋司先生与原朝香将利用今晚的纪念酒会一并举行婚礼……” 同一时间,东急大饭店的宴会厅亦架设了一面超大型的萤幕,此时萤幕上所播出的节目,正是唱片大赏颁奖典礼的实况转播。 东川晋司背着双手立在萤幕前,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款款注视着出现在画面上的甜美佳人,完全不在乎旁边弟弟们投射过来的不齿眼光。 “新郎官,镜头已经转向滨崎步,你可以收起那张傻呼呼的笑脸了。” 一道讥笑声传入他耳里,暂时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东川晋司回过神,眉峰一挑,横睨着站在身旁的六弟。 “你如果太闲,就去帮忙招呼客人。” “不干!”东川将司霸气十足的拒绝。“与其要我出场卖笑,我宁可陪你杵在这里看转播。” “你也真够肉麻的。”东川军司一手搭上二哥的肩膀,吊儿郎当的调侃。“居然特地弄了一台大萤幕来替你那口子加油打气,你不觉得尴尬,我都替你感到汗颜。” “我今晚实在分身乏术,既然无法陪她出席颁奖典礼,至少也要在第一时间分享她得奖的喜悦。”东川晋司春风满面,丝毫不把弟弟的奚落放在心上。 “啧!肉麻当有趣。”东川浩司懒洋洋的哼道,放眼四周,漫不经心地梭巡猎物的芳踪,转瞬间,狩猎的目光瞟过一名身材高挑、酥胸丰满的冷艳美女,邪邪的笑意随即浮上他嘴角。 性感尤物明眸含娇,风情万种地轻举起香槟酒杯,回以一抹妩媚的笑,接受了他的勾引与邀请。 “节制一点,老四。”东川御司板着脸冷冷地提醒。“东急饭店是你的管辖范围,别在自己的辖区内拈花惹草。” “我自有分寸。”说归说,东川浩司的眼睛仍紧锁着到手的猎物不放。 这时,一道尖锐刺耳的嗓音传来,“哎呀,这不是新郎官吗?” 东川晋司眉头微微一蹙,下一秒立刻换上客套的微笑转身招呼贵宾。 “奥泽夫人,奥泽小姐,感谢你们阖家今晚特地拨冗前来参加婚礼。很抱歉,由于颁奖典礼尚未结束,因此婚礼将延后几个小时举行,如有不便,还请您见谅。” 这虽是机械化的开场白,不过,他那风度翩翩的优雅模样依然让贵妇名媛眉开眼笑。 “哎呀,千万别这么说,二公子您真是太客气了!呵呵呵呵……”奥泽夫人真是越看他越中意,无奈天不从人愿,人家东川二少万中选一的少夫人偏偏不是她的掌上明珠,唉,实在教人槌胸顿足啊! “怎么不见奥泽议长和公子?”他随口表示关切之意。 “新郎官,恭喜!恭喜!”不远处忽然响起宏亮的道贺声。 奥泽父子在东川辉一郎的陪同下,笑容可掬的走了过来。 “晋,你自己去应付那些冲着你来的鲨鱼,我们几个先闪了。” “被撕裂前记得大叫一声,我们会尽快飙过来替你收尸的。” “不好意思,先溜一步。” “你自己好自为之。” 四个无情无义的弟弟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风凉话之后,就这么抛下他,一个个溜之大吉。 眼看着奥泽父子已经兵临城下,就算他想跟着月兑身也来不及了。 倒不是他对奥泽一家子有啥偏见,只不过,这一家四口实在是很……碍手碍脚。 奥泽夫妇也不晓得看上他哪一点,打从他十八岁起就频频表示联姻的意愿,天地良心,他根本对那位号称气质美人的奥泽大小姐没什么好印象,还有他们家那位花名在外的少爷奥泽兵部,那个小兔崽子还曾妄想染指他的未婚妻呢! “奥泽议长,奥泽公子。”东川晋司大方的向他们颔首致意,招牌笑容仍挂在脸上。 “嗯,好好好!”奥泽议长亲热的拍拍他的肩膀,打从心坎里欣赏这位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 “你们父子俩跑哪去了,害我们母女找了老半天。” “难得今晚首相、内阁大臣还有一些官员都在场,我去跟他们寒暄一下……” 奥泽一家四口终于在广大的会场里骨肉团圆。