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的女人》 第一章 一边让医生为自己包紮伤口,雷阴郁烦躁地看着自己的保镖的身影轻巧无息进门后,隐入一旁丝綢帘帐里。 “你出去吧!”他挥手要医生退下。 等门扉閤上,他的保镖才开口,声音悠悠扬扬。“死了。” “他死了?”雷抿紧双唇。身为“大君”,遭人暗杀是家常便饭,事情永远防不胜防。 今天下午,他到美国大使馆和一些政府人员见面,没想到当时他方下车,一颗迫不及待的子弹便从他耳边呼嘯而过,一旁的随侍兼保镖立即扑上前以自己的身体保护主子,其余的人同时开槍反击。 “沙克賓怎么样了?”雷缓缓朝软榻椅走去,随口问起那个替他挨了两槍的部下。 “伤口很深,但不致命。” “好,”雷点点头口“让他把伤完全养好,好好休息。”他弹了弹手指头,那人便如来时无声无息地退下。 土耳其,一个现代及古文明并存的国家,进步与落后的融合使它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在安卡拉的多克瑪巴更是如此。 “大君”是人们对巴亚斯家族领导者的称呼。雷.萊恩.巴亚斯是第十五代继承者。 据说,巴亚斯家族远在拜占庭帝国时代就人才辈出,成为一股强大势力。他们在色雷斯地方开始兴盛,不仅掌控全国農作物的生产,还独领商场引进异国文物供当时的苏丹玩赏。巴亚斯一族通常都别具慧眼,以灵活的手段在民间及王宫游走,终于为自己创下媲美国库的财产,世世相袭,“巴亚斯”这个名字在土耳其,变成了第二总统的代名词,其势力犹如古代的苏丹,所以被称为“大君”。 人怕出名猪怕肥,每一代的“大君”都曾被暗杀过。不少人眼红于“巴亚斯”的地位而欲取而代之,也因此历代皆会准备一个永远忠耿守护自己的保镖,雷.萊恩.巴亚斯亦不例外。 略一思索,他再次一弹指头。“凯利尔。” 法国.巴黎 “董事长,有人要见您。” 他头也没抬,伸手按下电话通讯鍵。“我在忙,琳娜。” “但……这位先生说一定要立刻见您。” 他仍盯着眼前的文件。“他有预约吗?” “没有。这位先生说他从土耳其赶来的。” 土耳其?辛猛然抬头。“请他立刻上来。”他扔下手中的笔,并疲倦地揉揉额角。 敲门声很快响起,他的秘书领着一名二十出头的中东年轻人进来。年轻人黑发削得极短薄,一袭水青色牛仔裝襯托出简洁有力的个性。 “凯利尔!”辛露出惊喜交加的神态。“还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了,请坐。”他招呼着客人。 “不了,谢谢殿下。”凯利尔严肃的表情依然淡漠,那是从小的训练,已成一张取不下来的面具。“『大君』要我把一封信交给你。” 辛的神色立即凝肃。“发生什么事了?”他接过白色信封并未立即拆开,定定注视对方暗泽瞳眸。 “三个月来,五次行刺。”凯利尔简短地回答。“他需要你助他一臂之力。” 他一直和雷有书信来往,但全都是经由正常管道。雷从来没有过派专人送信的,这意味着什么?“雷究竟是发生什么事,凯利尔?” “『大君』要我请您回去帮他……” “ok、ok,”辛挥挥手,知道凯利尔若打起太极拳,自己跟他耗上一天的时间也依然问不出个所以然。不管发生什么事,他最好到土耳其一趟亲眼看看。 辛.渥尔夫.蒙特利格,法国“风情”的董事长,也是贵族后裔。他有一头如貂皮光滑的深褐浓发,一双淡如琥珀的眼,他的眉毛太浓、嘴唇看来太厚实有力,而这绝不是一张英俊的脸孔,却是女人绝不会轻易忘记的脸孔。辛.渥尔夫.蒙特利格也许没有时下美男子的帅俊,但另类魅力却更叫人喘不过气,再加上举手投足间浓浓的优雅,使女人甘愿拜倒在其西裝裤下。 他拆开信纸,雷只在上面简单书写几个字: 我需要你。 *** “饭桶!饭桶!全是一群饭桶!”男人狠狠甩了自己的部下一巴掌,全场没有人敢吭气。 “你是怎么找的人,行动这么多次,居然连他的汗毛都没伤到一根!” 思及那个霸占“大君”之位的杂种,他就气得双手发抖。真主一点也没注意到他吗?那个杂种凭什么当“大君”? “请不要生气,主人。”挨了一巴掌的阿斯跪在地上不停磕头。“以真主之名起誓,这次行动绝对会成功。如不成功,我——” 唰!盛怒中的男人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只见长臂一挥,无情的白芒颼颼扫过阿斯的头,哀求亦就此中断。 “没有用的东西!”他用脚踢开迅速断气的人体,对那触目的大片猩红视若无睹。“把这里清干净!”他回头大喊。“托基呢?把他给我找来。” 他十分气愤地走入寢房,对惊惶闪躲的女眷视若无睹,黑眼喷火的找到目标。“你!”他指向一个大眼睛、年纪绝不超过十三岁的女孩。“跟我进来!” 女孩脸色倏然一变,但来不及反应,他已一把攫住她的长发,半拖半扯带她入內。不到一分钟,由里面传出皮鞭清晰的挥甩声及她歇斯底里的哭号啜泣求饒…… 等他终于觉得累了、满足了,这才挪动庞大的躯体自女孩被迫大张的双腿间跪起,整理一下衣裤,只看了一眼她沾血的皮肤,便从从容容步了出去。 一名四十许的男子已恭恭敬敬在外守候。“主人。” “嗯。”他由鼻孔中哼了”声,先对一名惊惶的女侍吩咐。“里面的床单脏了,去换掉。” “是……是的,主人,小蕾她……” “小蕾?” “就是您刚刚带进去的……”女侍看着他满足的微笑,倒抽一口气不敢多说,只是心焦地拔腿冲进里面。 “太无礼了。”托基看着女侍的背影,两人均同时听见她所发出的哭嚎。 “别理她,女人嘛。”他神清气爽,发洩过后他会感觉自己是个永远的强者。舒服地窩在软榻上,他啜口浓郁的咖啡,啊,这才是人生。 “对了,托基,我已经没有更多的耐性。”黑眉一蹙,他想起召唤自己军师的目的。 “对不起,主人,我不知道连阿斯的手下也会失手,他训练出来的人从不失败的。”托基肃然,他知道如果没有新的解決之道,恐怕自己就会成为第二个阿斯。 “我想了很久,『大君』的四周无时无刻都有保镖,更不用提『影子』凯利尔。而他本人亦太谨慎多疑,甚至我们请的女杀手亦被他识破身分抓到……” 雷.萊恩.巴亚斯本来就不是好吃的果子,警敏度更是高得可怕。托基曾命一名女杀手廝混到他身边,意欲在男女欢爱中作掉他,却没想到他先声夺人,反而将她制伏并准备好好拷问。托基知道后,立刻再派人把那个没用的女人先“做”掉,以防后患。 “……他的警觉性太高,不轻易信任任何人,我们必须找人先亲近他,像这次这种明目张胆的作法反而弄巧成拙,阿斯太大意了。”托基巧妙地将过错推到已死的同伴身上。 “找人亲近他?我们上次不是要那个女人去吗?结果有个鸟用!” “不,主人,我们这次必须做得更仔细一点。我觉得那个女人失败的原因是因为她是个杀手。” 他挑起一边的眉,有点糊涂了。“你解释得清楚一点。” “那女人是个很优秀的人才,但是再如何伪裝,那股令人提高警觉的杀气始终无法掩饰,我发现败就败在这一点——杀气。” “你是说,我们要找一个不像杀手的杀手?”男人听得似懂非懂。 “不,我们不能找杀手来执行这个任务。” “不找杀手难道叫我自己去?” 知道主子的好奇心已被挑起,托基便将自己的構想一一托出。 *** 安卡拉的机场中各色人种川流不息。土耳其本就是个橫跨地中海的国家,也因此感觉上是天下一家亲,什么人种都有。 一名戴着草帽的女人正推着行李在机场大厅中找着服务檯,窈窕流线型的娇躯包里在水绿色迷你裙中,底下露出一双女人会嫉妒、男人会爱慕的长腿,瞧她轻移蓮步的媚态,令人挪不开视线。 “对不起。”基于礼貌,她先自行摘下头上的大草帽,露出梳理华丽的发髻及光洁的颈项,一脸令人眩目的娇光艳气令服务檯的男职员全看呆了。 “请问哪儿可以找到计程车站?”她操着三分生七分涩的土耳其语,甜甜的微笑帮了她不少忙,丹凤眼尽是波光瀲滟的柔媚。 “啊,大厅最左边的出口就是了。我带你去。”每位男士争相替这位异国美人儿服务。 “没关系,我自己能找得到。谢谢。”她婉拒了热心过度的服务檯人员,推着行李往指示的出口走去。 土耳其热的时候too“哈”,冷的时候so“酷”。她身上穿的可是背心式迷你裙,皮肤上却已濛上一层香汗。 “左边……左边……那儿。”她满意地咕哝,蹬着三吋半高跟鞋的脚步加快,轮子咕嚕嚕转动,连人带车飞也似往目标冲去。 讥——“噢哦!”随着轻呼,她非常后悔自己一时大发的玩心。随着步伐一脚踩空,她的脚踝呈不自然的角度一歪,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推车顺着下坡半倾的走道滑开。 “对不起、对不起!”她不顾脚踝的疼痛狼狈地追了上去,车子正好失控迎面撞上一个行人。“有没有怎么样?”她紧张地跑向被撞上的人。对方看来没有受伤,但一定被吓到了。她满怀內疚频频哈腰欠身。“真是对不起,你还好吧?” 对方不说话,她被他盯得有些毛骨悚然。她也算是见过几次大风大浪的人,却不知道自己竟会怕起这个陌生人的盯视。 只再扫了一眼,他对她睬也不睬转身继续往前走。 奇怪的人。她把掉落的行李一一裝回推车上,继续朝出口迈进。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男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就突然停下,头也不回低声吩咐。“索金。” 一旁穿西裝的年轻男人立刻向前。 “去跟好那个女人,将她带回来。”他知道这个年轻气盛的部下是跃跃欲试。“做干净点,不准被任何人发现。” *** 好热!在习惯法国稳定涼爽的巴黎气候,踏上土耳其这块熟悉又陌生的土地真是种酷刑,奇怪,凯利尔怎么还穿得住那件卡其襯衫? “请这边走。”凯利尔带他到角落的通关站,只见他和海关人员交谈数语,海关人员便放他们通行。 土耳其人大多有深色的发肤,黑眼珠亮而有神,穿着民族色彩浓厚的服裝。辛特意以墨镜遮住引人注目的琥珀眼瞳,一方面也好整以暇地环视四周,一种又甜又涩、又陌生又熟悉的滋味充满心头。 严格说来,土耳其才是他的祖国。 三十多年前,法国“风情”总裁的宝贝女儿到土耳其玩了一趟,爱上当地的男子--也是一直到那时,她才知道他就是土耳其人民口中所谓的“大君”——一个拥有地下总统般势力的男子。很奇怪的是,世世代代的“大君”从没想过要取代土耳其表面的统治者,只是喜欢掌控幕后的发展。 她就是珍娜露,法国蒙特利格贵族后裔,世界知名香水“风情”老板的掌中明珠。 迸代的土耳其是一夫多妻制,名下的女人愈多表示自己的权势范围愈大。珍娜露为儿子们的父亲忍了十年,终于再也憋不住。她无法看丈夫明正言顺抱着其他的女子在自己眼前调笑,而且那还是他的“妻”,自己只是他的“妾”呢。她提出分手,一方面不仅是为了自己,另一方面也为了风烛残年的父亲。 临去,她带走双胞胎之一——辛,留下老大雷。珍娜露不能不为父亲着想;为“风情”的继承着想。她本来想将双胞胎一併带走,但也知道她的丈夫肯让她带走辛,已经是最大极限的退让…… 辛.渥尔夫.蒙特利格从此融入西方,成为“风情”的董事长。 雷.萊恩.巴亚斯,成为土耳其地下统治者,等于監控欧亚二洲交通的中枢。 接到雷要人带来的讯息,第二天在早餐室中,辛便向珍娜露提及欲往土耳其一趟。 岁月对珍娜露极为寬厚,银发整整齐齐盘在脑后梳个髻。她非常宝贝自己的秀发——因为当初巴亚斯就是先对她这头秀发着迷的。 “——雷有麻烦?”放下咖啡杯,珍娜露的脸色微微泛白,冲击颇大,为远方的儿子开始担起心。 “是的,公司可能要先麻烦您一阵子。” 当年她带着十岁的儿子回法,不久便面临老蒙特利格病逝、公司群龙无首全面潰散的局势。幸而在数位忠心老部属的帮忙下,珍娜露才重新撑起公司,并大胆地靠灵活的交际手腕,扩增规模,一跃成为国际性大企业。然后辛接掌后,力精图治,“风情”便成为国际间品质最为高级、最畅销的金字招牌。 珍娜露没再说什么,直到送他上机,她才低声、困难地开口。“告诉他,我永远爱他。” “我会的。” 他能明白,母亲终生将会为自己丧失一个儿子感到遗憾。如果当年被父亲留下来的是自己,他现在又会是什么样的人? *** 砰!索金将肩上扛的东西放倒在地板上,捲里的毛毯顺势滚开,一个一动也不动的人赫然趴在地上。 托基转身对座上的男人微欠身示意,走到一旁以便看清楚。 “漂亮。”男人见过不少姝丽,但昏迷女子明媚艳丽的魅力仍使他惊艳。托基眼光真好,雷那个杂种肯定会马上将她拖上床。決定了,等雷一死,他再把她接收过来。 他细观她细致吹弹可破的香肌女敕肤。“她是日本人?中国人?还是韩国人?”他揣测。 “她叫冷魅衣,持有美国护照,今年二十八岁。她是华裔美籍。”托基尽责地报告从她行李中翻出的线索。 “还有呢?”男人从座榻上下来,跪下来仔细查看,伸手朝她胸脯隆起处触去。圆润饱满。 “五套內衣外衣的换洗衣物、visa卡、皮夹中有三千美金、笔记型手提电脑、护照及机票……看来冷小姐本是将在我国待上两个月,私人自助旅行,不明原因。” 这些个人资料已被他销毀,托基甚至切入海关叫他们把冷魅衣出关记录刪除。冷魅衣从未来过土耳其。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嫗徐徐被人领了进来。她的眼瞳是一片空白,手中往着枴杖。托基示意她上前。 “大人,这位就是蓮金丝。”托基介紹着。 “动手吧!”男人比比仍昏迷不醒的女人。 *** “辛!” “雷!” 一模一样的声调不约而同喊了出来,兄弟两紧紧抱在一起,激动得说不出话。 二十年了!靶慨同时浮上他们的心头,真怕一松手彼此会消失。 雷先抚平激动的情绪。“我没想过还能再见到你!” 两人来来回回打量彼此,看照片比不上看真人的震撼大,这犹如看镜中的自己,二十年的分隔下来,两人均为九成九九九九九的酷似外貌感到惊奇。他们同时举起左手想探向对方的脸,在同一秒停顿在半空中,不约而同失笑,互相击掌。哈!对了,左撇子。 “天啊,我好想你。”辛仍紧盯着兄长。“二十年了……” “我更想你。这一辈子,辛,我都无法原谅她竟如此硬生生拆散我们。”雷的手搭到他肩上,两人往软榻坐下。“那就像硬切悼一部分的自己,残忍。” 辛能了解那种失落。“但不能怪妈,她只是判断出认为最好的选择——她本来想将我们一块带走,你知道。” “你不该被带走才对。”雷朝空中一挥手。之厄些,该有一半是你的。” “不可能的。”辛安详回答。“土耳其只能有一个『大君』。”他根本对“大君”这种代表腥风血雨的权力掠夺者没有兴趣,雷坐这个位置一定也坐得不轻松。 两人似乎有聊不完的话题。从回忆儿时共享的点滴到今天的生活,雷已有三个正妻、四个侍妾及五个小孩,他提及小孩时眼中立即露出驕傲的光芒,并对辛的未婚狀态感到不可思议。 “西方对女人太寵了。”雷磨蹭着下巴。“女子十四岁就该嫁掉了,可是西方到处是一些三十岁未婚的老处女,男人应该好好检讨自己。” 辛大笑。“我还记得爸爸有一百多个女人,你居然还不到他的一半。”他调侃道。 “正在努力中。”雷故意眨眨眼。“还有许多田地等着我去垦--不不不,我是说世界上还有许多待摘的鲜花。” 他们一直畅谈,其间没有人来打扰。凯利尔已预先吩咐不准任何人去打扰在书房中的“大君”。 “你有麻烦吗,雷?”终于觉得闲谈够了,辛切入正题。 雷沉默下来。“--凯利尔应该跟你提过我最近的情況。” “暗杀?” “暗杀、行刺,你怎么说都行,反正我这条命还挺值钱,目前据说我的人头已叫价到两百万美金。”雷不是不害怕,但绝不能在他人面前自暴其短。“不知道谁是幕后主使,我对这种情況已相当厌烦。” “你找我来是希望我怎么帮你?” 罕见的,雷脸上流露犹豫、尴尬及不安,吞吐起来。 “说嘛!”辛催促他。 “我希望你能扮成我。”雷月兑口冲出。 “什么?”他下巴差点掉下来。“嘎?” “我想亲手逮住这次的主使者,暗中调查,但『大君』是不可能突然消失,会令人更加生疑。”雷娓娓解释。“我必须要一个人和我配合,以便假扮我,让我找出一点蛛丝马跡。” “所以你就想到我,因为我是你最亲的人;还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再加上我已经离开二十年,很少会有人想到我。我来冒充你让你安心作业?”辛的脸色随着推测一层层变色。 “呃,我知道这是很无理的请求——” “可恶!”辛爆出一句詛咒,发火了。 “的确很过分……”雷知道自己在要求什么,他是得了失心疯,才会想出这种餿主意--他是在叫自己的手足冒生命危险,还可能死亡的危险性……真主在上! “我不该叫你来。不论是你、是我,危险都依然存在,也许我真的开始老了才——” “这么重要的事你不通知我我才会跟你翻脸。”辛打断他的滔滔自语。“我是在气你怎么这么晚才通知我。还有,我们已分开二十年,土耳其不等于法国,我们的生活习惯及言行举止截然迥异,你要我怎么长时间扮成你?” 雷这才弄懂他的意思,放松地吁口长气。 “你放心,你可以先暗中观察我的一举一动,也许一个星期或更长一点的时间吧!凯利尔会留下来帮你,不会让你出错。” 辛想到那个沉默的年轻人。“他比我记忆中又更安静了。” 雷亦颇有同感的点点头。“他会像影子一样随着你,我已要他好好保护你。” “我知道如果我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他,但我总不能在别人面前叫他出来问些别人认为我应该知道的问题吧?” “辛,你难道忘了我是『大君』,我能随时不爽遣退四周所有的人,没有人敢质疑你阴阳怪气的脾性。而且过去几个月,我实在受够这些暗杀了,脾气也很大,宫中的人早见怪不怪。” “那你不妨告诉我,我该如何冒充你。” “其实所有的事务都暂告一段落。每年的七、八、九这三个月我都算在休假,很少会有突发狀況。我不在安卡拉时,哈祿会暂代处理。” “哈祿?” “我的首相,对我也很忠心。不过,他并不知道你的事。”雷点点头。“你也可以信任他。” “这么说来,你打算离开安卡拉?” “我要到伊斯坦堡,你还记得奧格多拉吧?” “嗯。”辛想起那个从小就处处看双胞胎不顺眼的异母兄长。有太多人视这对混血儿为眼中钉,以奧格多拉为最。 “一年前他公开和我起冲突,被我调到伊斯坦堡,謠传他就是在那里坐镇、发号施令,重金悬赏我的人头。上次有个与我同房的女侍竟想在那个时候……呃,对我下手。行刺的事愈来愈多,我想视而不见都不行了。” 辛沉默地陪他承受那种厌烦及苦楚,不论是哪一种人生,一定都有它的烦恼。 “如果你认为我真能帮上你的忙,我们不妨一试吧!” “你真的答应了?” “我不是说了吗?”辛笑笑。 “你确定?我真的没有权利要求你” “少说这种没意义的话。”辛摇摇头。“我想起一个问题,你那些女人怎么办,你打算一块带走?” “不。” “不?不然怎办?”辛打趣的口吻在兄长沉默的脸色中消失,一种荒谬的想法突然形成。他心有灵犀一点通地看向雷。 “不会吧!” 雷干干涩涩地开口。“如果你想的和我一样,那就是了。”他垂下眼。“不能让任何人起疑,你连私生活也得如『往常』一样,你必须召她们来陪寢。”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知道我不会碰她们一根汗毛,她们可都是我的『嫂子』啊。” “我可不是个会禁欲的男人,辛。我想你也是。”雷一脸沉重难看至极。没有一个男人会在任何情形下让别人去碰自己已经帖上专属标签的女人就算是自己的亲兄弟也是。 “她们——你必须,这个计划一定要成功,所以她们会由你临幸。” “拜托你别说这种笑话,不、好、笑!” 雷的尴尬及酸涩苦楚又岂会比辛少?就算那七个女人有些他不是放同等分量情感,但他也不会让别的男人沾上一根手指,因为那毕竟都是他的老婆。 “这是唯一的方法。” 两人同时蹙起双眉,沉默下来。 “可以由我去找奧格多拉。” “话是没错。但,辛,你离开土耳其二十年了,我想你一定人生地不熟,而且不如我这般了解奧格多拉。更何況——”雷无奈地笑笑。