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断丝莲》 第一章 她原是那清清池塘里亭亭玉立的一株小睡莲。小小的,女敕女敕的,粉红的瓣,翠绿的叶,娇娇艳艳。 那天风和日丽,太阳暖洋洋地照在一池碧水上,姐妹们便都嘻嘻哈哈地笑着开花了。张开她们娇艳的花瓣,舒展她们美丽的姿容,她们,是这池塘的主人,美丽的小睡莲。 “小滟儿,小滟儿!你怎么还不起床呢?” 谁在用小脚轻轻地踢她?莲滟几不满地皱了皱眉头,稚气地伸手推了推那个讨厌的调皮鬼,翻了个身。 “讨厌。青青姐姐,不要逗人家啦!人家好困哪!”她迷迷糊糊地说。 “嘻嘻!” 周围传来姐妹们轻轻的笑声。姐妹们又在笑她了,她知道,可是这么好的天气,不睡觉做什么呢?她啊,可是最爱睡觉的小睡莲哪! “小滟儿,大懒虫!”青青也嘻嘻地笑了,边笑边又推她。“起床啦!太阳都晒到罗!小滟儿,每次都是你起得最迟,起来陪我玩儿嘛!” 青青是这花园里最漂亮、最美丽的小蜻蜓。因为漂亮美丽,所以也最骄傲,不是园里最漂亮美丽的花儿,她从来不肯和她们一起玩儿的。 池塘里满植着睡莲,睡莲花里最漂亮美丽的就是莲滟儿,所以青青最爱和她玩儿了。 莲滟儿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总算慢慢睁开了眼睛。 “啊!正午了吗?昨天一觉睡得好舒服哦!” 沐浴着正午的阳光,小睡莲笑吟吟地望着身前振动着美丽的绿色薄翼的小蜻蜓,快活地笑了起来。 “青青姐姐,我们来玩儿。” 她们是这偏僻幽静的绿云山庄里,真正的主人。多年来,这山庄自建成之日起,它的主人——已去世的太傅韩鸿,以及他唯一的儿子,当朝吏部侍郎韩允文——就很少前来一住。而负责看守山庄的赵伯夫妇年纪老迈,也很少来花园里闲逛。寂静无人的花园,是花儿草儿们的天下,蜂儿蝶儿们的乐圈。 ***** 韩允文来到绿云山庄时,正是酷热蒸人的正午。 为朝廷办事,还真是艰苦啊!这次好不容易得到宝贵的七天休假,他可不想留在京里,再被那些烦人的人事所骚扰。 一番考虑之后,他决定来到这位于京城远郊的别业绿云山庄。 挥退了山庄管家赵伯夫妇,他独自一人踱入花园。 花园里绿荫匝地,一片清凉。 “难为赵伯夫妇俩,把花园打理得如此美丽舒适。” 在树荫下漫步,他信手拂开垂得遮了眼的杨柳枝条,挥开流连在他发际衣襟上不肯离去的蝴蝶,韩允文笑着自语。 “回头好好打赏他好了。不知道赵伯想要什么?” 他在池塘前的小石凳上坐下,倚树观莲,渐渐地困了,便闭目打起吨来。 “哎呀呀!他是谁呀?” “快来快来!来了个陌生人哦!” “咦?他也是人吗?怎么长得和赵伯赵婶差那么多?脸上都没有皱纹,头发也没有白。啊!他也没有胡子!青青姐姐说男人才有胡子,女人没有。他也是女人吗?” 轰地一声,所有好奇的小仙女们都笑了起来。 “嘻嘻!小滟儿,你好笨哦!你居然连男人女人部分不出来。你看他长得那么丑,会是女人吗?” “是啊是啊,女人啊,要像我们一样,有长长的眉毛、小小的嘴巴、圆润的脸蛋,和细细的腰肢。他有吗?你看他眉毛那么浓,嘴巴那么大,脸庞那么方,身子那么壮,真丑呢!” “可是……” “小滟儿,别可是啦!你啊,就是天天睡懒觉,不好学,才会什么都不懂。” “但是……” “但是什么呀?小滟儿,你真傻。不懂的事情不要说出来嘛!不懂的话,你可以悄悄地问我,我又不会笑话你。” “人家……” 莲滟儿说不过一大群吵吵嚷嚷的姐妹们,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就是不知道嘛!不知道就直说了嘛!干嘛要这么笑话她啊,她们还不是自以为是!看看那个男人,哪里难看了?浓浓的眉毛,挺直的鼻,睡着了唇边还带着笑,看起来迷人极了。 莲滟儿甩开青青姐姐的手,小心地模上在石凳上打盹的男人的脸颊。软软的、热热的,和姐妹们的脸模起来好像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 莲滟儿模着那男人的脸,在那里发起呆来了。 忽然,那男人的头微微一动。 “哎呀,不得了了!他醒啦!” 姐妹们尖叫着,呼啦一下子全都躲回自己的本体里去。 空荡荡的池搪边,只剩下呆呆的莲滟儿还在发愣,小手居然还不知道收回去。 “你是谁?”严厉的声音蓦起。 韩允文从睡梦中醒来,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立刻一个反腕,抓住了莲滟儿。 “啊!”莲滟儿吓了一跳,慌忙挣扎想逃,一用力,手腕反而痛了起来。“好痛哦!”痛得眼泪盈满眼眶,泪珠儿在眼眶里打着转,要滴不滴的。 她委屈地扁着嘴,可怜兮兮地望着那个抓着她手腕的男人。 “你抓得我好痛,快放开我啦!” 韩允文一呆。 他这才看清楚面前的人儿。 她是谁? 小小的脸儿,尖尖的下巴,细细的眉儿,乌溜溜的眼儿,红扑扑的颊儿……多么纤细漂亮的小泵娘啊!看来不过十四、五岁,绾着女孩儿样式的双鬟,穿着白色轻纱的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粉色的腰带。风一吹,轻纱的裙袂飘起,看来楚楚动人。 韩允文的心脏没来由地一跳。 “快放开我啦!好痛好痛!痛痛痛!”小泵娘还在嚷。那声音真是清脆可爱,像铃铛一样。 韩允文偏头细思。 庄子里除了赵伯夫妇,再也没有其他人居住,这小泵娘定然是赵伯的小孙女吧? “你怎么还不放开我?呜呜呜,人家的手腕都要被你捏断啦!”忍不住眼泪就扑簌簌掉了下来。 韩允文这才想起自己还握着人家的手,他慌忙放手,有些抱歉地看着莲滟儿。“对不起,捏疼你了吗?” 莲滟儿看看被捏过的手腕。细细的腕上一圈乌青,五个指印鲜明异常,忍不住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都被你捏肿了。呜呜……你欺负人家啦!你是大坏蛋!” 大坏蛋? 韩允文哑然失笑。 “好啦好啦!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了,还不行吗?” 他忍不住软下声调向她道歉,同时心下有些好笑,感觉像在哄小孩子。 莲滟儿还是呜呜地哭着,这会儿她哭得正起劲,没听见他在说些什么。 “好了,别哭了。不然,我给你揉揉?” 他见道歉没有用,再次软语询问,同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就想为她揉揉。 “呀——” 他的手指才碰上她,她尖叫一声,顿时跳了起来。 急退两步,她瞪大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同时左手张开,紧紧地护着右腕。 “你还要捏我!”她指控。 “我没有啊!”他一呆。 “你有!”莲滟儿不信任地瞪着他,委屈地抽抽鼻子。“你刚刚伸手来着!” “我伸手是想……” 他无奈地伸手,试图解释。 “不要——” 小泵娘再次尖叫,根本不听他的解释,远远地跳了开去。站在数丈开外,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转过头去,慌乱地跑开。 “小泵娘!喂,小泵娘……”韩允文好气又好笑。 算了,等回头再见到她时,再向她解释一下吧! 韩允文摇摇头,跟着离开了。 等他走后半晌,树叶哗啦一声,忽然分开来。 莲滟儿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左看右看,见没有韩允文的影子了,这才拍拍胸口走了出来。 “好险!差点就忘了姐妹们的教诲,直接回本体里去。幸好我先钻到树丛里躲起来,不然,他不就知道我是睡莲花仙了吗?” 她虽然贪玩又贪睡,姐妹们的话还是记得的,尤其是青青姐姐,耳提面命不知道多少回了呢! “小滟儿,小滟儿!” 青青姐姐担心她的安危,急急忙忙地飞过来,围着她拍着翅膀。 “你没事吧?小滟儿,刚才我好担心你呢!你也真是大胆。凡人过来了,怎么不赶快逃呢?被他抓到可危险呢!以后不许再这么呆呆的啦!” “知道啦!”莲滟儿点点头,心下却没来由地想起刚才那个男人。 他好凶哦!可是……她好想再看到他啊! ***** 那天晚上莲滟儿睡不着。 平常她都很早很早就睡了的,可是今晚她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有什么声音在悠悠地响呢?好好听的歌呀!听得她睡虫都跑光了。 既然睡不着,莲滟儿索性从花床上坐了起来,托着腮帮子静静地听。 那是一曲箫。箫音悠扬,曲折婉转,只不过莲滟儿长在深山,从来没听人吹过,自然不知道什么是箫了。 她只是很自然地觉得那歌好好听! 听着听着,莲滟儿就走神了,托着腮帮子想:住在这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歌,这歌一定和今天忽然来到的那个人有关吧?是他唱的吗? 那人好凶哦! 她不自觉的模了模还有些发青的手腕。 悄悄站起身,沿着声音一路寻了过去,便来到了书房外。 莲滟儿远远地就看见那男人正倚坐在窗前,手执着一截奇怪的竹子,细细地吹着,歌声就从那截竹子传了出来。 莲滟儿睁大乌溜溜的眼睛,看得入迷,以致连箫声什么时候结束,那男人走近了她,都不知道。 直到韩允文来到她面前,笑吟吟地向她打招呼,她这才猛醒过来。 “呀——” 莲滟儿一声惊呼,习惯性地要逃。 这次韩允文早有防备,一把拉住她的衣裳。 “你……你别拉我啊!”莲滟儿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好,我不拉你,可你也不许逃。”韩允文好笑地看着胆怯害羞的小女孩,笑吟吟地威胁。“不然我就不放手。” “我……你……我……”莲滟儿嗫嚅了半天,最后才勉强挤出一句:“我不逃,你快放手吧!” 不逃才怪呢!青青姐姐说过,凡人是很可怕的! “真的不逃?”韩允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可爱的小女孩,心里想的全都写在脸上了。 “真的。”莲艳儿心虚地道。 “好吧,既然如此,那你跟我一起进屋,我们聊聊。”他道。 “可你还没放开我呢。”她被他拉着往屋里走,一边结结巴巴地说。 “到了屋里我自会放了你。”他笑。这么可爱的小妹妹,不好好逗逗怎么行? 两个人拉拉扯扯进了屋。 “好啦!进屋了,你可以放开我了吧。”莲滟儿嚷嚷着。 韩允文笑着拉过椅子。“坐。” 莲滟儿不想坐,只想快快逃走,可是他挡在门口,她又不敢使用法术。所以她只好嘟着嘴,乖乖地坐下了。 “你叫什么名字?”韩允文问,伸手模了模她的双鬟。 不要模人家的头发啦!莲滟儿在心里嘟囔,可是不敢说出来。 “莲滟儿。”她乖乖地回答。 “赵莲滟?好名字。”韩允文自动加上赵伯的姓,以为她必定是赵伯的孙女。 人家不姓赵啦!莲滟儿不满地想。可是看看他的脸,她又不敢开口反驳。 “你多大了?”韩允文又问。 莲滟儿不说话。她是花仙耶!外貌和真实年纪怎会一样?可是青青姐姐说,不能对凡人说出真实年纪,不然凡人会吓一跳,然后立刻就知道她不是人了。 “怎么不说话?害羞啦?”韩允文笑看着头越垂越低的莲滟儿。 他以为她不说年纪,是害羞的缘故。没关系,明天问赵伯就知道了,韩允文心想。顺便向赵伯把她要过来作他的侍女,等过两年再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也算赏了赵伯多年尽心照管山庄的功劳了。 “不说就算了。那我问你,你怎么半夜不睡觉,跑到我的书房外来?” “我听见你唱的歌了啊!唱得好好听。”莲滟儿抬起头来,满眼兴奋地望着他。“所以我就跟着歌声走过来看啦!可是,歌声怎么是从那竹子里发出来呢?难道不是你唱歌,是竹子自己会唱歌?” 她满眼疑惑。池塘边不远处也有一片竹林,每当风一吹,竹子也会唱很快乐的歌。可是那些歌都不如刚才的歌好听,而且他手里的竹子是没有根的死竹子,死竹子怎么还能唱歌呢?好奇怪! 韩允文一呆,哈哈大笑。 “你……小滟儿,你笑死我了,什么唱歌,我刚才是在吹箫,这是洞箫,洞箫你不知道吗?” 他笑看着她,那眼神里满是笑意。 莲滟儿不懂,惶惑地摇了摇头。她说错什么了吗?惹得他这么发笑。 韩允文笑了半响,总算止了笑。 摇了摇头,他叹道:“唉!瞧你祖父怎么教养你的,连吹箫都不知道,居然说成是唱歌。幸亏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别人听见。要是日后你作我的侍女,还说出这样的话,岂不是会笑掉别人的大牙?” 他的侍女?侍女是什么?莲滟儿瞪大眼睛看着他,不明白。 韩允文低下头,把箫递给她,温声道:“我来教你。这个叫做洞箫,刚刚是我用箫吹曲子,不是唱歌。” 原来是这样。莲滟儿点点头,这才明白刚才韩允文大笑的原因,她羞得脸颊都红了。 红扑扑的真好看! 韩允文忍不住伸指弹了弹。 “哇!”莲滟儿吓得大叫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睁大眼睛瞪着他看,满脸紧张。 “咳!”韩允文本来是无意识的动作,这下倒被莲滟儿的反应弄得不好意思起来。他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坐下,坐下。你也想学会吹洞萧吗?” 莲滟儿迟疑着慢慢坐了下来,低头小心地又模了模淡黄色的竹箫,眼里满是渴求。 半响,她小心翼翼地问:“我也可以学会吹那样好听的曲子吗?” “当然可以啊!”韩允文鼓励她。“我教你。来,把洞箫放在唇边,手要这么摆……” 他认真地教她。她生唱歌,如今发现这么好听的曲子,怎么能够舍得下? “呜——呜——” 在韩允文的教导下,箫声迟疑地响起,一遍遍地,逐渐繁复而流畅。时间就这么迅速流逝,而两人却都没有注意到。 莲滟儿学得很快,等到远处鸡啼东方破晓,她已经学会一首简单的曲子,这时候,她才蓦然惊觉天亮了! “哇!” 莲滟儿扔下竹箫,惊叫起来。 天亮了!天亮了姐妹们就会起来,会发现她一夜没睡,偷溜出来和一个凡人在一起,姐妹们肯定要责备她了! “我要回去了!”她慌张的站起身,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现在天还没有大亮,她跑快些,还能赶在姐妹们起来之前睡下! “别跑这么急,小心摔跤!别担心,我会告诉赵伯赵婶不要责怪你的。”韩允文在她的身后喊。 莲艳儿宛如没听见。 赵伯赵婶?关她什么事,她担心的是姐妹们的责备哪! 她急匆匆地跑远,很快不见了。 真是个鲁莽的小丫头!不过,真是很可爱呢。韩允文望着她消失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 一早,赵伯送来洗脸水。 韩允文边洗边道:“你孙女真是可爱!我看她年纪也不小了,老跟着你在这里,将来嫁人也是个问题。我打算把她带回京去,作我的随身侍女,你意下如何?” 赵伯一呆。“啊?” “怎么,不同意?”韩允文误会了。“你放心,我不会亏待她的,她跟着我……” “不是的,公子。”赵伯打断韩允文的话。“老奴没有孙女啊!” “什么?”韩允文失声道:“那莲滟儿是谁?” “庄子里没有莲滟儿。”赵伯恭恭敬敬地道:“庄子里除了老奴夫妇外,根本没有第三人。” 韩允文一下子呆若木鸡。 第二章 那小丫头是谁? 韩允文从来没有这样好奇过。 不是赵伯赵婶的孙女,也不是庄里的人,甚至赵伯说这附近根本没有其他人家! 那样聪明伶俐、活泼可爱的小泵娘,连洞箫是什么都不知道,却只学了一个晚上就学会简单的小曲儿,曲调虽然生涩,音韵却浑然有情。可是,这样一个小泵娘竟然不知其来历? 还是她刻意隐瞒身世,对他有所图谋? “不可能!” 韩允文在房内无意识地走来走去,自言自语。 “她的单纯稚气是显而易见的。巩云虽然是我的死对头,但他绝不会蠢到派这样一个小丫头来刺探我!而除了巩云,其他人更不可能做这种无聊的事啊!” 可是,那小泵娘又怎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这里? “也许是狐狸精哦!”赵婶打扫房间过来,絮絮叨叨地说。“听说年深月久的狐狸精是会变成人的,山下的张家村就有个少年郎被狐狸迷死。公子,你可要小心哪!” “好了,赵婶,你下去吧!”韩允文哭笑不得。他是会轻易受狐狸精迷惑的人吗?何况那小丫头乳臭未干的样子,狐狸精?别笑掉他的大牙啦! ***** 正午。 本来韩允文到绿云山庄来是为了休息的,宝贵的休假只有七天,可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他却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小泵娘心神不宁的。 红日炎炎的正午,本来是睡午觉的好时候,他却一个人漫步花园,并且不知不觉地走到昨天初遇莲艳儿的地方。 池塘水碧,一池睡莲盛放,一只蜻蜓点水而过,停在一朵小睡莲花上。小小的睡莲花儿嫣红粉女敕,美丽极了! 好像那小丫头。 韩允文才这样想,便听见“呀”地一声娇呼,似乎从池塘里传来。那声音又娇又女敕,似乎正是莲滟儿的声音! 可是声音怎么会从池塘里传来?难道她不小心落水了? 他抬头,蓦闻水声“哗啦”一响,水花翻涌,一条纤细美丽的小人影分开满池的睡莲花儿,钻出了水面。 乌发雪肤,瑶鼻樱口,那小口还微微张着,一副吃惊之极的表情,可不正是莲滟儿? 莲滟儿看见他,脸庞乍红。嘟着小口,她半似解释半似埋怨地嗔道:“讨厌的小郁儿;咬我的脚趾头!” 小郁儿是池塘里的一条小红鱼,平时最爱逗莲滟儿玩。 “小鱼儿?”韩允文觉得好笑,又感觉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哗啦”一声,莲滟儿跳上池塘,瘫坐在青草地上,扳过脚趾头看。“好痛啊。”她满脸委屈。 “咬红啦?” 韩允文凑近看,看见莲滟儿的双脚赤果着,左脚大拇趾被咬得红肿。 “是啊!”莲滟儿听见韩允文这么说,越发委屈起来。“小郁儿妹妹平时没事老爱咬我的脚趾头玩。人家都说过她多少次了,可她总是不听。” 她扁扁嘴,委屈得几乎要掉下泪来。 “很痛吗?我帮你揉揉好了。”韩允文冲口说道。 他盘腿坐在她身边,拉过她雪白的小脚,轻轻揉了起来。 她的脚好滑好女敕啊!白白的、凉凉的,如雪光照眼。 韩允文不是君子,二十几年的生命里,也曾多次入花丛。但和其他男子相比,他可以算是洁身自好,很有分寸了。但此时,模着眼前女孩儿的小脚,看着她楚楚动人的小脸,韩允文莫名其妙地涌上一股冲动。 不不不!他怎么可以这样想?这小丫头还是个小孩,他只是拿她当小妹妹而已! 慌忙在心里告诫着自己,韩允文问:“还痛吗?” 莲滟儿转了转脚趾头。“嗯,现在不痛了。” 她仰起脸,看着韩允文,粲然一笑。“青青姐姐说,别人帮了我们的忙的话,要记得道谢。谢谢你哦!” 脚趾头在他的掌心轻转,挠得他有些痒,小泵娘的笑容无比绚烂,韩允文不由呆了呆。 他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手。 “不用谢。对了,我听见你叫小鱼儿妹妹,你都这么叫小鱼儿?” 他有些好奇,又有些好笑。 “呃……啊?” 莲滟儿一下子愣住了,张口结舌半晌,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嗯,那是因为……因为……啊!因为小郁儿很可爱,而她又比我小,当然是妹妹了,人家……人家难得作姐姐嘛!”她语无伦次地解释。 