东川晋司在心中笑叹。 趁此空档,东川辉一郎悄悄溜到儿子身旁,压低了音量,偷偷的问了一句,“那几个浑小子呢?刚刚明明还看见他们。” 他附在老人家耳边报告,“溜了,大概看我这边不好混水模鱼,全跑到尚人那边纳凉去了。” “真是没用,也不帮忙招呼一下宾客,害我整个晚上忙得团团转,笑得嘴皮子都酸了。”东川辉一郎不悦的抱怨。 “现在场内有谁在招待宾客?人手够不够?” “安啦、安啦!咱们东川家人多势众,一方面有三朝元老撑场面,另一边还有宰相和文武百官坐镇,加上一大票子弟兵,连同你三位娘亲的外戚兵团,应该足够应付的了。不是我自夸,这么庞大的阵容都可以出兵打仗了,还怕怠慢客人吗?” “哎呀!”奥泽夫人突然惊呼一声,指着大型萤幕高声道:“你们快看,原小姐好像拿到一座大奖了!” “恭喜,恭喜!” “东川兄,今晚府上可真是双喜临门呢!” “好说,好说。”东川辉一郎当场龙心大悦。 不知何时,东川父子身旁已经聚集了一群观众,七嘴八舌的争相道喜。 “你们瞧,这原家小姐长得真是俏,容貌清甜,姿色秀丽,仪态窈窕,亭亭玉立,也难怪东川二公子如此倾心,唉,我们家女儿就是没这个福气。”一名雍容华贵的夫人在赞叹之余,也不禁摇头感慨。 “就是说啊。”另一位夫人百般惋惜的轻叹,“当年我们夫妻俩就是看上原小姐人长得娇美又有气质,才会不知天高地厚的捧着大礼冒昧的造访老龙头,想探一探原家姑娘的身家底细,没想到人家早就名花有主了,害的我家小儿整整伤神了好几个月呢。” “这么巧?想当初我们家小犬也是东川二少的手下败将呢!”奥泽太太终于替儿子找到一位同病相怜的天涯沦落人。“说起来还真丢脸,我那不成材的儿子追了原小姐两、三年,始终追不上手,最后还不是被三振出局。” “妈!”奥泽兵部的脸色一下子刷白,用力拉扯母亲的衣袖,“我马子就在我旁边,你好歹也保留一点行不行!” “喔!差点忘了我未来的儿媳妇也在……抱歉抱歉,我又失态了!” 岂止失态,简直是不像话!东川辉一郎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尚人他们在哪里纳凉?”他把二儿子押到一旁逼问。 “连你也想弃我于不顾?” “请你体恤我年事已高,禁不起这票娘儿们胡言乱语,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他马上闪人。 “爸,别……” “哎呀呀,新郎官今晚格外的英俊迷人呢!” 说时迟那时快,东川晋司又陷入另一群三姑六婆手中,道贺声一波波的涌来,淹没了他。 颁奖典礼在晚间九点落幕,大批人马随后移师宴会厅,准备召开谢幕记者招待会。 主办单位特别布置了一座舞台,让所有得奖人可以在台上接受传媒拍照采访。 依照惯例,司仪以各家唱片公司为单位,陆续请得奖人上台受访,台下大批传媒聚集,闪烁的镁光灯始终未曾间断。 接下来,终于轮到今晚的最佳女主角原朝香上台。 久候多时的记者们一逮到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什么五花八门的问题都不放过,逼供盘问样样来,犀利的质询方式几乎让她招架不住。 “恭喜你今晚风光夺得了三座大奖,可不可以请你发表一些感言?” “之前曾有媒体传言,质疑你能够入围是由于有强力的后盾护盘,对此你有何感想?” “为什么今晚的盛会你的未婚夫没有陪同出席?” “请问你们是否会如外界谣传闪电结婚?” “请问你们的婚礼是否将在今晚举行?” “请问……” 记者会拖延了将近半小时,由于记者们始终没问出婚礼的消息,坚持不肯放人,后来是主办单位出面协调,原朝香才勉强逃过一劫。 