“既然有你在这儿,我正好能出宫走走,舒舒筋骨。真主!我已经快被一大堆事情逼疯了。”他看了那张一样一样的脸孔一眼。“目前最头痛的是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教你当我。” “总得试试,我可不想当个一无所知的『大君』。” 第二章 她的意识載浮載沉,浑身犹如一根飘在海面上的羽毛,说不出是舒服还是难受……总之,她不想睁开眼睛就是了。 “起来!”一记耳光狠狠地甩了下来,她几乎是同时睁开眼睛,惊喘一声,好痛! “你--”这胖女人是谁?她来不及细思什么,便被人粗鲁地拉起,她晃了一下才站稳。 这是哪里? 鵝红色的房间中挂的是一层又一层纱幔丝帘,矇朦朧朧的,脚下踩的是柔软厚暖的波斯地毯,旁边的小几上摆了一只裊裊散香的小炉。这……这是哪门子的电影 布景? 胖女人往后吆喝一声,四个和她身材差不多的女人立即出现,像抓小鸡一样拎着她就走。 “喂喂喂喂喂!”冷魅衣不敢相信地叫着,但虛弱使那听来如迭声细吟,她动弹不得! 没多久,她发现自己被带到一间浴室,说浴室不如说是澡堂来得帖切。它铺满蓝绿色瓷磚,热水不但满满地清澈诱人,上面还漂有玫瑰花瓣,若隐若现飘散着香气。 老天爷!尽避冷魅衣出身豪门,但如此的阵仗她倒真是第一次见着。谁能好心点告诉她—— 这里见鬼的是哪里? 胖女人使个眼色,四个女人便七手八脚一一剝除冷魅衣身上的衣物,快得冷魅衣只能吃惊地眨眼。不一会儿,一副柔软有致的胴体就暴露在空气中。 冷魅衣长到二十八,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事,傻眼地连手脚都不知往哪放。直到胖女人咕哝一声,大手居然想碰她的身体,她才如大梦初醒般尖叫,集中所有的气力推开她,拔腿欲逃。 胖女人没料到她竟来这么一着,但反应也很快。“抓住她!”她指挥四个女人,把逃不到三步的冷魅衣抓住。胖女人怒视着她,彷彿冷魅衣是个不听话的小孩。 “这里是哪里?放开我!”冷魅衣徒劳无功地挣扎。“你们放开我!” “这里?这里就是后宫啊!”胖女人的口气似乎是她问了什么可笑的问题。“你得快一点,我要带你去见『大君』了。” 后宫?一阵冰冰涼涼的刺麻感席捲全身。“什么后宫?你又是谁?” “我是希瑪,是后宫的管事。”她土耳其语腔很浓,颇有乡土味,也许这才是纯正语腔吧,但冷魅衣花了好大的劲才听懂。 等等。她设法把所有的碎片拼起来,湊出整件连貫的事--她在机场被人绑架,然后被下药带来这个叫后宫的地方——后宫?! “时间不多了,快点!”希瑪又大声吆喝,在冷魅衣尚未会过意,她就整个人倏然腾空被人抓起—— 然后往那池热水扔下去。 一剎间,冷魅衣思绪翻腾,想到出国前和堂哥冷焰那席谈话—— “这次我要去土耳其玩。”大快朵頤堂嫂的拿手好菜,冷魅衣突然没头没脑冒出这么一句。 “什么时候去?”冷焰对这个堂妹说风就颳、说雨就下的个性早习以为常、安之若素,反正冷魅衣一年內有三百天不在国內,到处做自助旅行。 “下礼拜。”她叉起一片橘栗蛋糕,迫不及待咬下一口,啊,堂嫂的手艺太美了,害她又滴下口水。 “这么快?你的『欧州风情画』定稿了?”冷魅衣是个很懂得安排生活的女人,将兴趣及工作融在一起。十六岁就被赶出家门的她不知在外面熬过一段什么样的时光——她绝口不曾提。她半工半读养活自己,还唸上大学、拿獎学金;虽然比别人晚上一、两年,但她已坚强能干得教人不敢置信。 冷魅衣是个旅游作家,走到哪里就写到哪里,往往不告而别几个月,然后突然寄张当地明信片给他算交代行踪,掌握她的动静是困难重重。 “上个月就好啦。”冷魅衣闲闲地回答。“我想去一些——嗯,地中海那边的国家,土耳其不错。” “是不错。”冷焰点点头。“可是你一个单身女人必须特别小心,在落后一点的地区,女人可不是人。” “放心啦,我已经一个人这么久了,知道该注意什么。”冷焰外表看来是酷酷的,但对关心的人可嘮叨得像老妈子。“我去恶补了一点土耳其话,还买了对照辞典。” 话题自然而然转到土耳其这个国家,绕了老半天,冷焰还是嘴碎地要她小心。 “我会的。”眨眨细长漂亮的丹凤眼,她有些困惑。“焰,我以前到处乱走你也不曾说过什么,这回是怎么了?” “说得好像以前我都不关心你。”他抿抿唇。“之前你去的都是我可以照应得到的范围,而土耳其委实远了点。” “老兄,我这些年是混假的?”对他的担心她感动之余,觉得有一点点小题大作。“放心好了,我会记得寄明信片回来。”她很阿莎力的表示。 冷焰只能信任地点头附和。“说到土耳其,我倒想起一个很有意思的人物。” “谁?”冷魅衣兴致勃勃地追问,也许可以当游记中的一部分题材喲。 “在土耳其首都安卡拉中,住着一支叫巴亚斯的家族,人人都尊称该族每一代领导者为『大君』。” “大——君?”冷魅衣重复一遍。“大君……古代的苏丹?” “他们却是现代的苏丹,只是从不浮上檯面。”冷焰回想以前所蒐集的资料。“巴亚斯家族算是土耳其幕后政治及经济的主宰者,有人说:没有凯末尔,就没有今天的土耳其。但在我来看,如果不是当时的巴亚斯家族默许凯末尔放手改革土耳其,那么再过一百年土耳其依旧是十五世纪的模样。” “真的?那古代的苏丹是一夫多妻制,把后宫空间用女人塞得满满的,他们也是罗?”冷魅衣对冷焰说的什么政治经济的改革没太多兴趣。 “听说巴亚斯一族的确还过着古代的生活型态,不过他们也很懂得享受,已经会利用高度科技。”冷焰倾前,左手轻弹她的鼻尖。“当心一点,不然你搞不好会被抓去,巴亚斯的后宫一定就缺少你这么漂亮的东方货。” “动作快一点!”希瑪的声音再次打断她的思绪。现在冷魅衣的身体已经在那几个大女人的合作下,刷得干干净净,皮肤因热水的浸泡有些红皱。一个女人手脚俐落地站到她身后梳理她华丽如云的长长鬈发,还在上面抹带花香的发油,另一个捧了一套土耳其传统服裝背心式上衣及纱质灯笼裤;令她脸色又开始发白的是最上面的精致面纱。 既然逃不掉,她开始尝试讲道理。“女士,你听我说,我是美国人,来这儿玩时被人绑架的--我是被绑来的,你们不能这样扣留我,应该赶快送我回美国大使馆!” “……” “女士,我是说真的,这种绑架行为是侵害人身自由,我可以叫律师控告你们的。”冷魅衣再次按捺性子要求。 “……” “该死的!你不能这样把我洗干净,然后把我裝在银盘中送给那个叫『大君』的男人……” “……你要我这样做?”希瑪的话是从鼻孔中哼出来的。笨女人!有多少女人想见“大君”一面都还不得其门而入。“我该准备银盘吗?” “你……”冷魅衣被反駁得不知如何接口,只能又气又怕的微微顫抖。 “更衣!” *** 辛于是在多克瑪巴留下来,大部分时间均在一处处所谓密室中度过。绝大多数时候,凯利尔总悄悄跟在他身边,回答辛提出的各式问题。多克瑪巴是一座色彩华丽的回教宫殿,不知出于谁的精心设计,在宫廷院苑每个房间,或墙或天花板中都藏有一间由外面看不见的密室。辛只要静静坐着,由魔术玻璃镜将外头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经由这些密室,辛才得以观察并学习雷的生活,包括他跟土耳其总统晤谈,和各国大使的商议。雷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辛只希望自己能模仿得来。 辛离开土耳其时还很小,尚不能明白“大君”有多大的势力,但连日观察下来,他错愕的发现若拿“风情”来比,它只是小小的滄海一粟,也才领悟雷挑的是多重的担子。 他什么都加以观察,只有雷从他的后宫叫女人时,他拒绝看一场活色生香的交欢。那种感觉太奇怪了,雷可是他的双胞兄弟,看见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如果你不看,你以后怎么知道要用哪张脸谱对待哪个女人?” “雷,我宁可憋坏自己,也不会去动嫂子一根汗毛。难道你真那么希望?” 当然不!雷也不讲话了。过没几天,雷把他叫去寢宫,要他躲在一个容易观察的角度。 “做什么?” “要你看一样东西。”雷催促他躲好,才摇铃唤人进来。 一个胖女人摇摇摆摆走进来,辛认出她叫希瑪,是后宫的管事,负责女人们的饮食起居等。雷曾告诉他,他几个妻妾全都由她先“篩检”一遍才让他挑选的。思及那些环肥燕瘦的佳丽,辛得承认希瑪的确颇具眼光。 三名女人在希瑪叫唤下姍姍走了进来。 三名女人都很美,一名白人,一名黑人,还有一名约莫是黄种人吧?面纱遮去她们大半的脸,加上那女人彷彿和谁赌气,一迳儿低着头,任黑发像帘子似覆着,只能由她的肤色来判断。 抬起头来呀!这句命令在辛的心头闪过,由雷的口中道出。“把头抬起来!” 她依然文风不动,显然顽固地不从。 希瑪一个箭步往前,想去拉扯那女人。一声低吼由她唇中逸出,她举起双臂挣扎,但学过擒拿术的希瑪显然早有预防,反而伺机制住她,另一只手顺势挽扯她的秀发,臻首便不得不抬高。 兄弟两几乎是同时倒抽一口气。 那是一张细致的秀颜,过浓的眉毛在细长的丹凤眼上非但不难看,反而增加一抹不驯的野气;高挺的鼻下是一张丰满的红唇,彷彿天生就是来让人亲吻的,另外惹人注目的不仅是那副魔鬼般的身材,还有她散发出和秀颜不搭的冶艳风情,没有男人不想加以驯服。 辛可以感到腰下开始骚动,所有的细胞都在跳舞。 雷从最初的震惊平静下来,开始对她评头论足。冷魅衣死命地想从希瑪掌控中挣月兑。要命!哪有女人力气这么大的? “喂!”冷魅衣试探地用英文喊,见对方毫无反应后改口用法语。“你是不是就是『大君』?喂!” 雷微微蹙眉。这么美的女人居然有副辣椒脾气,那可麻烦了。他不睬她,迳自对希瑪开口。“她叫什么名字?从哪来的?” “『大君』,她自称从美国来的,我是从克里阿什布的院里要来的。由于您的要求有点突然,所以我尚未有时间给予她训练,敬请寬恕她的无礼。”希瑪觉得自己没尽好职责而丟脸。 说真的,“大君”这回要她找新嬪妾的命令来得太匆忙了些。他大约在一个星期前才突然下令,还限她三天后就要看到人,甭说是给予训练了,连“货色”都很难找齐啊! 至于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是妓院的克里阿什布半个月前就向她游说的。哼,那小人在打什么主意她希瑪会瞧不出来?此人虽然也算她的眼线,但貪财又好功,她可是怕他塞过来的是差劲的货色,到时想“退”也退不掉就完了。 当“大君”的命令突然下时,希瑪一时间也显得手足无措,克里阿什布见狀就伺机把人给带到面前来。 别说是男人,就是“閱人无数”的她也马上被昏迷的冷魅衣的丰采吸引。 “你给她下药?” “唉,她野得很,不下药根本制伏不了,你放心好了,只是一点点镇定劑,你到时只要甩个耳光下去就行了。”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她一醒来就想逃,克里阿什布什么也没教过吗?他居然扔个汤手山芋给她。 “美国人?”雷从榻上下来,缓缓走到她跟前站定,希瑪松开手退到一旁。 最初的惊艳过后,雷可以比较客观地审查她了。这女人身材固然好,但他不喜欢个头高的女人,他一八三,而这女人头顶直触他鼻孔下方--少说也有一六六。女人要细致娇小,抱起来软绵绵的才像女人—— “你——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心里一急,冷魅衣的土耳其语破得不堪入耳。 “在这里你无须展现你语言的才华,将土耳其话讲好一点比较重要。”雷不疾不徐地开口。 “你就是『大君』对不对?我是美国人,是被抓来这里的,请你送我到美国大使馆。” “把她先带走。”欠缺训练!雷弹一下手指,希瑪立刻唤来两名侍卫。 “去你的!”小野猫再次撒泼,气不过的朝他脸上吐口水。 冷魅衣两旁的侍卫发出洪亮的斥喝声,希瑪愤怒地踢她的膝背,她咕咚地往地上一跪,两名侍卫左右抓牢她,希瑪抽开腰际的皮带,往她后背鞭去。 住手!辛反射性地想冲出去,才跨一步,他就费尽全身的气力阻止自己移动。 “够了!”雷喝住希瑪的第二鞭,通常女人再如何冒犯他,他也绝不会以当场处罰的方式来羞辱对方。但话说回来,他真是头一回见到敢和真主借胆的女人。 希瑪立即收鞭。“『大君』,对不起,是我尚未好好教导她。” “我并没有要你出手。”雷可以感觉到辛愤怒的情绪,希瑪的反应在他看来十分正常,任何“大君”身边亲近之人都必须保护他,而希瑪的鞭打有点杀鸡儆猴的作用。瞧,那个黑女人及白种女人不就吓得脸色发白? “畜生……”长期的饥饿加上激烈的反抗令冷魅衣已丧失泰半体力,更挨不起鞭打…… “她该打。”希瑪看来毫无悔意。“这种大不敬的行为是不被允许的。” 雷搓着下巴思忖,这名东方女子是不对他的胃口,但他却出于直觉知道辛会喜欢她。“把她留下来,带她下去敷药,其他两个也先留下来再说。” 待全部的人都退下,辛迫不及待现身。雷并未回头,仅淡淡开口。“这三个你喜欢吗?” 辛眨眨眼,立即明白他的言下之意。“老天爷,你别告诉我那三个女人是买给我的!” 话一出口,辛便知道这就是雷所谓的解決之道了。雷不希望他去碰任何一位自己的妻妾,那么只好再替他准备新的。在回教徒眼中,女人依然是没有地位,雷的行为也不会被人说什么——这里是土耳其,是多克瑪巴。 “那个东方女人。”辛毫不迟疑地说。“有她一个就够了,而且我要自己买下她。” “我很乐意付她的钱” “不,我要自己买。”辛露出一丝饱含占有意味的笑容。“我要她从头发到脚趾甲每一寸都是我的。” *** “主人,刚才克里阿什布有回报,说我们派出去的人已顺利混进多克瑪巴的后宫。”托基对坐在椅榻上的男人报告。 “真的?太好了!”男人高兴地想笑。托基说得对,他们是需要一个没有杀气的杀手来执行这项任务。 “蓮金丝是行『魔鬼之令』的箇中高手。”当时男人执意且好奇地看老嫗如何在冷魅衣身上施术。他们在一间仅点一盞蠟烛的房间中,冷魅衣被扶躺在软榻上,蓮金丝缓步绕行其周围,口中喃喃吟唱着连串的咒语,顫抖的左手托着一缽水,右手执一根大得出奇的银针,刺入她的手腕。血滲出滴入水中,很快将碗中的水变成血水。 蓮金丝便捧着碗,将碗举至额齐,双膝跪在地面上又开始唸咒,奇怪的事开始发生。躺在榻上的冷魅衣突然开始哀嚎,彷彿撕裂的疼痛,那声音充斥整个房间。 她叫了又叫,连带惊动房间另一头动静,男人一惊,这才知道那儿摆了个铁笼,一只豹子被关在其中。它正来回踱步,低低咆叫。 “乖,乖。”蓮金丝毫不畏怯地走近铁笼,豹子仍低咆着,但已经靠近主人,嗅嗅那碗血水,张口掬饮,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突然间,喝完血水的豹发出震耳欲聾的长嘯,令男人及托基吓了老大一跳,以至未曾注意冷魅衣亦掺在其中的尖喊。豹全身僵硬,肉及骨头不断在金光闪闪的毛皮下鼓动,冷魅衣双眼圆睁,手扭曲张爪弓紧,动作一再重复,头不停左右摆甩。她不停地尖叫,直到气力耗尽才晕死过去。 蓮金丝再度缓步走回冷魅衣身边,将手掌置在她额上,以一种奇特的旋律摆动身子,将碗中残存的血滴倾下,血怪异的在她手臂上凝成硃点,彷彿一颗与生俱来的淡红胎记,大小赫然恰如一块豹斑。 男人看得目瞪口呆。 蓮金丝来到他面前,恭谨的用双手捧上一只银白色哨笛。“这笛音发出的范围中,只有您及她才听得见,请您现在下令。” “魔鬼之令”其实是土耳其最神秘的一种巫术。男人往冷魅衣耳边俯去,现在就让他来试试—— “将雷.萊恩,巴亚斯杀了……” *** 计划就快要实行了。明天,雷就将易妆悄悄离开多克瑪巴,辛将开始当起“大君”。 今晚他见到了雷所有的妻妾,不错,个个的确相当美丽,而他好奇地注意到其中有一个神情十分甜美、年纪约莫三十七、八岁的女人。雷同她说话时总显得十分庄重及尊敬。他对陪同他在秘室中的凯利尔使个疑问眼神。 “她是丹宁斯夫人,『大君』最信任的妻,他很少召她侍寢,但常找她到臥宫中问她一些事情的看法。”凯利尔回答。 “原来如此。”言下之意是她相当聪明罗?不然她大了雷七、八岁的年纪不会让雷在乎,有时同聪明人说话比和一个没大脑的美女廝混要来得舒服多了。 思绪一转,他脑中浮出那名黑发女郎的形象。不错,她很美,美得令人不得不注意,可是在那惊人的丽容下那种狂野顽固的气韻却反而更吸引他。 她在床上会是什么样子?肌肤会如丝似絹般光滑柔软吗?她的唇亲吻起来会是什么滋味?如果埋入那片华丽的发瀑中会得到多大的喜悅?这些全都是男人最乐于去找寻的答案。 在最原始的战场中,一头美丽傲凌的野兽是猎人渴望征服的目标。 也是品尝起来最甜美的滋味。 第三章 晨雾破晓,雷在凯利尔安排的人手保护下秘密离开多克瑪巴。 辛默默地祈祷,希望一切都能顺利。 她的背在燃烧,痛得她差点丟下自尊让眼眶中的泪滑下。 那个该死的胖女人把她拎回后宫后,就把她扔在这个房间中,存心要活活痛死她。 只要稍微动一下手或脚……噢!他妈的! 好痛。救救我,焰…… “可怜的孩子。”随着这句话,一道沁人心脾的清涼帖上她发汤的皮肤--有人正拿着手巾在清洗她的伤口。 丹宁斯怜惜地看着女子。昨天她便已耳闻一名女子入宫对“太君”做出大不敬的行为,而当场被鞭答的消息。嘖!拜神都得挑好时辰、杀猪也要看日子,而什么时候该恩威并施希瑪都还选不好时间吗? “叫人送味道清淡一点的粥食上来。还有,先铺床让这位姑娘躺下。”她知道长久未进食及那一鞭给冷魅衣不小的伤害,先给她喂点吃的睡下,一觉起来该就好多了。 听见如此温柔宁和的女音,冷魅衣终于忍不住哭了。 “嗚……鳴……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乖,乖。”丹宁斯真慶幸自己一大早就被派过来视探——这是“大君”送来的命令,要她这个后宫娘子军将领确定新人是否一切妥好,要不也不会发现觉得丟脸之极的希瑪,竟就把负伤的冷魅衣扔在这小房间不理不睬。幸好,伤口看起来还很干净,丹宁斯见过伤口发炎导至高烧猝死的人,倒得可快了。想想依然放不下心,丹宁斯临走前吩咐一个侍女留下来照顾她。 是夜。 冷魅衣下午就真的开始发烧,但并不很严重,只一直陷入昏睡狀态,叫也叫不醒。 万籟俱寂,一缕细如蚊鳴的音符悄悄潜进空气中,如烟雾般散开。 侍女在另一张小床上睡着了,还发出呼嚕嚕的打鼾。 冷魅衣颊上一束肌肉微微抽动一下,眼皮干涩茫然的张开。她从床上起来,被单落到腰间,露出光滑的臂膀。豹斑的色泽不再浅淡,已然加浓彩度,看来像随时会滴出血来,触目惊心。她下床,摇摇晃晃站着。 杀了他……一抹声音催促她继续迈开脚步。她缓慢地跨出一步,另一股力量促她跨出第二步。 杀了他,杀了雷.萊恩.巴亚斯…… “杀了他……”她下意识跟着重复。 “咦?小姐,你起来做什么呀?”侍女终于被惊醒,边揉着睡眼,急忙过来。 她根本不睬那名侍女,迳自绕过她。 “不行呀,小姐。你要回床上休息。”侍女追了上去。幸好,中庭的卫兵栏下她们。 “快帮我忙,扶她回床上。”侍女拜托这两位卫兵。 “她怎么了?”好不容易一人架一边,冷魅衣终于又重新被安回床上,顺从地含下被匆匆灌下的镇定劑,再次陷入昏迷,自然地,豹斑又悄悄褪色…… “我不知道。”侍女也百思不解地耸耸肩。“大概烧糊涂了,才会这样爬起来乱动吧?” “我问你,这笛子到底有没有用?为什么一下就不响了?”男子怒气沖沖召来蓮金丝。 “那说明她现在身体太虛弱,无法回应您的命令,您得等她恢复体力再说。” “是这样吗?你没骗我?”男子厉声询问。 “主人,从多克瑪巴传出的消息也的确是这样。听说她正病奄奄地躺着呢!包何況『大君』也未开始召她侍寢,我们不如先等上一段时间,让『大君』对她没有防备,再要她公开下手岂不更好?”托基很狗腿地在旁献计。 “嗯,好,说得很有道理。”男子不禁一拍大腿,觉得这样胜算更大。“派更多人出去打听消息吧,我不愿放过任何动静。” 冷魅衣悠悠睁开眼,发现有人正在看她。 “你醒啦?”贵妇似的雍华女人微微松了口气,她奇异地感到亲切。 “你——”冷魅衣支肘欲撑起身体,又痛得哼了一声,这才想到背上的伤。 “别动,你的伤口好不容易才合起来的。”丹宁斯忙阻住她。 一提到伤,她便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那个臭屁的男人及该死的胖女人,给我记着! “你是谁?”她痛恨自己的口气听起来像虛弱的小猫。 “我叫丹宁斯,是后宫的负责人。” 原来是妓院中的姥姥!“你……让我走。” “孩子,你先把身体养好,肚子饿了没?”丹宁斯无法理解这个异国女人怎么会提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要求。以她现在的身分,能被选入“大君”的后宫是她的运气,否则这种无主的女人早被卖入花街柳巷,沦到万人枕、千人骑的地步。 冷魅衣迟疑地点头。这点说对了,就算要逃也先得培养体力。 在她吃东西时候,丹宁斯乘机开始“教育”她,滔滔不绝介紹起后宫的一切,冷魅衣不想听也不行。谁叫她长了两只耳朵呢? “我让多儿服侍你。”待丹宁斯终于暂告一段落,她要站在角落的女侍上前。多儿年纪才十二、三岁,圆脸上布满雀斑,黑眸明亮。 “好好休息,我明天再过来看你。”丹宁斯腰肢款摆地离开。 好极了,她现在变成了一个男人的玩物,还有了一个小女佣,而上礼拜她堂兄打趣的话闪过她的脑海,如今成为最佳的讽刺。 巴亚斯的后宫一定就缺少你这么漂亮的东方货。 冷魅衣烦躁地将托盘推开。 “女主人不用了吗?”多儿手脚俐落,三两下收好器皿,换上一杯香腾腾的土耳其咖啡。 “你英文说得真好。”冷魅衣有些意外地看着小女生。她咬字清晰的程度可以到芝麻街当老师,不简单哪。 “『大君』规定每个人至少都要学会英文,以免新来的夫人无法溝通。”多儿笑咪咪解释。“女主人想不想先洗个澡?然后再来一段推拿,您今晚又会有一场好觉。” “我是想先洗澡。”冷魅衣终于点点头,暗自下定決心要尽快恢复体力,逃出这个鬼地方。 *** 是夜。 一阵骚动掀起罩住大床的帘幔,辛静静注视那张熟睡的容颜。 “『大君』。”打盹的小女生忙不迭起身,多儿惶恐地行礼。“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示意她降低分贝。“她的伤还好吧?”他第一次为个初见面的人牵腸挂肚。 “请医生来看过了。”多儿稟告着。“伤口已经合起来了。” “很好。”他挥手示意她退下。 坐在床边,端详那张皱着眉头的妍颜,他轻柔地以指尖想抚平她的蹙眉,换得她一声嚶咛。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她微弓着背,双臂缩紧于胸前,酣睡得犹如一只小猫。 “妈咪。” 某种温热的情绪在他胸口翻搅。 他曾看过一些心理学报导,有人认为在一个人睡着时最能流露出一些不会在清醒时表态的真性情,而她如婴儿般的睡态及囈语又表示些什么? 他再次依恋地抚模她的长发,才静静地将帘幔拉回原狀。 晚安。 *** “总统那儿传真过来询问,下半年度的经济预算我们打算支补多少。”首相哈祿交上一叠厚厚的文件,辛随手翻一下。 “没有什么问题吧?”叫他決定土耳其的预算?他可还没那么僭越。 “今年他们要求的金额和去年差不多,没有什么大问题。” “嗯。”他将蓋完章的文件推回去。“没事就下去吧!” 炳祿的确是个很能干的人,也的确忠心耿耿。但这次计划连他也得瞒,就可知雷抱着多大的決心。 偏头想了想,辛扬起手准备出声叫人。他才张开嘴巴,一道人影几乎是同时由空气中闪出。 “下次你要出现时可不可以先出个声,我总有一天会被你吓死。” 没错,是凯利尔。他依然一脸水波不动、毫无喜怒的一号表情。“对不起。请问『大君』有什么吩咐?” “我问你,雷已经开始行动了吧?” 凯利尔点点头。 “雷也说过,这段是他的假期,而我不必再参与任何事了?” 凯利尔又点点头。 已经过了一个礼拜。够了!他的身体已在抗议忍耐的极限。“很好。你去要人把那名东方小姐送来给我。” 凯利尔终于有了第二号表情——他的眉毛竖起,嘴微开显示他的错愕——虽然只有那么一秒。“现在?” “现在有什么不对?” “没有。但她不会那么快准备好,『大君』,您也知道训练的时期有多长。” “我不管。”辛坚持。“我喜欢没有训练的女人。” “她来这里只有一个礼拜,丹宁斯夫人告诉我她的伤才刚好,根本——” “她到底是不是我的?” 凯利尔不说话了。 “如果我现在就要她,有何不可?” “还有其他女人——” “凯利尔。”辛很有威严地喊他。但下一秒他的表情骤变,惊奇加上玩味十足。“嘿,这是你最多话的一次,我还以为你不懂得怎么和别人斗嘴哩。” 凯利尔猛然住嘴。是啊,如果对方是雷.萊恩.巴亚斯,他会二话不说办任何他所下的指令,然而对着这张一模一样的脸,他居然—— “是。” *** 希瑪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大君说“马上”,这“马上”要多快呢?她冲进丹宁斯的房间,迫不及待开口。 “……那个东方女人。” “谁?” “『大君』要……那个东方女人。”希瑪好不容易把句子说完。 丹宁斯诧异地眨眨眼。“现在?” “现在。”希瑪强调地点头。 那根本就来不及准备。“姬縵,去裁縫那儿把我订的衣服取来,小娥、小娜先跟我来。” 丹宁斯兀自在心中盘算。她有足够的时间打扮她吗?希望她已先沐浴饼了,最好给她抹点玫瑰香水,那种香馥狂气的味儿该很适合她…… 她抵达冷魅衣的房间时,发现她正好沐浴完毕,多儿正在吹干冷魅衣的头发。 由于主仆两人恰背对门口,一时间没察觉有人进来。 “女主人的头发真美。”多儿欣羨那乌亮华丽的发瀑,一副“我真想占为己有”的表情。 “嗯。”她无精打采地回应。“多儿,我问你,这里真的没有电话?”很显然冷魅衣这个问题已经问得发烂,却犹不死心。 糟糕!丹宁斯暗叫不妙。先前希瑪跟她报告说这位东方姑娘可能有逃跑的企图,丹宁斯还不相信。有哪个女人不想当凤凰的?但如今她不得不改变自己的想法。 她必须尽快执行“大君”交代的任务。 “嗨,东方姑娘。”丹宁斯含笑地上前。“她头发吹干了吗?是不是洗过澡了?”她转向多儿询问,后者忙不迭頷首。听丹宁斯夫人的口气,小女孩已隐约猜到这位娘子军头头突然来訪的目的。 “红色最适合女主人。”多儿突然开口提出意见。 丹宁斯微笑地点头。“和我的看法一样。姬縵,赶快进来。”她朝门口呼唤迟来的侍女。 冷魅衣跳了起来。连日来的休养,她已恢复不少。“你要干什么?”她提高警觉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丹宁斯含笑在她面前展开那套酒红色纱裝;土耳其传统服饰,无袖的深色背心及若隐若现丝纱灯笼裤,一件以薄纱制的披肩及头纱,衣料边缘全綴满小巧圆润的珍珠。这套衣服简单又华丽,冷魅衣一时间看迷了眼。 “喜欢吗?”丹宁斯轻声地催促。“快去换起来让我看看。” 冷魅衣迟疑一下才走入更衣室,等她蓮步轻移重新出现时,丹宁斯慢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回头瞧见其他人还在呆愣狀态,眼光膠在冷魅衣身上全收不回来。 难怪“大君”这么迫不及待!“走吧!” “去哪?”冷魅衣硬是有那种浑身毛发竖起的感觉。 “『大君』要见你。” “什么?”冷魅衣眼珠睁大得差点掉出来。 “你必须服从这个命令。”丹宁斯已察觉她可能会有多激烈的反抗,遂加重语气。“孩子,为了你自己好,最好尽快顺从你的命运,那样对大家都好过一些。不管你来自何处,你现在是雷.萊恩.巴亚斯——『大君』的人。现在,他正在召唤你!” 冷魅衣又气又僵,情绪过度激动的脸庞烧起两朵红云。 冤有头、債有主,她该气的人是那个臭屁加三级、该千刀万剮的男人。 “他在哪里?” *** 他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一个女人。 就算是他之前的情人卡娜——那个法国影壇以美艳闻名的金发绝色,他也能对自己的控制得宜,唯独这个女人,单单想到她就能让他心荡神摇。 他盯着她被带进来,那双凤眸中高漲的怒气可以使所有男人退避三舍,不过他有一试再试的決心。 丹宁斯无声无息地退下。冷魅衣拳头紧握,而他手指一弹,发出傲慢的命令。“过来。” 冷魅衣并未移动。不是她不想动,而是她不敢动。她害怕自己只要一移动,就无法压抑满腔的怒火而想扑上去揍这傢伙一拳。 他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混合着浓重的挫折感。“请你坐到这里来好吗?”他软化了。 “我宁可跟你保持一段距离。” “为什么?” “免得控制不住自己。”她咬牙切齒的模样说明了她如果失控可能做出什么行为。辛感到好笑,这女人脾气可不小哦,也许他该慶幸她还站得离他远远的。 “美国人……” “我有名有姓,我叫冷魅衣。” “我知道,有够难听的。”辛摆出一副不敢领教的脸孔。“你老爸老妈一定没修过姓名学分。” “干你屁事!”她用英文溜出一串精采绝伦的骂人词彙,听得辛在心中击掌叫好。 “别气恼,小火人儿。”辛对自己溜口而出的亲蔫称呼不觉一愣。小火人儿?不错,她是一簇神秘的火焰,会燃烧出各种心情。 “难听死了!”小火人儿?看他叫得多亲热。她戒备地看他朝她走来。“你想干什么?” 他停住脚步。“噢,我只是想问你一句,你肚子饿了吗?我是否有这份榮幸请你一起用餐——而已嘛。”他笑得很无辜,琥珀色彩如酒液在他瞳眸闪动,醉人心弦。 “不用了,谢谢。”冷魅衣冷淡地拒绝。原本在怒气下,她还抱有一丝希望,盼能说服这个男人送她离开这个见鬼后宫的可笑地方。但一见到他那种“蠢蠢欲动”的眼神,就知道真是寡妇死了儿子——没指望了!想想还是赶紧回去看看这座捉迷藏后宫的逃生口在哪个方位。 主意一定,她马上向后一转,迈步就走。 “站住!” 去你的!冷魅衣在心中大骂,反而走得更快,但有个身影比她更快,简直像变大卫魔术一样,“涮”地硬是切在她面前。 冷魅衣欲推开这尊门神。“走开!”她可使尽吃女乃之力。 “没用的。”辛慢斯条理回答。“凯利尔只听我的话,如果你懂我的意思。” 她留定了!冷魅衣瞪着这个叫凯利尔的不识相傢伙,突兀地感受他所散发出的阴狠,她骤然明白,这个凯利尔,若主子现在叫他拿刀抹自己脖子,亦照办无疑。 拜托!都要迈入西元两千大关了,老天却像在开她玩笑,叫她跑到土耳其来遇见一群中古世纪的疯子! 僵立片刻,她终于回过身,一语不发往那些堆叠的软墊走去。 她大剌剌盘坐,傲慢地把下巴一抬。“有什么好吃的?” “--希瑪说你是美国人,冷这个姓氏很少见哦。” 菜送上撤下巡了一回,此刻摆在盘中堆积如山的是各式鲜果。辛挑个梨子啃着,舒适地半躺在软榻上,一只脚舒服地曲起,另一只腿顺着身体水平癱放在软墊上。这个姿势像极yboy中美女出浴图的另类样版,嘴边所浮出的帅帅笑容勾魂攝魄,令一向冷静的她不禁为之心动。 “冷是中国姓氏,我是华裔。”忍耐!这一餐吃完就可以了,她用力地咬下一块乳酪,好酸! 辛忽然想到那个曾因公事来往的美国大企业家。据说他实际可操控全美三分之一的经济动脈,钱多得可以买下美国,黑发、蓝眼……不,他调查过冷焰,包括家族名谱,没有冷魅衣这个名字……“小火人儿,我知道你很气我,但也没想到你更怕我。” “谁怕你!” “要不何不坐过来一点?” 等到自己真的开始移动,她才猛然发现自己上了大当!但她硬着头皮坐下。 “需要那样死瞪着我吗?我又没对你怎样。”他意味深长又补上一句:“还没开始怎样。” “你監禁了我,还说没对我怎样。”不理会他隐含挑逗的话,她愤怒地指控。“如果你有点良知,就不会到处抓女人囚在这个妓院——你私人的妓院!” 老天!如果这些话是被雷听到,小火人儿怕不早被鞭得月兑下一层皮!“你很清楚你根本不是我抓来的,是真主安排你的命运。如果你现在不是坐在这里,你现在可是在公用的妓院中,整天躺着张开你的腿就够了。” 她僵硬沉默地承认这项事实。当一个人专属的妓女和当万人骑的……“那么,我陪你上过床就可以了吗?那一旦你满足了,是不是就会放我走?” “也许。”他迎上她挑战的目光。然后她徐徐抬起纤纤十指解开胸前的鈕扣,大方地自己的本钱。 辛倒抽口气,第一次在女人面前有不知把手脚往哪里摆的感觉。 摘掉那顶沉重的头纱,冷魅衣挑逗地将纱笼裤一吋一吋往下褪,女性双腿间诱人的阴影隐约可见……“你知道吗?你是个很强壯的男人。”她柔软地偎上前,红唇轻触他的太阳穴,手漫溜过他结实的小肮。 “小火人儿……”辛抬起布满的眼,见到那双凤眸中和肢体语言不成相映的冷峻时,乍然清醒!她在做什么?他的确十分欣赏主动火辣的女人。但她不是!她的挑逗来自她的冰冷,鄙夷他只是个嫖客,她只是个妓女! “不。”他勉强自己压下她成功燃起的欲火。不是这样的,他觉得——“不!”他终于成功地拉开她,她因这反冲力而跌倒在地。但她马上爬起来,准备继续“进攻”。 “不!”他第二次阻止下来,尽避他的身体在尖叫着,急欲发洩。 “我表现得仍不够好是吗?那请你指点我该怎么使你欢喜?”她的双手垂落身侧,语气平平。 “该死的!”他怒喝着。这女人成功了,成功地让他尽失,且自觉自己像只禽兽。而,她那熟练的挑逗说明她并非不经人事--想到她曾在别的男人怀中婉转吟哦,他无名火起。 “把衣服穿好。”辛终于厉声斥喝。“滚出这里!” 她简直是孤注一擲。说实话,对刚刚那场表演她是在赌运气,她大胆下他一把,猜测像“大君”这种独攬大权的男人喜欢事事都照他的预定进行,而她看似顺从听服,实则却是反抗的讥讽绝对是给他一记当头棒喝。 哼,何必对他解释她“丰富”的“经验”全是watchtv学来的,就让他觉得自己很……或许这样他才会考虑放她走,毕竟,像这种自大狂不会想要一个“身经百战”的女人吧!男人都会希望他的女人以他为天为地,清新犹如一朵晨间玫瑰,而不是败柳一枝。 她捏捏自己火汤的脸颊。方才那种a片似的情节真的出演于她手中吗?方才在房中所压抑的羞赧全部爆发染晕整张脸蛋。 冷魅衣安慰自己,反正他九成十不会再想“召见”她了,脸要红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 “你怎么惹『大君』生气呢?”是日,全多克瑪巴都知道新来的侍妾惹火主人的消息。一些人好奇,一些人则安心,更有人幸災乐祸想看看他会如何懲罰她。冷魅衣异国风情的丽娇是其他女人一致的心月复大患,如今她们则吃了一颗定心丸。“大君”是个驕傲的男人,该不会再召一个反抗的女人侍寢。她们急着想看她尝尝被打入冷宫--甚至被杀的滋味。 相较丹宁斯的气急败坏,冷魅衣显得过于从容镇定了。没错,她是存心蓄意的,知道这么做是个相当严重的赌注。输了,赔上一条命;贏了,若被打入冷宫后,一定比现在有更多逃跑的机会。她心平气和地替丹宁斯倒杯红茶。“想不想吃点千层饼,淋蜂蜜好吗?”她朝一旁的点心比去。 “千层饼!”丹宁斯难以置信地瞪着她。还加蜂蜜?“你你知道『大君』发火起来是很可怕的事吗?你!” “哦。”我等着。先前她在多儿陪伴下,了解到多克瑪巴戒备有多森严,所以对一向热爱自由的她来说,若真落到终身囚禁于此的命运,倒不如一死百了。 丹宁斯洩气地往软势一坐,好半晌才又开口,像半自言自语,又像说给她听。“你跟以前的我一模一样。” “你是哪里人?”冷魅衣对眼前一向待她不薄的女人产生莫大好奇心。丹宁斯 年轻时一定美极了,光凭现在的令人惊艳可见一斑,丹宁斯皮肤光滑白晰得不输十六岁少女。 “不知道。”丹宁斯银色眼珠有着一丝遗憾。“我的养父是敘利亚的人,偷渡过来的,我十三岁便被买来侍奉『大君』。” “现在的『大君』?” “上一任的『大君』。”丹宁斯更正她。啊,真主。她已有许久不曾想起他了。“他待我很好,要我帮忙照顾王子及公主。”还有教导我被爱的滋味,得到身为女人的喜悅。“之后现任『大君』即位,他才娶了我。”是的,她也以整个心在爱现在的雷。在他身上,她不仅找到上一任“大君”的影子,且对雷更多了份疼惜。雷亦十分重视她,丹宁斯真的觉得人生夫复何求……也许只有一丝遗憾,因为体质的关系,她没替两位“大君”生下任何继承者,她曾訪医多次,却依然毫无音讯。 “哦。”冷魅衣不说话了。她需要好好消化丹宁斯方才塞给她的话。简单地说,一个男人替他的儿女找了一个女乃妈,还睡了她,等这个男人死后,儿子娶了自己的女乃妈当自己的老婆…… 不行了,她搞得头都晕了! “你是说,那傢——『大君』是你从小看到大的。”冷魅衣本着不耻下问的精神“探听”,企图多了解敌方军情。中国有一句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可以这么说。”丹宁斯承认,勾出回忆的笑容。“他从小就很驕傲,和别的孩子玩任何游戏都要拿第一才肯罢休,但也很勇于认错,不会将自己的失败推到别人头上,气度堂皇,他父亲就是欣赏他这一点,才決定传位给他。” “是哦。”全土耳其男人都死光了,挑中那个臭男人!“他是你一手带大的?他妈难道都不管的?” “他母亲是个法国人,当时他父亲最寵的也是她。”提起她曾嫉妒过的女人,丹宁斯仍难掩一抹醋意。“她不断向『大君』吵着要离开他,『大君』寬厚地不但答应,还准她带走他的一个孩子。” “他有兄弟?”法国人。难怪那傢伙听得懂法语。 “是的。”丹宁斯认为真是罪过!男孩本就该待在父亲身边成长……唉,希望那个男孩别变得太娘娘腔就好。“好好把握机会侍奉『大君』,姑娘。”她诚心地提出忠告。“那对你只有好处。” 冷魅衣笑得自负又高雅。“我不相信他还会想见我--” “女主人!女主人!”多儿气喘吁吁从门外跑进来,一脸不可置信及兴奋。 “怎么?”一股不安自冷魅衣脚底开始泛开。 “『大君』召唤您过去。他一定是原谅您了!” 第四章 谁需要他原谅来着!冷魅衣再度踏入这间寢室时如此想。多儿及丹宁斯都为她这再次的机会欣喜若狂——真是好笑!这里的女人居然全都以当妓女为榮。 多儿的通风报讯使她想当场拔腿就逃,但又能跑到哪里去?还不是被乖乖地拎到这里,还该死地又被换上同一套红色衣服。她环视华丽的房间,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日本和室的天花板或墙壁什么的,不都藏有秘密通道以供“落跑”之用的吗?她就不信像这么庞大的建筑物会没有。 “女主人,你在干么?”多儿不了解地看着她东模模、西瞧瞧的。 “没事。”冷魅衣摆摆手,经过矮几时不经意停下来,弯腰拈起水果盘中的葡萄咬下一颗,注意到多儿满脸惊恐的神情。 “干么那样看我?”这葡萄真甜,她不知不觉又吞下两颗。 “没,没有。”小女孩咳了一下。“那么我就先退下了,女主人有吩咐再叫我。” “去啦去啦!”多儿愈早走愈好,她才能早点将这地方勘察完毕。冷魅衣心不在焉听着小女孩离去的脚步声,又将一颗葡萄往嘴里送。土耳其的水果都这般香甜可口吗? 今晚好热,她轻吐一口娇气,皮肤上泛出阵阵红潮。将葡萄搁回矮几桌面上,举手将发瀑撩高,旋即又放下,想減少出汗的机会,不然真的会热死了。她甩甩头,想甩掉那股突袭的晕眩感。 辛一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況:冷魅衣背对着他趴在床上,娇躯因无意识的吟哦微顫,薄纱被她涔涔的香汗浸湿。 “嗯--”她像个婴孩,半侧过身后慵懒的微睁开眼,红云满颊,他没见过比她更性感的女人。 “如果不是我没信心,我会以为你真的在等我呢!”辛自嘲地笑笑。任何再自信的男人一遇上小火人儿肯定都像踢到铁板。 “等你?”她吃力地想集中渙散的思绪。我这一辈子有等过谁吗?“你到哪里去了?”她摇摇欲坠想要站稳,朝他嫣然一笑,淘气而可爱。 不会吧!辛无法相信自己的好运道。他戒慎地打量她。“你想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冷魅衣重复他的话。“我要做什么?”她嘟起嘴似喟娇怒。