韩允文听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反正……总之……哎呀不管啦!”她解释不清,一下子娇嗔起来。“人家就是喜欢叫她小郁儿妹妹嘛!大家都是姐姐妹妹,有什么不好的,你管我干嘛?” “我没有管你,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韩允文好笑地看着莲滟儿那张轻嗔薄怒的小脸,只觉得无比可爱。哈!她发脾气的时候,小脸红通通的,小嘴巴可爱地噘着,好好玩!以后没事的时候,不如多逗逗她。 韩允文当下在心里决定,浑然不觉这个想法和平时正经严肃的自己有多么不搭。 他伸出手去,情不自禁地捏了捏她红红的小脸蛋。 “哎哟……” 莲滟儿正发着脾气,冷不防被他偷袭,一下子跳了起来,委屈得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你又捏我!” 她瞪着他,想起昨天也被他捏过,她气愤地狠瞪他,可惜没什么威慑力。 韩允文笑嘻嘻地望着她,很没诚意地道歉。“对不起哦!” “哼!” 莲滟儿气鼓鼓地又瞪了他半晌,忽然大声道:“你欺负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她跳起来,往池塘里跑去。 “别跑啊!” 韩允文一把拉住她。“小心路滑!” 莲滟儿回过头来,边跑边道:“我才不理你呢!” “吭啦”一声,韩允文这次没能拉住莲滟儿,却扯下她一截衣袖。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莲滟儿跳进了水里。 “小滟儿——” 韩允文朝水里大叫,却没有任何回应,空荡荡的水面上,涟漪一圈图荡开,然后逐渐趋于平静。 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韩允文有些慌了。 他只是逗逗她而已,她不至于就这么跳水自尽吧?呃!她水性那么好,要自尽也不该跳水才是。也许是故意潜到水底下不出来,想吓吓他吧?可是都半晌了,她怎么还没冒出头来呼吸一下? “小滟儿,小滟儿!” 他对着池塘大叫。 “快出来,我不逗你了。” 池塘面水波荡漾。小小的睡莲花儿摇呀摇。哼!她才不理他呢,欺负她,大坏蛋! “小滟儿……” 韩允文怔呆了,一股愧疚感迅速弥漫心中。 他一时兴起开的小玩笑,竟害死了小泵娘一条性命,而他害死了人,却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那小泵娘唯一留下的,就是他手里的半截衣袖了。 可怜的小泵娘,给她在池塘边埋个衣冠冢吧! 韩允文举起半截衣袖看了看。 “咦?”他失声惊呼。 衣袖是干的? 他们刚刚在一起的时间不过一会儿。从莲滟儿跳出水开始,到现在也不过两炷香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里,衣服怎么会干?何况…… “她的衣服一直就没有湿!”韩允文大叫。 他现在才察觉哪里怪怪的了!莲滟儿从水里跳出来,可是头发和衣服却全是干的!不,不止是干的,那感觉就好像……好像她根本没有下过水一样。 韩允文举起半截衣袖仔细看。 洁白的鲛绡,轻软而薄,衣上没有缝痕。传说中,天衣无缝。 “小滟儿?” 他放下衣袖,看向水中。水面依然平静,睡莲花美丽地开放着,花上有蜻蜒轻轻地飞;花下,有小鱼儿游来游去。三不五时,那些小鱼儿们聚集在睡莲花下,轻轻咬着花茎。 她说小鱼儿妹妹咬她的脚趾头! 韩允文轻轻笑了。 “我竟然遇见一位小花仙?” 放眼望去,满池睡莲摇曳,一朵朵都是那么娇女敕美丽。 “可爱的小艳儿,你是哪一朵?” 他抽出洞箫来,开始吹奏。昨天那么远还找去听呢,小丫头,就不信你还不出来? 箫声悠扬,曲折婉转。 小睡莲花儿禁不住沉醉了,她摇头晃脑地跟着乐曲转,花瓣儿一摇一摆地,仿佛在点头。 好美的曲子哦!她昨晚跟着他学了一夜,怕是连他的一成都没有学到!唉,什么时候她也能唱这么好听的歌……不,吹这么好听的箫呢? 陶醉在箫声中的莲滟儿只顾闭眼胡思乱想,却没有注意到那箫音离她越来越近,箫声中还混杂了水花翻动的声音。 韩允文已经下水,向她走来了。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轻抚眼前还在摇头晃脑的小睡莲花,放下手中的竹箫,轻轻一笑。 “小滟儿,是你吧?” 他笑吟吟地看着手里的睡莲花,粉红色的花瓣,触起来多么轻柔娇女敕,就好像莲滟儿的脸颊一样。 “啊呀呀——” 莲滟儿这才睁开眼,她惊慌地后退,失声大叫起来。大叫声中,睡莲花一阵乱摆,小泵娘出现在睡莲花后的水面上,脸颊羞红。 “大坏蛋!不许模我的脸啦——” 韩允文哈哈大笑起来。 最后在韩允文的道歉下,她总算消了气。 重归于好后,两人上岸,坐在岸边的青草地上。 莲滟儿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睡莲花仙?” 嗯,不过他知道她是睡莲花仙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啊!青青姐姐说什么凡人如果知道了她们的真正身份,一定会害她们,根本是胡说八道嘛! “你的衣服没有湿。”韩允文笑着拉拉她的衣服。“哪有人从水里出来衣服却不湿的?而且你还说小鱼儿妹妹咬你的脚。” “哦!”莲滟儿点点头,这才明白,原来是他自己猜到的,不关她的事哦!“可是,你怎么认出我的?我们有那么多姐妹。” 韩允文笑了。他举起手中竹箫,轻轻吹了个单音。 莲滟儿马上就懂了。 “呀!你是凭箫声把我认出来的!姐妹们和我在听箫的时候,表情不一样嘛!” “聪明的小泵娘!”韩允文赞了她一句。“回头我再继续教你,你学得很快,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吹得比我还好呢!” “真的吗?” 莲滟儿的眼睛亮了起来,在斜照的阳光下,小脸蛋看起来美丽动人。 ***** 欢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晃眼间,七天过去了。 “公子,马车已准备好了,行李也准备好了,要现在出发吗?”赵伯禀告。 他很好奇,公子来时不过是一人单骑,走时居然命他准备马车,而且,还专门要他准备一个大荷花缸! 韩允文一笑。“先不忙着走。赵伯,你跟我到花园来。哦,对了,要赶着马车,带着荷花缸。” 到了花园,赵伯才知道韩允文命他带着大缸的用意。 只见他把池塘里的一株睡莲花挖了出来,栽在荷花缸里,打算带走。 “醒来罗,小睡虫。” 谁又在轻捏她的脸颊?不用猜,不用睁眼,她也知道那人一定是韩允文。 阳光好暖和,莲滟儿打了个呵欠,睁开眼来。 “讨厌!这么早就把人家叫起来干嘛——啊呀!这里是哪里?” 下一刻,她睁大双眼,吃惊地大叫起来。 “这里……这里不是池塘啊!我怎会在这里?你……啊!你又整我是不是?你……你要干什么?” 她惊吓过度,连说话都瑟瑟发抖起来。 这里不是她从小生长的池塘,而是一个无篷马车,马车上载着一个大荷花缸,缸里盛满了水,水里植着一株睡莲……她的本体!哇啊啊,救命啊!这男人想对她干什么? “带你回京城啊!”韩允文笑着安慰她。“别怕,我说过要带你回京的。等到了京城,回到韩府,你就是我的贴身侍女,就可以天天和我在一起,跟我学吹箫了,好不好?” “不好!” 莲滟儿带着哭腔一口拒绝,头播得像博浪鼓一样。 “不好不好,人家要回池塘……呜呜,人家要和姐妹们在一起,才不要和你在一起,呜呜……你是个大坏蛋!” 韩允文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 脸一板,他故意沉声道:“跟我在一起有什么不好?你不是一直说要跟我学吹箫的吗?想学东西怎能不跟着师父?” “可你又不是我师父!”莲滟儿勇敢地大声反驳。“最多我不跟你学吹箫就是了嘛!” “不行!”韩允文板着脸训斥。“学东西是可以半途而废的吗?要学就得学出个样子来,不许哭,乖乖的跟我回去。” 莲滟儿从没见过他这样凶的脸色,一下子吓得不敢再哭。 她哀怨地看着他,哽咽着低声指控。“你欺负我!你……你欺负我……呜呜……哇!” 她再也忍不住了,大哭着躲到大荷花缸的后面,哭得天河倒流,暴雨倾盆。 “小滟儿……” 韩允文板着的脸一下子软化,无奈地看着那哭泣不止的小人儿,心下泛起了强烈的无力感,以及一丝莫名的心痛。 是错觉吧?他想。可他又为何一定要把小滟儿带回家去呢? “小滟儿,你别哭了好不好?”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小心地扶起那小小的人儿。 “跟我在一起就那么令你不开心吗?这几天……你不是和我玩得很高兴?你不想继续和我玩下去吗?” 莲滟儿抽噎着看着他,哽咽着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不知道。跟你玩挺开心的,可是人家也不想就这么离开姐妹们啊!我们都一起好多年了,离开了很难过的。呜……反正人家不要走啦!你快把我送回去……” 她握着小拳头捶他,边捶边哭。 “送我回去、送我回去啦!人家不要离开姐妹们啦!” 原来只是舍不得同伴,而并不是不想和他在一起。 韩允文吐了口气,心情愉快了些。猛地一把抱起小泵娘,他大笑道:“行啊!要我送你回去也可以,这旁边就有个池塘,可是这株睡莲花是我庄子里的东西,我要带回去,你可管不着罗!” 他作势把她放下马车,扬鞭挥马似欲离去。 “哇啊,不要啊!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做?”莲滟儿吓得扑上来,委厢得泪涟涟。 “你怎么可以把我带走,你说过要送我回去的,你要把我的本体栽回去才行……” 韩允文笑着摇头。“不行!我已经把你放下马车了,这株睡莲花我一定要带回去,不过你若想跟来的话,我倒是不反对。” 他笑吟吟看着她。 “你来不来?不来我可真要走了。” 笃定她会来。 “我……你把我的本体带走了,我怎能不跟着走嘛,呜呜……大坏蛋,老是欺负我……” 她抽抽噎噎跟他上了路。 第三章 她要报仇。 一定、绝对要报仇! 莲滟儿瞪着眼前忙里忙外,指挥人布置房间忙个不休的韩允文,恨恨地想。 大坏蛋!强把她带到京城韩府来,以为弄个漂漂亮亮的房间给她,她就会原谅他?哼!瞧这破房子,窗帘的颜色那么暗淡、桌椅那么冷硬,她才不喜欢呢! 她忿忿地嘟着小嘴。 “嘴巴可以挂油瓶子了。” 一声轻笑,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碰碰她高高噘起的小嘴,收回去时又顺便捏了捏她的小脸。 “不要又捏我啦!”她啪地一掌打向他的大手,可惜他收得快,没打中。 莲滟儿撇撇嘴。 韩允文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你的房间收拾好了,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他满意地环顾房间,问道:“喜欢吗?” “不喜欢!”莲滟儿存心和他作对,故意把头扭到一边去。“又没有我们池塘好。” 嗯,虽然书架上的小摆设好精致可爱,地毯也柔柔的,感觉好舒服……哼,但她还是不喜欢! “唉!” 韩允文拍着头叹气,夸张地嚷。“枉费我对你这么好。你看,我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布置你的房间,花了这么大的心力,你居然还不领情。” 哼,又不是她要他这么做的。 莲滟儿扭着头,噘着嘴。半晌,不情不愿地说:“好啦!看你这么辛苦的分上,就算我有一点点喜欢好了,不过只有一点点哦!” 她竖起小指头,强调着那一点点是多么的小。 韩允文一呆,捧月复笑了起来。 “你呀!小滟儿,你可真是……” 他笑得太夸张了,气得莲滟儿直用白眼瞪他,他赶快止住笑。 “好吧,不笑了,咱们谈正事。小滟儿,我休息了好几天回来,压了一大堆的事没有处理,现在必须去做了。韩府里地方大,人事杂乱,你刚来,要乖乖待在这里,别一个人出去乱走,知道吗?” 他说不出去就不出去呀?越管越多了! 莲滟儿从鼻子里“哼”一声,给他含糊过去。 韩允文以为她答应了,笑了笑,拍拍她的头走了。 “什么嘛!” 房间里只剩莲滟儿一个人生着闷气。 “强把我带过来,又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还不许我出去走动走动,太讨厌了,大坏蛋!” “砰”地一声,小拳头捶在桌子上。 “哎哟!好痛——” 莲艳儿捧着手惨叫起来。 ***** 一个人独自在房里生闷气,究竟气不了多久,不一会儿,莲滟儿就把心头的不快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从窗子里向外看。外面是蓝蓝的天、白白的云、红红的花、绿绿的树……嗯,不得不承认,这里的景致比起绿云山庄,另有一番风味。 “偷偷溜出去看看吧?就一小会儿。” 莲滟儿很快跑了出去。 外面的风景很美丽,韩府的花儿蝶儿们也很热情,莲滟儿很快就和小花仙们打成一片。 “你就是韩大哥带回来的那个丫鬟?” 一个娇脆中带着点骄傲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把莲滟儿吓了一跳。 小花仙们呼啦啦都不见了。 真讨厌!打扰到我和新姐妹们玩耍啦!莲滟儿不快地嘟起小嘴。 回头看,是一个穿着杏黄色绣花缎裙的小泵娘,年纪和她相仿,骄傲的小脸蛋高高地仰起。 “你是谁?”莲滟儿好奇地反问。 “大胆!”黄衣服的小泵娘娇叱,又道:“本宫的名讳,是你能问的吗?哼!还不快回答本宫的话,你是不是韩大哥带回来的那个丫鬟?” 好凶哦! 莲滟儿吓得退后一步,模着胸口看那小泵娘。本宫是什么东西?听不懂耶!不过,她问她是不是韩大哥带回来的丫鬟……嗯,韩允文是曾经说过要她当他的丫鬟,所以应该算是吧? 她不确定地点点头。“算是吧。” 穿黄衣服的小泵娘——风梅公主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悦地瞪着她,小鲍主娇声问;“他干嘛要特地把你带回来?韩府里有那么多丫鬟,又不差你一个。他喜欢你吗?” 喜欢? 莲滟儿皱了皱眉头,他有喜欢过她吗?没错,他是喜欢她,不过是喜欢欺负她而已! 下意识地揉揉脸颊,莲滟儿不高兴地道:“关我什么事,你去问他呀,你这么凶,我不和你说话了。”转身便走。 风梅公主愣了一下。 “你——你竟敢无视本宫的存在,太放肆了!快给我回来,快回来呀,小丫鬟!” 她叫莲滟儿,又不叫小丫鬟。 莲滟儿当没听见,走远一点儿,再去找其他花儿姐妹们玩。嗯,这次一定要记得把身子隐藏起来。 ***** 隐身玩耍的结果是,莲滟儿一连三天都没有出现在韩允文的面前,这可把他急坏了。 三天后,莲滟儿总算记得回去了。 才一回到房间,她不由吓了一跳。 “咦!你……你怎么在我的房间里?”下意识里,她已经把这里当成是她的房间了。 “我在等你。”韩允文冷冷地望着她,脸色很不好看。 莲滟儿有些胆怯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等我干什么?天色好晚,我好困好困,要去睡觉了。嗯,你是不是后悔把这个房间让给我睡觉了?你要是后悔也没关系,这里给你,我回花里去睡。” 她强笑着悄悄往后退,退了几步,转身就想逃。 “别走!” 一个有力的怀抱紧紧地箍住了她,她吓得全身都僵硬了起来,想要挣扎,身子却一动也不能动。 “别走!滟儿,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天来有多担心?”他埋头在她耳边低语。 他好想她啊,虽然才相识不过数日,却没来由地牵住了他的心。 “你啊,”他叹气。“一个小泵娘家,又是刚到这里,怎么就敢到处乱跑?听风梅说她碰见了你,我担心是不是她说了什么过分的话,把你气跑了。风梅她只是出身皇室,平素骄纵惯了,其实她本性不坏的,而且她已经回宫了……” “她坏不坏跟我有什么关系?”莲滟儿小声嘟囔着。 韩允文的怀抱好紧,紧得她都喘不过气来了,胸口好闷,有一种莫名的忧伤情绪,渐渐蔓生于心中。 “你抱得我好难过。”她开始大声嚷嚷起来。 韩允文赶紧松开手,怔了怔,笑道:“是我失态了。”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 “你好像玩得很开心?”他仔细地看看她的表情,肯定地说。 “当然开心啊!”她笑盈盈的。 “不过,你也不能老是玩。”他说。“你在名义上毕竟是我的丫鬟,天天跑出去玩,什么事也不做,会惹来非议的,从明天起,我会分派给你一点活儿,你做完后才可以去玩。” 莲滟儿苦着脸。 “要干活啊?可是……人家不会耶!” “不会没关系,可以慢慢学,我也能教你。”韩允文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我可是个好师父哦!除了吹竹箫,我也可以教你其他的,一样样来,不久后你就会成为才德兼备的小淑女了。” “我才不要做小淑女。” 哼!他要她做什么,她偏不让他如愿,一定要把他气得七窍生烟才行! ***** 莲滟儿就这样在韩府当起了丫鬟。 她的房间在韩允文的书房旁,韩允文因为还没娶妻,平时一向住在书房中,两人的居所可以说是只有一墙之隔。 白天,韩允文总是有许多事要忙,常常不在府里,但是他每次出去前,总会交代莲滟儿许多工作,例如打扫书房啦,把古玩瓷器的灰尘擦拭干净啦……等等。 “哐当!” 一声脆响,又一件珍贵的钧瓷花瓶掉到地上,碎了。 莲滟儿看着满地的碎片,呆怔良久,“哇”地一声哭起来。 这已经是她这几天打碎的第十三件古玩瓷器了! 呜呜……她根本就不用故意气他,她现在拼命不想让他生气都办不到呀!最可怜的是,每次他生气时她想开溜,都溜不掉! 呜呜……她真是天底下最最可怜的小花仙了,被一个凡人欺负得毫无反击之力。虽然她这个小花仙不过是仙界中最最末等的一种,法力微小得几乎等于没有,可说到底她也是一个仙啊,居然这么没出息! 青青姐姐要是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责备她只会哭了吧!可是……她被那大坏蛋给强行掳到这里,再也见不到青青姐姐了,呜呜…… 莲滟儿哭得天昏地暗,完全没注意到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韩允文看看书房内的一地狼藉,再看看哭得一塌糊涂的莲滟儿,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了,别哭了,碎就碎了,不过是个花瓶而已,不这什么的。” 他拍着莲滟儿的香肩安慰。 “哇啊!” 莲滟儿突地被拍了一下肩膀,吓得往旁边一跳—— “哐当!”又是一声巨响。 书架上陈列的价值连城的翡翠古佛掉到了地上,步上钧瓷花瓶的后尘,碎成一地。 韩允文哀嚎一声,脸色沉了下去。 老天!别的碎了也就罢了,这古佛可是他母亲最心爱的东西,专门放在他这里,说是要菩萨保佑他的。现在这佛碎了,母亲岂不是要慈颜大怒? “呜哇……” 他还没说话呢,莲滟儿已放声大哭起来。 “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人家真的不是有意的,谁教你忽然冒出来,也不打声招呼……” 说来说去又都怪他了!