为了安抚众家记者,伊势谷只好上台充当发言人,“各位,大致情形正如同方才她本人所言,她确实已与东川先生订下婚约,而婚礼也将于短期内举行……” “短期内指的是今晚吗?” “已经有风声透露,今晚将是他们举行婚礼的大好日子,请问消息是否属实?” “各位请放心,东川晋司先生与原朝香两人顺利完婚之后,我们将会发出详细的新闻稿提供所有传媒报导,近来承蒙各位抬爱,大家都辛苦了,谢谢。” 伊势谷飞快的终止记者会,原朝香立刻被唱片公司的工作人员紧紧保护着,由五位魁梧的保镖在前头杀出一条路,火速撤离战区。 至于伊势谷夫妇、经理、艺人、助理人员等总计二十余人,则兵分两路从两旁走道离开。 当他们一行人杀出重围,从国家音乐厅的出口仓皇逃出来时,三部保全车、五部豪华礼宾车早已停放在路旁等着接应。 此时,东京夜空难得降下瑞雪,一片片雪花漫天飞舞,煞是美丽,不过,现在谁也没有那个闲情逸致抬头欣赏。 他们一群人此时此刻不仅又累又饿又冷,而且还得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新娘子护送到酒会现场,待他们顺利的成功达阵后,任务才算告一段落。 随着八部车的车门陆续关上,司机油门一踩,车子马上飙离,马不停蹄的直奔东急大饭店。 “妈的,这工作简直不是人干的。”伊势谷吁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皮椅上。 “太离谱了,我的亚曼尼西装差点被扯烂!”三芝气急败坏的低吼。 “完了!有谁看到我的眼镜?” “哎呀,我的包包不见了!” “糟糕!我的手机还留在会场!” “我女朋友人呢?” “先生,你哪位?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当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你们一大队人马拉上车来了。” “我想尿尿。” 每部车里都是一片哀鸿遍野。 “我好饿……”原朝香望着车窗外的速食店,饿得两眼发昏,口水直流。 助理递了一瓶矿泉水给她解渴,随行造型师则连忙动手抢救她差点面目全非的妆容。 “再忍一忍,到了饭店后就可以大吃一顿了。”奈娜安抚道。 “好吧,那我先小睡一下,到了再叫醒我。”她虚月兑的倒在椅背上。 这热闹的夜尚未落幕…… 五部豪华的礼宾车在保全人员的护送下,终于抵达东急大饭店。 数十位衣着笔挺的饭店人员早已列队在红地毯两旁恭候,场面之气派,阵容之庞大,隐约透露出某种不寻常的隆重气氛。 “醒醒,我们到了。”奈娜轻拍原朝香的脸颊。 “嗯……别吵……再让我多眯五分钟……”她不依的挣扎了一下。 “原朝香!”奈娜大吼一声,耐心尽失,“全部的人都在等你一个,你快点给我清醒过来!” “喔。”她勉强打起精神,任由助理、造型师搀扶她下车。 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踏上红地毯,在饭店公关经理的带领下步入电梯,直达宴会厅楼层。 宴会厅入口设有接待处,由六名人员担任招待。十二座豪华典雅的罗马柱花卉装饰分别设立在走道两旁,香水百合淡雅宜人的馨香清晰可闻。 东力音乐全体同仁在接待处集合完毕之后,伊势谷当下宣布,“各路英雄,就地解散。” “不醉不归!” 众人一喊完,伊势谷便领着一大票游击队直接走进宴会厅觅食去了。 “耶!可以开动了。”原朝香欢天喜地的跟在他们后头。 “慢着、慢着!还没轮到你出场。”奈娜赶紧把她拉回来。开什么玩笑,要是让准新娘就这么大剌剌的闯进去不就没戏唱了?“我们要从别的地方进去。” “为什么?” “流程的安排就是这样。” 