“傻瓜。嗯,我有没有告诉你,我觉得你好性感?” “性感?”这是昨天那个成功对抗他的女人吗?也许天要下红雨了。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冷魅衣认真地一点头。“你是我见过最性感的男人。” “是吗?”辛问道。“这句话你对多少人说过?”他想伸手攬抱她,她却摇摇晃晃闪过。 “嗯,不太多。”她扳数着手指。“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帅哥一籮筐……” “小火人儿!”辛终于察觉她不寻常的行止。他再次握住她的臂,一种想法闪过他的脑际,他举起手帖上她的额。她没发烧呀! “你做什么?”她按住他的手拉下,竟握到唇边舌忝吮,酥麻的触电感震遍全身。她张唇,将他的手指当“脆笛酥”在啃! 这句话该由他来问才对!我的老天,她是不是要对他“饿虎扑羊”?呃,虽然他一直这样希望—— 她勾下他的头,唇帖着唇,小巧粉红的舌尖想伸入他的口腔,煽动地游走在他整齐的白齒隙縫,将热度输灌入他体內,很快让他的身体开始发酵。 她的,全部都是他的!他吮吻她红滟的唇瓣,交织两人的融熔热度,狂乱的气息在室內爆出原始的火焰,一发不可收拾。 他不记得自已是如何卸去两人的衣物,只知道半果的她在娇媚中更添诱惑力;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如此热情,恍若他们是小别胜新婚的夫妻。他只知道,她就在这里,在他怀中缠绵廝磨,而他急切地差点撕裂包里两人的布料。 “你在——笑什么?”现在他居然还找得出一丝理智说话,不可不谓是奇迹。 “很好吃。”她慵懒地嘟起红唇。“葡萄好甜……” 葡萄?他的脑袋忽然闪过一丝清醒。“你——” 当她娇哼着拱起身躯时,他的这句问话有头无尾地消失。 *** 聆听她香甜浓深的沉睡气息,辛满足地合上眼睛。 “是一回小小的死亡”——他一直到现在才了解这句话的涵义。他调整她偎在怀中的姿势,手指懒洋洋地在她腰窩滑动。 一股生理的需求迫使他不得不下床解決。当他从洗手间出来,这才注意到散落在地面上的东西。 辛拾了起来,愣了一秒才恍然大悟。 床那边,睡梦中的人儿发出无意义的咕哝梦囈。 葡萄! 他默算残余的颗粒。小火人儿吃了这么多!这种狀似葡萄的紫色球体是多克瑪巴的--药!她肯定不知道这一点。药效一旦发作,那种欲潮是说什么也挡不下来的。严格说来,他占了一次很大很大的便宜。 旋回床边,他以眼光她每一寸优雅柔美的肌肤,并微微一笑。 肌肤之亲该有助于两人距离的拉近,他不会傻得放过这种机会。 再次在她体內释放自己时,辛快乐得分不清彼我。 *** “『大君』昨天就召她侍寢,他们尚未离开寢宫一步,只派人送食物进去。”托基必恭必敬稟上消息。“也许您可以再试一次。” “好。”男人心不在焉抚模床上的胴体。他一向喜爱女人模起来光滑无瑕的肌肤,如一匹丝缎。“你出去。” 女人依令离去。男人随手套上一件衣袍,再次取出“魔鬼之令”,短短数秒內,他听见自己所吹出的乐音,高亢地充斥整个空间,缓缓流洩出去。 她很辛苦地睁开眼欲起,却力不从心发出一句申吟又倒头一栽。冷魅衣哼痛的挪动身体,感觉自己双腿间活像被卡车辗过,每根神经都在抗议。 “早。”坐在另一端悠闲用餐的男人老神在在地开口。“你睡得也够久了,想吃点东西吗?” “吃东西?”看见他精神奕奕地令她嫉妒。不公平!她像尊肢离体碎的布女圭女圭时,他却笑得像偷吃蜂蜜的小熊维尼。凤眸茫然地在空中凝聚焦点,最后回落在他身上。 “哦!”一幕狂野的镜头亮了出来,冷魅衣蓦地想起自己全身痠疼的原因。她又朝他看去,他也报以“没错,就是这样”的眼神,害她差点没晕倒。“你这个混蛋!” “咦,你怎么可以反骂起我了。”辛皮皮地一笑。“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攻击我,我只不过全自动化配合而已。” 冷魅衣好想哭,憎恨自己无法加以反駁。她从来不--“你给我去死!” “这回我姑且原谅你。”琥珀金眸略瞇了一瞇。“我知道你累得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去洗个澡,你出来时我们再谈。” 冷魅衣又瞪了他一眼才开始行动,笔挺着身体往浴室冲去,未着半缕的体态依然曼妙生姿。她可以感觉他正盯着瞧,但那又如何?他早“看光”她了,如果自已还赶快拎块布巾什么遮掩,已嫌晚矣。 “我会剁了你!” 她怒气沖天丟下威胁,后面则追来他放肆的大笑。 她纵不是守身如玉,但也绝不会随便就这样和人发展亲密关系……片段的回忆如潮水袭上她,令她又窘又愤怒。 她还能面对外面那个傢伙吗? 冷魅衣掄起拳头,乒乒乓乓敲着墙壁。 辛吁出一口长气,仰躺在榻上并合上眼皮。 他不知道在淋浴的冷魅衣气得一直捶着墙上的瓷磚,直到她放弃假裝那是在敲破他的脑袋。当她终于稍稍冷静下来并伸手转紧蓮蓬头开关时,一股刺痛突然从她脑內爆出金星。 杀了他。 “什么……”她痛得只想闭上眼睛晕过去。谁在对她说话?地努力集中思绪去捕捉那道声音。 杀了他!声音更加尖锐,宛如破碎的笛音。将雷.萊恩.巴亚斯杀了。现在! “不!”好痛,她的头如蠢蠢欲爆的火山口,里面全是翻滚炽烧的熔浆,焚去她最后一丝清醒。 几秒后,她浑然不察自己的赤果及湿漉,光着脚走出浴室。 软榻上的男人马上察觉地略嫌急促的脚步声,遂慵懒的转过身,但马上被扑过来的女体吓了一跳。突袭的重量重重落在他的胸膛及小肮,令他骤然吃痛喘息,他震惊地一时反应不过来。 “小火人儿--你;呃——”他想问她发生什么事,却被她空白的双眼吓了一跳,他还来不及细思,冷魅衣突然伸手扼住他的脖子,动作又兇又快,十指全深深掐陷他古铜色泽的皮肤。 虽然说女人的气力比不过男人,但要挣月兑冷魅衣像疯子一样的攻击却也是吃力无比的事——至少在毫无预警下相当困难。他紧紧捏住她白玉般的皓腕,并将它们拉离自己的脖子,膝蓋猛然往上一顶。冷魅衣疼痛的松开对他的箝制,他乘机翻过身,将她牢牢压在下方。 “嘿。”他再次制止她欲袭击的双手,反扣在她的身后。事情不对劲,他猛然警觉,盯着她布满血丝的眼。她看起来像头攻击猎物的肉食性动物,他无法相信一个好好的人几分钟內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急促地喘息着,白热化的指令不停燃烧着她的意识。她挣扎着,如同掉入陷阱中的动物,辛知道如果自己现在放开她等于重蹈覆辙。“小火人儿!小火人儿!”他厉声命令着,盼能唤起她一丝理智。 她不予理会,或者是根本没听见吧,而既然无法用双手伤害他,她竟张大嘴,一口咬向他的脖子,皮破血流,辛感到一股又痛又热的液体迅速湧出。情势骤然逆转,她如水蛭似不肯松开他。 “小火人儿!”辛又喊,这回他毫不犹豫以掌为刀,狠准精确劈向她的颈侧。 *** “我只需半天时间就可以令她吐实。”凯利尔阴森森地瞪着癱昏在地板上的女人。他怎样也没想到这女人竟就是杀手。很行,他竟都捕捉不住她任何一丝杀气。 辛不作声,他并不打算将小火人儿交给他。他知道凯利尔确有能力会让人痛不欲生得巴不得一吐为快,所以他不愿让他尽他的职责。 “不。” “不?”凯利尔怀疑自已是否听错了。 “我不要你插手管这件事。”辛坚決地表示。 “不可能。”凯利尔斬钉截铁地回绝。事关“大君”的安危,是他必须以性命保护的人哪!“请把她交给我!” “凯利尔。”琥珀色悍光尽露,凯利尔恍若见到发怒的雷真正的“大君”。“我现在以『大君』的身分对你下令,没有我的命令,你连她一根头发也不准动。” “我知道她的确是罕见的美人胚,但还有别的女人——” “喂,别把我说得那么好吗?”辛不快地挥挥手。“让我把这个女人的立场说清楚,这个女人是我自己掏腰包买下来的,而没有我的允许,你连她一根头发都不准碰。” 凯利尔有些惊讶。“但她只是一个女人——” 辛警告的瞪他一眼。 “--我知道了。”凯利尔僵硬地点点头。 “很好。”辛满意地点点头,旋即蹙眉。“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他朝冷魅衣点头口尚未开口,凯利尔已猜到他欲下的指令。 “你要我调查她?” “她是个美国人,本名冷魅衣,华裔。”辛道出他仅知的资料。 凯利尔微微欠身表示听到,随后无声无息悄然退下。 临走之前,凯利尔被她臂上那块粉色的胎记吸引住。 他突兀莫名的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 土耳其的市集几百年来一直都喧嘩吵闹,蔬果摊的地面上尽是些菜叶果皮的残渣,肉铺门口趴了一只大狗,懒洋洋的闭目养神;瓷器店是和花店相排鄰列的,而小茶馆的老板正守在柜抬悠闲地拭净瓷杯。夏日午后的时光暖呼呼的,徐缓恬淡。 凯利尔一向非常喜欢这里。尽避自己的工作沉重严肃,但过一段时间一定会抽空来这里走走,为的不仅是这里温暖的人情气息,亦可放松自己。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叮咚。”一双小手搭上他的眼。他并没有被吓到,因为在一分钟前他便可感觉她的气息。“猜猜我是谁?” “金佳。”凯利尔在心中微笑,毫不迟疑地回答她的问题。 “不好玩。”被唤作金佳的女孩喃喃。“你每次都一猜就中。”她毫不淑女、大剌刺地坐进一旁的椅子,精灵般的黑眼骨碌碌地动呀动的,让那张普通得可以的脸孔备添慧黠光彩。 一向冷峻的面容微微勾出一丝笑靨。“下次我会改进。”他承诺道。 “是哦,太阳打从西边出来。”金佺对走过来服务的老板点完饮料,笑咪咪地回他一句。她在某些方面来说已太了解他,知道他一向空白的表情是他惯常的面具,想摘拿也难。 她知道凯利尔是“大君”身旁世袭的侍卫,忠实及护卫安全为他此生的生活目标。她欣赏这个朋友,并偷偷地暗恋着他。 “金佳,我要请你帮我调查一个人。” “谁?”提到工作,金佳立即集中全副注意力。 “美国游客,叫冷魅衣,约二十五至三十岁之间。”他详细的描述让她有大概印象。“愈快愈好。” “了解。”金佳点点头。“她是谁?” “多克瑪巴中新来的女人。”凯利尔回答。“我怀疑她是奧格多拉所派来的,今天早上欲行刺于『大君』。” 金佳的脸浮出一丝忧虑,为他、也为“大君”。凯利尔是她所爱慕的对象,而“大君”则是可动摇土耳其的领导者。“你自己也要多小心。” “我会的。”他等着老板端上饮料。“这次算我请客。” *** 冷魅衣依稀靶觉有人正抱起她并且移动。被一个人抱着走……这跟她童年的幻想不谋而合,她满足地朝温暖的胸膛偎紧,唇间逸出几不可闻的叹息。 “嗯。”当那股力量正欲将她放在柔软的床上时,她反而撒娇地抗议了。“人家不要……”脸颊还帖在那个结实温暖的身躯不放! 若不是怕吵醒她,辛还真想好好笑几声。嗯,至少睡眠中的小火人儿并不讨厌他呢!他轻轻板开她紧抓的手,这才回头对跟在后的小女仆吩咐。“她一醒来就马上通知我。” “我知道了。”多儿忙不迭应道。 冷魅衣一直睡到快中午才起来。她捶捶微痠的肩胛、动动僵硬的脖子。自从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后,她老是在睡觉,而且还愈睡愈累!她眨眨眼,认出是在自己的房间內,而多儿也许是累极了,居然蜷在沙发上睡着了。不想惊动到她,冷魅衣悄步走出去,想到外面的环狀花园散步。 她走了一段距离后,便隐约听见随微风飘送过来的嬉闹声,有女人也有小孩的,越往前走就愈大声。 那是一座相当大的泳池,一些容貌出众的女人三三两两的在池边或坐或站,而旁边都跟着她们的侍仆,小孩子到处跑来跑去。 是雷.萊恩.巴亚斯的其他妻妾!冷魅衣过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这个答案,随即嘲笑自己的迟钝,方才看到丹宁斯时不就该想到了? “孩子,要不要一起下来玩?”丹宁斯也发现她了。 其他女人纷纷转头看她,有的亲切一笑,有的却马上蹦起脸,有的皱眉。而所有表情中,好奇是唯一的共通点,大家都对这个没受过训练就幸蒙召寵的女人频频评头论足,并暗地拿自己作比较。 “这边坐。”丹宁斯招呼她,那些女人不时看向这边,却没有人愿意过来打招呼。 活!冷魅衣在心中骂道。残忍,将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 “你真的从来没有想离开过吗?这么认命?” 丹宁斯被问得一怔,视线迷濛起来。好久以前,也有人这么问过她。一个伤心气愤、有银发金眸的女人。 “没有。”她的答案仍如往昔坚定。“你会离开你所爱的男人吗?” “如果像这样被关着,我会。”冷魅衣果決地回答。“自由胜于一切。” “没有爱,走到哪里都不会自由。”丹宁斯流露出少女般眷恋的微笑。“我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自由,但与我何干?守在自己所爱之人身旁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自由。”爱之深、念之切,自从发现爱上“大君”后,她愿以一生换取他能给的幸福。 “原来你在这儿。”“大君”的声音低沉的响起,除了冷魅衣顿然僵化且不肯起身外,其他女人忙不迭地欠身揖礼。 “你们都退下。”恍若未视她无声的抗拒,他将手搭上她的肩,硬是按下她急忙欲起的身子。她不放弃地再试,这回他施加的劲道像要捏碎她的肩膀,冷魅衣恼火地将头撇到另一边。 “干么不让我退下?”她语气很冲。“这次别说我又没服从你的命令。” “有精神骂人了?”他将手伸入她的头发中,青丝在他指间滑落,柔软光滑。“肚子饿了吗?”他头也不回朝后面的仆侍挥手。冷魅衣眼看他们忙碌地将手中提篮中的桌巾取出,铺成一筵丰盛的野宴;两人的宴会。 原先辛对她在一觉醒来后的失踪万分焦急,直到守门人告诉他她往女人们常聚会休憩的园中泳池走去,他才算放下一颗心。 “她看起来怎样?是不是情绪激动什么的?” “没有。夫人看来有点昏沉沉的,也许她只是想到花园散散步。” “是吗?”辛不可思议地点点头,彷彿冷魅衣先前致命的攻击只是自己在作梦。他必须赶快过去看看,谁知道她现在会有什么反应。当他快接近花园时,神出鬼没的凯利尔先在他身后轻咳一声,待他霍然转身时才开口。 “她正和丹宁斯夫人在一起。”凯利尔尽忠地报告着。“她看起来很正常。”这种人才可怕,杀气收放自如。 虽然还是被吓了一跳,但程度已不如前几次严重。凯利尔至少都事先预告他的现身,辛顺顺突然加速的心跳想着。 “是吗?”辛想了一下。“回去要人准备野餐篮过来,我和她要在花园里吃饭。” “是。” 辛和凯利尔一样納闷冷魅衣突然出手攻击的动机。他知道小火人儿也许讨厌他,但绝没有恨他到欲除之而后快的地步,而且那时冷魅衣行动太古怪,彷彿是个受到命令的士官执行任务。 “希望你会喜欢『卡沙瓦』。”他拿起一盘满满的食物递给她,见她没有伸手接过也不生气,遂将它放到她面前,迳自倒起葡萄酒。 本嚕咕嚕!冷魅衣发现自己挺没骨气盯着那盘看起来黑得乱七八糟、闻起来却香得可以的东西,手比大脑先一步背叛。 辛在心里偷偷地笑了。他看着她咬下一口后的不可思议表情,接着整盘东西亦被席捲一空。“卡沙瓦”的外面包层炸得香脆的米饭,其中是绞肉、蔬菜,简单可口。 “——还可以啦!”冷魅衣拍着肚子不甘不愿算作赞美。“比起我们中国的饭糰来说油了一点。”她啜了一口葡萄酒,甜爽涼口,地中海风味,也许是塔索斯地方那儿的,她不知不觉说出自己的猜测。 “完全正确。”辛对她的猜测证实。“你来过土耳其吗?不然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 冷魅衣用一种评判意味的眼光看他。“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对我了不了解土耳其这种事感到好奇,不,这是我第一次来土耳其,也绝对会是最后一次。” 辛并没有假裝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你还是以为我会放你走?”他大摇其头。“你想得未免太天真;没有一个男人在抓到你后,会傻傻地松手。你是我的,小火人儿。” 我不是谁的!冷魅衣很想这样大声叫喊,但却只是冷哼一声。这男人意志力坚定,有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顽固。她仔细打量他近乎全墨的褐发、锐利有神的琥珀眼珠,以及又薄又性感的双唇……如果换种见面方式及场合,冷魅衣或许会很乐意跟他拍拖交往看看,毕竟有个体面的男朋友,一起出去时也很拉风,但现在她只想离他愈远愈好。 “别这样。我和你斗得太累了,只想好好吃完这一餐,请你配合一点吧!”辛轻松地找个台阶让两个人下。“吃完饭后我们可以一起去散步,只花十分钟就好。”他露出幽默的微笑。 这个男人究竟有多少互相矛盾的地方?冷魅衣聆听他风趣的打諢,很难再想起他们初见面时,那个看来冷酷得几乎令人无法正视的男人。 “我看你和丹宁斯谈得挺合的。”辛又倒满一杯酒递给她。“她跟你聊些什么呢?” “聊她留在这里一辈子的原因。”冷魅衣被转移意力。“我不了解她真的就甘心被养在这里。” “美国人是『不自由,毋宁死』的支持者,我能理解你的疑惑。”他又道。“其实这种生活对她们来说也不吃亏。被选进来的人若为我生了继承者,我绝不会亏待他的母亲,没有,也可保一生的衣食无缺。” “但却被关在这笼子中当金丝雀,只要你一开口就把衣服月兑掉供你享用。”“金丝雀就是供人观赏逗玩。” 她一想到竟然有人甘愿这样做就觉得火冒三丈。她斜睨他一眼。“你知不知道什么叫『aids』?”这种人怎么看起来还如此身强体健。 他并没有如她想像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你在吃醋吗,嗯?” “岂敢。我只是不想倒楣的被传染罢了。” 他笑不出来了。盯着她半晌,才赞叹地点点头。“我从来没有被一个女人说得哑口无言。行!” “谢谢。”她没注意到自己的唇角微微上扬,媚态橫生。“你那些女人并不是没有大脑,只是你不给她们张开嘴巴的机会。” “你也是我的女人。” “谢了,别给我乱戴这顶帽子,会闷死人的。”她冷笑。“我很自私的,关系宁可一对一,也不愿意玩『三人行』、或『大家一起来』。就算我和一个男人上过一百次床,我也不会是『他』的。” “没想到你还挺『博爱』的。” “男人可以玩女人,女人为什么不可以玩男人?美国有一个女明星叫伊丽莎白.泰勒,她呢,可是我的偶像。她今年才结了——” “女人,你话太多了。”辛觉得非常刺耳。他当然知道那个“玉婆”;居然有人崇拜她的人生处理方式! “看样子你也知道她是谁。”冷魅衣满意地看自己嬴了一寸,准备更进一尺。“男人一生中不停地换女人被叫做『风流』,女人却被叫做--” “『』。”辛残忍地吐出这个字眼。“女人本来就该乖乖地待在自己伴侣身边,从一而终。” “没错。”冷魅衣并不否认这种仍存在社会中的双重标准,因为就算自己不想承认,事实依然存在。“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 辛有些诧异于她落寞的口吻,才欲更进一步追问,凯利尔却选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大君』,索密斯殿下要见您。” 冷魅衣真高兴有人打断他可能更深入的詰问,她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个冷肃的年轻人,她从没仔细看过凯利尔。 黑眸视线相交,她清清楚楚读出他对她的厌恶。 