唉!每次都这样,明明是她做错事,可是他才一沉下脸,她就立刻放声大哭,好像他狠狠欺负了她似的。 他叹了口气。“别再哭啦!你放心,我不会怪你,也不会责备你的。” 她的泪马上就止住了。 “真的?你不怪我,也不会责备我?” 她仰起小脸,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她看见他笑,也跟着笑了。 “那就好,我真怕你又欺负我。你这个大坏蛋。” “好好好,我是大坏蛋。小滟儿不哭。” 他搂过她,抱着她轻声安慰。 莲滟儿“噗哧”一声笑了。 “你终于承认自己是大坏蛋了吧!哼,我打你、打你……” 她挥起小拳头打在他的肩膀上,对他而言像是在捶肩。 门外有人哈地一声,笑了出来。 “谁!”韩允文厉喝:“鬼鬼祟祟的,是哪个家伙?!” “韩兄此话差矣,小弟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怎能骂我鬼祟?” 门外那人挥着折扇走了进来。 莲滟儿好奇地打量来人。是一个和韩允文年纪相仿的白衣书生,神情举止风流潇洒。 韩允文看见来人,脸色奇差无比,只因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死对头——九门提督巩云! “原来是巩兄,不知巩兄前来我这里有何贵干?” 碑云挥挥折扇,饶富兴味地看着被韩允文搂在怀里的莲滟儿。 “我知道韩兄不想见到我,同样的,若无必要之事,我也不想见到韩兄你啊……韩兄,这位小泵娘是谁呀?” 韩允文皱了皱眉头,推开莲滟儿。 “她是我的丫鬟。小滟儿,去沏杯茶来!”而后转向巩云。“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巩兄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听见韩允文毫不客气的话语,巩云摇了摇头。 “别老是板着脸嘛!小弟此次前来,其实是奉皇命而来。韩兄,皇上有一道圣旨,是同时给你我两人的。韩允文接旨———” ***** “唔,总算沏好了!” 一个时辰后,莲滟儿得意地端着茶水重新回到书房。 “真是的!人家不过是擦东西不在行嘛!那么重的古玩玉器,又一点儿都不结实,不小心碰碎了也没办法啊!反正它们也没什么用处。哼!人家沏茶什么的还是学得很快的嘛,厨房里的张大婶都夸我学得好快……” 笑吟吟地端着茶水,莲滟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回书房。 推开门时,看见两人正从座位上站起身,相互举手道别。 “别走啊!我沏的茶水很香呢,你们先喝一杯吧!”莲滟儿一见客人要走,紧张不已。 韩允文和巩云同时一愣。 碑云看了莲滟儿一眼,折扇轻合,调笑道:“小泵娘亲自为我沏的茶,在下岂能不饮了再走?韩兄,美人亲手沏的茶,必定也是极好喝,你说是不是?” 韩允文脸色有些难看,低哼一声,没有回答。 小丫头也真是糊涂!他说要她去沏茶,不过是支开她而已,她还真的跑去沏茶了?居然一沏就沏了整整一个时辰。既然沏得那么慢,索性再慢一会儿也好,偏又不早不晚,在巩云打算告辞时跑来了! 真是笨丫头! 莲滟儿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喜滋滋地捧上茶水,递给两个人喝,然后眼巴巴地望着两个人,就盼从两人口中听到几句夸奖的话。 “好茶!观其色,闻其香,就知道小泵娘必定是茶道高手。”巩云端着茶杯,不负莲滟儿所望地,笑吟吟地夸了她两句,然后举杯就口。 同一时间,另一杯茶也已被韩允文端至唇边。 两杯茶,同时进入两个人的喉咙。 然后—— “噗哧”两声,才刚人喉的茶水又被两个人一齐吐出,喷在彼此的衣服上,溅得两人胸前都是水渍斑斑。 “咳咳咳!”巩云不住咳嗽。 韩允文看看胸前水渍,再看看手中茶杯,无奈地苦笑。 “小滟儿,你居然能沏出这么难喝的茶?把庐山云雾给沏成这样,我也真服了你了!”他无奈地摇头。 莲滟儿显然也被这忽来的变故给愣住了,听见韩允文的话,这才猛然醒悟过来,慌张地叫道:“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你的衣服湿了,我给你擦擦。” 她跳了起来,急忙拿起桌上一块帕子,就住韩允文胸前的水渍拭去。 “不必擦了。”韩允文摇头苦笑。“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等下换一件就是了。巩兄,也委屈你先换穿一下我的衣服吧!” 碑云却不回答。 他的目光如箭,紧紧逼视着莲滟儿。 “巩兄?”韩允文皱眉,再次唤他。 “呵呵!”巩云收回目光,冷冷地笑。“韩兄的好丫鬟呀!居然敢拿圣旨当抹布用,佩服,佩服!” 圣旨?! 韩允文大骇,急跳起来,一把抓住还在努力为他擦拭水渍的莲滟儿的手,夺过她手中用来擦拭的帕子——哪是什么帕子啊,是两人暂时供放在书桌上的圣旨呀! 这一定是噩梦! 韩允文心狂跳,猛地一把拉住莲艳儿的手,怒吼:“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什么东西不好拿,居然敢拿圣旨当抹布用,你知不知道亵渎圣旨可是杀头的大罪啊!你你……” 他急怒交加,一下子气得说不出话来,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急忙松开紧握住莲滟儿的手,哗啦一下,把圣旨抖了开来 代表着朝廷无上威严的圣旨,此刻已脏污不堪,其上由皇上御笔写下的旨令,已经被水渍晕开,模糊成一片了! 韩允文的心一凉,转目望着莲滟儿,望见她一脸无辜的神惰,脸色一下子惨白如纸。 颤抖着伸出手去,他紧握住莲滟儿的手,看着她叹道:“小滟儿,你闯下大祸了!” “我?闯祸?”莲滟儿呆呆地反问。 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用帕子擦了一下他衣服上的茶水,就会闯下大祸? “是啊,闯祸。” 韩允文苍白地笑。 他知道这一下,连他也无力救她了,因为她不但毁了圣旨,而且是在巩云的面前所毁! “呵呵!” 恍惚间,听见身前的巩云大声笑了起来,笑恣意倡狂,似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笑声中,巩云猛然大喝:“来人!” 碑云的手下闻声而入,一瞬间就把莲滟儿绑了起来。 莲滟儿还不知道自己到底闯了什么大祸,吓得哭叫起来,边哭边挣扎。 那哭声刺得韩允文的心好痛,可是,巩云的锐利目光直射过来,他浑身冷汗涔涔,却动也不敢动。 头一次,他尝到了心如刀割的滋味…… 第四章 莲滟儿被抓走三天了。 韩允文心烦意乱。 他已经努力过了。本来,凭着他吏部侍郎的地位、已故父亲韩鸿韩太傅身为帝师的尊荣,以及皇上对他的重视,这件事是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无奈那天出事的时候,巩云也在现场,而巩云是他官场上的死对头,同样为皇上所看重。 如果巩云不从中作梗的话,皇上或许会不计较这种小事,但,巩云却不肯放过他。 “巩云!” 恨恨地一拳捶在墙上,“哗啦啦”墙面被捶烂了一大块,碎砖烂石乱掉。 “当当”几下清脆的声音传来,是碎石砸在荷花缸底的声音。 “小滟儿!” 韩允文心下一惊,慌忙往荷花缸里看去,还好,缸中的睡莲花叶没有被砸着。 叹了口气,他小心触碰那一朵盛开的睡莲花,小小的睡莲花儿,乍看似乎仍如往日一般娇艳,但仔细看去,可以发现颜色已有些黯淡了。 莲滟儿被关在狱中,人已憔悴了吗? 皇上已颁下了旨意,亵渎圣旨之罪,罪无可赦,小滟儿明日就要被砍头了! 花仙砍了头,会不会死? “不!我不能冒这个险!” 韩允文不敢肯定,可是他心里有一个强烈的意念——他要救她,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 牢里一片阴暗。 莲滟儿蜷缩在角落的乱草堆上,睁大了眼睛往外看。 被关进来已经四天了,从那天被巩云手下的人强行带走,随即,她就被带到这里,等候发落。 四天来不吃不喝,这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只是,四天来不得自由,也没有韩允文的消息,使她没来由地感到失落。 失望什么呢?她和他才认识不久啊!何况祸又是她闯的,他因此生气不来看她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总觉得有些失望…… “啊!好烦,不想啦!” 用力地摇了摇头,莲滟儿自言自语。 “怕什么?最多不过是被关久一点,或是被杀掉罢了!嘻嘻,没有我的本体,单伤害我这个身体是没有用的哦!最多明年再复活一次罢了。唉,就不知道那样一来,我还记不记得他呢?” 说是如此说,她不过是为自己打气罢了,天晓得她此刻正害怕得瑟瑟发抖! “这里好黑,阴森森的好可怕哦……呜哇——” 她惊跳起来。 “有老鼠!” 一道黑影飞快地从她脚下跑过。好大一只老鼠!莲滟儿瞪大眼睛看着那只老鼠半晌,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讨厌,为什么连老鼠也爱咬我的脚?人家的小脚趾头……” 她坐在地上模着自己的小脚丫,又开始呜呜哭起来。 “哭什么哭?”门外的狱卒不耐烦地大声喝叱。“再哭老子先打你一顿!” 莲滟儿没听见,继续哭。 “还哭!”狱卒被她哭得心烦意乱,猛地冲过来,砰地一拳打在木栅上,震得莲滟儿一惊。“不许再哭了!听到没有?” 莲滟儿惊吓地瞪着他看半天,忽然低下头去,“哇啊”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这小泵娘怎么这么大的劲啊!都哭了三、四天了,还哭得这么起劲!魔音穿脑啊!可怜的狱卒伸手打开囚牢的木门,准备冲进去教训小泵娘一顿。 “你在做什么?” 一声大喝忽地从门外传来,阻止了狱卒的暴力行为,也让莲滟儿停止哭泣,抬起了头。 “是你!”她惊喜地大叫着,飞也似地站起身,猛扑到来人怀里。“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看我的,你不会抛下我不管的,是不是?” 她伏在他的胸口又哭又笑,眼泪鼻涕全擦在他雪白的衣衫上。 韩允文搂着莲滟儿,无奈地苦笑,心下却又没来由地觉得一阵安心。 “已经没事了、没事了。” 他抱着她,在她耳边喃喃低语。 “……韩大哥,这里又臭又脏,我们快出去吧!”一个娇脆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莲滟儿的哭泣。 “是你?” 莲滟儿从韩允文的怀抱里抬起头来,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跟在韩允文身后的黄衫女孩。 她认得她,那天刚到韩府时见过一面,韩允文说她叫风梅。 风梅公主皱着眉头,噘着小嘴,不满地看着紧扑在韩允文怀里的莲滟儿。 真是的!哪有妹妹对哥哥那么亲密的?如果不是韩允文刚才向她解释过,她定会为此大大生气的。 “好了,小泵娘,快放开你哥哥,这里这么脏,我们得赶快出去。”风梅高傲地说。 扮哥? 莲滟儿困惑地眨眨眼睛,不明白。 韩允文拍拍她的背,放开她的身子,拉起她的手走过来。 “风梅,谢谢你的大力帮忙。”他真心诚意地道谢。“若没有你的帮忙,小滟儿这次一定难逃一死了。小滟儿,还不快谢谢风梅公主。” “我干嘛要……”向这高傲的小泵娘道谢?话未说完,就见韩允文严厉的目光逼视过来,不由得吓了一跳,硬是将话吞回肚子里。 “好嘛!我道谢就是了。” 她不情不愿地道谢。 风梅公主不耐烦地受了。“不用谢啦!反正我也是看在韩大哥的分上,谁教你是韩大哥的妹妹呢?” 妹妹? 这是风梅公主第二次提起了,看来她没有听错,可是……她几时成了他的妹妹了? 莲滟儿不解地看着韩允文。 韩允文摇头道:“我们回去再说。”便拉着莲滟儿,和风梅公主一起走出囚牢。 走出囚牢大门时,莲滟儿偷偷回眼望了一下那个狱卒,只见狱卒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没有出言阻止。 就这么走出去了吗?这就是监牢?她想。没什么可怕的嘛,除了有点儿黑,还有老鼠吓人之外。 ***** 出了囚牢,回到韩府,送走了风梅公主,莲滟儿总算从韩允文的口中得到了一个解释。 原来昨天韩允文苦思无计,无奈之下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有力的借口。亵渎圣旨之罪虽然不轻,但如果皇上肯赦免,也不是不能饶恕的罪行。只是,先前韩允文求情,皇上却认为一个小丫鬟不值得特赦,但如果莲滟儿的身份并不是一个小丫鬟呢? “所以你就说我是你的妹妹了?”莲滟儿睁大了双眼问他。 韩允文点了点头。“我说你是我的异母妹妹。先父当年一时风流,有了你之后,因为怕母亲生气,所以始终不肯认你。我得知此事后,不忍见韩家骨肉流落在外,所以假借丫鬟的名义把你接了回来。” 对不起了,父亲大人,害你背负遗弃亲生女儿的罪名;对不起了,母亲大人,害你背负一个嫉妒不贤的恶名。 韩允文在心里向已逝的父亲和整天吃斋念佛的母亲忏悔。 “哦,这样啊!”莲滟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所以皇帝就免了我的罪,把我放出来了?” 韩允文笑了。 “是啊,毕竟先父曾经是皇上的老师,皇上垂念先人,不会和你这样不懂事的小丫头计较的。”当然,也多亏了风梅公主从旁敲边鼓,大力劝说。 “什么嘛!谁是不懂事的小丫头了?”莲滟儿不服气地反驳,她瞧那个什么风梅公主才是呢,哼! “好吧。这么说,以后我就得假扮你的妹妹罗?”她问。 “是啊。”他笑,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便宜你了!本来你只是我的小丫鬟,这下让你飞上枝头变风凰罗。” “你又捏我!”她嗔,啪地一下打掉他的手。“我才不是风凰呢,我又不是鸟儿,我是睡莲花仙啊。” 她很为自己小花仙的身份骄傲,一提到本来面目,她不觉又想起自己的本体。 “我的花呢?你把我照顾得怎么样了?” 她奔出去看。小睡莲花好好地在门外的大荷花缸里,精神焕发。 莲滟儿趴在缸边审视半响,确认自己并无大碍,这才高兴地笑了。 “谢谢你照顾我。” 她的笑容好灿烂好可爱,韩允文注视着她娇女敕的面颊,心头没来由地一跳,忽然一痛。 为何会痛?他已经救下她了,而且她现在的身份是他的妹妹、韩府的大小姐,这样不是很好吗? 可是—— “不用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微笑着说:“你是我的妹妹嘛!哥哥照顾妹妹是理所应当的。小滟儿,记住,以后你的名字叫韩莲滟。” 她又不姓韩。 “知道啦!” 她吐吐舌头。反正他老爱给自己改姓,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初相见时他就硬要当她叫赵莲滟,现在又改叫她韩莲滟,管他赵还是韩,反正也没差,她是莲滟儿,如此而已。 “小滟儿……” 她吐舌头做鬼脸的模样可爱极了,一时间韩允文不觉呆了,半响,才回过神来一叹。 她是他的妹妹,从今往后。 “小滟儿,作韩府的大小姐,似后要遵守很多礼节,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任性而为了呢!” 他笑了笑,拿出作大哥的架式,温柔地模模她的头。 “什么嘛。”莲滟儿娇俏地皱了皱小鼻子。“我才不懂那么多,也不管那么多,我就是莲滟儿,如此而已。” 韩允文一笑,又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是,小滟儿说的有道理。” ***** 作韩府大小姐,和作韩府小丫鬟,对莲滟儿来说其实都差不多。 韩允文力救莲滟儿,在皇上面前说出莲滟儿乃是他父亲的私生女一事,早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外人不知,以为这就是真的,就连韩府的人也都对此事信以为真。在这样的情况下,莲滟儿名正言顺地成了韩府的大小姐。 “可是老妖婆……哦,不不不,是母亲大人,母亲大人好像很讨厌我呢!怎么办?” 微风吹拂,午后的阳光直射下来,照耀在花园里。莲滟儿坐在柳树下,任长长的垂柳枝条轻拂过面颊。 “小红姐姐,你说母亲大人为什么会讨厌我呀?我又没做错什么事情。” 莲滟儿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地问身旁的丫鬟小红。 小红是韩允文分派给她的丫鬟,今年十七岁,待人亲切,莲滟儿很快就和她玩在一块儿,当她是大姐姐一样。 “这个小红也不清楚,也许公子知道原因吧,小姐不如去问问公子。”小红说。 莲滟儿侧头。 “嗯,有道理,他一定知道的!”她跳了起来。“我现在就去问他……” 她就这么兴冲冲地跑去找韩允文。 “大哥,大哥……” 大老远的,莲滟儿看见韩允文的身影就扬声叫。 原本莲滟儿都是直接叫他的名字,可现在她是韩府大小姐了,大家都说,大小姐和公子是兄妹,应该称呼公子叫大哥才对,所以她现在都叫他大哥。而初次听见莲滟儿这么喊他,韩允文怔呆了一下,但也没有反对,后来就一直这么叫了。 “小滟儿?” 韩允文抬头,看见莲滟儿跑过来,便放下手边的事,笑着站了起来。 “怎么今天不在花园里找你的花姐妹们玩,跑来找我了?” 自从两人变成兄妹后,韩允文也拘谨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常常逗弄莲滟儿了;可是,他不逗弄她,她反倒觉得不习惯起来。 “我有事想问你。大哥,你最近怎么都不来找我玩了呢?” 莲滟儿睁着美丽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韩允文看。 韩允文心跳有些加快。 “呃……最近比较忙。小滟儿乖,自己一个人去玩,等大哥闲下来了再去陪你,好吗?” “哦!” 莲滟儿乖乖地点头,却不走开。 “还有事吗?”韩允文问。他心底莫名地有些烦躁。 又来了!最近每次面对莲滟儿,他都会觉得心底莫名的烦躁不安,可到底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还有一件事要问问你。” 莲滟儿不知道韩允文的心思,只是直接把心头的疑惑问出来。 “母亲她好像很不喜欢我,为什么?”她直接地问。 母亲? 韩允文一呆,苦笑。 他当然知道母亲为什么会不喜欢莲滟儿,事实上,母亲能够维持表面上的平和已经很了不起了,毕竟,有哪个女人在面对丈夫和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时会不恼怒的? 唉,都怪他撒下的漫天大谎! 这个谎言编得太过真实,连母亲都相信了,父亲生前和母亲十分恩爱,从无沾花惹草之事,如今他去世后,却忽然冒出个私生女来,这教母亲如何不气? 可是,要向母亲解释清楚莲滟儿并非父亲的私生女吗?韩允文又觉得无从说起。为了救一个小丫鬟撤这样大的谎,算什么呢? “别在意。母亲她一向就是那样,慢慢就会好的。”他只得安慰她。“你和她相处久了就知道了,其实母亲她为人极好的。” “相处久了?”