语毕,奈娜和助理、造型师三人齐力将她拉往另一个方向。 “咦,你们也来啦?”原朝香笑盈盈的环视众人。 气派豪华的套房内,专业造型小组再度出现,朝她点头微笑。 原朝香疑惑的望向奈娜,“又要打扮啊?” 奈娜懒得搭理这个迟钝的小笨妹,直接下达讯息给造型师们,“动手吧。” 她一声令下,人人各自展开手边的工作。 接下来的时间,原朝香完全没有喘息的机会。 先是被两名女助理拖进更衣间换上另一套礼服,待她穿好后,造型师立刻进行补妆的工作。 好像怪怪的!原朝香坐在化妆台前,一脸困惑,越想越不对劲,却又说不出问题出在哪儿。 “小优,叫外头准备一下。伊森,把『倾国』从保险箱里拿出来。”奈娜指挥若定的吩咐助理和造型师。 一会后,喀的一声,保险箱的锁应声而开,一套光芒万丈的钻饰瞬间呈现在众人眼前。 “倾城”非凡,“倾国”璀璨,接连两套顶级首饰都让原朝香看傻了眼。 由一千九百九十九颗品质绝佳的小圆钻所镶嵌的是一条服贴的颈圈式项链,线条优美,高贵有型;同系列的手链设计样式亦相仿;至于耳环,则是一对光彩夺目的单颗星钻。 最后登场的头饰,是一款精巧典雅的钻石皇冠,白金材质加上细致的做工,十分独特浪漫。 “我的妈呀!”原朝香吓得从座椅上弹起来。 “妈什么妈!你给我乖乖坐好。”奈娜把她压回座位上固定住,急迫的交代众人,“快,大家一起上,合力把她搞定!” 两名助理先战战兢兢的取下她身上所戴的“倾城”系列,小心翼翼的收妥,再由另外两位造型师将“倾国”系列取出,一件一件细心的为她戴上。 原朝香心中忽然有个小小的疑问。 为何“倾国”跟“倾城”这两套首饰独独缺少戒指?不是她贪心,只是……唉,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发型师巧手一挥,帮她重新打点出新发型,接着替她戴上时尚大师精心打造的白金钻冠。 “ok,大功告成!” 在场所有人全都露出惊艳的目光。 “赞!正点。”造型师伊森赞叹的竖起大拇指。 她目前穿在身上的,不是一般的晚礼服,而是一袭改良式的婚纱,别出心裁的设计不仅跳月兑传统,而且极具巧思,完全展现出一流设计师的品味。 细肩带上衣是由上好的丝缎所裁制,衣料表面绣着典雅的花样,而最特别的设计,则是在于的纱裙。 比起一般传统的白纱礼服,此款纱裙的长度较短,裙身大约及膝,由纯白色的羽丝纱与雪纺纱层层交错,营造出蓬松的效果,并搭配柔软的白羽毛穿插点缀,增添俏丽的感觉,纱裙下摆则呈现出不规则的多层次律动感,整体风格轻快明亮,让她看来彷佛天使般轻盈柔美。 波希米亚风的白色高跟鞋造型也很讲究。鞋高三寸,以两条细长的白色皮革交叉缠绕至小腿肚,完全衬托出她一双纤细修长的美腿。 加上一系列白金钻饰画龙点睛的效果,不到一个钟头的时间,她立刻从清新甜美的小鲍主摇身一变,成了亮丽的小新娘。 “有……有必要打扮得这么隆重吗?”原朝香目瞪口呆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当然有啰!”奈娜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你乖乖待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完,奈娜将她交给助理,神秘兮兮的从侧门离开,片刻后又从侧门紧张兮兮的溜回来。 “先给你一个小小的惊喜。”接着她将侧门完全打开,“你看谁来了?” “老爸!”原朝香喜出望外的冲向前,激动的往原纪刚身上跳去,一把抱住亲爱老爹的脖子,滔滔不绝的说个不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有人通知我?