第五章 索密斯是一个十分斯文俊美的年轻人,辛仍记得小时候男孩子野在一起时,这位堂弟总安静地佇立在一旁微笑的情況。真奇怪,小时候总觉得他好老气橫秋,现在却觉得他好像还没长大。 “打扰你了,『大君』。”索密斯看来神清气爽。 “坐。吉提丹茶?”辛还记得他嗜茶却不爱咖啡的特殊地方。巴亚斯一族都视咖啡为命,唯独他例外。 “谢谢。”索密斯接过淡香飘飘的茶杯。寒暄过后,索密斯把话切入正题。 “我听说前阵子的事了。”索密斯凝重地看着他。“你还好吧?” “还好。”辛立刻明白他是指雷差点变成槍下亡魂的情況。“我有个部下受伤,可是不是很严重。”这位堂弟关怀他人的个性依然没变,令他感到十分温暖。 “下个月是我的生日。”索密斯如此表示。“我想邀请你到我那儿吃饭,带嫂子一起来吧!”他忽然用一种觉得很有趣的眼光看着辛。“咦,你这儿是不是多了一个很讨厌你的女人?我是听希瑪这样说的。” “她是很讨厌我没错。”辛老实地承认。 “有意思,居然会有女人不喜欢你。”索密斯摇头,无法想像有人能抗拒得了他这个堂兄的男性魅力。 “她是特别的。”辛不自觉地露齒而笑。 “那我更想见见她了。也许我生日你愿意带她一起出席?” “有何不可?” *** “站住!” 随着这声喝止,原本漆黑的夜立刻被一道道交错投射的灯光打破,照出一个一袭黑缕的女人。 冷魅衣差点想一头撞死。自从她和他同过床后,“大君”天天都召唤她侍寢,然后她被赶鸭子上架似地梳妆打扮,接受什么所谓“爱的艺术”的炉程;她哪需要上这种炉? 一道瘦长眼熟的身影带头从后面追赶出现。凯利尔,她轻轻瞇起了眼盯视,一边勉慰自己还有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机会的,失败乃成功之母,永远有下一次机会! “顽固的小火人儿。”辛老早以一种守株待兔的姿态在他的寢宫等着,被带回来的冷魅衣看了就有气。她驕傲地扬起小巧的下巴,似乎无言地宣布她下一回的行动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 辛原地不动地弹弹手指示意她上前,她的反应是将头撇到一边。 “我不会过去的!” 辛不生气,他早猜到她会火大,而他是带种恶作剧的心理。 “那我只好过来了。”他敏捷地几个大步马上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轻松地将欲张牙舞爪的人儿打橫抱起,唇攫住她。 如同前几次,她几乎是同时就沉溺在他散出的魔力,她怎样都无法挣扎,继而沉沦。 待她重拾清朗的意识,她已经被赤果沉重的男体压倒在榻上。她耳边听见他略带急促的呼息,他正舌忝吻她精致的耳廓。 好恨!每天每次都这样!她趁他略抬起躯体时赶紧挪开,拍掉他在她身上游移的大手。 “嘿,嘿,嘿。”他才不理会她对他而言九牛一毛的力道,他巧妙地让她又“情不自禁”自动“滚”回他怀中,差点害她喘不过气来。 冷魅衣一直想不透这傢伙干么还是对她情有独钟,那他后宫养了那批娘子军又是干什么用?干么不去过那种左拥飞燕、右抱西施,头枕杨贵妃大腿上,腿让王昭君拿捏的生活娛乐才对,老这样跟她廝廝杀杀的是他的新游戏是吧? 不过,此时全身睏懒的她不得不承认,他的身躯棲在她身上的重实感却令她感到舒适安全。翻转过身,换她在上方,他就是一席最温暖舒服的床榻了。大手悄悄溜进她胳肢窩,手指顽皮地开始弹动。 “别这样!炳!别--”她最怕痒了,拚命扭闪之余,唇中忍不出逸出银铃似笑声。 他喜欢听她笑,他的小火人儿是常常笑;不过都是那种要笑不笑的讥笑,他尚未听过她纯粹为喜悅而笑。 沐浴在她的笑声中,心里顽童的另一面开始飞扬。“来。”他替她披上法兰西丝布袍。他牵着不明所以的她穿过迷宫阵的走廊,来到一扉红杉木门前。轻轻打开门露出里面的空间,瞠圆她的眼。 其实里面的东西很普通、很普通,是文明世界中,有人居住的地方就会有的东西,只是——“怎么可能……你们怎么可能会有这个!” 辛好笑地反问:“不然你以为这棟多克瑪巴从一楼到五楼的高度,仆人是怎么送菜送饭什么的?只怕他们爬阶梯不爬得得心脏病才怪。”他搂着她进入电梯,它以快速的速度直线上升。 说真的,如果不是厌恶在先,冷魅衣还真不得不承认多克瑪巴这座宫殿是建筑界独一无二的艺术结晶,揉合进古典建筑的美感及现代科技的方便,美轮美奐之余尚舒适无比。但看到“电梯”不比看到那些西方的盥洗设备或现代化厨具更令她震撼。 “那么你一定也会说英文喽!”她敢确定“大君”八成也到西方世界唸过书。 “我是麻工毕业的。”他似笑非笑透露出雷的学历。 “哈!”她用力瞪他——一只接受过男女平等教育的沙猪?该不会是用钱砸来的吧? 他敲她额头一个响记。“你在想什么?别告诉我你认为我是靠美金得到那张证书的,少这样侮辱人哦!”电梯已达最顶端,门徐徐开启。 迎面而来的是沁人心脾的夜风,她赫然见到一大片各色薔薇,在绿叶襯托下,红的紫的黄的白的怒放着,互相争妍。使人有种恍惚,犹如走入一片花海。 “漂亮吗?”他轻轻攬住她的肩膀,走向一旁白色的涼椅。 “嗯。”这种意境真的好美。满空闪亮的星斗似眨眨合合的眼睛,照映在这露天阳台上的一花一叶上。她并没有跟着他坐在那张长长的涼椅上,反而着迷地对一丛丛玫瑰东模模西瞧瞧,辛看着她的黑发被星光撒得点点发亮,笑弯的眉宇间不是世故的做作及嘲弄,赤子似纯与真由点点娇态中流露。他猜她一时忘了自己的存在,不然他也不能见到她这另类风情。 等她回头,发现自已嘴边竟漾着笑意时,凜然僵住了神态。“你--” “现在再板起脸就不可爱罗!”他警告地摇摇比出去的食指。“让我们先休战吧,我并不想开砲。” 他见她的脸色经过几番挣扎,终于弃械投降。“在这样漂亮的地方是不适合吵架。不过,这可不代表我不讨厌你。” 辛笑笑,眸色加深如醇厚的威士忌。“以前我父母也喜欢来这儿玩。” “听丹宁斯说过,”她迟疑地走近,并未听从辛的示意而坐下。“你的母亲是法国人,跟你父亲——呃,分开时带走你另一个双胞兄弟。” “是的,因为她受不了我父亲拥有其他妻妾,所以离开了他。”他比比四周。 “不过她在我父亲心中还是有相当重的分量,这座塔顶花园就是为她所砌,以便她心情烦郁时得以散心。” 的确对心情有所帮助。她的头顶是璀璨无遐的星空,下面却是一片灯火辉煌的市景,任谁也会心情开阔起来。 “我小时候也喜欢看星星。” 辛挑挑眉。不知她是否意识到自己所道出的历史,他们之间通常瀰漫的是针锋相对的言词或屈服较劲的。除了在沉睡中,他也是首次看见她如此柔和甜美的表情。不知不觉的,他想起早上看过的报告。 凯利尔果然不负他的委令,今天早上便交给他一份厚厚的报告书,详尽載述冷魅衣自出生至今二十八年华的点点滴滴。凯利尔执行委令的态度完美,好得令他有些吃惊。 “她是那个冷氏家族的人?”一頁一頁翻下去,辛满脸不掩讶异的神情。原来冷魅衣是冷家的私生子,不满十八岁便被大家长冷日新断绝血缘关系;为了她抗拒他所安排的政治婚姻而被赶出家门,尔后半工半读地唸完大学,找过一、两份秘书工作,最后选旅游写作为职。 “那她怎会被希瑪带进来?” “很有趣的问题。希瑪是在一家三流妓院发现她的。希瑪那时心急于『大君』急切要人的命,尽避觉得昏迷不醒的她是有些古怪,依旧带进来。” 这样说来居然还是自己间接害了她!也许是他煞然凝下的脸色令她蹙眉吧,她站到他面前抬手在他眼前摇摇晃晃。 “嘿,你睡着了吗?回魂喽,魂归来兮!” 他轻轻一笑,一把拉下她,让陡然僵直的桥躯靠入他怀中。“别动,我只想这样抱着你就好了。”在这一刻,他需要确切感觉她的存在,来弥补心中某处角落的空洞。 知道挣月兑不了那双铁臂后,她嘀咕了几句。 “你说什么?”那么小声,一定不会是他的好话喽。指尖偷溜到她的腰窩,他可是很乐意好好提醒地他“一指神功”的厉害哦。 “没——什么--啦!”她逃开他的“偷袭”。“我只是在想,哪有人这样抱着人家,我又不是玩具熊。”还这样胡模人家的头,乱了她的发。 玩具熊?他埋入那头髻发中,闷闷地笑了起来。这个比喻真妙,果真确切点出他拥她入怀那种温暖熟悉的亲切感,甜蜜回味得令人爱不释手。 两人一直坐到繁星渐減、天空泛白才回去。 *** 冷魅衣一直睡到中午才清醒,她才动一体,就发现有条沉重的、男性的胳膊搁在她腰上。对了,她昨晚和“大君”一块跑到阳台上看星星,看到自己睡着了,才被“大君”抱回来的吧! 靶觉好奇怪,她从来没有这么近见过男人的睡脸。他的样子平静而疲倦,情不自禁拨开他掉落至额前的垂发,并未察觉自己这个动作充满多少爱怜。 恍惚之间,她记起自己在少女时所編织的美梦,在某个清晨醒来,发现自己倚偎在爱侣的怀中,几个可爱的小萝蔔头跑进房来闹他们起床。男孩像她,女孩像他奇怪的是,她幻想的小女圭女圭竟有着“大君”的眼眸及她的浓眉,可笑呵!她在奢梦一项奇迹—— “早安。”徐徐清扬起来的呼吸显示他的醒觉。这种一醒来就发现温香软玉满怀抱的感觉真不赖。他懒散地想着,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微笑。 他们都心知肚明,昨天晚上是一项转合的契机--由她来下抉择;他们是要继续打这种我逃你追的僵局战?抑或是她放弃逃月兑的念头?又或者一种最不可能的可能--他会放她走。 其实——她默默打量他,跟他和平相处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吧?“我还是会逃,”她老实地招认。“不过我也不想反抗你,你总是表现得和我想像的不一样。 我以为像你这种人会是一个专橫到残忍的傢伙,对女人当动物一样对待,就我前几次逃跑行为而言,你大可用鞭子活活打死我。” 说得我像长角的魔鬼似的。辛懲罰似拍她一下。她想逃也没关系,反正孙悟空是翻不出如来佛手掌心。“我得走了。”他眷恋地以指尖轻描她的唇缘。“晚上再来找你。” “哼,只怕你会大失所望。”她总觉得要反駁些什么来先充面子。“我才不会洗香水澡,然后擦脂抹胭跪着等你来。” “你不讲我倒还没想过。”他笑得兴致勃勃兼恍然大悟。“我会期待。” *** “啊!” “哈!” “我快累死了,拜托,让我休息一下好不好?” “不行。” “我快撑不住了……哎呀!” “……嘖,女人体力就是这样差。”他丟下剩下的三张牌。“我又贏了。” “……我死掉了。”她可怜兮兮地趴在桌面上,挥动假想的白旗。“每次都是你贏,不好玩。” “再来一局吧!”他俐落地又开始切牌洗牌,动作流畅无比。 “我认输行不行?”冷魅衣真是败给他了。“你从七点一直玩到现在快五个小时了呢,你不累我都快挂了。”这傢伙在发什么疯啊,这是世界级的最新酷刑吗? “哎,你这样讲就太不公平了。我是怕你无聊才陪你玩吶。”他很无辜地摊开手掌。 “无聊!”她嗤之以鼻哼哼。“你可以到拉斯维加斯去当大亨了。” “我没想过居然有人不会玩牌。”她连拿牌的手势都乱七八糟,不过她学得也很快,玩不到三回就已经以一反三,最后还与他拉成平手。 “没机会玩呀!”她不自觉说溜嘴。“我爷爷不会准我们玩。” “哦?”坦白说,他无法想像如此爽朗率性的女人会出身于保守严谨的环境,但或许是物极必反作用也不一定。 凡在商场上打滚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过冷日新,他是个白手起家的成功案例,而冷氏企业更是美国经济幕后的黑手,如果冷日新也将面对商场时的冷硬运用在家人身上,未免太绝了点。 当他们又重回昨夜的塔顶花园时,已是夜更露重,繁星看来似乎比昨夜更明。 他们靠着齐胸高的围墙,眺望下面疏疏点点的灯光,她突然开口,任语音让夜风拂去。 “我呢,是个私生女。” 是的,他知道。“唔,我也是。”珍娜露当年在多克瑪巴地位并不高,即使她相当受寵。 凝神半晌,她的声音又縹緲地传来,风为她的长发染上玫瑰的香气。 “喂,”她知道,如果她现在一旦开口,明朝会后悔无比。可是,她着了魔似有股一吐为快的冲动。“我说个故事给你听。” *** 二十三年前 趴在木制的窗抬上,小女孩欣羨地看着楼下嬉耍一团的小孩。他们自由自在地蹦跳逐闹,令她再也按捺不住小孩子好动的细胞。她偷偷地打开房间,左顾右盼确定没人后,才一溜烟跑下二楼。 “我也要玩!” 孩童们愣了一下,全安静下来,一个男孩忍不住开口轰她。“你走开啦!讨厌。” 冷魅衣呆了一下,倔强的小浓眉扬起。“为什么?” “因为你是烂女人生的小栏货,没有资格住在这里,当然也没资格跟我们玩喽。”小男孩得意地将母亲无意间教的话倒背如流,并不知其严重性,只知道一定是很刺耳,可以让她羞羞脸。他忍不住愈说声音愈大,其他小孩不明究理,也一直点头附和。 “对!没有妈妈的丟脸!”另一名小孩也发动砲攻。“冷魅衣没有妈妈。” “你胡说!”小魅衣脸胀得鼓鼓红红的。“我也有妈妈啊!” “谁?”小男孩故意很大声反弹。 “嗯——我妈妈就是我妈妈呀!” “你妈妈是谁呀?我怎么没看过她哩?”小男孩步步逼人追询,大有兴师问罪之意,其他小孩发出一阵哄笑。 “我知道,她妈妈一定长得很像巫婆,所以躲起来不敢见人了。”一个小女生很恶毒的接口。 小孩子的观念中,只有父母灌输的是非好恶,冷魅衣是在更大一些后才豁然领悟。 “不许你说我妈妈的坏话!”虽然自己也都没见过这位生下她的女人,但那种羞辱的伤害性仍深深在她心头划下一刀。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年纪大他们一截的少年走了过来,小孩群才止住这股骚动。 冷魅衣没有注意到其他,也不知道自己眼眶早红了。不许哭!她告诉着自己。她不知道少年眼锐地发现她的眼泪,将其他人打发,也没知觉自己被他牵着走入房子中,轻轻来到一个房间。 “妈。”冷奇轻轻地开口,臥在床上翻书的少妇已看见这个哭得一塌糊涂、却依然可爱透顶的泪女圭女圭,立刻把书一放,披件毛衣就准备下床。 “不哭啊,小痹乖,你怎么哭了呢?”少妇三步併两步跑上前,纤臂吃力地抱起她,冷奇赶紧上前扶她一把,安顿她们坐在床上。 “妈。”冷奇大有无可奈何的说教之意。“小心一点好不好?你——” “喂!”边拍抚怀中小女生的背,少妇很不客气丟给儿子一颗大卫生丸。 冷奇没奈何举齐双掌,一副“对不起,我下次不敢”的模样。 少妇哼了一声又回头专心于安抚的工作。还是生女儿比较好,这娃子粉雕玉琢地多美啊! “发生什么事,告诉嬸嬸好吗?”她香香怀中那头绷翘的黑色发髻,手指轻触吹弹可破的小脸蛋。 她知道,冷魅衣于冷家是相当不受欢迎的“存在”,讲难听一点她被视为耻辱--一场寻花问柳所遗下的结果。少妇仍记得六年前那名大月复便便的风尘女郎上门发泼的模样,而她的公公愤怒之余,却也无可奈何签下一张天文数字的支票。 于是冷魅衣就这样被“买”了下来,且为了面子起见,报户于元配名下。“爸爸,您不能这么做!”冷妻唐文雅极力反抗这种安排。“她是那个——那个女人生的小孩啊!” 冷日新不耐烦回答媳妇:“你就忍耐一下,反正只是挂名而已,又不会死。” 唐文雅见对公公无计可施,丈夫又一脸吊儿郎当,忍不住气哭了,冲到抱着女婴的佣人面前,狠狠给她一记耳光。 “文雅!”冷日新大喝。“你克制一点,太失面子了!”就算在自家佣人面前也是一样。 “面子、面子、面子!你们只顾面子不顾里子。”她恨不得将女婴一把拋出窗外。 “张妈,送三夫人回房间休息。”冷日新用力撳下叫人铃。 “不祥的东西!”冷日新满眼厌倦望向因挨打而惊醒哭闹不休的小女圭女圭。“谁都不许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少妇将思绪从回忆中拉回来。“小衣乖,不哭了。” “嬸--嬸,为什么只有我没有妈妈?”小脸蛋上泪汪满布。“我妈妈呢?” 你妈妈为了一张支票把你卖了,八成正在和其他男人快活。“我不知道。” “你是大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呃——我是真的不知道。”她急忙补充。“不然嬸嬸当你妈妈好了。” “嬸嬸是阿奇哥哥的妈妈,不可以当我妈妈的。” “没关系,你可以当我女儿,阿奇的妹妹。” 一直到冷魅衣十二岁时,连这丝长辈中的暖情也随风而逝,冷奇的母亲死于子宫颈癌,这个体弱、生性却无比乐观的女人始终被冷魅衣视为真正母亲。 临终前,她要求单独跟冷魅衣谈话。 虽才十二岁年纪,冷魅衣已长得罕见的艳丽、甜媚柔娇。冷日新在两年前也终于开始注意到这个孙女,并准备加以培养其才貌,想将她攀上一门有利于冷家的政治婚姻,也不枉花钱买她。 “这是我个人的存摺及印章,你收着。”少妇的声音虽虛软,却非常清晰。 “我不能收,干妈。”冷魅衣吓了老大一跳。“你应该……给奇才对。” “我不担心那孩子,我担心的是你啊!” “干妈……” “孩子,我知道冷家待你不是很好,一有机会,你就走吧!”她口出惊人之语。“你在这里一辈子都不会快乐,到外面去找你的天地吧!”这朵临风盼姿的野玫瑰不该闷死在冷家这密不通风的阴暗温室中。 “不,”冷魅衣惊恐地发现对方正在交代遗言后事。“干妈,我要留在您身边陪您一辈子!” “我没有一辈子可言了。”她冷静地反駁。“不许哭,你该为我高兴,我可以去见你干爹了。” 冷奇的父亲早年因飞机失事丧生,尸骨全无。 “干妈!”冷魅衣的泪仍如珍珠断线般掉下,滚落面颊。 “小衣。”她模着冷魅衣浸湿的皮肤。“你还年轻,人生还有很多很多转机,别管你爷爷怎么说,帮自己找点快乐。”冷魅衣不是自愿出生在这种环境,但她可以选择离开啊! 冷魅衣一直哭一直哭,根本不肯听进她的话…… “她是在半夜中去世的。”冷魅衣一直以为自己够冷静--直到他伸手轻掬她的泪花,才知道自己又哭了。 “那不公平!”她激动地甩开他的手。“她是那么好的人,老天爷却只给她那么薄的生命。那不公平——”一向冷淡傲睨的面具下,她只是个伤心欲绝的小孩。 辛轻轻地搂近她,住她发洩激动的情绪。 “干妈死后,我被爷爷送入一所女子中学就读,插花、书法、女红、茶道、烹飪……他认为日本女人是全世界最乖巧温顺,他按照种种传统来塑造我,以便控制我。好长一段时间,我渴望他的关心及爱,一一按照他的要求做任何事,只希望他可以正视我一眼。” “但他没有?” 她干笑一声。“他认为女孩子都一样,只要适当地『包裝』一下,找个适当时机,选蚌最高价码『推销』出去就可以了。冷家的女孩都一样,只是一群没有脸孔的女圭女圭……” 冷魅衣是四年后才发现这个道理的。那年,才刚进入公司不久的冷奇不顾冷日新的反对,毅然決然选择戏剧为职,暴跳如雷的冷日新当场扬言取消他的继承权。 大部分小一辈的均暗自心喜。冷奇原可是內定的企业继承者,如今可少掉这个强劲的競争对手。 而冷魅衣是少数去送行的人。 “嘿,别绷着脸。你该为我高兴才对!”冷奇疼惜地揉揉堂妹的脸颊。“笑一个嘛!拜托,如果爷爷真的把事业交给我管,不如把它们烧成灰撒太平洋还比较快哩,我又不像阿焰,他才是块管钱的料。”他看向安静的堂弟,后者冷冷瞥来一眼,依然不说话。 “冷家的事业就拜托你了。”冷奇心直口快。“但你必须先接管才行,你得提防修恩叔叔,他看你很不顺眼。” “我会的。”冷焰牵住冷魅衣的手,一手则和冷奇相握。“我也会好好照顾小衣。”他们三人都是家族中的孤儿,是孤独强化了他们之间的手足之情;在同一圈的绵羊群中,他们三只都是黑的。 稍后,她在高中要毕业时认识了西恩。 “谁?”辛追问。 “我的男朋友。”冷魅衣淡淡解释。“我曾经想嫁给他。” 他注意到她正在观察他的表情反应。 “哦。”他是竭力想摆出一副淡然的模样,但语气仍流露出一丝嫉妒。 她嗯哼一声,一脸坏透的表情。 “你在嫉妒?” “对!” 冷魅衣难以置信地扬起一边的眉,这个绝对的大男人会如此坦率承认令她错愕。“为什么?” “因为我非常非常喜欢你,我头一次对女人有这种感觉。” 双颊无法自制地逐渐发汤,眼儿在发热。停止这种无聊可笑的反应!她在心中大声地警告自己。这傢伙一定也对那票娘子军说过相同的话。 她很快地别过脸去,不愿让他瞧见自己的脆弱及渴望。