莲滟儿侧头寻思,道:“我才不要呢!母亲不喜欢我,我以后离她远一点就好啦!大哥,你最近老是离我这么远,是不是也开始不喜欢我了?” 没想到她那么敏感,韩允文内心一惊,苦笑道:“怎么会呢?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啊!” 他拉着她的手轻拍。 “哥哥当然喜欢妹妹啦!不然,我干嘛要把你带回韩府来?” “是吗?”她疑惑地问。 “是。”他有些心虚。 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吗?他心里知道,其实不是那样。 “小滟儿,你有过想和某个人在一起一辈子吗?”他忽地紧紧捉住莲滟儿的手问。 莲滟儿一呆,侧首寻思了半晌。“有啊!” “谁?”韩允文急问。 “大家啊!像青青姐姐、小郁儿妹妹,还有其他姐妹们,大家永远在一起,快快乐乐永不分开,多好!”她瞪了他一眼。“都是你,强把我掳来!” 韩允文缓缓松开了手,苦笑道:“是吗?” 小泵娘毕竟是小泵娘,情窦未开,只是,他的心头为何一阵莫名的惆怅? “我倒曾想过要和某个人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他缓缓抽出腰间竹箫,轻轻抚弄。 只是,以前一直以为那个人是风梅呢。 风梅出身皇族,贵为公主,如能娶她为妻,对他的仕途发展极为有利。何况风梅娇俏讨喜,对他又痴心一片,连母亲和皇上也都乐见其成,所以…… 那个时候,他想救莲滟儿,却拿不出别的理由,只敢谎称她是他的妹妹。 妹妹…… 然而在他心里,真的只是妹妹而已吗? 靶情在不知何时已悄悄萌生,待发觉时,它已如春草蔓生,扯之不尽了。 “小滟儿,我来为你吹一曲箫吧!” 低低地唤她的名,他举起手中竹箫,幽幽地吹着。 “好好听哦!” 莲滟儿专注在听,听完立刻激动地拍起掌来。 “大哥,你这支曲子比以前你教我的都好听呢!我要学这支曲子,好不好?” 她满面兴奋地望着他,一脸心动的神色。她听得出这曲子的优美动人,却听不出曲子里的无限情意。 可是听得出听不出又如何? 韩允文看着莲滟儿天真稚气的面容,情不自禁地微微笑了。其实,这样就很好了,不是吗? “好,我来教你吹这一曲。” 他笑着,把竹箫递给她。“要好好学哦!学得不好,大哥可是要罚你的。” “哼。”她抢过竹箫,做个鬼脸。“我才不怕你呢……啊哟大哥,你不要又捏我的脸嘛!”她的鬼脸被他的大手给破坏了。 韩允文松开手来,哈哈大笑。“你不是要扮鬼脸吗?我只是帮你而已。” “什么嘛,大哥,你根本就是在欺负我。” 笑闹的日子多么快乐,欢乐的时光就让它一直持续下去吧! 第五章 什么叫做欢乐? 现在的生活就叫欢乐。 什么叫做幸福?现在的时光就叫幸福。 “小红姐姐,我呀,现在好像都忘了以前的生活了呢。” 阳光多么温暖,莲滟儿坐在花园里的草地上晒太阳,一只蝴蝶飞来,上下翻飞着和莲滟儿玩。 莲滟儿盈盈地笑。 “如果日子就这么一直下去好像也不错哦?小红姐姐,你说呢?” 小红温柔地笑。“小姐当然幸福罗,公子他很宠小姐呢。” “是啊!有这样一个大哥真好。”莲滟儿笑得开心,可是笑容又忽然敛起,变得有些忧郁起来。“可是大哥最近好忙,都没有时间陪我玩。” “公子没有时间陪你,你可以去陪他呀!”小红出主意。 “是呀!大哥不来陪我,我就去找他。”莲滟儿眼睛亮了起来, ***** 去陪他?怎么陪? 莲滟儿发愁了。 韩允文所忙的一切她全都不懂,也帮不上什么忙,手忙脚乱的想帮他整理东西,结果不是打烂花瓶,就是弄污书画;在一旁静静地看他做事吧,他又嫌她碍眼。 莲滟儿满心委屈。 “小红姐姐,大哥他不理我,怎么办?” “这样呀……”小红也没办法,想了想才说:“那小姐还是看公子什么时候闲下来再去找他玩吧!在公子忙的时候,小姐可以做些别的事呀!比如绣绣花什么的,这样小姐就可以把自己绣好的东西送给公子了。” “对呀!”莲滟儿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我可以学着绣花。绣什么好呢?嗯,就绣条汗巾吧,绣好了送给大哥,他一定会喜欢!” 于是莲滟儿开始跟小红学起绣花。 可是绣花真的不容易。 “啊!”绣着绣着,不小心针扎了指头一下。“好痛……”莲滟儿握着手指头叫。 “怎么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蓦然响起。“小滟儿,你在干什么?” “大哥?” 莲滟儿慌忙把未绣完的汗巾藏了起来,在绣好之前,她不想让他看见。 “没,没什么。大哥,你……你怎么忽然过来啦?事情忙完了吗?” 有问题! 韩允文审视地望着莲滟儿,她有事在瞒着他! 方才那匆匆一瞥,莲滟儿虽然收得快,但他还是看见了。 那是一条汗巾!莲滟儿在学绣花吗?可是,学绣花又何必要瞒着他? 还是说,那汗巾绣好了是打算送别人的? 韩允文的心头有些苦。 “小滟儿。”他叹息,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道:“不小心扎到手了吗?我看看。” “嗯,被草叶刺了一下,好痛。”莲滟儿顺着他的话意说谎。“好痛好痛哦!流了好多血。” 她把手指头举给他看,不过是冒出一点小血珠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伤。 韩允文心疼地拿过她的手指头看,他知道莲滟儿最怕痛了。 “很痛吧?” 他捏着她的小手指头,拭去那小血珠,可却又冒了出来,他忽然含住她的手指头轻吮起来。 “呀!” 莲滟儿惊叫,心慌慌的,不知为什么。 “大哥……你……你在干嘛?” 韩允文住了口,双目炯炯,直视着她。 莲滟儿只觉得那目光灼灼有如火焰,烧得她心发慌。 她不由自主别过脸去,耳边才听见韩允文柔声的话语。“舌忝一舌忝就不痛了。” 舌忝一舌忝就不痛了吗? 可是、可是……心底却莫名地酥麻起来。 抽回手,她按着那根手指头,心跳得有些快。 手指被他舌忝得湿湿的,好像真的不痛了…… “嗯,我不痛了,大哥你去忙你的事情吧!不用管我了……”半天,她轻声说道。 没有回答。 “大哥?” 莲滟儿疑惑地回过头,才发现身后空空荡荡的,韩允文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大哥……”莲滟儿有些怔然,仿佛失落了什么似的。 许久,她才摇摇头,重新拾起绣巾。 ***** 绣啊绣,绣了不知多少天,毁了不知多少条汗巾,终于,莲滟儿总算绣出一条满意的汗巾。 “啊!终于绣好了!” 斑兴地叫着,莲滟儿欢喜地展开汗巾。 汗巾如雪一样白,纯白的柔丝上,用粉红的绣线绣出一朵娇艳无比的睡莲花,水女敕的花瓣,半开半合,风姿嫣然。 “好像我自己呢,嘻嘻!”莲滟儿抿嘴偷笑。 大哥一定会喜欢它的!她兴高采烈地跑去找韩允文。 “大哥,大哥……” 韩允文正在和一个黄衫的小泵娘说话,是风梅公主又来找大哥了,不过莲滟儿此刻眼里只有韩允文。 “怎么了,小滟儿?”韩允文惊讶地看着莲滟儿。“别跑那么快,小心摔跤。” 话还没说完,莲滟儿“啊哟”一声,被脚下的石头给绊了一下,直直地往前跌去。 “小滟儿!”韩允文急叫,慌忙抢步上前一接—— 莲滟儿就这么倒在韩允文的怀里。 轻飘飘软绵绵的身子,幽幽淡淡的睡莲花香气,韩允文搂抱着莲滟儿的双手不禁一颤,他急忙稳定心神,责怪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反正也没摔着嘛!”莲滟儿不以为意,娇俏地吐了吐舌头。“大哥这不是接住我了吗?有大哥在,我才不担心呢。” 韩允文无奈地摇摇头。 “你呀!以后别再跑这么快了,不然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他伸手拂了拂她那因奔跑而散落发髻的一绺秀发,问:“这么急着跑来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莲滟儿嫣然一笑。“嗯,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哟,大哥。” 她伸手从怀中取出那一方精心绣就的汗巾,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宛如献宝一样,抖了开来。 “看——好不好看?” 韩允文注目看去。 那是一方洁白的丝巾,巾上一朵粉女敕的睡莲花,宛如含羞回眸的少女,美丽极了。 嗯,这睡莲花……好像莲滟儿呀! 莲滟儿? 韩允文恍然大悟。 “小滟儿,你这几天偷偷躲着我,就是在绣这个东西?” 莲滟儿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我想等绣好了再送给你,给你一个惊喜嘛!所以才一直躲着你绣。我绣的还可以吧?这是我第一次绣东西,毁了好几条汗巾,不过,总算绣出个我比较满意的了。大哥,你喜不喜欢?” “喜欢。小滟儿绣的东西,大哥当然喜欢。” 韩允文柔声说着,拉过莲滟儿的小手细看,只见她小小的手指肚上满布着伤痕。 他万分怜惜,伸手轻轻抚摩。“不过,你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被针刺着很痛的。” 莲滟儿闻言皱起了小脸。 “是很痛呢,我绣到一半都痛得不想再绣下去了。不过人家想把它绣好送给大哥,所以最后还是忍痛绣下去了,幸好到后来越绣越熟练,很少再刺着手指了。” 她又盈盈地笑。“不管怎样,大哥喜欢就好啦!大哥,你最近还是很忙吗?小滟儿好久好久没和大哥一块儿玩了。” 她用渴望的眼光望着他。 韩允文心底怦怦跳,退后一步,摇头道:“大哥有客人。小滟儿,你没看见公主也在这里吗?你自己去玩吧,等过几天我闲下来了再去陪你玩。” 不能动心!不能动心!他该娶的人是风梅公主啊! 莲滟儿这才注意到还有另一个人在,是那个美丽高傲的风梅公主。她很闲吗?怎么三天两头就跑来找大哥? 莫名地,莲滟儿就是不喜欢看见风梅公主,尤其不喜欢看见她和大哥站在一起。 可是,大哥好像很喜欢和风梅公主…… “公主好。” 莲滟儿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她嘟着口,别扭地对风梅公主施了个礼。 “罢了。”风梅公主高傲地说,她看也不看莲滟儿,只是奇怪地看着韩允文。“韩大哥,你把那汗巾给我看看。”她理所当然地命令。 韩允文怔了一怔,看看莲滟儿,把手中的丝巾递给了风梅公主。 莲滟儿的眉头紧紧地蹙起,小脸上满是不快。 风梅公主接过汗巾,随便看了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 “绣得好差!韩大哥,她真的是你妹妹吗?”她把汗巾扔回给韩允文。“不过是一条汗巾而已,也值得这么费心?韩大哥,你叫她走开,我们两个来下棋吧!” 韩允文接过汗巾,笑道:“她是第一次绣嘛!能绣成这样算不错了。小滟儿,你先回去吧!我陪公主下下棋,改天再陪你玩。” 莲滟儿怔怔地站着。 怎么会这样?她精心绣的耶!她好不容易才绣好,连小红姐姐也称赞她绣得漂亮,居然被那个高傲的小鲍主如此轻贱?被她轻贱也就罢了,怎么连大哥也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 就好像……好像他一开始所说的喜欢只是在敷衍她,他根本就不在乎她辛辛苦苦绣出来的东西! 或许连她这个人,也不过是他一时兴起之下的玩物吧?现在他视她为妹妹,逗她玩儿,打发时间,等时间久了、腻了,或许他就会把她甩开不管,再也不理她了吧? “小滟儿,你怎么了?” 出神间听见韩允文的声音不耐地在耳边响起,莲滟儿回过神来,急忙摇头。“啊!没什么。”抬眼望去,却见韩允文正拉着风梅公主的小手,皱眉看着自己。 “没什么就好,你先回去吧!”韩允文见莲滟儿呆呆的样子,也没多想,只是挥挥手,便拉着风梅公主走向棋坪下棋去了。 空荡荡的蓝天下,莲滟儿的身形逐渐变浅变淡,很快隐没不见了。 ***** 在今天之前,她从不知何谓心痛。 在今天之前,她从不知何谓难过。 在今天之前,她从不知,什么叫爱上一个人的感觉…… 然而此时此刻,莲滟儿却全都知道了。 她隐身在半空中,凡人们看不见她,她却可以看见凡人。 她就那么隐匿着身形,飘飘荡荡地,站立在棋坪的旁边,看着那两个人下棋、聊天、微笑。 韩允文不时抬头和对面美丽的小鲍主说话,把小鲍主逗得轻轻笑了起来,然后他也笑了,笑容里满是宠溺,一如往昔对她。 胸口好痛好痛!这种难受的感觉就叫妒忌吗?小红姐姐说过,女孩子若是喜欢上某个男人,便会不喜欢他身边有其他女孩子出现,因为会妒忌。 她妒忌风梅公主。 为什么现在陪在他身边的是风梅而不是她?为什么他的微笑此刻是为了风梅而不是为了她?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喜欢上他,而他却不喜欢她? ……她喜欢上了他! 老天! 她为自己的乍然醒悟而倒抽一口凉气。 她是睡莲花仙,小小的花仙,尽避没什么法力,却也是修炼多年的了。她不懂很多事,包括以前从来不懂的爱情,然而她终究不是小女孩了,因为小女孩不会爱人。 而她爱上了他。 默然垂首,她的小脸上失去一贯的天真稚气,多了一缕淡淡的哀愁,这令她看起来仿佛忽然长大了一样。 她爱上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一个凡人的男人。 他们是注定不会有结果的! ***** “小红,你帮我一个忙好吗?” 莲滟儿匆匆转回自己住处时,第一件事就是找小红。 “小姐有何吩咐,只管说就是。”小红有些惊讶,却还是谨守本分地答。 “那就好。”莲滟儿见小红应了,匆匆拉着她的手道:“跟我来。” 左绕右转,到了书房外,门外放着一个大荷花缸,缸里漂浮着一株睡莲。 粉红的睡莲花在荷花缸里嫣然盛放,可是,为什么它的花瓣看起来竟有一丝憔悴感? “小红,你把花捞出来,带着它跟我走。” 小红吃了一惊。 “小姐,为什么?这花是公子最心爱的呀!你拿走了他的花,要带着它去哪?” 莲滟儿摇头催促。 “你不用管为什么。小红,你答应帮我的,是不是?” 小红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是。”于是便拿了花。 小红捧着花,跟着莲滟儿一起出了门,雇了辆马车,直奔绿云山庄而去。 莲滟儿想回家! 而睡莲花是她的本体,本体不栽回去,她是回不去的;而她又没办法带回自己的本体,所以她只能央求小红帮忙。 现在有小红的帮助,她终于可以回去了,回到她从小生长、修炼的池塘里,她应该高兴的,不是吗? “青青姐姐、小郁儿妹妹……”她低声地唤。 她想念昔日的好姐妹们,她们可以抚慰她的伤、她的痛,令她忘记一切爱与愁,是不是? “我要回家……” 阳光温柔又强烈地照耀,离了水的睡莲花渐渐憔悴,很快的便要枯死了。本体若死,她这个小小的花仙是定然不能活命的,可是,她不想再在他身边待下去了,她无法眼见他和别的女孩在一起…… “韩允文……” 闭上眼,她喃喃呼唤他的名字。 这呼唤如此温柔,如此心碎,马车离京城如此遥远,远在,京城韩府的韩允文可能听见这心碎的呼唤? ***** “小滟儿?” 数十里外的京城韩府中,正在和风梅公主下棋的韩允文,忽然没来由地一阵心悸,仿佛有什么事发生了一样。 然而,会有什么事? “韩大哥……韩大哥?” “啊!风梅,怎么了?”他从惊怔中回神。 “你不专心。”风梅公主看着他,不满地说。 韩允文笑了笑,推棋而起。 “今天朝中有几件事一直委决不下,心绪是有点儿不宁。风梅,现在天色也晚了,不如我先送你回宫,这局棋我们改天再接着下吧!” “那……好吧。”风梅公主不甚情愿地答应了。 韩允文如释重负。 急忙送走了风梅公主,他便匆匆赶回书房。半天不见,莲滟儿现在可好? 然而,才一到书房门口,还未进门,他便惊骇地发现,书房外的大荷花缸里,已没了那株小小睡莲花的踪影! “小滟儿——”刚才那一阵没来由的心悸,此刻回想起来更加令他惊心动魄。小滟儿,你是否出什么事? 你千万、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快马急追。 天色渐渐地暗淡下来。此刻,小滟儿想必已陷入梦乡了吧?他刚才询问下人,得知莲滟儿带着小红一起出城了,看方向,是回绿云山庄去的。此刻,她可已回到绿云山庄,入梦在池塘? 马蹄声鞑鞑,韩允文的心也跟着一下下地跳,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在忐忑不安的心情下,他终于到达绿云山庄。 “小滟儿!” 他大喊,却没有任何回应,山庄中平静得像是无人居住的荒野!负责看管山庄的赵伯赵婶呢?他们应该听到了他这一声大喝,至少也该起来看一下动静啊! 韩允文心头大急,额头上也不禁渗出冷汗来。 他急步撞开山庄大门,闯了进去。 入门,他再次怔呆了。山庄到处是被祝融肆虐过的痕迹,成了一片废墟。房屋不再,树木花草不再,除了大门还在外,什么都不剩。空山大火不可能烧得这么古怪,是强盗吗?若是,赵伯赵婶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小滟儿!”韩允文再次大声呼唤,边喊边往池塘跑去。 无论如何,他得去池塘边看看,看看小滟儿是否已经回来?此时此境,希望她千万不要回来! 然而来到池塘边,他不觉又呆住了。 池塘边的寂寂杨柳,池塘里的艳艳睡莲,如今都已成了记忆。只见塘外烧焦的枯木横卧池塘,塘中睡莲花也都被烧得半残,零落萎靡……而那一池枯死的睡莲花里,是否有一株是他心爱的小滟儿? 韩允文呆站在池塘边,伸手捞起一株已被烧死的睡莲花,看那嫣红的花瓣还剩一办颤巍巍地挂在枝头,依稀有些莲滟儿的影子。 泪珠忍不住潸然落下。 “我失去你了吗?小滟儿……” 第六章 莲滟儿从昏迷中醒来。 “小姐,你醒了!”惊喜的呼唤响在耳边,嗡嗡鸣鸣。 “醒了就醒了!臭丫头,大呼小叫什么!”炸雷也似的叱喝声响起,震得她头昏。 “嗯——” 她缓慢地睁开眼。 身子摇啊摇,从摇晃的程度上来推断,她正在一辆马车上。 怎么回事?她们不是已经到了绿云山庄吗?她记得她昏迷过去的前一刻已经看到绿云山庄的大门,为什么此刻她不是安然睡在熟悉的池塘里,而是还在马车上? 不解的目光望向身旁的小红。 小红双眼红肿,泪水涟涟,似乎刚刚哭过。 “小姐你醒了就好。”小红低声道。“我们被强盗给掳走了,昨天我们刚踏进绿云山庄的大门,就碰见了这群强盗。他们硬把我们掳来啦!” 原来是这样。 莲滟儿惶然点了点头,忽然又“啊呀”一声,失声叫了起来。“我的花呢?” “花?什么花?” “睡莲花呀,我让你捞起来的那株睡莲花啊!它呢?”莲滟儿心慌到了极点,那株睡莲花可是她的本体呀!如今花不见了……天!它会遭遇到什么样的情况?她的命运……呜呜,为什么会这样? 好想哭! “哦,小姐,你是说那株花呀。”小红不知道重要性,反倒不以为意。“我们被掳上来时,有个强盗看我拿着那株花不放,给我夺走扔到路边的水沟里去了!” 水沟? 莲滟儿急问:“水沟里有水吗?” “有,可是好臭!”小红一想起来就直想掩鼻。“我到现在几乎都还能闻到那股臭味!” 莲滟儿一呆,“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 她不要变臭啦!呜呜,人家那么爱干净……人家不要待在臭水沟里啦! ***** 正午,强盗们在一间破庙里休息、吃饭,莲滟儿和小红也被拉了下来,塞给了两个馒头。 “我不要吃馒头!又粗又硬。”