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 女儿的欣喜和热情让原纪刚笑弯了眼,却也难掩一股父亲即将嫁女儿的惆怅心情。 “我的傻女儿今天好漂亮。”他慈爱的眸光中涌上水雾。 “老爸今天也很帅呀!哟,还特地穿上燕尾服呢!”她甜甜的打趣道。 “原先生,典礼快开始了。”奈娜不得不打断父女俩的欢聚,提醒道。 “什么典礼?”原朝香狐疑的环视所有人。 众人笑而不答。 “来,你们两位先站在这里。”奈娜领着原氏父女来到两扇巨大的木门前。 原朝香仍然一脸茫然。 “哎呀,你还傻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快把手抬起来挽着你爸爸?”奈娜赶紧催促。 “啊?”她被众人一副备战状态的模样弄得很紧张。 奈娜笑得诡异。招呼助理、造型师们先从侧门溜进会场,套房里只留下他们父女两人。 “老爸?”她瞅着父亲,心底的不安逐渐扩大。 “傻女儿,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 这时,两扇檀木门缓缓打开,管弦乐队奏出悠扬的幸福乐章,欢腾的掌声瞬间响起。 原朝香当场呆住。 挑高的宴会大厅布置得美轮美奂,华丽的水晶灯营造出如点点繁星的效果;柱状花饰妆点着四周各个角落,粉白鲜女敕的花卉娇艳欲滴,吐露出淡淡的芬芳;每张桌上均摆放着烛杯,柔和的火光状似星海,增添不少浪漫气氛。 整个婚礼会场宛若一座梦幻殿堂,盛大隆重又不失温馨。 撒上粉色玫瑰花瓣的红毯,自她脚下往前延伸,终点是东川晋司的脚边。 伫立在红毯彼端的他,一身劲黑的西装,看来尊贵挺拔,无懈可击。 两人的目光紧紧交会。 原朝香遥望着前方不远处的他,愣愣的被父亲挽着走上红毯。 她真的吓呆了,十九年来,她首次尝到惊吓过度而哑口无言的滋味。 老天!这该不会是她的……婚礼? 原朝香立时警觉到这一点,骤然停住步伐,不敢再前进。 新娘子突然停在半路上,红毯两旁座席上的掌声也马上停止,宾客们面面相觑,不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场面僵了,准新郎的脸色也变了。 所有人屏息以待,全场近千双眼睛望向新娘子,再望向新郎官,气氛极为尴尬。 “别停下来,继续走啊。”原纪刚不动声色的在她耳边低唤。 可是原朝香还是一动也不动。 “女儿,别闹了!”原纪刚急得冒冷汗。“我千里迢迢回来送你出阁,你可千万别在这紧要关头给我出状况。” “老爸……”她喃喃地道,声音颤抖,“我腿软了……” “搞什么鬼?” “怎么回事?” 东川军司和东川将司这两个伴郎急忙凑到新郎官身旁,一脸焦急地问。 东川晋司凝望着不远处的小新娘,冷冷的眯起双眼。 “你们两个过去把她给我押来。” “遵命。” 兄弟俩很快的朝原氏父女走去。 “原伯伯,您先入座,这里交给我们。” “你……你……你们想干嘛?”原朝香慌得手足无措。 “我们想干嘛?喝,别逗了你!” “赶快把婚礼办一办,大伙好收工回家睡觉。” 两位伴郎一左一右架着她,不给她任何挣月兑的机会,直接将她送到圣坛前。 “嗨。”东川依人笑咪咪的瞅着她。她今天是特地为好姊妹担任伴娘。 原朝香看了看她,随后颤巍巍地半转过身,心虚地面对新郎,勉强扯出一抹笑,“嗨……” “嗨你个头。”东川晋司拉长了脸,咬牙低斥。原本好心情被她这么一闹,全都消失无踪。 这时,伴郎捧上一只银盘,上头装满了娇女敕的玫瑰花瓣,花瓣上摆着一对素雅的白金钻戒。 见她又愣住,东川晋司只好沉声命令,“拿起婚戒,替我戴上。” 她终于明白,为何那两套首饰总是独缺戒指的理由了。 