“说得……就跟真的一样。” 她永远不会忘怀那种被撕裂的惨痛背叛教训,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悸动,她再度开口。 “西恩是我学校附近杂货店老板的儿子。很活泼的一个男孩,笑口常开。他是我的初恋情人。我们开始计划一棟白色烤漆小屋、两三个可爱活泼的小孩,一座五彩的小花圃,也很认真地挑好结婚对戒……”她顿了一下。“然后我犯了一个大错。当我爷爷知道我们的事,召我上前询问,我不但一口承认,还希望得到他的祝福……” “你说什么?” 冷日新将手杖往地面重重一击,苍老却凌厉的黑眼瞪着这个孙女。 “我想和西恩结婚——”没说完的话被冷日新以暴烈的手段打断。他掄起手杖劈头就往她劈过去,冷魅衣根本闪躲不及,右肩挨个正着。痛徹心扉的不仅是来自身体的疼,还有长久以来的冀望被敲碎。 如果冷日新的责打是出于关爱,她无话可说。但冷日新接下来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杂货店的儿子?这种人要钱没财,要地位没名气,不许你和他在一起,太没用了!”冷日新顺便丟出一颗炸弹。“我打算安排你和维特参议员订婚。” “什么?”冷魅衣瞪大了眼。那个肥皮油肉、一见到她就笑得很色,年纪比她大三倍有余……“爷爷,您别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开口的是一直在旁冷眼观之的唐文雅--她从不被允许开口喊“妈”的女人。“也不看看你自己,维特先生还肯娶你就算你走运。”那种鄙夷的眼光将言下之意点得很明:婊子生的女儿还是婊子。 “你不准再和那个西恩见面,维特先生本来就想等你高中毕业娶你过门,看来痡o把你们的订婚日期提前,免得夜长梦多。” “爷爷!”她情急地大叫。“我爱的是西恩啊!” “那又怎么样!”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霎时粉碎她原先的世界。 她一直以为,只要博得爷爷的欢心,便可让他重视她,进一步疼爱她。 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冷魅衣甘心任他像摆弄洋女圭女圭般安排自己,只求他会多注意自己一眼。 如今她才猛然顿悟那种注意并非关爱,而是那种对自己资产有多少价值及利用的重视。那,她是什么? 祖孙摊牌后,冷魅衣便等于被软禁在家里,连上个廁所都十分不自在,尤其是唐文雅那种不屑讥讽的冷睨令她头皮发麻。而,就在她计划如何逃出去找她的爱人时,西恩却先来找她了。 不可思议的是,冷日新竟放他进来。 “西恩。”她想冲入他的怀中,但西恩却如见鬼魅似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停下脚步,疑问地看着他。“西恩?” 饼了很久,西恩头垂得低低的,音色暗哑却清晰地将话一字一字吐出。“我们分手吧!” 她伸出的手臂僵擬在半空中--也收不回来。“西恩?” “我不知道你居然是冷日新的孙女……我们背景什么的都差太多,距离也太大……之前我就觉得我们彼此不合适。我累了!” 冷魅衣面色灰白,嘴唇发抖。“你说什么?什么叫我们不合适?” “就是我说的那个意思……我发现自己没有如想像中爱你。” “我不相信!”她费尽力气才克制住自已不崩潰,她看见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什么——愧疚?“西恩,发生了什么事?”她试探地揣测。“是我爷爷对你说了什么?” 他很快移开视线,不料这种态度反而更加证实自己的猜疑。 “他到底对你说了些什么?”她感觉受到伤害,疯狂的想反击。“跟你说什么有钱没钱、门当户对的事情吗?还是他跟你说我是妓女的女儿,所以配不上你?”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愤怒的指责中,流露出多少自暴自弃。 西恩显然也被激怒。“这些你在以前就该告诉我了,你却什么都没讲。” “有人会把这事挂在嘴边吗?有谁会到处去宣扬自己的妈妈是『卖肉』的?” “你怎么这样讲话?” “……我们大吵一架,然后就这样分手了。”当事者说得简简单单,旁听者却听得火大难当。 “那个笨蛋就这样放弃你?” 冷魅衣微微耸肩。“以我爷爷的财力,想整垮像西恩家那种杂货店根本是吹息之间的事。他为了防止我『败坏门风』,就算是花再多的钱把人砸走都行。” “你难道没想过要再去找他?” “有。”冷魅衣淡然一笑。“所以爷爷把我赶出家门。” “你说什么?”冷日新扬高声音詰问。他不了解自己原本精心掌控的棋,何以乱了整局棋盘?难道他真的老了,不复当年的威严?所以才没有人要听他的话。 “我不会嫁给维特,就算是爷爷您的希望也不。” 瞧着老人铁青的脸,她本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掄起手杖打她,但杖棍只离开地面几公分,又重重落回原处。 “这算什么?你想叫我失信于人吗?维特先生有钱有势,有什么地方不好?我们冷家丑闻已经够多了,我不会允许再度发生。” 冷日新是真的不懂。他是这么费尽心思为冷家着想,但儿孙们却一个比一个都不领情,一个比一个都还过分。 拿他那个儿子诺文来说好了,他是那般优秀出众,倒头来却被一个街头女人给拐走,还丟人现眼地在貧民区自杀,只留下那个不中不西的杂种给他,每每见到那双湛蓝眼睛就想生气。而老么是还挺争气的,不料却让一场飞机失事抢走了性命,留下孤儿寡母;待长孙冷奇长大后,却为戏剧那种无聊东西离家出走,最好就不要回来! 老人盯着眼前年轻的女孩,火气更旺。当初那个不成材的德儒在外面偷吃后也不懂得抹腥!成天游手好闲,还专捅出这种垃圾簍子让老父捡拾。至于这丫头也不想想,是谁供她吃供她喝供她穿供她住!这丫头分明是恩将仇报,连养条狗都懂得认主人! “如果你不想嫁给维特,就给我滚出去。别指望我会再出钱养你。”冷日新下最后通牒。 “好。”冷魅衣果真马上掉头举步就走,倒真把冷日新吓了一跳。待见到那双同他一般倔强刚決的眼,他顿时有种大势已去的失落。 “魅衣不会忘记爷爷的养育之恩。”她看着冷日新漠然回过身,没再看她一眼,强压下一股泪意。 “我离开冷家时对自己发誓,如果没有闯出一点名堂,绝不回去。”她苦笑。“我很快就学到:钱虽然不是万能,没有钱却万万不能。一个没有大学学历、孤单没人关照的女孩是走到哪都会碰壁,再加上我那时性子过傲,连好不容易找到的咖啡厅服务生工作也砸掉了。” “你说你有去找过那个叫西恩的傢伙。” “我是啊,但他们早就搬走了。后来我才知道西恩一家人不停地被爷爷威胁利诱,弄得他父母惶惶不安,一走了之。” “那并不是理由,如果他真的爱你……” “现在想来那不叫爱。”见他那么激动,冷魅衣反倒冷静下来。“是一种对异性之间的好奇及探索,与其说是爱,宁可说是对被重视、被关怀的渴望。”她唇边泛出一丝讥讽。“人在年轻时,总是笨了一点……” 那一阵子,她每天都精神恍惚地在街头上东摇西晃,住在所谓救济之家有一顿没一顿度日。她頹废的想放弃生命时,寻人已久的冷焰、冷奇终于发现了她。两位堂兄获悉她离家出走,并被断绝关系时已太迟,在纽约人海中找人并不简单,他们找得心力交瘁。 “为什么,小衣?”冷奇为了憔悴的小堂妹而动容,这个奄奄一息的人儿几乎不像他所熟知的娇美少女,十余岁的凤眸中竟盈满八十岁的滄桑。 “如果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我。”冷魅衣的口吻充满温柔及感谢,和平日的犀利橫辣完全不同。“我那时已经瀕临崩潰,他们再晚一天找到我,我染上的恶习就不是抽菸喝酒那么简单,他们是真正、且唯一关心我的人,我这辈子绝不会忘记这一点。” 第六章 当冷魅衣早沉睡许久后,辛依然是清醒的。 他终于了解是什么原因令冷魅衣对“大君”会如此反感看来她已经自动将他和那个冷日新画上等号了。 冷魅衣是那种情愿和乞丐私奔,也不愿侍奉国王的人。 说来好笑,他和她从小生长的环境竟如此大同小异,只不过珍娜露及早攜他离开,不然他也可能变成同她一般愤世嫉俗。 如果她是别的女人,他在听完她的故事后,会立刻安排让她离开土耳其。 如果她是别的女人,他就不会产生这种无法克服的,无法让其他的女人取代她。 如果她不是如此率性特殊,他就不会对她着迷,甚至执意自掏腰包,要她从头到脚都徹底属于他。 再一次,辛不禁怨恨又感谢老天爷。 靶谢的是让他认识她。 怨恨的是竟然让他在这种情況下认识她。 他微微苦笑,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一大片云背上轻点,抚向那已淡不可见的红痕,希瑪厉鞭留下的杰作,在鞭子落向她的那一刻,她是不是已经決定要恨他了? 辛知道他们之间目前短暂的和平是他强迫用的欢娛换来的。她就如名副其实的火焰,点燃后是如此可人,可是的屈服并不代表她会永远属于他。辛很想告诉她一些不可能说出来的事,想告诉她他其实根本不是“大君”;想告诉她他不要那些所谓后宫佳丽,只要她;想告诉她…… 辛终于向逐渐朦朧的睡意投降。 曦光悄悄在她脸庞上移动,刺激着她脸皮下的眼珠。她娇懒地哼了一声,才满足地睁开眼。 “女主人终于醒了。”很显然小多儿已经等她起床等得很久,大大松了口气。 “几点了?”眼睛似乎有点腫,她昨天居然哭了,还哭得挺兇的。 昨天放纵自已发洩情绪时就知道自己今天会后悔。她缓缓吐口长气,只想又栽回睡梦中。 “快中午了。女主人请你快起来,多儿好帮你打扮打扮。” “干么,”她一动也不动。“送给哪只野兽吃是吧?” “『大君』说他中午要接你一块出去。”多儿情急地将她从床上拉下来。 “好多儿。拜托,我还要睡啊。”冷魅衣很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又想赖回她软呼呼的被窩中……奇了,她什么时候走回来的,她毫无印象啊! 她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多儿赶紧又开始把她拉起来。 “不行哪,『大君』随时会过来,我必须帮你准备好等着。”这个女主人也真奇怪,目前她可算是“大君”身边的大红人耶,但看起来却是那么讨厌这种殊榮,多儿真的不懂。 “吵死了。”冷魅衣索性抓起枕头蒙住头。 多儿也不知打哪橫生的力,硬是拖她到梳妆抬前。“不行,我一定要帮你打扮打扮。”砰地按她坐下。 “噢!”冷魅衣真想揉揉摔痛的地方。唉!她可怜的。 “帮女主人绑成马尾好不好?”多儿其实已经忙碌地在她头上紮缎带了,一双小手又快又俐落。 多此一问!“多儿,”她的头怎么闪都闪不过那双手。“我不会跟那个傢伙出去,你别弄了。” “为什么?”一道懒洋洋的男音飘来询问。“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才对。”辛悠悠哉哉踱近她。 冷魅衣没有勇气转身面对他,仅敢僵硬地瞪着镜中逐渐靠近的倒影。“我干么该觉得高兴?” “我记得有一只金丝雀一直想离开鸟笼,如今主人想带它出去溜溜,它居然不愿意起来了。”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们要去哪里?”冷魅衣好奇地东张西望。他们走在安卡拉新旧景象并存的街头上,她近乎着迷地看着一景一物。她飞过大半个地球,正是要来欣赏,并记录这个国家的风情。 旧舍新筑参差不齐的景色该是不雅观的,但在此处却显得那么理直气壯,交融在一起。 “土耳其是个地跨欧亚的国家,深受回教文化的影响,清真寺到处可见。在安卡拉是比较看不出来,不过伊斯坦堡就比较明显了。你看!”他伸手指向一所小小的清真寺。 冷魅衣不解地看着地,搞不懂他今儿个怎会兴致勃勃地把她带出来,还当起导游。 读出她眼底的疑问,他大方地解答。“你来土耳其也还没好好观光过不是?” “我还以为你要『放生』。”她讥讽的回他一句。“我只要闪入人群中就可以了。”开玩笑,他未免太小看她了。 他们正逛到一处卖零嘴的小摊前,辛看中两串糖果。“我相信你绝对办得到。”他狀似漫不经心又添上后语。“哦,我忘记告诉你,凯利尔是不管我走到哪就跟到哪的,你先跟他说声再见比较礼貌。”他将钱付清。 睁得大大的凤眸流露出几许不信,辛报以淘气的一笑,用空着的左手弹个手势,几乎在同时冷魅衣只觉背后闪过一阵颼涼,于是赶紧回头。 “什么事?”冷峻如常的凯利尔看也不看她一眼。 “没事。”辛挥个手算作回答。“我带你到那所清真寺去看看,好不好?”他想去握住她的手。 “你这算什么?”有那个神出鬼没的保镖在,她毫无胜算! “别这样『刺』行吗?我只是想带你出来逛逛,凯利尔就把他当成隐形人。” 丙然,“隐形人”已经自动消失了。 “啊,嘴巴张大一点。”她不自觉反射性张开嘴巴,一串糖果顺势插入,酸酸甜甜的口感充斥整个嘴腔。“好吃吧?”他满意地笑着。 “唔--”噎死她了!辛苦地嚥下第一枚果子后,她看向他笑意盈盈的脸,忽然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个淘气阿丹,他笑得像个刚做坏事的小孩。再一次的,他又开始让她迷惑。 “怎么啦?”他们真的像一对散步的情侣。他们都换上t恤及牛仔裤,他还特地用一副雷朋遮住眼睛,以便混在来往的行人间不显得那般突兀。 “没事。”他的行止和第一次见到的“大君”印象似乎相差愈来愈多,这傢伙该不会有双重人格吧? 话说凯利尔一直奉命紧盯其后,他是很不高兴执行这种任务。“大君”在多克瑪巴中是最安全也不过,没想到辛却不这样想。 “再不出去走走我就要『捉狂』了。”辛反駁他。“雷习惯这种生活,但我可不。” “那个女人让你觉得无聊的话,我再帮你找其他的来。” 辛用一种很奇特的眼光看他,然后没头没脑问出一个令他为之一愣的问题。“凯利尔,你羨不羨慕我?” 凯利尔一怔。“我为什么要羨慕你?”什么鬼,这哪门子问题? “为什么不呢?”他自言自语。“『大君』平均活动范围不会超过方圆百里。雷有没有出国玩过?” “国不能一日无君。” “唉!”也难怪雷执意要实施这次计划,如他所说——再不出宫走走,就快被这一大堆事情逼疯了! 凯利尔看着他们准备进入那所小清真寺。辛像想起什么似的带她又钻进市场,凯利尔并不担心,那儿有其他人守护,三步一小哨、五步一大哨。 “她就是冷魅衣?”甜甜的声音突然从他耳边冒出。凯利尔文风未动,再开口时语带温柔的笑意。 “嗯哼。” “真人比照片更美。”金佳口气非常羨慕,还不满地往下瞄自己胸部一眼。“她比我『胖』多了。” 凯利尔忍俊不禁,尤其金佳还以一副非常无辜的神情看着地。 不过,金佳是那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有什么事?”凯利尔直问。 “原来『大君』这么好兴致,带她到寺里玩。”女人进清真寺都必须蒙住脸容,方才辛就是突然想到这一点,才又带着冷魅衣踅回去仓促购买。现在他们总算又回来了,他正帮着她整整服裝。 金佳好不容易收回视线。“有件事上回我忘了说。冷魅衣的资料我是直接联絡美国那边的线网拿到手的,换句话说,我并不清楚她在土耳其的一举一动,等我好奇地深入调查时,才发现竟是一无所知。” “为什么?”凭金佳的能力,这个冷魅衣自从在海关踏入土耳其后,连她一天吃几顿饭都可以查出来才对,凯利尔马上警觉出金佳话中的不对。 “我费了很大的劲才问出。当时冷魅衣办完入境,到计程车站的途中,有人绑架了她。那人手法非常专业,快得只花十分钟时间。她被抱入一辆等在一旁的车子,不知去向。” “不知去向?” “她整整失踪两个礼拜,再出现时,是落到克里阿什布那个皮条客手中,然后被带进宫中。” “克里阿什布没说他是怎么把人弄到手的?” “他死了。”金佳的回答令他一惊。“一槍斃命,子弹直接貫穿心脏,伤口非常干净。”她说。“那傢伙平常太容易得罪人,谁知道呢?” *** “这儿是模仿『苏丹阿麥德清真寺』所建。它又被称为蓝色清真寺,也是我们巴亚斯家族负责建筑。” 她记得蓝色清真寺在伊斯坦堡,下次可得记得去那儿看看……不对,她才不会又跑回这个鬼地方。“它为什么会被叫做蓝色清真寺?” “因为它的內部都是用蓝色主调的瓷磚裝饰的。” 原来如此,冷魅衣会意地頷首。 其实清真寺內部的堂皇富丽乍看之下有点像她所参观过的圣母院或圣彼得大教堂。里面有一扇扇彩色玻璃门扉,将投射进来的日光映得缤纷多姿,天花板被挑高成柔润的圆弧,墙壁则是石砌;上面缕缕丝丝细细地雕刻繁杂的花样。由于回教禁止偶像崇拜,所以也没人知道穆罕默德长得什么样子,故清真寺內部亦只能见抽象流线条型花式裝饰。 地上铺满深红色絨毯,没有桌椅。每星期五举行一次聚礼仪式,有布道师会在讲经台上讲解可兰经,其他人则席地而坐。 “但平日也有人会来此静坐、冥思。”辛怕吵到里面的人,压低了音量。 但似乎还是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存在了。正当他们想转往别处参观时,听到一阵脚步声往门口追来。 “『大君』。”一张阳光似的笑脸占住他们往后回视的视线。 “索密斯,你也来了?”辛主动为冷魅衣及索密斯介紹。“他是我的堂弟。” 索密斯微诧地看着辛的手霸气地搂着那个女人的腰,为这公开的亲密眨眼,但旋即露出释然的笑。“你一定是我的新嫂子,幸会幸会。” “幸会。”这斯文的年轻人嗓音真好听,而且奇异的熟悉。她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一眼,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顫。 辛有些不是滋味,瞧小火人儿直盯着索密斯那副亲热劲儿,心头蒙上些许阴灰的尘埃。 “走了。”他有些粗鲁地想拉着她走,过大的力道令她不悅地白了他一眼。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傢伙! 索密斯不再看向她,只顾对辛说话。“怎么没带丹宁斯一块出来?” 辛这才知道他的兄长对这位夫人的重视。他不慌不忙搂过冷魅衣,露出那种很“男人”的笑容。“偶尔换一下口味也不错。” 冷魅衣厌恶地看他们交换“了解”的眼色。“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先走一步。”她大剌剌地往前跨步。 “好傲的性子。”索密斯回过神,摇头惊叹,意外地发现“大君”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一副无所谓,外加邪邪的笑容。 “没关系,我回去会好好『修理』她。” 和索密斯道别后,回头就看到一个脸上蘊着怒火的美人儿,他悠闲地踱过去。 “辛苦你了,凯利尔。”她八成又企图溜逃。但有凯利尔在,辛是一点也不担心。毕竟,人可以逃出任何“人”的视线,但如何闪过亦步亦趨的“影子”呢?凯利尔一家人自古便被叫做“大君的影子”。 “第六次了。”辛牵起她的手,没头没脑迸出一句。 “嘎?”她迷惑地回视他,随即领悟的垂下眼。这傢伙该不会在计算她逃跑的次数吧?真是“呷饱营营没事做”!可恶! 无视于她僵硬的表情,他依然强势地领着她往前走去,继续下一步的参观。 *** 事情比他想像的还要顺利! 没想到“大君”对那女人真的是寵得不像话,也许是外国人给他的新鲜感吧!托基的报告更令他信心十足:今天“大君”居然带她出宫玩了一整天才归返,而这些日子也没召其他女人侍寢过。 心情随着这项情报起舞,事情绝对会顺利成功,到时他要好好玩过那个中国女人再斃了她!才叫“物尽其用”。 男人轻轻笑着,手无意识把玩垂在赤果胸膛前的“魔鬼之令”,和他同床的女人慵懒且好奇地问着:“那是什么?”