莲滟儿委屈地拿着馒头,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人家只想喝水。” “臭丫头,吵什么!”远处强盗大喊。“再吵,现在就杀了你!” “别骂啦!”又一个强盗劝道。“难得掳回来两个小美人儿,献上去头儿一定会喜欢的,到时候少不了赏你的,现在就忍耐一下吧!” 吵吵嚷嚷间,没人注意到庙门外马蹄声响,有人来到这破庙门外。 棒着没有门板的门洞,莲滟儿无意间一抬头,正好对上一双充满焦急和狂喜的眼眸!那眼神是那样熟悉,那目光是如此关切,一瞬间,莲滟儿不禁惊呆了。 “大哥?” 韩允文欣慰地一笑,向她点了点头。 他终于找到她了!老天,在初到池塘边的时候,他几乎没被吓死,还以为小滟儿就这样永远消失了呢!但他立刻又静下心来,在那一大堆睡莲花里翻找,花们有些已经死了,有的奄奄一息,但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他的小滟儿!他认得的,他的小滟儿是独一无二的,既然她不在这堆睡莲花里,是否表示她还活着? 但他仍然不敢放下心来,不在这堆睡莲花里,或许,她已经被强盗们给掳去了呢?于是,他立刻沿着强盗们留下的蛛丝马迹追赶。 总算赶上了!见她仍活着,他吐出了一口气,总算稍微放下心。感谢上苍!她除了脸色稍微苍白了点,似乎惊吓过度之外,全身毫发无伤,衣服也没有破损。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要如何将她救出? ***** “大哥!哇啊……大哥……” 山寨内的地牢里,莲滟儿痛哭着扑向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韩允文。 他们已经被带到了山寨里。所谓他们,指的不仅是莲滟儿和小红,也包括为了救莲滟儿而被抓住的韩允文,幸好强盗们看他衣着华丽,不像个普通老百姓,打算把他留下来勒索钱财,这才保住了韩允文的一条命。 “大哥……呜呜,大哥,你刚才干嘛要冲出来?你不救我不就没事了吗?”莲滟儿伏在韩允文的身上哭。 “我没事的。小滟儿乖,别哭了。”韩允文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 他确实没事。虽然被鞭打一顿,可毕竟只是皮肉伤,只要性命无虞,他总会想办法带莲滟儿逃出去的。 “可是你被打成这样!”莲滟儿还是哭。“人家宁可自己死了,也不要你被打成这样啊!好痛好痛,比我自己被打还要心痛。呜呜……大哥,你答应我,下次再碰到这种事,一定不要冲出来救我,好吗?” 她仰起泪涟涟的小脸望着他,韩允文的心怦然一跳。 “傻丫头!”他叹息。“我又怎么可能置你于不顾,看你受那些强盗的侮辱?” 右手艰难地抬起来,抚模她柔顺的秀发,发丝轻柔,双颊柔女敕。 他用手轻轻扯了扯她的小脸。 “不要哭了,笑一笑吧!我喜欢看小滟儿笑的样子。” 以前,喜欢欺负她,看她满脸委屈,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觉得十分好玩;可是现在真的看她痛哭了,还哭得如此伤心欲绝,才发觉他的心好痛。 “别哭,笑给大哥看……不,不要再叫我大哥,以后就叫我的名字允文吧!” 莲滟儿怔怔地看着他,半响,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只是……叫他的名字?她曾经叫过的,在她初发现自己的感情的时候,她曾经轻轻地叫他的名字,可他不曾听见。 而现在,她还可以无动于衷地叫他的名字吗? “我不能……”她哽咽。“我不能……” 不能爱你,因为你我仙凡异途;不能爱你,因为你爱着别的女孩…… 她又流泪了,他心痛地为她拭去。 “为什么不能?只是一个称呼而已,还是……有什么原因吗?” 他审视地望着她,而后才想起一件事。 “小滟儿,告诉我,你为什么忽然从府中跑出来,还要小红带走睡莲花?” 莲滟儿一呆,目光避了开来。 韩允文目光毫不放松地望着她。 “是……” 莲滟儿说不出口。她怎能告诉他,因为她不是人类、因为她妒忌、因为她……忽然发现她爱上了他? “因为……因为我想家了。”她嗫嚅半天,终于还是找了个借口。 “果然是这样啊……” 韩允文黯淡一笑,但很快又振奋起来。没关系!虽然现在在她心里,他还是比不过她的姐妹们,但假以时日,他一定能在她心底占据最重要的地位的! 微笑着,他看着莲滟儿,柔声道:“小滟儿,下次再想回家的话,记得先告诉我一声,由我送你回去,免得再像这次一样出什么危险,知道吗?” 莲滟儿两眼酸酸的,拼命地点头。她后悔不已,若不是她私自跑出来,他们也不会遇到这种事,而他也不会被打成这样了,都怪她! “知道了。”她哽咽着道:“大哥,你一定不要出什么事呀!你若是有什么意外的话,我……我……” 她再也说不下去,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若他真出了什么意外的话,她拼着这百年修为不要,甚至连性命也可以不要,一定要让他好好活下去! “别哭了,傻丫头,我不会有事的。”他不了解她的心事,只是微笑着轻抚她的面颊。“赶快打起精神来,天色快黑了,我们要多积蓄些力气,等会儿天黑了,我们好设法逃出去。” 只要逃出这里……只要逃出去,他发誓,他会用一生的温柔来爱她! ***** 逃出去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在三人的小心应付及强盗们的粗心大意下,他们轻易地逃走了,现在,他们正在下山的山道上。 天色漆黑一片,今夜五星五月。 拼命逃亡的三个人,在崎岖的山道上跌跌撞撞。 “好困呵!”莲滟儿打了个呵欠,困倦地问:“我们不能躲起来休息一下,等天亮了再走吗?我好困好困喔!” 她是睡莲花仙,睡莲花是朝开夜合的。 “再忍耐一下,小滟儿,我们不能在这里休息。你看后头亮起的火把,强盗们发现我们逃走,追上来了,我们得赶紧逃到安全的地方才行。” 可是寂寂荒山,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无法忍耐的困意,及孱弱的身躯,使得莲滟儿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了。 “我……我真的好困、好困哦……”她的眼皮一上一下直打架,说话也有一句没一句的。“不行了,我没办法再逃下去啦!大哥,你和小红先逃吧,把我安置……安置在路边……” “不行!”韩允文狠狠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不会放开你的!小滟儿,你放心,我死也要带你逃到安全的地方去!” 他说着,不等莲滟儿回答,就伸手一把抱起了她。 “小滟儿,你想睡就睡吧!你放心,我会抱着你逃出去的,在我的怀抱里,你会很安全的。睡吧,一觉醒来你就安全了。” 可是他完全没必要冒这样大的风险啊!她是睡莲花仙,虽然法力太差,不能帮别人也隐身起来,可是仅仅自己一个人的话,她还是可以的。 莲滟儿焦急地想着,张口想告诉他,可是她实在太困了,困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加上韩允文的怀抱又这么舒服,就像她的睡莲花床一样,她禁不住一个呵欠,就这么睡着。 “睡着了吗?小滟儿……” 韩允文急步奔跑,身后的小红气喘吁吁地跟着他。 他一边跑,一边低头看着怀中的莲滟儿,大概是因为莲滟儿是睡莲花仙的缘故吧!她的身体很轻很轻,轻得韩允文几乎以为自己手上没有抱着任何东西。 “早知道你这么轻的话,一开始我就该抱着你逃命,省得你跑得那么辛苦。” 他爱怜地对怀中沉睡的女孩自语,而后又抬起头来看向前方。 “再坚持一下。我昨天已经先向官府报备过了,经过一整天,他们应该能找到这里来了吧?等我和他们会合之后,我们就安全了。” 希望就在前方,可是,最痛苦的绝望,往往也是在快要达到希望的地方。 “站住!” “哪里走!” 一群强盗蓦然从前方的树丛中跳了出来!这里是强盗们的山寨,他们十分熟悉这里的地形,此刻,他们正是从前方抄小路拦截过来的。 前有狼、后有虎,韩允文三人再也无路可逃…… ***** “你们好大的胆子!” 火把团团围起,把韩允文三人围在中间。 为首的强盗站在对面,狰狞地冷笑着。 “居然想从我们黑风寨逃出去?想逃出寨子可以……把你们的性命留下来!” 他一挥手,几个持刀的手下立刻狞笑着靠近。 韩允文额上冷汗涔涔,低头看看怀里的莲滟儿,她依然睡得酣甜,似乎是对他无比的信任,颊边两个小酒窝醉得他几乎忘了身在何处。 为了你,死又何憾? 生死关头,韩允文忽然镇定下来。 仰起头,他微微一笑。 “想杀便杀吧!能够和心爱的女子一起死,我韩允文此生也了无遗憾了。” 或许是他过于镇定的神情震慑了群盗,几个小强盗互相对望,竟有些退缩起来。 “怕什么?”为首的强盗恼怒不已。“不过是个文弱书生,你们几个连杀人的胆子都没有了吗?” 几个手下受到叱责,这才又靠近韩允文,几人大喝一声,刀枪剑戟齐下—— 鲜血泉涌。 “小滟儿……” 韩允文喃喃自语着,拼着最后的力气护住怀中的莲滟儿,让所有的刀剑都落在他身上,其中最致命的一剑,正好刺人他的心口! 鲜血一股股涌出,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韩允文知道,他快要死了。 “小滟儿……只可惜,还没有告诉你我的心意,还来不及……让你也爱上我……” 他的身子轰然倒地! 鲜血汩汩地流,浸湿了还在沉睡中的女孩,没有人注意到,女孩的身体轻轻蠕动起来。 ***** 莲滟儿在沉睡。 睡梦中迷迷糊糊,仿佛又回到从前。日光暖洋洋地照着,池塘的水轻缓地流着,她和姐妹们一起在池塘边玩耍。青青姐姐飞来,笑吟吟地拉起她的小手飞。 “青青姐姐,你知道那么多,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什么是爱情?” “小滟儿,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呢?”青青姐姐很吃惊。“爱情这个东西,不是我们修炼的人应该知道的呀!滟儿,快把它忘了吧!” “什么嘛!我是听山里的小狐仙说的,狐仙和我们不都是修炼者吗?那为什么小狐仙说我们也可以有爱情呢?” “狐仙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小滟儿,你记住,除非有凡人肯为我们不计性命,流血死亡,那时你才可以忘记仙凡之隔,真正去爱他,否则,记得我的话,你不可以去爱任何人,这是我们修炼者的禁忌。” 那是多久之前的往事了呢?好像是她刚开始修炼不久的事情吧!久到她都快忘记有这一段往事了,只有青青姐姐最后所说的那句话,她还一直牢牢记着。 “韩允文……” 莲滟儿一声申吟,悠悠醒来。 大哥,你肯为我而不计性命,甚至流血死亡吗? ***** 莲滟儿终于完全清醒过来,这时候韩允文刚刚被强盗们强行拉了开来,而不远处,小红正在惊恐地嘶声尖叫。 “该死的家伙!死了就死了,还抱得这么紧!” 那个把韩允文强行从莲滟儿身边拉开来的强盗低声咒骂着,又婬笑着扑向莲滟儿。 “小美人儿!你害我们劳累了大半夜,就用你的身体来犒赏犒赏我们吧!反正头儿已经吩咐过,像你们这种倔强的家伙留着也没用,不如先奸后杀,让大家快活快活!” 他扑了上来,莲儿身子一闪,这才发现脚下倒毙的韩允文。 “啊——” 她扬声尖叫起来,那叫声如此凄怆,恍如巫峡啼猿,使人闻之神魂皆伤,心肺俱裂! “大哥!不!韩——允——文——” 她尖叫着,痛苦得浑身都颤抖起来。青青姐姐曾说过,没有凡人会为了别人而流血丧命的,他们爱惜自己的生命比什么都厉害,可他为了保护她,全身中了无数刀,血流满地…… 老天啊!他一定是爱着她的,所以才可以为了她而牺牲自己的性命! 她拼命地尖叫着,眼泪像雨一样滚滚落下。她曾以为他不爱她,所以才离开韩府;她曾以为仙凡之隔,使他们之间永远也不可能,如今才知道原来事实的真相根本就不是这样! 她爱他,他也爱她!他为了保护她,不惜流血丧命,那她又怎能为了一已之私,而不肯舍弃自己的修为,甚至性命? 她尖叫着,声音是如此凄厉,所有人都惊骇得说不出话来,有几个胆小的甚至吓得跌坐在地。众人无不惊恐地望着山道正中,紧拥着韩允文的身体,仰面朝天大声尖叫哭泣的莲滟儿。 而后,他们全部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没有人会相信,此刻在他们眼前所发生的事。 这是做梦吗?还是已坠入了天堂或地狱? 只见紧拥着韩允文的莲滟儿,周身忽然发出淡淡的白光,刚开始时并不强烈,后来就越来越强,范围也越来越大。 群盗们因着这白光,一起跌跌撞撞地后退,而后大喊一声,落荒而逃。 “小姐!公子!” 终于获得自由的小红又惊又怕,连滚带爬地靠近白光的边缘,她还想继续往前爬,却再也爬不动了,只得待在那里,远远地望进去。 那是怎样的白光啊!如此强烈又温柔,光华中带着一丝隐约的忧伤,仿佛那光华是用生命所发出来的,如果白光尽了,便是生命即将终结的时刻。 那光华如此灿烂美丽,仰天望去,似一道粗约十丈的白色光柱,直冲天际。远远地,怕是连相隔遥远的京城,也能看到这一道白色光柱吧? 小红跪倒在白光外,看着那光柱冲天,光中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那两个人正紧紧相拥。尖叫声不知何时停止了,相拥的两人脸上满溢着的,似乎都是盈满了哀伤的幸福。 第七章 那一夜所发生的事情,对小红及随后赶来的众多官兵来说,都成了一辈子永难忘记的奇迹。 冲天的白色光柱,在天色大亮时渐渐消失,而光柱中的两人也软软地倒在地上。 小红飞奔过去看,见韩允文睡倒在地,一脸幸福安详,而他身上所有的伤口也已痊愈;而莲滟儿则软绵绵地睡在他怀里,也是一脸的幸福。 “太好了,公子和小姐都没事。”小红想,然后再也抑制不住一夜的疲累,昏沉睡去。 辟兵们把他们三人送回了韩府。“小滟儿、小滟儿!” 谁在她耳边频频呼唤?吵死了!莲滟儿翻了个身,不满地嘟嚷。“好讨厌,不要烦我啦!好困喔。” 反手一挥,“啪”地一声轻响,似乎打中了什么东西。 “小滟儿!”那声音不怒反喜。一双大手伸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不住摇晃。“你醒了!太好了!小滟儿,你怎么还不睁开眼?快睁开眼看一看我……”身子晃得好痛,头好晕。 “讨厌啦!不要晃啦!” 莲滟儿终于睁开眼来,不满地抗议。 她终于清醒过来,弄明白眼前的状况。 她已回到了韩府,此刻正睡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身前那紧紧抱着她不放,还不停地摇呀摇的男人正是韩允文。 他的脸上充满了惊喜的表情,左脸颊上却带着个明显的小掌印,看起来清晰又滑稽。 呃!这掌印不会是她刚才熟睡中迷迷糊糊打的吧? 莲滟儿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身子,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好像有些红,还有些痛,可能真的是自己打的。 “对不起。” 她抬眼偷瞧他,希望他大人有大量,不要记恨她打他的事情。“什么?”韩允文一呆,不懂她干嘛一醒来就道歉?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醒过来了! “小滟儿,你总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我好怕你就这么一睡不起,永远地离我而去了。”他抱着她爱怜地低语。 获救当天他就清醒过来了,身上一点伤也没有,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可莲滟儿却始终昏迷不醒,睡了整整七天。 七天七夜,他不眠不休地守在她身旁,不停地呼唤她的名字,只怕她就此离他而去,幸好她终于清醒过来了! “什么嘛!”莲滟儿娇俏地吐了吐舌头。“我又没什么事,你怕什么呢?”她只是舍弃了一生的修为,救了他的性命而已。嗯,说是一生的修为也太过了,她当时估计错误,其实只耗去八成的修为就把他给救回来了呢。八成的修为虽然重要,但也远远比不过他的性命啊! 不过,他这样抱着她,满脸憔悴地说着激动的话,倒让她觉得一阵感动…… 是否这便是爱情呢? 是否这便意味着,他也如同她爱上了他一般地爱上了她? 她呆呆地凝视着他。不知不觉间,她轻轻问:“你爱我吗?”他一愣,抬眼吃惊地看着她。 莲滟儿有些退缩,直视着他的大眼睛闪了闪,低下头去娇笑道:“我说着玩的啦!瞧你,吃惊成那样!” 她格格笑着,心下不知怎的有些痛。 他却忽然笑了,嘴角微微向上弯起,弯成一抹好看的弧度,如新月般地好看。 “傻丫头!说什么呢,我当然爱你呀!”他搂着她轻叹。“不是让你叫我的名字了吗?只有我的爱人才可以称呼我的名字。小滟儿,你是我此生唯一所爱的人。” 狂喜在一刹那充盈了她的心田。 她抬起头,傻傻地笑,捕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允文!”合上眼,她靠在他怀里轻声地道:“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小滟儿!”他笑着回答。“当然不是做梦。我爱你,你也爱我吧?” “那当然。”她毫不迟疑地回答,然后满足地轻叹,迭声叫着他的名。“允文,允文,允文……” 他静静地听着,搂着她,止不住地微笑了。 微笑中,他同样温柔地唤她。“小滟儿,哦!小滟儿……” 或许是梦吧,如此的美梦,他愿意做一辈子,永远不醒来。 ***** 那天之后,是他们两人幸福生活的开始。 莲滟儿的本体,那株睡莲花,早已从水沟中找了回来,重新又养回荷花缸里,恢复了精神。 而莲滟儿则和韩允文过着幸福甜蜜的生活,每天弹弹琴吹吹箫、赏赏花看看月,和蝶儿跳跳舞。如此快乐的日子,让莲滟儿脸上满是笑容。 “小滟儿,你知不知道你成仙女了?” 有天韩允文上朝归来,依惯例在花园里找到了莲滟儿,看着她活泼的背影,他不由自主地悄悄上前,从背后一把搂住了他。 “啊哟!” 莲滟儿忽然被人从背后搂住,不由吓了一大跳,但她随即便知是韩允文,不由格格笑了起来。 “讨厌,吓我一大跳!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呀?虽然人家本来就是睡莲花仙,可是除了你,我可没告诉过别人呀!” “你呀!”韩允文无奈地轻点她的小鼻子。“小糊涂虫!忘了吗?那次你为了救我,弄出了好大一道光柱,直到天亮才散,周围很多人都看见了,你以为他们会怎么想?” 那天的事情,他是后来听小红说的。听说了当时的情景,他也不由被吓了一跳,但随即便想到,一定是莲滟儿的法力所造成。 为免惹来麻烦,他当即吩咐小红不许把当时的情况说出去,无奈看到的人实在太多,压也压不下,那件事传的也越来越离奇了。 “可是他们不知道那光柱是我弄出来的呀!”莲滟儿睁着美丽的大眼睛,无辜地说。 韩允文苦笑着叹气。别人不知道?难道小滟儿不知道,世人最擅长的就是猜测吗?没有的事还可以捕风捉影呢,何况是许多人亲眼所见?而当时光中只有他们两人,小滟儿的身份来历又很惹人猜疑,别人怎么会不怀疑她呢?