因为,戒指只能出现在重头戏上。 原朝香大概又愣了五秒,才乖乖拿起男戒套进他修长的手指。 这还差不多!东川晋司薄唇微扬,勾起一抹笑。 他拿起女戒,准备为她套上。 “等等!”蓦地,原朝香缩回柔荑。 东川晋司当场变脸,“怎么,你想悔婚?” “不、不是,当然不是……”她情急的想解释,可是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惊吓过度,说着说着,她眼中竟然飙出一串泪来。 “我警告你,除了我,你谁也不能嫁。”他恶狠狠地道,但为她拭泪的动作却充满怜惜,轻柔无比。 “我知道,可是……”晶莹的泪珠不听话,一串串的滑落。 “没有可是。”他心一横,一手攫住她的手掌,一手握着婚戒,决定霸王硬上弓,“我现在立刻为你戴上。” “晋!等、等一下啦!”她惊呼出声。 他挫败的瞠目望着她,神色紧绷,口吻也跟着软化。“嫁给我不好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垂着头。 “之前跟你求婚,你不也答应了?”他捺着性子继续问道。 “你又没说婚礼订在今晚……”她幽怨的咕哝。“也不事先跟我商量一下,害我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他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是喔!”她吸吸鼻子,眼眶里仍含着泪。“好大的一个惊喜,我可吓得不轻。” “乖,别哭了。”他轻笑着低哄,又怜又爱的为她拭去泪水。“都是我不对,都是我无聊,下次不敢了,好不好?” “讨厌!还有下次啊。”原朝香终于破涕为笑。 看见她笑了,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东川晋司含情脉脉的笑望着佳人,慎重地执起她的柔荑,缓缓举到唇边,虔诚的印上一吻,在所有宾客的见证下,替她套上婚戒。 这一次,她没有反抗。 最后,新郎亲吻新娘的时刻来临。 全场登时响起热烈的喝采及掌声。 一时之间,镁光灯闪个不停,当场谋杀了不少亲友团的底片。 众目睽睽之下,东川晋司纵使一肚子渴望,也不敢吻得太过火,蜻蜓点水般仅仅意思一下,便依依不舍的分开。 他们的唇分开后,视线依旧交缠。 他深深的望进她眼底,直到她的灵魂深处。 “晋……”在她的低唤声中,他倏然低下头,狂烈的吻住她。 没办法,他实在无法克制自己,情太深,爱太浓,十多年的等待终究太漫长了,这一刻,他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开她。 现场立刻扬起一连串的口哨声,宾客们纷纷欢呼喧闹。 “别这样……”原朝香在他怀里羞答答的挣扎着,“大家都在看呢!” 东川晋司痴狂的盯着她不放。 “管他的。”他俯首,又是一记火辣辣的热吻。 如此动人的吻,实在教人难以抗拒。 唉,她投降了! 全书完 后记 好久不见! 对于首度看我小说的新读友而言,也许会觉得第一句开场白有点莫名其妙,然而,对于曾经大力支持我的读者朋友而言,我和你们,真的好久好久不见了。 到底有多久呢?屈指一算,大概也有五、六年了吧! 自从上一本作品《冷光艳影》之后,陶静文就消失了。 其实用“消失”这个字眼并不恰当,因为陶静文本人并没有消失,而是陶静文这个作者离开了言情小说的领域。这一走,就是五、六年。 在此,先向过去鼓励我、支持我的看官们深深地一鞠躬——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假如还有人记得陶静文这家伙,那么,我必须说:“谢谢你们!” 