纤纤十指伸过去模弄。“好特殊的笛哨,可以借我玩一下吗?” 女人没注意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警觉及杀意,男人旋即恢复迷人的笑容。“当然可以。”任女人拿下它,他同时有些遗憾地盯着她丰满的胸部。真是可惜,如果这该死的女人好奇心不要那么重就好了。 女人用力地吹着,脸颊都鼓起了,好半晌才承认失败地放弃。“真是奇怪,怎么吹不响呢?” “本来就吹不响。” “我不相信。”女人撒娇地眨眨眼。“喏,你吹给我听嘛。” 男人含着一丝冷酷的笑意,将笛哨放入口中。 见好一会儿仍没有声音,女人迷惑地看着他。“那个笛哨坏掉了?” 男人微微一笑,停止那他人不可能听见的旋律。“坏了就算了。”他将“魔鬼之令”重新挂回原处,一个翻身将女人按倒在丝缎的褥面上,从容不迫骑上她。 大手由她的腰际往上滑至香肩,末了悄悄停到颈际。 女人婉转申吟,双腿纠缠在他的腰际,窒息的痛楚如闪电般击中她,她只来得及惊恐地睁大眼睛,耳边所听到的颈骨扭断声未止,人已活生生断了气息。 男人无情地抽出她的身体--也许该说是尸体,随手拎起一旁的睡袍套上。这回,他先仔细地将“魔鬼之令”收到衣襟內,免得再有其他人瞧见,更不知又会衍生出多少问题。 男人这才开始准备唤人来“清扫”房间。 *** “听说你今天和『大君』一块出去。”丹宁斯无法控制那股淡淡的酸意,没有一个女人地位被取代时会不感到难过。难过归难过,她对这位中国姑娘的好感依然不減。 人,矛盾。 冷魅衣累得要命!变了一整天,全身痠痛极了,没想到回来后那傢伙还是没放过她,把她“困”在床上足足两个小时后才罢休,害她走路时觉得双腿都像塞满棉花,软趴趴地像在爬! 丹宁斯的敌意太明显,她必须——等等,她干么为了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交恶,她何必干这种蠢事? “男人只是求一时新鲜感,你放心好啦,他没几天又会回你身边去啦!”慢着,这是哪门子安慰词,不伦不类。 而且自己才刚讲完,心情居然怪难受的。 “『大君』最近变得比较快乐。”丹宁斯曾从远处见过“大君”和冷魅衣在一块;他的表情非常自在,不像上了一层膠,会笑、会拧眉——而且还会逗弄人!“大君”从没有如此待过她,令丹宁斯欣羨不已。 “我应该谢谢你。”丹宁斯终于回复一貫安详的心情。冷魅衣突然觉得丹宁斯根本不像“大君”的妻;说是娘更为恰当。“『大君』自从继位后,从未如此轻松度过每年这一段假期,他的压力真的太多太大。” “什么压力?” “什么压力都有。”丹宁斯露出一丝苦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而他的烦恼比任何人都来得又重又烦,他的一个決定可以影响整个土耳其的动摇,举止皆须三思而后行,加上暗杀事件层出不窮,一个人再坚强也会吃不消。” “暗杀事件?”冷魅衣傻傻地重复。“为什么有人要杀死他?” 丹宁斯用力瞪着她,好像她是问了一个白痴问题。问完后她也觉得自己的确超智障的!但凡手握大权的人都受到莫大的虎视耽耽,她堂兄冷焰不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这几个月来已先后有五次暗杀。”幸好丹宁斯算给她面子,没指着她鼻子说她笨。“我们都在猜是『大君』一名堂兄的指使,使『大君』感到很沮丧。” “他做人很失败?”为了压抑自己心中莫名昇起的担忧,冷魅衣故意用讥嘲的口气,丹宁斯又斜睨她一眼,她举起双手投降。“没。当我没说过话,请继续。” “『大君』是非常优秀的君主,但有些人不肯去正视他的才华,净是拿他的血统大作文章。”丹宁斯顿了一下。“还记得我说过『大君』有一半的法国血统吗?当上一任『大君』決定由他继承时,几乎全巴亚斯家族的人都反对到底,无关于个人能力,而是那一半的血统。那不公平,你知道吗?那是一种歧视;最没有道理的。” “我懂。”冷魅衣也笑不出来,这种箇中滋味她当然懂,他们的遭遇从某方面来说,相似得出奇。 “其中有一个叫奧格多拉,是反对最激烈的,而且处处与他作对,逼得『大君』只好将他调遣到伊斯坦堡,奧格多拉非但没有收斂,甚至还僱人加以行刺。”丹宁斯愤愤不平地数落。 一个人镇日生活在这种危险中如何能不崩潰? “他很小就养成过于严肃的个性,所以我很高兴你能让他开心。” 这女人是真的爱惨“大君”了。冷魅衣无法想像丹宁斯这么好的女人怎么会对一个视女人为玩物的傢伙死心塌地? 唉,各人有各人的命啦! 冷魅衣才开口欲言,脸色为之一变,惨白泛青的速度让丹宁斯有些害怕。“你怎么了?你还好吧?”她奔上前欲扶起跌跪在地上的人。“你不舒服吗?” “好痛……”冷魅衣只觉脑內犹如万蟻啃囓。“好痛!” 杀了他…… “……痛……”她用力扯着头发。 杀了雷.萊恩.巴亚斯!笛音又更尖促。 “来人哪,快来人哪!”丹宁斯已害怕得跑出去叫人。 “杀了他……”冷魅衣低誦着指令,机械化直起身。她必须完成下达的指令才行,繚绕在耳边的声音催促她加快动作。人呢,人在哪里? “咦,你不是——”丹宁斯带了几个侍卫冲进来时,讶异的发现她居然站得起来了,一副没事人的模样由丹宁斯身边擦过。 僵凝的眼神从空中掠过。她硬直的步伐令丹宁斯终于感到不对劲,丹宁斯想拉住她,冷魅衣头也不回将手一甩,力道之大害丹宁斯一个踉蹌。 “喂,”这回连准备离去的侍卫也看出不对。“你等一下。”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想拦住她。 冷魅衣发出低吼,脸上猙狞肃杀的表情令丹宁斯倒退好几步。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神!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珠此刻蓋满丝丝血痕,颈面肌肉不停地抽动,犹如一头饥饿的野兽正在寻找它锁定的猎物,咆哮地抗议半途竟受人阻撓! 其中一个侍卫想捉住她一边的手腕,她嘶吼一声,肩头一拱,在他措手不及下往他脸上抓去。 “哇啊!”丹宁斯吓得尖叫出声,而另一个侍卫反应比较快,在冷魅衣再欲出手时箝住她的另一只手,在将她压在地上之时,所有的人都听见一记清晰的“喀啦”一声。 冷魅衣在下一秒发出尖锐的痛呼。 那侍卫情急之下,不知不觉使出训练有素的空手道,将她的肩膀关节硬生生的扯月兑臼。 “不!”丹宁斯反应是最快的,她冲到那团因痛楚而不停痙攣的人儿旁。“你还好吧?你们还愣在那干什么,帮我把她扶起来,才能看她伤得严不严重!”猛一抬头,丹宁斯又迅速下令。“把医生叫来!” “醒醒,赶快醒醒!”丹宁斯心中有种莫名的恐惧,怕她就这样醒不过来,所以激动地大吼。 丹宁斯小心解开她灯笼型臂袖的扣子,想看看伤得严不严重。眨眼间,她的视线被某点凝住。 雪白的肌肤上,一块鲜艳如血、如豹斑的胎记,像变魔术般慢慢淡褪色泽,最后是一抹如櫻瓣般的柔粉,时间长短约三分钟左右。 不知为什么,丹宁斯出了一身冷汗。 *** “这是第二次了。”凯利尔待丹宁斯由房间中出来,凝重地开口。 “第二次?”丹宁斯不了解凯利尔的话意。 “住口!”“大君”不耐烦地下令,他是跟在丹宁斯身后出来的。 冷魅衣的肩膀得静养个两、三天才行,医生说。 “丹宁斯,你先下去。”辛支开她。 “这不是意外了,”等丹宁斯一离开,凯利尔又立刻开口。“两次都是毫无预警的攻击,就像疯狗。就算她不是奧格多拉派来的杀手好了,既然她是如此具有危险倾向,留不得在多克瑪巴。” “调查报告中没说她有精神上的任何疾病。” “搞不好只是她没做过体检。”凯利尔鍥而不捨。 “她没有披头散发、喃喃自语。” “世上无奇不有,包括一个爱打扮及不爱开口的疯女人并不为过。”等等,这是什么跟什么,他们扯到哪去了? “够啦,别扯淡了。”辛微蹙双眉。“刚刚丹宁斯跟我提到一件她认为很奇怪的事。”他比比手臂的位置。“她说小火人儿手上有块形狀很奇怪的胎记,有点像豹的体纹,说什么它会变色。” 凯利尔表情虽平淡如水,但內心却因被勾起的回忆而微惊。他记得上一次也无意中看到……会是指同一胎记吗?会变色? 他必须问金佳,她对这种莫名其妙的事通常最有头绪。 第七章 为什么她老在睡觉? 而且睡得一回比一回还要久、还要沉。 肌肉所牵扯出的疼痛伴着她的移动扩张范围。冷魅衣往下斜睨被纱带缠绕的肩膀,不解的轻拧眉心。 “十七个小时又二十三分钟。”“大君”的脸突然占满她整个视线,看起来很疲倦。“你觉得如何?” “痛。”她简洁有力的回答。“我的左手怎么了?” “月兑臼了,已经接回去。”他的黑眼圈说明他的睡眠不足。他伸手抚开她脸旁的鬈发,如释重负又轻柔无比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她有些傻住,好半晌才甩掉那个温存细膩的吻。“也许你能解释一下。”她不高兴的又瞄了手臂一眼。月兑臼? “你不记得了?”他那种眼光分明有千言万语,但他却淡淡带过。“你发生了点小意外。” “喂!”什么话?难道是她自己折断的不成。身体是她的,她总该知道发生什么事。 “对呀!”他一本正经,严肃得教人不容置疑他的话般,令人联想到教堂中倾听告解的神父。“你从石阶上滚下去呀,忘了吗?走个路都笨手笨脚的,把所有人都吓到了。” “啥?”冷魅衣不相信地看着他。“不会吧?” “我这人平常绝不打誑语。”但不在非常情況下,他在心中加了这一句。 “我才不可能从什么鬼石阶往下滚。”笑话,她冷魅衣打会走路起就稳稳当当地在踏步子。“我明明记得我……” “嗯?”琥珀眸费人猜疑地瞇紧。 张到一半的璎唇凝住欲出的话。“……我明明记得我……” “嗯?” “我不记得了。”真奇怪,她的记忆就如剪接过的影片。她不是在自己的房间中和丹宁斯说话,怎一张开眼就受伤躺在床上?她困惑地没个解答。 从石阶上滚下来? 仔细观察她清澄的眼神,他终于相信她没有说谎。 “好好休息吧!”他漫不经心地道。“你那块胎记真特别。” “什么胎记?” “手臂上的。” “我手臂上什么时候有胎记--”她下意识看向被包紮起来的手臂,哂然地看向那块淡得几不可见的胎记正橫在下方腕关节上。“我怎么会有这个胎记?”她困惑地问他。 “问你呀!” 也对!“我不知道呀!”她怎样也想不出何时她那白玉般胳膊上多出这一块颜色。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值得玩味的事正在发生,他却被蒙在鼓中。哪有人会不知道自己有块胎记,而且还是如此特殊的。 “『大君』,哈祿在您的办公室等您。”房门在礼貌的被敲两下后,凯利尔的声音隔着门板透了进来。 *** “奧格多拉死了?” “是的。”哈祿点头。“今天早上在他房子里发生一场爆炸,他当场死在里面。” “谁做的?” “反政府激进份子,冲着巴亚斯家族来的,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人已经抓到了。” 这么说雷根本就不用担心这个堂弟了。 “我想,应该不用担心他会再派人来。”哈祿道。“奧格多拉在离开安卡拉时经济情況就不是很好,在伊斯坦堡一直想办法筹钱,所以才找上他们交涉,后来起內簦?苑經q定杀了他一劳永逸,一方面是立下战书。” “那儿的人处理好了吗?”辛的眉头皱也没皱一下。哈祿的口气很轻松,那么事情也没严重到哪去。 “处理好了。”哈祿保证道。“不过希望您接受我及凯利尔加强的戒备,那个女人——”他清清喉嚨。“希望您交给我们处理。” 寒煞立刻布满辛的俊颜。“凯利尔告诉你的?”那只闷葫芦真的是对“大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人。”凯利尔说“大君”迷上这个女人时他还是当场大笑三声表示不信;他真的笑得太早了。 “『大君』,养虎为患。” “不可能,小火人儿和之前的暗杀扯不上关系,你我都知道她的底细。”一个凯利尔的怀疑已经够了,他不愿应付第二个。 “那她更没理由杀您!” “没有理由吗?”辛喃喃。这句话就难说了,对她而言他是囚禁她的大坏蛋。 冷魅衣也许会对他下手,可是不会如此神经质突然翻脸行动。 冷魅衣也许自认够酷够悍,言行举止爱憎分明。若她想杀他搞不好还会警告他:“我要动手罗!” 这样讲好像很奇怪。她有一种光明正大的个性,宁愿对着敌人正面开槍,也不会从背后捅他一刀。她那些举止太过突然,和平常的她完全不同。 “这件事我自有打算。” “不,那位夫人” “哈祿!”辛警告地瞪他一眼。 炳祿不再说话。这样是不行的,他该找凯利尔想想办法。 *** 医生终于宣布她可以拆掉绷带,冷魅衣感动得都快掉眼泪。这几天来她可都躺在床上当木头呢! “我要去花园走走。”再不出去透透气她快疯了!不顾多儿要她多休息的建议,她信步踱出室外。 阳光温暖、拂风徐涼,面对满园繁花星草别有一番朝气蓬勃的韻味。她挑张石凳坐下,心思开始神游。 “大君”每晚都会来她的房间陪她因为他很无聊,他是这么说的。但冷魅衣知道,他是怕她无聊,每天晚上都陪她下棋、玩扑克牌、聊天。奇怪,那竟然使她感到分外温暖幸福--第一次所品尝到的滋味。 “丹宁斯说你还有一个兄弟跟着母亲是吗?” “是的,他现在住在法国,继承一家香水公司。” “香水?什么名字?” “我妈妈娘家姓蒙特利格。” “蒙特利格!『风情』?那个五盎斯成品卖到一百美元的厂牌?”冷魅衣瞠目结舌。据说蒙特利格还是贵族的后代呢! “丹宁斯还说了些什么吗?” “她说你从小就臭屁又兇恶,有好东西自己独享,多克瑪巴被你弄得乌烟瘴气。” “不好笑,小火人儿。丹宁斯才不会这样讲我。” “为什么?” “因为她最宝贝我了……你少来那张呕吐相,喂喂喂喂。” 冷魅衣笑得无法遏止,直到他甩下纸牌,攫住她给她一记长吻。 他的唇留连不去。“好甜。”他低低笑着。“你尝起来像巧克力。”他恋恋不捨地松开她。 “还香草呢!”冷魅衣杀风景地还他一句。“真是奇怪,丹宁斯怎么会对你这种人死心塌地,大!” “她?她当然爱我。”辛得意洋洋吹起牛。“谁叫我是天生的大帅哥呢!” 冷魅衣翻白眼作晕厥狀。“算了算了,玩牌玩牌,免得我真吐出来。” “玩牌要下点赌注才刺激,敢不敢?” “怎么下?” “唔,我嬴一局,就可以跟你提出一项要求;你贏一局,我就赏你一个吻。” “哪有这样占人家便宜的。” 几经讨价还价,两人总算达成一项令双方都同意的条件:谁输谁就要自动月兑掉一件衣服,不然对方可以对她(他)提出任何要求。 他果然没说错,玩牌下点赌注才刺激了她的玩兴,第一回合就贏了他。 “哇哇!嗯,孺子可教也。”他很自动地站起身,摆出一副健美先生的pose。冷魅衣以为他会月兑掉小型的佩物什么的,没想到他大手一扬,解开白襯衫的鈕扣,一吋吋露出巍然结实的胸膛。 她心悸地别开眼,这一幕的营养分太高,害她好紧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咦,我有作错什么了嘛?”他摊摊手,一脸无辜。“还是做得不够好,既然这样——”他将手指探入长裤的前襟,换来她一声屏息。 “我猜这是表示继续喽?” 继续个大头鬼!“不用了不用了,这局不算,我们重来。” 第二局,换他贏了。 真的得月兑给他看?冷魅衣发现自己平常满不在乎的架子怎样也端不起来,只好可怜兮兮地瞅着他,正合他意。 “不愿意?那我可要提出我的要求喽。”他慢条斯理地提高她心脏的高度,见她一副慷慨赴义的模样不禁失笑。 “告诉我,你以前真的没想过要结婚吗?我还以为再强势的女人都一样,会想找个好伴侣定下来。” 冷魅衣意外地看着地,其实问题月兑出口,连他也吓了一跳。 懊死!报告中指出她在台湾有过一次结婚纪录,是他念在心头的惦记,没想到居然这样粗粗莽莽问出口,他深怕如此一来原先开始逐渐打开心房的她,又缩回自己的殼去了。 “我结过一次婚。”她笨拙地学他洗牌。“那时我跑到台湾当交换留学生,认识一个学弟,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对我一见钟情,就算我怎么表明我与他不可能,都没有用。” “他每天都一束鲜花、一封情书直追不放,一直到我真的火了……” “冷魅衣。” 一抬头,她便见到一簇艳丽的红玫瑰,继而嫌恶地申吟。 她那台湾同她一室的临时室友为她这种举动大惑不解。 “喂,人家追得这么勤快,好歹你也给他一个机会交交朋友嘛,又不吃亏。” “佩佩,你要的话给你就好了。”冷魅衣丟下手中的书,在床上背过身。 佩佩摇摇头,她真的不了解她。一个月前学校开始交换留学生,当中最令人注目的便是冷魅衣。不过短短三日,女生宿舍门口便挤满了一睹佳人妍容的各路英雄好汉及帅哥酷男,弄得那个老姑婆舍監镇日紧张兮兮地,只差没掄柄扫把赶人。 冷魅衣对这票追求者嬉笑怒骂,偏只对这个倪仲中睨以峻冷。佩佩着实不解这种差别待遇的标准究竟订在哪里?在她看来,这个倪仲中可是比谁都还认真。 而冷魅衣呢?她快被这个学弟给搞疯了。 早上一朵紫丁香、中午一束向日葵、晚上一簇红玫瑰,彷彿无时不在提醒她他的鍥而不捨。至此,冷魅衣开始真的相信古代的确有位叫做“愚公”的老先生,因为她亲眼看见他的后代! “拜托你,老大,算我怕你行不行?” 她终于再也忍不住。这傢伙未免太神了吧!一大早就到宿舍门口站崗,就只为了对她道声早,从第一堂炉便如影随形,她跑到哪间教室上炉都一样。她知道倪仲中也是这所大学的,但与她选修的是完全不同科系啊!他想死当自己也不是这样恶搞。 不是没看出倪仲中对她的认真情意,但她已经不想再陷足于爱情泥淖中。 西恩留给她的伤,太痛了。 这天,她挫折地看着他依然站在教室外头当门神时,终于忍不住了!“唬”地一下从座位上起立,没注意教授话讲到一半、口张在半空中的模样。她在师生众目睽睽下朝倪仲中走去,一语不发地拉着他往门口走。 其他人又大又圆的眼珠只互视一秒——簦u巳缟胶楸???返酱翱冢?糇挪aвu着站在走廊上讲话的一男一女。 “算我怕了你行不行?”冷魅衣咬牙切齒地“恳求”。“你到底想怎么样?” 倪仲中深呼吸,把心中的爱慕一股脑儿吐出来。“我、我喜、喜欢你,学姐,你可不可以和我做个朋友?” 冷魅衣像见到恐龙蛋般瞪着地。 “学姐?” 这下换倪仲中开始担心了,他的宣言太过突然,害她刺激过度吗? 冷魅衣向前微倾上身,长发遮瀑地蓋去两侧的视线,手掌紧紧扬住脸孔,肩膀微微起伏,愈抖愈厉害,吓坏所有的人。 “学姐?”倪仲中不知所措。她怎么哭了?他该怎么办?“学姐。”他又唤道,迟疑地伸出手想拍她的肩…… “哈,哈,哈哈哈哈!炳哈哈哈!” 倪仲中怔住了。 “你笑什么?”他有说了什么令她笑到掉眼泪的话? 抹掉挂在眼角的泪,冷魅衣的微笑添了三分邪气。“你喜欢我?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由于尚有一段距离,加上女主角半背对教室,挤在窗边的人都很“用力”竖起耳朵听“壁角”,盼能听得更清晰一点。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她浅笑动人,又把问题重述了一遍。 “因为你长得很漂亮,而且,而且有很多我缺少的优点。” “漂亮?”冷魅衣往前跨了一步。“什么东西长得很漂亮?我的脸吗,还是我的身体?” “都……都是。” “那么,你认为什么东西漂亮,我就给你一次好了。”她开始露出准备伤人的爪子。“我的身体漂亮吗?其实很多人都这样说过唷,你想不想知道漂亮到什么程度?” “你、你……”她的一席话杀得他面无血色。 “一次够吗?第一次我可以免费招待,以后我可会按次收费。不晓得台湾行情是怎样,可是我在美国时——” “不!”倪仲中嘶吼。“不是这样的!不是。”他打断了她的话。“你不相信我的话就算了,但不要这样对自己……”他没能把话说完,掉头就跑。 