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他们确实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那是你弄出来的,最多不过是捕风捉影地传一传,过阵子应该就没事了。” 韩允文沉思着点点头,虽然心头还有些担忧,但事已至此,只能等待风波平息了。 “真是的,本来想为你正名呢,这下子又得等上好一阵子了。”他搂着她,摇头笑道。 “正什么名?”她舒服地偎在他怀里,奇怪地问:“你要说清楚那道光柱是我为了救你而弄出来的吗?可是以前听青青姐姐说,我们想在尘世过活,最好不要显现法力的。” “当然不是。”韩允文摇头失笑。“你青青姐姐说的没错,我巴不得谣传赶快停止呢,哪会亲自去公布它?我现在想做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时候他为了救她,曾经向皇上谎称她是他的异母妹妹,是他父亲韩太傅的私生女,而所有人都信了,可现在他却爱上了她。兄妹岂能相爱?所以他想和她在一起,一定要把这件事说清楚才行。 “忘了吗?你现在的身份还是韩家的大小姐呢!我要为你正名的就是,你的身份不是韩家大小姐,而将是韩家的大少夫人。” 他笑着,轻抚着她的柔发,喃喃地在她耳边低语。 “不然,万一被别人谣传成我们兄妹的话可怎么办?” ***** 可是世上的事,往往都是怕什么来什么。 事情在于某一天风梅公主的来访。 “韩大哥,你的身体怎么样?”风梅公主是探病来的,她也听说了那天黑风寨的事情了。 “我很好,没事,这几天我还正常上朝呢,风梅不知道吗?”韩允文微笑。 风梅公主来也好,正好和她说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以前没有莲滟儿,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娶风梅公主为妻,如今有了莲滟儿,他已确定自己真正爱的是谁。为免风梅公主日后伤心,这一次必须要和她说个清楚了。 “是吗?我不知道。我只是听说你那天的事情。听说你孤身一人跑去黑风寨救你妹妹了?你真勇敢!”风梅的眼里满是钦佩赞叹。韩允文勉强笑了笑。 “其实也不算什么。”现在听到妹妹两个字,怎么会觉得那么刺耳?风梅公主以为他在谦虚,抿嘴轻轻一笑。 “讨厌啦!韩大哥总是这么谦虚。韩大哥,要是那天出事的是我,你也一定会那么做吧?” 少女的眼里浮现出如梦似幻的朦胧感。 风梅还是个小泵娘,平素也爱做些不切实际的梦,听说韩允文的英勇事迹后,难免就开始编织一些幻梦了。 韩允文微微一笑。 “当然,你虽然不是我妹妹,但我们从小认识,在我心里,你就像我的妹妹一样啊!” 被明显的暗示了,她听不听得出来? 风梅公主果然听出来了,她的表情有些疑惑,又有些讶然。过了一会儿,她笑道:“韩大哥真爱说笑,风梅怎能和你的妹妹相比呢?风梅……不是你的妹妹,也不想作你的妹妹呀!”她娇羞地低下头去。 韩允文暗叹了口气。 “当然,公主不是我妹妹,可在我心里,公主就有如我的妹妹一样。我们……也只能是兄妹一般的感情。” 他直视着风梅公主,希望这件事对她的打击不会太大。 可是风梅公主还是大吃一惊。 她呆呆地望着他,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你……你、你?”她悲伤又迷惑地望着他,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她是风梅公主,一向高高在上,谁敢忤逆她的心意?即便眼前这个她所爱的男人,平日里也都是顺着她的心意,可是此刻,他却说他只当她是妹妹! 为什么?为什么他忽然说出这种话来?是他爱上了别的女孩,所以才想甩开她吗? 风梅呆呆地望着韩允文。 韩允文有些歉然,低声道:“公主,对不起。” 一切往事,烟消云散。风梅公主怔怔地站起来,视线无意间扫过四周,这里是韩府,也是她每次出宫最常来往的地方。她甚至曾经以为这里会是她永远的家,可是现在才知道,原采那只是一场梦。 是谁破坏了她的美梦,夺走了她的爱人? 她绝不原谅她! 视线定在不远处在花丛中嬉戏的女孩身上。那女孩突然出现,一开始韩允文说是他从别院带回来的丫鬟,后来又说是他父亲的私生女。那日韩允文出事,冲天的光柱中,听说里头有两个人,另一个就是莲滟儿;还有,那日自己亲眼撞见,莲滟儿把自己亲手所绣的汗巾送给韩允文…… 被了,还要再想下去吗?一切再清楚不过了,事实原来竟是如此不堪! “是她吗?” 风梅公主回头,冷冷地看着韩允文。 韩允文一呆,视线不由自主地也落在不远处的莲滟儿身上,眼眸里有着掩不住的深情与宠溺。 那是风梅公主不曾见过的。 她心一痛,站起身来,拂袖而去,诅咒的话语如寒冰一样冷硬地掷过来。 “我不会原谅你们两个的——” 韩允文、莲滟儿…… 绝不原谅! ***** 韩允文和异母妹妹莲滟儿有私情的传言,从那天起就悄悄传扬开来。 三天后,韩允文发现家里的下人们在看他和莲滟儿的时候,目光有些怪怪的。 五天后,他发现每逢出门时,路人在看向他的时候,目光同样有些怪怪的。 七天后,韩允文发现上朝时,满朝官员在看他的时候,目光也同样怪异。 九天后,就连皇上在看他的时候,眼光也变得奇怪了。 有什么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发生了吗? 韩允文百思不得其解。 而朝野内外,大街小巷,关于他和莲滟儿在黑风寨发生的异象——那一道冲大的白色光柱,也越传越烈,越传越诡异了。 等到第十三天,有关莲滟儿是仙女转世的传闻,已经转变成她是妖孽的流言 情势,在朝着人们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一天午后。 韩允文上朝归来,和往常一样,第一件事就是去花园里找莲滟儿,可却不见她的身影。 “小滟儿?小滟儿?” 韩允文到处寻找,一边找人一边呼唤。 他有些焦急起来。莲滟儿去哪里了?这种非同寻常的时期,但愿她不要胡乱跑到一些奇怪的地方,或是听到一些奇怪的流言才好! 他继续寻找,不知不觉间,找到了一处极偏僻的小水塘边。隔着假山垂柳,韩允文听见对面传来女孩子的细细哭声,是莲滟儿! 韩允文的心猛然一沉。 “小滟儿,你怎么了?” 他转过去,看着那个背向而坐,抖动着双肩轻轻哭泣的女孩,他坐下来,搂抱住她温柔地询问。 莲滟儿转过身来,“哇”地一声放声大哭。 “别哭,小滟儿,别哭。”韩允文耐心地哄慰。“受了什么委屈吗?说出来,我给你作主。” 他的心头有股怒火直欲喷发出来,是谁那么大胆,胆敢欺负他的小滟儿,他绝不轻饶! 莲滟儿不说话,只是哭。半天,才哽咽着道:“他们……他们都不理我,还骂我!”“谁骂你?”韩允文怒极。 “家里的下人,还有街上的人们。”莲滟儿想起今天的遭遇,越发伤心起来。“今天我和小红姐姐去前院,一路上碰见的下人们都不理我,还对我指指点点的。后来我和小红姐姐去街上买东西,卖东西的人不但不卖给我,还骂我说……说我……说我是妖孽,是和哥哥的禽兽!” 她仰起含泪的小脸,问他:“允文,你说,我又没有得罪那个人,他为什么要骂我?还有,他骂我和你,是什么意思?”韩允文的心一沉。 不知道情势居然会发展到如此田地,现在想来,众人投注在他身上的奇怪目光,其中的涵义也就不言而喻,原来他已经被人传到了如此地步,可笑他还不自知! 这件事必须马上解决,虽然现在的时机不适合,但也不能再拖下去了!心下如此想着,他开始安抚莲滟儿。 “那些人都是胡说八道。小滟儿,你不用理会他们,以后你只管待在咱们家的花园里好了,别去和那些讨厌的人打交道,明白吗?” 莲滟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可她还是不解地追问:“到底是什么意思呀?允文,他为什么那样骂我?” 唉!看来他不好好解开她心里的小绊瘩的话,怕是她怎么都无法快乐起来了! 他喜欢看她一脸笑容,或是佯哭撒娇,可不喜欢看见她真的伤心难过,郁郁寡欢。 “……就是亲兄妹两个在一起,做不好的事情。”可是真想解释起来还真不容易,尤其是对莲滟儿这样天真稚气的人来说。韩允文努力寻找着可以令她轻易听懂的话语,一边在心底里暗自苦笑。 “小滟儿,你还记得吗?我那时候为了救你,曾经谎称过你是我的异母妹妹。”见她点点头,他才又道:“可是这件事其他人都不知道,他们见我和你在一起,又以为我们真的是兄妹俩,所以便如此怀疑我们了。” 莲滟儿这下子明白了。 “原来是他们弄错了啊!”她破涕为笑。“那就是说,我们向他们解释清楚,大家就不会再骂我了,对不对?” “对。”韩允文笑着点头。“小滟儿真聪明。” “什么嘛!我本来就很聪明。”莲滟儿微笑起来。 解开心头的结,她的心情一时大好,可不一会儿她又不高兴起来。 “可是他们还骂我是妖孽。” “世人总是那样子的,对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物,就一概归之为妖孽。”韩允文温声劝慰。“但我和你都清楚啊!你是睡莲花仙,是漂亮可爱的小仙女,并不是什么妖孽。” 莲滟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道:“可是世人不懂啊!要是他们自以为是,解释不清楚怎么办?” 她仰眸看着他。她曾听青青姐姐说过很多例子,爱慕凡人的仙女,被凡人所误会,受到伤害和抛弃。他也会伤害她、抛弃她吗? 仿佛懂得她眼光里的涵义似的,韩允文紧紧地抱住了她。“不会的!有我在,一定可以解释清楚的。小滟儿,你要相信我才是。”他抱着她微笑。“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我的小滟儿……”轻轻地低头,无限爱恋地吻上她。她的眸子仍旧大睁着。疑惑和不解原本充盈在其中,逐渐地,随着他亲吻的深入,她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安心,从唇齿交缠处传来。那无言的纠缠仿佛在诉说着对她的刻骨爱恋,深深柔情。 她不由自主地叹息一声,缓缓地闭上双眸,沉醉入相思深处。“允文……” 轻轻地呼唤对方的名字,可爱的小泵娘终于睁开眼来,面对现实中的那双眼眸。看见他含笑的眼眸,霎时,两朵红晕飞上她的双颊。 软倒在他的怀中,她轻轻低语。“允文,你说,我们会在一起一生一世,你会永远对我这样微笑,是吗?” 他紧拥着她,只觉得满心柔情。 此时此刻,什么惶惑不安、什么问题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眼底心底只有她一人。 “会的,小滟儿,我会永远像现在这样拥抱着你,对你微笑。” 来日纵有风雨,也挡不住他们爱情的羽翼。 第八章 韩府内,平静而幸福的日子一天天持续着;韩府外,关于莲滟儿身为妖孽的传闻却越演越烈。 又过了几天,流言已经变成了莲滟儿是妖孽转世,要来为祸朝廷江山,使天下百姓不得安生的说法;而那一天莲滟儿为救韩允文所化出的那一道冲天光柱,则成了天下大乱将起的预兆。 韩允文忧心仲忡,然而却无法辟谣。 又过了三天,朝廷终于行动了。 皇上一道圣旨下来,妖孽莲滟儿,被判以烈火之刑,两日后在京城刑场行 听到这个消息,韩允文面如土色,莲滟儿却反而恬淡一笑。 “你还笑得出来?”韩允文无奈地看着莲滟儿,忍不住唉声叹气。 上一次莲滟儿污了圣旨,他费尽心力,加上风梅公主的鼎力相助,这才救下了她。但这一次,妖孽祸国的流言触犯了皇帝的大忌,风梅公主也不会再帮她说情,韩允文知道,他这次再也救不下她。 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就这样被活活烧死? “我带你一起逃走!”一股冲动忽然涌上心头,他月兑口说道。 他伸手拉起她的小手,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决心。 莲滟儿摇了摇头。或许是爱的滋润,在这祸事即将临头的时刻,她却反而从容平静,仿佛一夜之间忽然长大了。 爱上他,救下他,早在舍尽平生修为来救他时,就已经做好了舍下这条性命的准备。 “允文,我怎么可以让你为我如此冒险?” 莲滟儿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柔情与不舍,可是事到如今,不舍也不成了。 “我们逃不出去的,刚才小红姐姐告诉我,韩府外围满了官兵,而府内除了你和小红姐姐外,所有人都在注意着我。小红姐姐说,他们不会让我逃出去,给韩府带来祸事的。” 韩允文默然。他知道事实确实如此,姑且不论他和莲滟儿是否逃得出去,即使逃得出去,他们又怎么可能避得过日后官府的通缉?他又怎么舍得下年迈的老母被迁怒受罪?他,其实是不能逃的。 “可是……小滟儿!” 他痛苦地望着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也第一次尝到什么叫椎心的痛。 “……若你死了,我又怎么能够独活?”握着她的手,感受着那最后的温柔。 靶受到他的情意,她反手紧握住他,望着他惨澹的面容,凄然一笑。 “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我不能。”他痛苦地别过脸。“我不能救下你,可是我亦不能在没有你的世界里苟活。” “可是,你不好好活下去的话,谁来照顾我、陪伴我,等待我明年的归来?”她忽然调皮地眨了眨眼,望着他一笑。 他一呆。“你说什么?” 她嫣然笑了。 “傻哥哥!你难道忘了,我是睡莲花仙呀!只要本体还在,我就不会死,就算这个躯体被烧死,但你只要耐心等到明年花儿再开,我就会再次复活的。” 狂喜霎时涌上韩允文的心头,他猛地抱住了她,一番狂亲,直吻得她喘不过气来,他才放开她。 “我该怎么惩罚你呢?你这个小丫头,居然如此威吓我,害我一直为你担心害怕!” “我不是故意的呀!”她眼波流转。“是人家还来不及说嘛!再说,没经过这样一番事情,我也不知道你的心意嘛!”莲滟儿笑靥如花。 看着嫣然含笑的她,韩允文顿时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她是他最爱的人呀!何况,如今有这样的变化,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哦!感谢上苍,使他可以不必失去她! “小滟儿……” 他紧紧拥住她,两颗泪水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 “下次别再这样吓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恐惧?我禁不起失去你的打击啊,小滟儿……” 泪水从莲滟儿的眼角滑落下采,她猛地把头埋在他的怀中,哽咽着喃喃低语。 “我知道了,下一次我不会再吓你,再也不会……”可是泪水却止不住滑落。 他可知道,纵然明年花再开,生命重现,然而,那失去了今番的躯体后重新复活的她,还有没有和他在一起的记忆? 她不想忘记他呵! ***** 两日很快的过去,转眼间便到了行刑之日。 莲滟儿被大批官军押解着赶赴刑场。 刑场里,此刻早已用易燃的柴草堆起了高高的刑台,莲滟儿一到,立刻被绑在刑台上。 韩允文远远地看着,就算知道明年夏天睡莲花重开的时候,她还可以复活,但他仍觉得心如刀剖。 小滟儿,他的小滟儿!一向怕痛爱哭的小滟儿……怎么忍得下那烈火焚身的痛苦? 他恨不能以身相代! “别看啦!再看她也不可能活下来的!”一个清脆的话语忽然响起,熟悉却尖刻。 韩允文没回头。 “公主也来了?是来看好戏的吗?” 风梅公主看着他悲伤的背影,难过又伤心。他从那天之后再也不肯见她,偶尔道上遇见,他只尊称她公主,不再像以前一样称呼她风梅。 “当然。”风梅冷笑。“我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把她送上刑台,怎么可以错过呢?” 韩允文霍然回头。“你说什么?” 风梅瞪着他,一字字地,无比清晰地又说了一遍。 愤怒像惊涛骇浪,乍然涌起在心头,韩允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抓住风梅胸口的衣襟,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她提了起来。 “说清楚!你话里是什么意思?” 风梅的胸口有些发痛,她却不害怕,反倒格格笑了起来。 “你还不明白吗?那些流言是我散布的呀!什么妖孽祸国、什么危害天下……都是我命人特意散布的,否则,一开始被人们传诵成小仙女的她,怎么可能一夕之间改变?” 韩允文愤怒欲狂。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她造成的,他和莲滟儿的幸福全都是被她所破坏!风梅公主,他从小认识,当她是妹妹一样的女孩呀,她怎能这么做? 风梅在他满溢着怒火的双眸下退缩了。 她缩了缩身子,别开视线道:“火烧起来了。” 韩允文一震,不觉放开了手,视线缓缓移向高高的刑台上。 刑台上燃起冲天的火光,火光中烧的着的是他此生最爱的人,莲滟儿。 烈火熊熊,莲滟儿一向最怕疼的,她一定又哭了吧?韩允文远远地望着,看见她颊上两行珠泪。 “小滟儿——”他撕心裂肺地喊。 莲滟儿远远地望,隔着火光和浓烟,她看见了他。他满面担忧和痛苦,像是此刻被火烧灼的是他。 呵!她的爱人!让她再看看他,把他的样子记在内心深处,但愿来生她仍旧爱上他。”允文,不要忘记你的承诺……”她在烈火里喊。 她的嗓子被浓烟熏得有些嘶哑,身躯被烈火烧的得疼痛难耐,已经没有感觉了,是痛觉也被烧没了吧?可上身疼痛万分,她忍着疼向他狂喊,道出最后的话语。 烈火中他们互相凝望,直到莲滟儿终于化成灰…… ***** “死了、死了!”人群渐渐散去。 韩允文仍旧痴痴地站着,肝肠寸断。 就算来年睡莲花儿重开,这未来没有莲滟儿的一年里,他要怎么过? 怔忡凋怅里没有注意身旁人来人往,迷惘黯然间没有听到风梅公主的轻轻叹息。自始至终,他一直专注地望着烈火中的莲滟儿,早忘了身后还有风梅公主这个人。 他不知道,风梅公主也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眼珠儿不曾一转,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他对莲滟儿的感情有多深。 “我不会道歉。”固执地,风梅公主低语,不管韩允文有没有听到。 “我也不会再来见你,既然做不成情人,我们就做一世的仇人好了。韩允文,你莫要……忘记了我!” 痴心化成泪,那人也不懂。 韩允文痴痴地望着烈火余烬,不理她。 风梅公主凄然一笑,泪落如雨。 “下个月我就要出嫁了,我将嫁给九门提督巩云为妻。韩大哥,你不祝福我吗?” 韩允文没有回头,没有说话,或许,他什么都没听到。 风梅公主又怔怔地望了他良久,最后长叹一声,黯然离去。 ***** 傍晚,韩允文摇摇晃晃地回到韩府,手里兜着一大包残灰。 躯体与木柴同焚,再也分不清哪些是莲滟儿的骨灰,哪些是木柴的残烬。因此,他只得努力将所有的灰烬都兜了回来。 “公子。”小红担忧地迎上来。 韩允文不理她,一个人来到花园,站在莲滟儿子日最喜欢的花丛中,怔怔地看。良久,才吩咐道:“拿花锄来。” 把小滟儿的骨灰葬在这里,想必她在沉睡之中也会很满意的吧? 韩允文苦笑。 虽然明年还可以复活,可是感觉上好像已是来生了似的,而今生,小滟儿已逝。 