对于一个只推出过三本作品的新进作者,你们还能从记忆版图中回想起“陶静文”这个名字,那还真是不容易! 经过如此长久的时间,我一直未曾发表新作品,被记住,当然很开心;被遗忘,也是理所当然。 这些年来,我从未忘怀自己最深爱的写作,还有一路衷心支持我的读者朋友,如果没有你们过去的加油打气,如果没有那份对写作的执着,也许各位现在就看不到这本新书的问世了。 所以啰,你们的来信,依旧收藏在我的书柜里,你们的鼓舞,正是促使我鼓起勇气回到岗位的原动力。 是吗? 我知道,一定会有人对我投以不信任的眼光。 嘿,别怀疑好吗?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你们的信件和卡片至今还保留得很好,既没有蒙上厚厚的灰尘,也没有烧给土地公,更没有扔给垃圾掩埋场,ok? 偶尔我还是会拿出来复习,重温旧梦,温故知新,毕竟那是证明我曾经走过的见证,也是我跟你们建立起来的情谊,相当具有保存价值,丢掉的话可是会遭天打雷劈的。 经过一段长期的省思与沉淀之后,现在,我回来了,一切从零开始,从头来过。 当初决定停笔时,其实也经历遇许多挣扎,要我放下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一切,并不容易,因为要重新再来,比放下一切更难,可是当时的情况,并不容许我继续逐梦耕耘。 原因很简单,那时候的我什么东西也写不出来,就好像忽然间丧失了写作的能力,仿佛一夕之间所有的灵感统统离我远去,怎么找都找不回来,怎么写都捉不到那种感觉,怎么写都不对劲,怎么写怎么糟,真的只能用“一塌胡涂”来形容。于是,我开始考虑,是不是该停下了?否则,再这样下去,情况不会更好,只会更糟而已。 我曾经扪心自问,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江郎才尽”? 不是!我坚决否认。因为我并非资深作家呀!想想看,那些身经百战的作者都还如此活跃勇猛,而我才写三本书就熄火,那也未免太逊了! 所以我一再安慰自己,乖,别怕,你只是遇到瓶颈而已,来,休息一下,一个月后,你就能复元了。 然而一个月后,我终于接受自己无能的事实。 好吧,无能就无能,大不了关机停业,回头好好反省。 就这样,我放弃写作,离开了。 离开不代表结束,虽然我不确定何时再回来。 回顾过去那些沉寂的日子,对于写作,我依然很挫败。 放下,需要勇气;回来,需要动力。经过好几年的消沉,我慢慢找回了动力。 有一天,当我一觉睡醒之后,忽然感觉一股兴致勃勃的力量在体内蠢蠢欲动,脑海彷佛有个声音催促着:写吧!写吧!快写吧! 写什么?当时的我空有一股冲劲,脑袋里仍是一团浆糊。 于是,我决定先找个题材,然后再构思大纲。 很快的,题材找到了,大纲也设定好了,接下来,就是奋发向上的重要阶段了。 棒天深夜,我坐在电脑前,打开文件,看着空白的页面,忽然间,七年前那种什么也写不出来的恐惧感再度深深束缚着我…… 不怕、不怕!我不断告诉自己,你已经摆月兑掉过去的恶梦了,你的灵感已经回来了,你的写作恐惧症已经痊愈了,你是这出戏的导演、编剧、制作人,你拥有无限大的权利,可以将你的演员们玩弄于股掌之间,你是老大,他们统统都得听你的! 现在,你只要把背景布置好,把道具准备好,把你的男女主角请上舞台,再请那些配角各就各位,紧接着,你就可以尽情发挥了。 十分钟后,我依然盯着液晶萤幕,两只手动也不动的摆在键盘上。 “喂,你到底拍不拍啊?”我的男主角不耐烦地瞪着我。 “等……等一下,再给我五分钟酝酿情绪,马上好、马上好。” “姓陶的!你别真以为自己是王家卫,我们统统都要等你一个人。”我的男配角也发火了。 “你再不开拍的话,我们要罢工啰!”女主角出言恐吓。 罢工?那还得了! “别……别这样嘛!各位大哥、大姊、老爷、夫人,大家有话好商量呀!” “快一点,我们已经等不及要上场了!” “那……你们有把握吗?” “废话!” 好,我摩拳擦掌,微笑,开始打字…… 开幕,情节,流程,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good!这是个好的开始。 我越写越上手,越写越起劲,越写越卖力,一整个晚上都进行得很顺利。 忽然间,我彷佛又看到了八年前刚踏入这一行,那个年轻气盛、信心满满的陶静文,同时也看到了六年前默默离开这一行,那个垂头丧气、万念俱灰的陶静文。 那天晚上,我的情绪其实很复杂,除了振作的兴奋,也有惋惜的感伤…… 这六年对我而言,就像一部漫长的纪录片,记载着我的起步、败退、绝望、沉淀和振作。 岁月从我身边一年一年的流逝,直到那天夜晚,我才惊觉自己的荒废。 于是我知道,该是回来完成梦想的时候了。 最后,再发表一次道歉启事—— 对于曾经跟我保持信件联系以及默默支持我的读友们,突然之间就这么音讯全无,我真的很抱歉,往后销声匿迹之前,我一定会事先通知,希望各位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把我的新作品当镖靶射,或撕给家里的小表头折飞机,拜托、拜托,这本书可是我卷土重来的心血结晶,字字血泪,用心良苦,我这次能不能起死回生,就靠它了。 好,谈完这几年历尽沧桑的心路历程,咱们来聊聊这部重振旗鼓的新作品吧! 基本上,这是一套以日本为背景的故事。 一套?对,一套!就是还有第二本、第三本……的意思,至于会出几本,坦白说,我不敢先打预告,熟知陶某写作速度的读友应该都知晓,我出书的速度并不快,慢工出细活嘛!好啦、好啦,我承认自己很慢行了吧! 总之,这套将会先推出两本,当这本打头阵的《诱香》上市时,我正在写第三本,所以请大家拿出你们最大的包容与毅力,耐心等待吧!欸,别瞪我嘛,我尽力熬夜赶工就是了。 的内容,一律以日本为核心,建议各位将它当成日本小说来看。 以一个台湾作者的手法来写这样的题材,或许很矛盾,也很不自量力,毕竟日本并不是我生长的国土,然而,我还是很想尝试,很想挑战。 因此在动工之前,还特地买了几本介绍日本风土民情的书籍来当参考,并且搜集了不少相关资料,然后才展开这段呕心沥血的写作过程。 假如各位看官发现哪个部分出了岔,或是哪个地方不合理,欢迎来信批评指教。 如果昔日的忠实读友忽然从书架上发现陶某的新作,毋需讶异,有毋需欢喜,因为接下来你们可能会说:咦?这家伙不是消失了吗?怎么又苟延残喘的爬回来了? 然后,可能又会觉得陶某突然不告而别的行为很欠骂,好吧,倘若你们已经累积了一肚子的怒火不吐不快,也欢迎大家来信笔诛墨伐。 忽然有点庆幸自己只出过三本书,固定的读者群应该不会太多,毕竟我目前的心灵仍然很脆弱,禁不起太惨烈的攻击,在这里还请各位旧雨新知笔下留情,点到为止就好,太露骨的脏话能不用就尽量不用。 假如档期确定无误的话,这本书应该会在五月份问世。 此时正逢十周年庆,薄海欢腾,举国同庆,敬请各位读者同胞拭目以待,鼎力支持陆续推出的。 十二位钻石级的作家阵容,一整套重量级的一流企画,千万不要错过喔! 镑位同胞,让咱们手牵手,心连心,一起举手欢呼—— 祝十周年生日快乐。 万岁!万岁!万万岁!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东传1:诱香 东传2:男人香 东传3:女儿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