鼻灰葬好了,他一个人坐在坟墓旁。花丛飘香,蝴蝶飞舞,小滟儿,你可在睡梦中甜笑? 睡吧!等到明年夏天,睡莲花再开的时候,我们再在花丛中相见。 从那天起,韩允文便放弃了一切外物,每日除了必要的事情外,他从不外出,也很少理人。从早到晚,他不是陪伴在花丛坟墓旁,便是待在书房里看顾荷花缸里的睡莲花。 而这两处地方,除了他自己以外,只有小红能照顾,其他人不许靠近一步。 人们都说,韩允文受刺激太深,有些傻了。 皇上很是恼怒,派巩云前来探视,巩云回去禀告说韩允文确实有些痴傻,皇上也就信了,不久便免了韩允文的职。 碑云拍手说好,韩允文却毫不在乎,仕途名利,如今在他心中已不重要。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一个月过去,风梅公主出嫁了。 鲍主出嫁,百官庆贺。 韩允文这时已不再是官,可是风梅公主还是派人送来了请帖。他把请帖抛之脑后,不想去参加什么婚礼,他一心只想陪伴小滟儿、照顾小滟儿。 韩母也知道了他的异常,她一向吃斋念佛,从没出佛堂半步,这时也不得不来看他、劝他了。 可是韩允文完全不为所动。 他把一切事情的经过向母亲说了,包括莲滟儿并非父亲的私生女一事,韩母得知后便释然了。 “不是你父亲的女儿便好,我说他一向专情,怎会跑去沾花惹草,弄出个私生女呢?唉,你们父子俩啊,在专情这一点上倒是像得很。” 韩母叹息过后,倒是很快谅解了。 “既然如此,为娘我也就不再劝你了……唉,情之为物,造化弄人!”她叹息着回佛堂去了。 韩允文倒是有些愕然,没想到母亲居然会如此开明,或许母亲和他一样是个重情的人,所以能够理解他对莲滟儿的感情吧? ***** 时光就在等待中一点一滴流逝。 很快,冬天到了,冬日里冷风瑟瑟,雪花飘飘。漫长的冬夜,韩允文辗转反侧,小滟儿不曾来入梦。 “小滟儿,你现在睡得可好?” 韩允文抱着荷花缸,问那缸里黯淡的睡莲根,睡莲根无语,缸水缓缓地起伏,鳞波宛然。 “小滟儿,我的小滟儿……”韩允文喃喃地呼唤,两颗泪珠悄悄滴落在缸中。 夜已阑珊,荷花缸禁不住冬日的严寒,缸中的水都快要结冰了。 韩允文急忙把荷花缸移到书房中,孤灯对缸,长夜寂寂,他铺开宣纸,开始在宣纸上冥想莲滟儿的一颦一笑。 白纱的衣衫,粉红的莲花短裙,柔丽的秀发轻巧绾就双鬟望仙髻,细长的眉毛画成远山横黛眉,手拈睡莲花,双靥嫣然,回眸一笑。 对纸思人,韩允文再次痴了。 “小滟儿,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得有多辛苦?等得我心都快要碎了。”他长长叹息。“你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到我身边?” 画上美人无语,只有缸中波纹粼粼,似在呼应。 长夜寂寞度过。冬日,也终于渐渐过去了。 冬去春来,花园里百花飘香,蜂蝶来往。 韩允文坐在花丛中,陪伴着莲滟儿的坟墓。 “小滟儿,你看,春天来了,百花都开了哦!我的小睡莲花,你什么时候才肯开放?” 他抚着坟上土,黯然叹息,又抽出腰间竹箫,悠悠地吹。 记得那时初相见,他的小滟儿便是为了听箫而来,一夜相授到天明,聪明伶俐的小滟儿已经能吹奏简单的曲子了。 后来幸福相伴的日子里,他们更是多次吹箫弹琴,度过甜蜜的时光。 韩允文回忆往昔幸福的日子,禁不住微微笑了。 “小滟儿,我再吹一曲箫给你听,是我为了思念你而作的。你在睡梦中听到此曲,一定也会很喜欢吧?” 箫声悠悠扬扬,那哀婉的音调,令闻者落泪。 箫声悠悠地吹,春天也在这悠扬的箫声里渐渐过去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终于,时令到了夏天。 “小滟儿,夏天终于到了,你也该开花了吧?我的小滟儿……” 韩允文再见莲滟儿,是在一个酷热的午后,那时候韩允文已经等得玉面憔悴,容颜黯淡了。 那天天气极热,树上的蝉儿不住地呜叫,花丛中的香气一阵阵飘来。韩允文独坐在花丛旁吹箫,一曲既了,他放下洞箫,望着坟墓轻轻一叹。 “小滟儿,天气已经这么热了,池塘中你的同伴们也都开花了,为何独独你还不肯从睡梦中醒来呢?” 静静的墓地毫无动静,不远处的垂柳后,忽地传来一声嘻嘻轻笑。 “谁?” 韩允文一怔,脸色一沉,扬声喝问。 这里是禁地,韩府上下除了他和小红外,没有第三个人敢到这里来,是哪个人这么大胆,敢无视他的命令? 那笑声却越发清脆了。 嘻笑声中,一个娇小的人影跳了出来,拍手笑道:“你这个人好奇怪哟!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自言自语呢?好像傻瓜一样,嘻嘻……” 女孩儿的话甚是无礼,令他有重闻莲滟儿声音的错觉。是莲滟儿重生了吗?韩允文惊喜地站起身,定睛一望,不由得心下一阵失望。 不是莲滟儿,只是一个和莲滟儿长得极像的女孩罢了。 同样的发梳双鬟,同样的白纱为衣,莲花短裙,同样的眉自如画,年十四、五。不同的是,这少女腰间的短裙不是淡粉色,而是鲜红色;这少女的眉毛也比莲滟儿略长,眼睛稍大,双颊微丰,小嘴更红。总之,这少女一眼望去,给他的感觉虽极似莲滟儿,但细细看来便知道不是。 包何况这少女的眼中,全无半分韩允文熟悉的感觉,而她看他时,也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只是一个长相相似莲滟儿的女孩罢了。 难道是母亲见莲滟儿久久不能复生,怕他伤心失望,所以去找了个长相相似的女孩子来,打扮成她的样子? 韩允文失望地叹了口气,转过头去。 那女孩子却不肯放过韩允文。 “喂!你怎么不理我呢?”女孩跳到他旁边,依着他坐下,毫无一丝女孩子的矜持。“人家才刚刚出来,什么都不知道呢。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韩允文心头有些烦闷,不想理会她,站起身来看看天色,打算回书房看看莲滟儿的本体。 前几天就看见睡莲花中结出一个小小的花蕾,可不知怎么回事,那小花蕾拖呀拖,就是不开花。小滟儿啊,她不开花,怎么出来见他呢? 韩允文抚着洞箫往回走,那小泵娘却不肯放弃,跟在他后面攀着他的肩头。 “哇!你的个子好高,比我高这么多哦!我得举起手臂才能构到你的头顶呢。不过啊,我这么轻轻一歪,就能靠到你的肩膀上呢,你的肩膀好宽好大,靠起来好舒服哦!” 她陶醉地跟在他身边,歪着头靠在他肩膀上,嘻嘻地笑。 韩允文停住了,微微皱了皱眉头,伸手不着痕迹地推开她。 “小泵娘,你是奉命到这里来的吧?很抱歉我并不需要你,你还是回家去吧!” “不要!”小女孩撒娇。“我才刚刚出来,你就叫我回去,我才不回去呢!我呀,要在这里玩到天黑再回去睡觉!” 她侧着头看他又皱起了眉头,忽然伸出手来,在他的额头上用力一抹—— “好难看哦!你这个人怎么老是看起来不高兴的样子呢?你看,太阳这么温暖,花儿这么香,多么好的天气呀!这样好的日子,应该快快乐乐的嘛!笑一笑吧!” 皱起的眉头被小泵娘用力抹平了,紧绷的嘴角被小泵娘用力弯起了。这就是笑的感觉吗?韩允文恍然想起,他已经将近一年没有笑过了。 他是该练练怎么笑了吧!毕竟莲滟儿就快醒来,等她醒来后,一定也不喜欢看见他皱眉的样子。多笑笑,到时候对着她才会开心。 小滟儿怎么还不醒来呢?如今见不到她,却只见到一个和她长相有些相似的女孩子,这令他心烦意乱极了。 “啪”地一掌,他打落那女孩的小手。 “怎么啦?” 女孩子愕然瞪着他,抚着小手,委屈地噘起了小嘴。 “你打我!打得我的手好痛哦……呜呜!” 小泵娘连装可怜的哭声都和莲滟儿那么相似,背过她正打算离去的韩允文听了心头一软,但随即想起这小泵娘并非莲滟儿。他放声一叹,迈步离去。 才到书房门口,韩允文便不由得一呆。 ——睡莲花! 那荷花缸里的睡莲花,前几天还只是朵小小的花蕾,不知什么时候已悄悄开放了…… 鲜红睡莲花仿佛染了血般,静静地开放在荷花缸里,独自吐露幽幽香气。 睡莲花开,花仙出现!小滟儿,你在哪里? “小滟儿!” 韩允文放声大呼,然而空室寂寂,庭院深深,没有人回答他。 “小滟儿!别和我躲迷藏了,快出来见我吧!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得好苦?”他又喜又惊,不住地大声呼唤,然而,还是没有人回答他。 他的心忽地沉了下去。 为什么没有人回答他?难道那时候莲滟儿对他说的话,全都是骗他的?小滟儿……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心情在一瞬间大起大落,如坠寒冰。 “莲——滟——儿——” 似哭似笑,说不尽心头哀伤。 他怔怔地站着,感觉心都撕裂了,肢体都粉碎了,连呼唤都停止了。 “请问……”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忽然响起,是那个小泵娘的声音。 她跟着他过来了,乌溜溜的大眼好奇地瞪着他,神色间还有些不自在。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在这里一直喊呀喊的?” 韩允文全身立刻僵住,半天才极慢极慢地转过头,看着那小泵娘,脑海里还不能消化刚才所听到的。 “小泵娘,你刚刚说……你的名字?” 小泵娘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是呀!我的名字叫莲滟儿,我是这朵睡莲花的花仙子。” 她笑吟吟地望着他。 第九章 韩允文怔怔地望着莲滟儿,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她重生了,她果然再次回到他身边,可是她却忘记了他,忘记他们之间的一切。 “莲滟儿,你……怎能如此对我?” 可是望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女孩,千言万语却都化作喉头的一叹。 正午,日光正暖。 “小滟儿,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你总喜欢在这花园里玩?还常常拉着我一起,有时我有事不能陪你,你就嘟起小嘴,半天不理我。” 韩允文拉着莲滟儿的小手,耐心地诉说往事,想借此唤回她前世的记忆。 可是莲滟儿不高兴地嘟起了小嘴。 “我不记得什么前生不前生啦!我就是我。韩允文,你干嘛把我和你前生记忆里的那个人扯在一起呢?好奇怪。” 她睁大美丽无邪的大眼睛望着他。 “还是说你喜欢的,其实是前生那个你记忆里的女孩儿?也就是说你喜欢的其实并不是我,对不对?” 她的眼底流露出一抹受伤的颜色,使她稚气的容颜看起来有了几分成熟,这模样……像极了莲滟儿被火刑之前和他诀别时的样子! 韩允文怔住了,呆呆地看着莲滟儿,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痴了。半天,他发出申吟般的一声长叹,捧起她的小脸,狠狠地吻了下去。 “呜——咿呀——” 莲滟儿挣扎申吟,半天,两人终于分开,莲滟儿的小脸红通通地仿如熟透了的虾子。 “讨厌!你这个人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胡乱亲我呀!”莲滟儿红着脸不依地打他。 韩允文仍然陶醉在刚才的一吻中,那熟悉的感觉告诉他,身下的小人儿就是他记忆中的女孩没错! “你不喜欢我亲你吗?”他微微地笑,笑容有些苦涩。“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以后不再亲你就是了。” 莲滟儿的脸依然羞红,她低下头去不肯看他,半天,才忽然飞来一句。 “嗯……其实……也不是讨厌啦!” 她忽然抬起头来,小心地瞅了他一眼,低声道:“好奇怪,你亲我的时候感觉好熟悉啊!好像以前就这么亲过似的,好亲切、好舒服。不过……你下次亲我的时候可不可以先说一声?” 韩允文一呆,忽然大笑起来。 莲滟儿吓了一跳,失声道:“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韩允文大笑着抱起莲滟儿,在半空中转个圈,衣袂飘飞。 “不!你没有说错,我很高兴听到你刚才所说的话。”他放下她,笑吟吟地问:“现在,我可以亲你吗?” 莲滟儿红晕才褪的小脸上,一下子又满布红云。 羞红着小脸,莲滟儿轻轻地、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韩允文小心翼翼的吻住她的唇,极尽温柔的,如春风,如细雨,绵绵密密,牵扯不断,仿佛诉不完的相思。 “唔……嗯……”莲滟儿轻轻申吟。 “小滟儿……” 韩允文轻轻抱住了莲滟儿。 能够重新见到她,已是他此生最大的幸福,他还奢求些什么呢? “就让一切都慢慢来吧。”他相信,只要他耐心地来诱导她,总有一天她会记起一切的。 指尖托起怀中女孩的小脸,看着那不太一样又有些相仿的容颜,他轻轻地笑了。 “不管容貌更改,哪怕记忆消散,小滟儿,你是我的……小滟儿……” ***** 不远处的假山下,莲滟儿拉着青翠的竹子玩。 韩允文信步上前,在一块大石上坐下,微笑地看着她。“你喜欢这片竹子吗?” 假山旁,几簇修竹,青翠可人。 “嗯。”莲滟儿大力点头。“青竹哥哥人很好哦!随便我怎么拉他都不恼,我很喜欢很喜欢他的。” 青竹哥哥? 韩允文有些吃醋,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上前拉开了她。 “和竹子有什么好玩的。对了,小滟儿,你要听我吹箫吗?”他抽出腰间的洞箫。“这箫也是竹子做的,吹起来很好听哦!” “竹子做的?”她一下子记起来了。“对了,我刚醒来的时候,听见你在唱一首很好听很好听的歌儿,走过来你却又不唱了,一个人自言自语。那时候我也忘记问你了,那首歌就是你用这支箫唱出来的吗?” 她睁着无邪的大眼睛望着他,小手不自觉地模了过来。 “真的是竹子做的耶!原来青竹哥哥还可以做成这样的东西,好神奇哦!可是,青竹哥哥被做成这样,他不疼吗?”她疑惑地望着他。 韩允文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我不是它,不知道它疼不疼;不过,我想你的青竹哥哥听见这么好听的歌,一定也很高兴自己能有这样的作用吧!” 他居然也跟着她说什么歌的,唉!真是糟蹋他的箫曲;不过,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莲滟儿的时候,她也是弄不清楚吹箫和唱歌的区别呢!韩允文微笑地想。 莲滟儿却只是偏着头,疑惑地问:“真的吗?” 然后她跑过去,拉着竹子的手。 韩允文心里又有些不舒服起来,他迈前一步想拉回她,想了想,摇了摇头,还是没过去。 她还很单纯天真,不懂得什么叫男女之别,还是别让她觉得太拘束的好。 话虽如此,他还是紧张地盯着莲滟儿,眼珠子转都不转。 只见莲滟儿拉着竹子们说了半天悄悄话,一阵微风吹过,竹叶哗啦啦响,仿佛在发出爽朗的笑磬。莲滟儿松开了小手,又跑了回来。 “韩允文,你说的一点都不错,青竹哥哥说,他们也很高兴自己能够被做成竹箫呀之类的器具,可以发出如此美妙动听的音乐呢,”莲滟儿仰起小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不过,青竹哥哥后来又说了一句话,好奇怪哟!他那句话,我怎么听不懂呢?” “他说了什么?”韩允文模着她的头,笑问。 “青竹哥哥叫我以后不要老拉着他的手说话了,说我再这个样子,你就会吃醋,心里不高兴的。好奇怪,为什么我拉着青竹哥哥的手,你就会吃醋呢?我看你也没有不高兴嘛!” 她奇怪地上下打量他,满脸都是不解的神情。 韩允文无奈地苦笑。咳!这个傻丫头啊…… “不说这个了。小滟儿,我吹箫给你听。” 饼去的一年里他常常吹箫给她听,但自从她重生以来,他还没有和她吹过箫呢!就吹一曲当年初相逢的曲子吧! 箫声悠悠扬扬响起。 不过是一年前的事,追忆起来,竟仿佛已认识了三生三世。小滟儿,今日这一曲箫,可能唤起你的记忆? “哇!好好听哦!” 莲滟儿完全被箫声所吸引,一曲既了,她高兴地拍起手来。 “你吹的箫好好听,你可以教我吗?我也想学会吹这么好听的箫。” 她拉着他的手,撒娇地摇呀摇,瞬间,韩允文感觉像是回到了当年。 递过竹箫,他轻轻地笑了。 “好啊!你想学,我就来教你吧!不过,这次你可不许再忘记了哟!” 韩允文看着莲滟儿,忍不住满脸的微笑。 ***** 欢乐的时光一天天过去。韩允文和莲滟儿之间的感情越来越浓厚,而莲滟儿的箫艺也越来越好。 这日下午阳光明媚,韩允文和莲滟儿在室外琴箫合奏。 韩允文弹琴,莲滟儿吹箫,近来她已经吹奏得比韩允文还要好了。 “好一曲琴箫天音!”一曲既了,不远处传来轻轻的拍掌声。 “谁?” 韩允文一惊,抬头看去,不觉面色一变。 小径的尽头,庭院的月洞门处,此刻正站着两个人,男的潇洒、女的美丽,正是他昔年的劲敌巩云和风梅公主。 “韩某一介布衣,不知两位为何大驾光临?”思索着,韩允文慢慢起身招呼。 风梅公主眼圈一红,巩云拥着她,微笑。 “在下是奉圣命而来。韩兄去职一年,皇上很想念你,故命我前来传旨,韩兄官复原职,进宫谢恩。” 辟复原职? 韩允文看看巩云,又看看风梅公主。巩云带笑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喜怒,而风梅公主的大眼睛忽然盈满了泪水。 “韩大哥……”不知不觉间,风梅公主哽咽出声。 韩允文没有回答,一旁的莲滟儿忽然冲上来,紧紧地抱住他的胳臂,把头靠在他身上,示威似地瞪着风梅公主。 小泵娘也知道吃醋了吗? 韩允文心下有些好笑,又没来由地一阵温柔,他安抚地拍拍莲滟儿的肩背,示意她放心。 风梅公主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巩云看着她,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公主是和巩兄一起来传旨的吗?”韩允文拱手微笑。“好久不见,公主风采胜昔,可喜可贺。” 风梅公主摇头不语,半天才进出一句。“她是谁?”她望向莲滟儿。 碑云疑惑的目光也同样望着她。也难怪,莲滟儿此刻的容貌,和前生的样子不太一样,却又似曾相识。 “她……”韩允文侧头看看一旁紧抱着他胳臂的莲滟儿,嘴角不自觉地漾起一抹微笑。“她是我的……” “我叫莲滟儿!” 韩允文的话还没说完,莲滟儿已冲口说道。 不知怎的,她对眼前这两个人充满了莫名的敌意。 “莲滟儿!” 碑云和风梅公主同时叫道,对望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了解的眼神。 “原来你爱恋她已经到了如此的地步!”风梅公主轻叹一声,神色已恢复平静。“居然为了想念她,不惜找来和她容貌相似的女孩作为替代品,又叫她同样的名字。可是韩大哥,再相似的女孩、再相同的名字,她毕竟不是她呀!” 啊? 韩允文不由得一愣,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这样误会他和莲滟儿。 心念一转,韩允文微微一笑。误会就误会吧!这样也好,免得朝廷再追究莲滟儿复活的问题,重蹈前生的覆辙。 “这是我个人的事,多谢公主和巩兄的关心。两位还有别的事吗?”他拱手一揖。“没有的话就请回吧,恕韩某不送了。” 碑云和风梅公主对望一眼,告辞而去。 见两人走远,韩允文这才回过头来,一笑。“没想到皇上又想起了我,居然下旨要我官复原职啊!不过我现在已经闲散惯了呢。小滟儿,你说我还做不做这个官?” 他昔年虽然有着极重的功名利禄之心,但经过莲滟儿这一劫后,早已看淡, “小滟儿,我把这件事的决定权交给你吧,你觉得我是继续做官好,还是不做官,咱们两人一起归隐山林?小滟儿……” 他蓦然大吃一惊,几乎魂飞魄散。 身旁,莲滟儿瞪大了两眼,无措地望着他,平素总是红扑扑的小脸上,此刻一片惨白! “韩允文……你告诉我,那两个人所说的……他们所说的,那个替代品……是怎么一回事?” 糟糕!那两个人误会不打紧,没想到连莲滟儿也误会了! 韩允文急急地抱住她,温柔地安抚。 “你误会了,小滟儿,那两个人什么情况也不清楚,满嘴胡说八道,你别信他们!” “是吗?”莲滟儿怀疑地看着他。“可是他们说的很清楚……我是那个莲滟儿的替代品!” 她别过头去,一向无忧无虑的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过的神色。 “其实我很早就明白了,只是我一直逃避现实而已。韩允文,你喜欢的其实是前生的那个我是不是?我从小红姐姐的口里知道了很多事,我的前生……那个莲滟儿,她为你付出了很多很多,你也很爱很爱她,是不是?可是她已经死啦!韩大哥,就算我仍是那朵睡莲花仙,我也终究不是她。” 她难过地拈弄着裙角,低垂着小脑袋,掩饰眼角里悄然滑落的眼泪。手中的裙角是滟红色的,滟红色的莲花短裙,一如她绽放的花瓣的颜色。 “这朵睡莲花,前生的颜色原本是粉色的。”韩允文搂着她,伸手握住了她摆弄裙角的小手。“那时候重逢,我还想不通为什么粉色的睡莲花,忽然变成鲜红色?可是后来我明白了,是那时候我的鲜血为你染成的。”那时候黑风寨的强盗掳走了她,他为了救她而受重伤,鲜血流淌在她身上。 “可是你知道吗?粉色的睡莲、红色的睡莲,那都是你呀!我的小滟儿。” 他抬手托起她的下颌,强迫她直视他的眼。 罢了!前生后世又如何?恢不恢复记忆又怎样?她就是他的小滟儿,如此而已。 韩允文轻轻一笑,解开了心头的结,心里忽然觉得一阵轻松。 “小滟儿,我一开始的确曾为你忘了前生的事而难过,可那毕竟都过去了。你是我的小滟儿,前生是你、今生也是你;正如这睡莲花,粉色的是你、红色的也是你,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你明白吗?无论前生后世,无论有没有过去的记忆,你都是我的小滟儿,永远都是。” “是这样吗?” 莲滟儿怔怔地看着他,泪珠儿忍不住又落了下来。 泪眼模糊中,她看见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望着她的眼神是那样深情而珍重。 是这样的吧?或许,一切都是她太多心了,她在他心中原本就是那唯一的一个。 扬起小脸,莲滟儿轻轻地笑了。 笑着,她道:“我想去绿云山庄看看,好吗?” 听说绿云山庄是她的故乡,山庄中的池塘是她自幼生长的地方,就算没了前生的记忆、就算心底深处如此妒忌前生的自己、就算他说在他心中,她是唯一的一个,她也决定要回山庄看一看! 或许,如果可能的话,她想要记忆起前生的往事。 第十章 韩允文和莲滟儿又回到了绿云山庄。 他最终还是没有上朝复职,因为官场险恶,他不希望莲滟儿再次受到伤害。 其实,早该下定决心离开京城了!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避免莲滟儿有任何受伤害的可能性。 韩允文心下如此想着,决定等去过绿云山庄,完成莲滟儿的心愿之后,就带着莲滟儿和母亲搬离京城。江南风光,扬州美景,何处不可安身?有莲滟儿陪伴,他宁愿永世作一个闲云野鹤,远离尘世之烦嚣。 等到了江南,就请母亲为他们主持婚礼吧!看母亲的意思,也想早日抱孙子呢! 路途中,搂着莲滟儿,韩允文微笑着想。 “好漂亮的地方哟!这里就是我自幼生长的绿云山庄吗?” 漫步在山庄中,莲滟儿瞪大了眼睛,好奇地东瞧西看。 绿云山庄在去年的那一次强盗抢劫中被完全烧毁,看守山庄的赵伯夫妇也被杀死。后来莲滟儿和韩允文逃出黑风寨,官兵带人剿灭了山寨,而绿云山庄也被韩允文派人重建。只是世事纷扰,不久莲滟儿就被处以火刑,韩允文伤心之余,就再也没有管过这里了。 “是啊!这里就是你自幼生长的绿云山庄,你看那边,就是你生长的池塘。” 韩允文挥退新任管家,拉着莲滟儿的手,指点着往池塘的方向走去。 池塘水碧碧,此刻又是一片繁花盛开,欣欣向荣的景象。而池塘中,粉白滟红的睡莲花儿,早已开了满塘,塘下游鱼来往穿梭,塘上蜻蜓点水来往。 好美丽的地塘呀! “呀!”莲滟儿欣喜地叫了起来。“青青姐姐、小郁儿妹妹……韩允文,这里有好多好多我的姐妹们哦!” 她飞快地扑了过去,和一瞬间现出人形的小仙女们欢聚起来。 她没了和他在一起的记忆,却记得这些仙女姐妹们? 韩允文苦笑起来。 笑声里,听见旁边一群小泵娘们吱吱喳喳地谈论起来。 “哎呀!小滟儿,你变了样子耶!” “是呀是呀!小滟儿,看你样子都变了,是不是以前的躯体已毁,这个是又重生的啊?” “好可怜!我们的躯体虽然可以重生,可是死亡的时候却很痛苦耶!而且重生过后,前生的记忆多半都会消失。小滟儿,亏你还记得姐妹们。” “小滟儿和咱们那么好,当然记得大家啦!我说小滟儿,你……你真的和那个凡人在一起啦?看你重生过后都还和他在一起。” “和他在一起有什么不好?只要那个男人对我们小滟儿好就够了。小滟儿,他对你好不好?” 一群小泵娘们聚集在一起,话题满天乱飞,从莲滟儿身上扯到韩允文身上来。韩允文听见她们说到他,不禁屏了气,听莲滟儿怎么回答。 莲滟儿抿嘴一笑。 “当然好啦!我说姐妹们,你们不如也去找个喜欢你们的好男人吧?原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是这么幸福的耶。” 阳光照耀在花园里,映得莲滟儿的笑容十分璀璨,所有的小仙女们都及不上她的美丽。一下子所有的小仙女们都怔呆了,半晌,哄地笑了起来。 “对哦对哦!姐妹们,你们看小滟儿多么幸福,我们也去寻找我们的幸福吧!” 欢乐的笑声,回荡在美丽的花园里。 莲滟儿远远地跑回来,拉起韩允文的手,回眸一笑,她的神情无限快乐。 莲滟儿回到家园,重见旧日姐妹们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几天。 “唉!” 这天月亮升起时,莲滟儿没有如往日般睡下,而是在月光下一个人叹气。 “小滟儿?” 韩允文也没有睡着,听见她的叹息,轻轻走到她的身边,关切地搂住她,问:。怎么了,半夜里不睡觉,在这里唉声叹气?” 莲滟儿轻轻摇头,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怎么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什么?”韩允文奇道。 “想不起来和你在一起的过去啊!”莲滟儿的头摇得像博浪鼓一样,神情甚是难过。“这几天我和姐妹们玩在一起,一直拚命地想,想起了好多和姐妹们在一起的往事,可是就是想不起你!为什么?为什么我最想记起的事,却偏偏一点都想不起来?” 韩允文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低叹一声,紧紧地拥住她娇小的身躯。 “傻丫头!不是说了吗?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啊!记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在我心里,无论你是什么样子,都是我最爱的小滟儿,你又何苦为难自己呢?” 他心疼地捧起她的小脸,看见她眼角两滴泪痕,他轻轻凑上去一吻,吻去她所有的忧伤。 “不要皱眉,不要不快乐。小滟儿,在我心里,你是最快乐、最幸福的女孩啊。” “最快乐、最幸福吗?” 莲滟儿睁大眼睛,认真地看着韩允文,过了一会儿,她执着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你嘴里这么说,心里其实不是这么想的,你在遗憾对不对?你希望我记得以前的事,我知道。” 可是他明明没有啊! 韩允文头疼地看着莲滟儿,他从不知道她执拗起来居然是如此坚决。 “小滟儿……”他摇摇头,抱紧了她。“你要相信我,无论你会不会恢复记忆,在我心里,你都是我唯一的爱人。小滟儿,别太执着于那些无法恢复的事,我们一起快快乐乐地生活,忘掉以前的烦恼,好不好?” 莲滟儿看着他,半天,紧紧地闭上了眼,把头埋入他怀里,一声抽噎。 或许,真的应该放弃想要恢复记忆的想法,虽然她是如此地不甘心,虽然她是如此地妒忌。 莲滟儿!妒忌着过去的自己啊…… 日光大亮的时候,韩允文睁开眼来。 “小滟儿!今天想怎么玩……” 他的话声忽然顿住! 小滟儿……他的小滟儿,已经不在他的身旁。 ***** 莲滟儿溜出了山庄。 “离开了山庄,要去哪里呢?” 莲滟儿一个人在山道上孤独地走,走啊走,忽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好想你哦!韩允文……呜呜,我不想离开你!” 可是留下来更难过,因为她心眼小……她怎么都没办法把现在的自己和前生的自己融合在一起。 他爱的是她,可又不是她。 “韩允文,你能不能不要爱前生的我,只爱现在的我呢?”她边哭边走,边自言自语。 走啊走,天色渐渐地亮了。 前面是一个小村庄,村子里的市集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到底是小女孩,哭归哭,莲滟儿还是很快就被市集给吸引住。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好奇地在市集上东张西望。 市集上什么都有,冰糖葫芦、小糖人儿、胭脂水粉、泥女圭女圭…… “记得以前和韩允文一起上街时,他都会买糖葫芦给我吃……”莲滟儿看着看眷,一下子又想起韩允文,不由得又抹起了眼泪。 “韩允文……鸣呜……可是他又不是买给我吃的,他根本是买给他的小滟儿吃的嘛!我只是个替代品而已,我什么前生的事都不记得……” 莲滟儿边走边嘟囔,完全没有看路,结果不小心撞到一个泥女圭女圭的摊子。 “匡当”一声,一个泥女圭女圭摔落地上。 “小泵娘!受了委屈,也不能拿我的泥女圭女圭出气啊!”摆摊子的老人满脸不悦。 莲滟儿这才回过神。 “对不起!”她慌里慌张的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急忙拾起那个泥女圭女圭,幸好没有摔坏。 “呀!” 莲滟儿看着那个泥女圭女圭发呆,一下子小手竟定在半空中,放不回去。 “小泵娘,你看中这个泥女圭女圭了吗?”卖泥女圭女圭的老人一下子心情好了起来,笑咪咪地问。“这是莲花仙女的塑像,很灵验的,买一个回去供上,家里有人生病啊什么的,准好!” 莲花仙女?她……不,她的前生,什么时候成了灵验的莲花仙女啦? 那个泥女圭女圭的塑像,塑的正是她前生的模样,白衣双鬟,腰束着粉红色莲花短裙。 她曾见过韩允文画下她前生的模样,他在她还未苏醒时常常看那画像,之后也常常看,不过,后来倒是越来越少看了。 莲滟儿看着泥女圭女圭,忽然想起,最近韩允文将那画像收了起来,再也没有看过。 这是否表示,韩允文已渐渐忘了她的前生,爱上今生的她?莲滟儿怔怔地想。 老人不耐烦地催促。“小泵娘,你到底买不买?这真的是很灵验的,我们村里有很多人都见过的。”他绘声绘影地描述那一道冲天白光。 原来,那件事正是发生在这小村庄附近,村子里有很多人都看见了当时的莲滟儿,他们都把她当作真正的仙女。 “我是仙女吗?”莲滟儿惘然无措,买下了泥女圭女圭,拿着它无意识地走。 好刺眼! 泥女圭女圭一直在提醒她,她不是她啊!至少,她不是他心目中的那个她。为什么不能让他忘记她呢?或者,让她恢复前生的记忆。 “如果我真的是你,如果你真那么灵验,就让我恢复记忆,让我记起前生和韩允文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喃喃低语,却知道根本是妄想。 “韩允文……呀!” 前方一道人潮忽然涌来,有人惊呼着往两边逃散,还有人边跑边大喊:“马惊了,大家快让开——” 人群一阵骚动。 莲滟儿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浑浑噩噩地顺着人流往路边走,一个不提防,脚下一绊—— “啊呀!” 她猛地惊叫一声,这才清醒过来,可是已经迟了。 莲滟儿的身躯仆倒在地,走避的人群从她身上踏过,躲到了路边,空荡荡的大街上只剩她一人。 而前方,受惊的奔马奔向她,扬起的马蹄眼看就要从她身上踏过—— 她抑不住满心的惊恐,一下子昏迷了过去。 浑浑噩噩中,似乎听见有人在嘶声大喊。 “小滟儿——” ***** “小滟儿!” 韩允文追到的时候,正见那一匹惊马从莲滟儿的头上踏了过去,一时间他吓得魂飞魄散,撕心裂肺的大喊一声,几乎就要昏厥过去。 幸好,路上人们的啧啧称奇声唤回他的神志。 “好个福大命大的小泵娘啊!被马从头上踩过,居然刚刚好把身子错了过去,连一点儿衣裳都没有踏着!” “哎呀呀!难怪呢,你们看,她手里拿着莲花仙女的神像,一定是莲花仙女在保佑她。” “就是!那是她刚刚从我摊子上买的,这会儿莲花仙女就保佑她毫发无伤!来来来,大家都快来买吧!”那个卖泥女圭女圭的老人乘机招揽生意。 他们在说些什么?什么莲花仙女?韩允文迷迷惘惘地想。不过,有一点他倒是听清楚了,莲滟儿没事! 谢天谢地,她没事! 韩允文猛地一下跳了起来,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小滟儿!”他扑到莲滟儿的身上,声声呼唤。 莲滟儿还在昏迷中,身上却全无伤口。 “怎么昏迷不醒?”韩允文急了。不是说马没有踏着她吗? “这位公子,你是这位小泵娘的亲人吧?”一旁有人说道。“别担心,这位小泵娘大概是惊吓过度才昏迷不醒吧!等会儿收了惊就会醒来了。” 原来是这样!韩允文这才稍微放了心。他抱起莲滟儿,把她安置在僻静的角落,细心地照料。 太阳一点点西斜,时间一点点过去,小滟儿,你为什么还不醒来? ***** 迷迷惘惘,浑浑噩噩,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有欢笑有悲哀,有她心爱的人儿,微笑地拥抱着她。可是,那笑容仿如隔了一层薄雾,不清不楚。 那对着她微笑的男人是谁?她知道她很爱很爱他,可是,她为什么看不清楚他?想要看清楚,可是烈火呼啦啦一下子烧了起来,烧得她遍身疼痛,烧得她视线一片模糊。 模糊中,不见了那男人的身影。 “不要走——”她长声呼唤,空荡荡的四周回声阵阵,却没有人回答。“不要走!允文——” 她焦急地叫了起来,终于,睁开了眼睛。 视线在一瞬间对上,这次,她又看见了他。 “允文?允文……” 仿佛在做梦,梦里有欢喜也有悲哀,那噩梦似乎都已过去,她又看见了他,在蓝天红日下。 “允文……”莲滟儿申吟一声。“我又重生了!我又见到了你,和你在一起了,是不是?” 一切往事,如梦如幻。 韩允文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娇小的女孩如过去思念的岁月中一般痴痴地看着他。 “小滟儿……”他小心翼翼地唤她。“你……你都记起来了吗?” 此时此刻,他再记不起今晨发现莲滟儿忽然溜走时的焦急,再记不起刚才目睹马儿踏过莲滟儿时酌恐惧,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小滟儿,你记起我们在一起的往事了吗?” 莲滟儿点头,扬起小脸,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是啊!我都记起来了,记起过去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包括我俩认识的经过,和我们怎么逃出黑风寨……” 视线一转,她轻笑。 “是这里呢!允文,我们在这附近逃出了黑风寨,你为了救我差点死于强盗的手下,然后我用毕生的修为救活了你。”她甜甜地笑了。“那时候若非你用性命救我,我还真不敢将终身托付给你呢。” 她果然都记起来了!他的小滟儿呵! 韩允文猛地抱住她,心情有着说不出的激动,她想起来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小滟儿!我的小滟儿……”他激动地连声呼唤,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脸色一变。 莲滟儿记起了过去,那重生之后的现在呢?会不会随着前生记忆的恢复,而就此消失? 前生的她是她,今生的她也是她,他是自私的,不希望她忘记任何一个啊! “小滟儿,那你现在……”他小心翼翼地打量她。 “什么?”莲滟儿不解地看着他,然后仿佛想起了什么,脸色一红。“呀”地一声,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好羞人哟!我怎么会那么想?居然还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她的声音细如蚊蚋,他几乎听不清楚。 “什么?” “没什么。”莲滟儿红着脸看他,别扭地道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不说一声就又溜了出来,结果把你吓成这样……” 韩允文一呆,随即狂喜。 她话中的意思说明了,她记得今世的事情! “小滟儿,你什么都记得,是不是?” 他搂着她,兴奋地又叫又笑。他太高兴了!有生以来从不习这么高兴过! “嗯,我记得啊!”莲滟儿反倒一奇,不解地望着他。“你在说些什么啊?” 然后她也明白过来了,抿嘴一笑。 “对不起哦!都是我想得太偏,自己吃自己的醋,太好笑了……不过我以前什么都记不得,当然会很不安嘛!现在记起来了就不会那样了啊!” 她撒娇地抱着他的胳臂摇啊摇。 “我现在什么都恢复了。今生的记忆、前生的记忆,我都拥有了哦!允文,我再也不会胡思乱想闹别扭了。” 韩允文低头,看着她甜美的笑容。 她的笑容如此醉人。他怎舍得说出半句责备的话?呆了半晌,他忽然一笑,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你呀!教我拿你怎么办才好?虽然你今天吓得我不轻,但看在你终于恢复记忆的分上,我就原谅你吧!但是要记住,以后不许再不告而别了!” 莲滟儿甜甜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啦!允文,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偷偷地离开你,不过……”她爱娇地皱了皱小鼻子。“讨厌!不要又捏我的鼻子嘛!” 两个人对望着,不约而同地轻笑起来。 笑着笑着,不知道何时,两人又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人也好,仙也好,红尘中有缘相遇、相知、相守,便是他们一生里最大的幸福。除此之外,人生里还有什么好求的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