冷魅衣这下可认为将事情结束了,如释重负之余她竟感到心隐隐作疼。 一传十、十传百,冷魅衣该项举动成为口碑相传的话题。 冷魅衣知道外面把她传得非常难听,甚至有人在她面前指桑骂槐地说少心少肺少肝(这种人还可以活得下去?) 连佩佩也不谅解她。 “没想到你竟是这么冷血的人。” “如果我真的答应做他的女朋友才叫冷血。”冷魅衣闲闲地将报纸摺上。“我们勉强在一起只会造成伤害。” “可是……他喜欢你呀!” “噢。”冷魅衣不耐地回嘴。“所以我就该和他在一块喽?那么瑪丹娜是不是该每年都和她的歌迷结婚?香港的成龙据说藏了一个老婆不敢让日本女影迷知道,怕制造自杀人口。我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和一个讨人厌的傢伙在一起?” “你!”佩佩倒抽一口气。 “自私?冷血?他献殷勤的对象搞错了。”冷魅衣哼了一声。“瞧你倒挺关心他的,和他湊成一对倒正好。” “你、你这个人会不得好死!会下地獄!” “地獄吗?”冷魅衣低笑一声,以满不正经掩饰往昔的痛楚。“我早就去过了。” 就当她決定徹底把倪仲中丟到脑后,一位自称是倪仲中的母亲,充满教养及忧郁的中年女人来訪,这才知道这趟浑水比她想像中的还麻烦。 那时她已经打点好一切准备回美国,根本不知道倪仲中长期曠炉,那干她什么事? “仲中从小身体就不好。”倪母注视眼前美得过于狂野的女孩,虽不了解儿子为什么会执意钟情于地,但……“可是他个性很温柔,功炉名列前茅不说,学什么东西都又快又精,是一个好儿子……” “倪太太,麻烦您说重点。”冷魅衣最讨厌别人--尤其是老人家嘮叨。这女人究竟来对她废话些什么? “仲中他很喜欢你。”倪母终于切入重点。 “可是我讨厌他。”冷魅衣一下子就把话题切出。 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互望。 “为什么?”倪母冲口而出。“至少给我一个你如此伤透他心的理由。你以为——男孩子不会像女孩一样纯情吗?” “这真是个错误。”冷魅衣不耐烦地挥挥手。“回去告诉他这是没有用的。我不会再见到他--” “不会再见他?那怎么成?”倪母说着说着竟哽咽起来。“求求你去看看我儿子,冷小姐。”她震惊地看着倪母竟离开椅子,双膝跪地。“就当在做好事吧,他--他就要活不久了。” 冷魅衣僵然,笔直地瞪着她。 倪仲中天生有一种肌肉衰败症;长年慢性的病,不仅影响身体发育,更危及生命。 “这一年来他的病情急速恶化,连大学也是上一天炉、请三天假,很怕累坏身子。可是他为了能天天看见你,他不仅每天往学校跑,不顾及自己的身体,整个人也亮了,还很高兴告诉我找到所喜欢的女孩。 “我不敢奢望你也对他有好感,可是,请看在我一个想满足孩子心愿的母亲分上。请你去医院一趟好不好?好不好……” 倪母失控地崩潰啜泣,整张脸上布满伤痛的眼泪。 *** “让我猜猜看,”辛搓着下巴。“他临死前的最后希望一定是要你嫁给他。”这是很合理的推测。尽避他也对她口中描述的那名年华早逝的年轻人感到哀惋,心中却暗藏一丝窃喜。这很矛盾,如果不是种种阴错阳差,他又怎能认识小火人儿? “我还是不爱他。”冷魅衣沉思着。“很奇怪是不?仲中为我付出那么多真心,可是我依然无法动情。”她语带一丝自讽的淒涼。“或许是我天生就是个残忍的女人吧!” 不,她不是。天性冷酷的人不会为了一份爱情毅然作出无法回头的決定;更不会为了完成一个垂死者的心愿,竟答应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冷魅衣显然是从与他不同的另一角度在看事情。 翌日一早,当辛走进书房时,赫然见到索密斯。他显然恭候“大君”已久。桌上摆着整整齐齐的文件夹,而索密斯毫不雅观地和一只雪白的纯波斯猫倒在厚软的地毯上嬉闹。辛忍不住会心一笑,雷也曾提过,索密斯脾性在许多方面仍如赤子。 “『大君』。”索密斯由头重脚轻的角度见到室內的来者,忙不迭地爬起身。弹弹衣服,索密斯严肃的表情看来有些可笑。 “喵!喵!”猫儿显然仍搞不清狀況,前爪轻扒他的裤脚,企图破坏他的肃穆狀。 “有什么事吗?”辛努力地吞下满腔笑意。 “哦,我是送企划书来的。”索密斯比比那堆文件夹。“教育部的沙金巴兰昨天千拜万托,要我一定要马上交给你,可是昨天晚宴开太晚,我不好意思再来打扰你休息。” “我知道了。”辛点点头。索密斯是雷派在教育部的联絡人,自然与部长沙金巴兰十分熟稔。 “不行喲,出去。”索密斯温柔地对猫儿轻叱。“去去,乖。” 辛忍俊不禁地看着猫儿懒洋洋地迈开脚步。“你对动物总比对人亲切。”他记得这位文静的堂弟从小就爱养一些小狈小猫,也许长大后仍依然故我。 “动物比人可爱多喽。”索密斯笑咪咪地回答。“因为它们心眼没人类复杂,单纯得令人疼啊。对了,我是顺便提醒你我的生日宴就要到了,你没忘记吧?” “啊,对哦!”辛倒还真的快把这件事丟到脑后去了。“你放心,我会准时到场的。” “还有别忘了带那位东方嫂子来;就是上次在清真寺有一面之缘的那位,她很特别,我很欣赏她呢!” 辛不感意外,他相信只要是眼睛没瞎、智商超过一百的男人都会对小火人儿印象深刻。只是索密斯露骨地提醒他这一点,令他心中泛出一抹酸味。 再过久一点,他想着,再过久一点,等他对冷魅衣更有把握后,这惶然不安自然会消褪。 索密斯的生日很快来临了。 辛果然也遵守对这个堂弟的诺言,带冷魅衣列席。 当他们一走进来时,立刻攫住所有人的眼光。辛并未像其他在场男子将头发包缠在头巾中,任它被瀉肩头,水晶吊灯映出一轮浅金色泽,与他眼珠色泽相辉,他穿着以金线绕的华丽传统服裝,更显出本身英姿颯立、卓然不凡。 冷魅衣的长发被鏤空菱花的头纱罩蓋,半掩娇美的脸廓,更显那双深邃的凤眸神秘无比。她一样也是穿着正式的传统礼服;大胆以纯火红为底色,形成全场的焦点。 “真高兴你能来。”索密斯热烈地将两人迎入上座。 乐团正好就在他们头顶,吹奏轻快低柔的曲子,侍女穿梭于交谈愉快的賓客之间倒酒送菜。所谓的座位是一张张柔软的榻墊,面前摆着低脚的小几,桌面上尽是琳琅满目的精致菜餚。 冷魅衣啜着酒,无聊地看着一个个男人均上前对“大君”寒暄,对她虽然投以好奇的眼光,却始终没有人真正上前与她说话。 “我要去透透气。” 步出大厅后,她深吸一口微涼的空气。注意身后传来脚步声时回头,颇感意外看到宴会的主人--索密斯朝她走来。 “嗨。”索密斯对她露出温文有礼的笑。但不知怎么,冷魅衣全身却泛出寒意,她不动声色往后悄退一步。 “我叫索密斯,夫人,记得吗?我们上次见过面。” 他一想靠近她,一股没来由的恐惧感便急速穿过她所有的细胞,更不用提开口说话,这比上一次更严重。 “我看见你走出来透透气,让我带你在花园中逛逛?”索密斯对她伸出手,露出和气的笑容。 “不……不用了!”冷魅衣频频后退,掉头又跑回去。凯利尔赫然佇立在门口,虽然依旧没有表情,她却如溺水者在海面上看到救生圈,一下紧紧挨向他。 凯利尔惊讶莫名地看着她。 冷魅衣无法解释自己的恐惧,她没理由害怕这个人啊,更奇怪的是她居然对凯利尔产生莫大的信赖感。 “失陪了,”她对从后面赶过来的人说。“我想去找『大君』。”语毕,她赶紧拖着凯利尔进入屋內,才大大松口气。 “你怕他?”凯利尔的好奇之心压过对这女人的嫌恶。 冷魅衣有些意外地看看他,用力点点头。“那个人……我以前好像见过。”令她更意外的是这个冰块脸会主动找她讲话,他不是很讨厌她吗? “你们在清真寺见过面。”这女人该不会患健忘症吧?凯利尔橫她一眼。 “不是那次,”冷魅衣无暇分神去思考他那句有点侮辱人的话。“我一定在哪里……也许在机场碰过他吧!”没错,所以她脑海中才会对那有礼温和的声音残留印象。但她为什么会感到害怕呢?这没道理嘛。 她的话触动凯利尔某根思弦。是什么呢?他抓不住那抹一闪而逝的印象。 整个会场气氛热闹,瀰漫着男人手中长鼻烟斗所冒出的烟雾及檀香,賓客或坐或臥于各自的榻上,脚边均跪着一名体态娇盈的土耳其女人。席间舞台上还有一名肚皮舞孃。 痹乖!冷魅衣摇头惊叹这种画面。那些男人是不是只要张口一“啊”,女人就会忙不迭送上吃的,只要咬咬咳,喝的马上就端上来。嘖,这群男人需要的是雇个保母才是。 “大君”首居前座,愜意满足的模样和其他男人别无軒輊,他正和欺过身来的女人说话,而她吃吃轻笑对他丟个飞吻。 无端端的,向来平静的心湖竟撩出一丝波纹,她想好好抹掉他脸上的笑。难看!像偷了腥的猫。 她大摇大摆走过去,不客气地重咳一声,女人见狀不对,急忙后退。 辛扬起一边的眉,“原来你还是个醋醰子。”他很乐,好喜欢她这种反应,他还以为这女人都不会吃醋呢! 她很不喜欢承认。“去你的。”等于是默认了。 嘴皮子就是这么硬。“我对她没兴趣,小火人儿。”他手一勾,将她納入臂弯中。“光是『应付』你,我就够累的,哪会去注意别的女人。”他毫无忌心憚地咬她耳朵。 说得好像她是超级色鬼,她挣月兑他的手臂,他却打蛇随棍地缠上去,手指顽皮地轻搔她的腰间,她立刻不甘心地拍掉。 站在墙边的凯利尔漫不经心看着这一幕。这个角度很好,进退得宜,他可以将全场的动静尽收眼前。 “来杯酒吧,先生。”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随着一只长形冰涼管狀物抵住他的背,凯利尔为之一僵。 “喏!”一只淡红晶亮的酒杯真的递到他眼前。 真主!凯利尔暗地里松了口气。“你吓到我了。”他当真接过那杯酒,但是放在旁边的小几上。他是偶尔会浅尝小酌,但不在工作时。 “在找我?”和屋中其他女人一样打扮的金佳晃到他身边,稚气的脸半映入黑暗中。 凯利尔数日前就开始想办法跟她联絡,奈何均没回音。“你是怎么进来——”真笨,自己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她如果高兴,就算是多克瑪巴照样来去无阻,他真的该慶幸她并不与他为敌。 金佳仍漾着无辜的笑。“对不起啦,我有事出国去了,三个小时前别人才告诉我你在找我。”她的视线移向“大君”及冷魅衣。“找我有什么事?”真好,她一向爱看俊男美女在一起的画面,养眼嘛! 凯利尔开始敘述之前在多克瑪巴发生的事,他多说一句,金佳的俏脸就拉长一分。 “会变色的胎记?”和藹可亲的眼光逐渐被肃杀之气取代。 “你知道?”凯利尔从未见过金佳风云为之变色的模样。 “是不是有点像豹的花纹?”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 “那是什么?” “『魔鬼之令』。” 第八章 正当冷魅衣这对欢喜冤家在斗嘴时,主人索密斯兴致勃勃地走了过来。“『大君』。” 冷魅衣倏然住嘴,下意识地往“大君”怀里靠。 “什么事?”辛注意到索密斯手中的东西,眼睛为之一亮。那是一柄匕首,剑鞘是泛鏽的铁灰。索密斯献宝似地抽出剑锋,寒光映亮每个人的眼。 “好!”他不禁低声喝采。索密斯就是有兴趣蒐集一些骨董武器;雷曾提过他有一间房间专门供作收藏。 “不错吧,这是我最近才到手的。”索密斯沾沾自喜,两个大男人都没注意冷魅衣娇容惨白。 “你没事吧?”怎么脸色一下变得这么难看,出门时她还好好的啊!擬于假扮的身分及公开场合,他的关心也只能表露得点到为止。 冷魅衣点点头,凤眸低垂。 辛怜爱地搂搂她。她柔顺的模样不再是一簇火焰,像只嚶咛的小猫。 “我可是到中国去买这把匕首的哦!”索密斯滔滔不绝地献宝。“中国人把这种匕首取名『鱼腸』,是匕首中的上品。听说古时有一个叫秦始皇的暴君,就曾差点死在这种匕首下。” 辛在手掌上掂掂分量。“满轻的。” “这样才攜带方便,原理跟现在的掌心雷一样。” “嗯。”那种迷你小槍?有道理。能把鋼铁打造得如此轻薄如纸,却又锐利如火的确不简单。 “索密斯殿下,书房有您的电话。”一名着白色制服的佣人必恭必敬上前。 “好。”索密斯对辛笑笑。“等我一下。”他匆匆起身,跟着佣人离开。 *** “『魔鬼之令』顾名思义,就是魔鬼的指令。”金佳口吻平淡,却更添悚然意味。“你知道魔鬼最令人感到害怕的是哪一点吗?” 笔意的!明知道他很不爱浪费口水说话,金佳却老爱跟他玩文字游戏,而且很不幸他也发现自己有逐渐热中的倾向。“因为他和阿拉作对?” “非也,非也。” “因为他吃猪肉?” “嘖嘖嘖嘖,nonono。”金佳似乎玩兴来了,举出手摇起一根指头。 “金佳!” “噢。”她乖乖的,知道凯利尔在警告她他的耐心已告盘底。 “『魔鬼之令』是什么?” “--魔鬼最令人感到害怕的是别人不知道他在哪里,无从对抗。『魔鬼之令』可以说是近一千五百多年前流传下来的法术--交换躯体的换魂术,施行于人及兽身上。” “人及兽?” “嗯。”金佳点点头。“一千五百多年前的统治者有一次前往非洲攻打时,带回这项法术。施法者通常自行豢养猛兽,然后找来牺牲者,将听令的兽魂换到那人身上,以一道植于人脑中的命令控制其身心,以行刺于人。” “行刺?”凯利尔脸色微微一变。 “从古代起就一直有这种说法。那些刺客有些是本身无心之人。他们之前被人下过这项法术,直到命令在脑中发作时会不由自主攻击被指定的对象,事后没有半点记忆。” “傀儡?” “而且后面有人在拉操控线。”金佳同意他的联想。“你说她身上有一块会变色的胎记,而且还是一夕之间多出来,那也许就是被施过法的标记。”金佳见他一副马上要冲过去的架势,急忙按住他。“不要轻举妄动,看看有什么动静再谈。” “好吧!”她说的有几分道理,以静制动,以不变克万变。更何況他对自己的身手一向颇具信心。 *** 一切准备就绪了。男人由夹板的秘室中往孔外窥伺,手无意识拨弄垂放胸口前的笛子,阴森且得意地看向“大君”,以及那个女人。轻轻拿起笛,他将它放到唇上。 宴会已经达到高潮,在席间献舞的舞孃充分运用肢体语言发挥最大的诱惑力,尽情展现在“大君”眼前。 无聊。冷魅衣没好气地窩到角落,这种宴会根本是纯为男人设的,一点也不好玩。 “大君”果然被舞孃的表演吸引,和其他在场的男人一样牢牢盯着她。舞孃更加卖力摇臀款摆,丰胸在半透明的丝罩下跳动起伏。 有什么好看的!胸部那么大走起路不会有困难啊!冷魅衣没好气地想着。 “夫人需不需要饮料?”侍女捧着托盘经过询问。 “谢谢。”她瞄了一眼,选了杯红葡萄酒,浅尝一口。 “不客气。” 舞孃轻撩一条蓝绿纱缎,半里雪腴的肚皮,形成媚绝的挑逗。 好累……她打了一个呵欠,揉揉已袭上一丝惺忪的睡眼,她浑然不知那捧着托盘的女侍已悄然退下,并被一名男子拦下。 “她喝下去了,大人。”女侍稟告。“而且她还正好选分量最浓的那杯酒。”她窄小的眼溜过貪心的期待。“呃,我的报酬……” “很好。”那么镇定劑会很快产生效果。托基瞇起眼搜寻凯利尔的身影……在那里,嗯,这傢伙也很懂得模鱼,偷懒享受温柔乡。 很久以前他就看凯利尔不顺眼了,什么“大君的影子”,论身手他才是最顶端的,薑是老的才会辣不是吗?像那种乳臭未干的小子凭的是哪一点被公认为最佳保镖? 托基示意这名女侍随他悄悄离开大厅。 他在干什么?凯利尔瞇着眼看托基的一举一动,拿起对讲机说:“林,你在吗?” “是。”外面的部下声音清晰传来。 “你来换里面的班。”他简洁下令,收好对讲机转身就走。托基那人有问题,他必须跟过去看看。 “小心点。”金佳对他如风似捲冲出去的背影喊。 还真的被托基说中。躲在夹墙中的男人有些讶异地想着。 又喝下一口酒,冷魅衣终于忍不下呵欠,嚶咛地伸伸懒腰,她随手将杯子放到一旁的小桌上,打算憩憩精神。 就是现在!在秘室中的男人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他高兴地想大叫!方才托基先行要女侍让冷魅衣喝下特殊调方的镇定劑,会使人体在相当短暂时间內无法动弹,而他在这三、四分钟內下“魔鬼之令”时,她发作的征兆便不会让人发现。 反正脑子痛一痛又不会死人。 他可不希望她还没完成任务就明目张胆地被发现,功亏一簣。 *** 收缩性的痙孌所产生的痛如线似丝地扣紧她全身意识,继而往脑门直冲而上,夺走她最后清晰的思绪。 杀了他。 她的眼皮跳动一下,全身像被灌了银鉛似难受。 杀了雷.萊恩.巴亚斯。 她想站起来,却连一根小脚趾也挪不动。 杀了他…… 好痛,谁来救救她…… 凤眸缓慢张开,墨晶的眼珠不复见她原本灵活狂野的风采,取而代之的是空白的杀机。她依然癱臥在原处,却不再睏懒,而是出狩前的全神貫注。 她想抬起自己的手臂,却一骨碌就跳起来站好。 舞孃煽人的表演随着音乐即将结束,男人们的注意力已有些分散。 坐在“大君”身边的男人不知在跟他讲什么笑话,惹出他一串大笑。 冷魅衣一步步趨近目标,随手抓取索密斯方才留下的匕首,刃面的寒光映入她的瞳底。 辛听到步近他的细碎声响,反射性侧过身回头——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凌寒的刃光已当头罩下。 *** 凯利尔莫名地打个寒顫。 托基的身手着实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才一瞬间,他竟挾着那名女侍不见了踪影。 浓荫的树梢发出叶子拍打的颯颯风响,不寻常的骚动转移他的注意重心,正想移过去查看,一样事物从半空中掉落。 就算凯利尔受过冷酷血腥的训练,也不禁为之动容。 方才那名女侍显然已了无气息——因为她整颗头颅是被人反扭至后,与背脊同向! “他妈的!”凯利尔喃喃。杀人滅口?托基究竟想封住什么消息?凯利尔乍然省悟,急忙转身欲往屋子冲去。 太迟了。 背脊骤袭的涼意令他不假思索往地上一扑,貫穿他胸口的线狀痛楚如火蔓烧全身神经。他中弹了! 凯利尔欲爬起身,一团黑影张牙舞爪朝他袭来。凯利尔反射地抬起手臂欲挡,闪亮的刀锋插入仅离他颈脖0.一公分的泥地中。 托基很快拔出小刀再刺,这次刺入凯利尔的手臂,血如泉湧。 凯利尔心知不妙。“你做什么?”他奋力想推开压在身上的重量。刀锋在托基手中流利的一转,凯利尔一鼓作气抓住托基的手腕,猛然使力,抬膝将他踹开。 “可恶!”冷不防受袭的托基敏捷地腾身翻起,再次扑来。 “你想分个高下是吧,嗯?”凯利尔知道自己该立刻止血,否则会損及性命。他调整着自己的呼息,只手紧按胸口,企图減少血液的流失。 他瞇起眼,弓起的身形如月,蓄势待发如虎。 托基认为自己占定优势了!毕竟,对方已然见血,且伤得不轻。嘴边泛出得意的笑,啊,他好喜欢“猎人”的快感,尤其是凯利尔如此美丽的猎物。 他向主人提出这项周详的突袭计划时,就一直迫不及待等着这令人血脈賁张的一刻。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像杀戮这般有趣。 凯利尔节节闪过对方的刀锋,突然省悟这竟是对方的调虎离山计。在屋中的“大君”也许正危在旦夕,而他却该死地被这疯子困在外头。 “托基!”凯利尔再次挂彩时,喊着敌手的名。“为什么要这么作?” 托基眼中闪着异常明亮的光芒。“不为什么。我的主人杀了那个杂种『大君』,我杀了你,我们都会很开心,都可以称霸土耳其。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他?”凯利尔心下一凜。他原先还认为只是私怨,没想到真的牵连到“大君”的安危。“你们不可能会成功的!” “哈!”托基杀过来的招数再次被凯利尔化解,托基一时不察,差一点跌个踉蹌。 “里面那个人不是『大君』!”凯利尔身形一矮一冲,切到敌人未设防的右侧,迅速欺到前方。 “什么?”托基方错愕的一抬头,凯利尔一鼓作气集中力量揍向对方的鼻梁,清楚可闻骨头破碎的响声。 碎骨刺入他的脑中,托基在两秒內就死了。 *** 剎那间,血花四溅,有些喷上她的脸颊,震惊每个人的心灵,有些女人已放声尖叫,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暗中守备的侍卫在她成功的刺下第一刀,未及补第二力时抓住她。冷魅衣硬不松放手中短刃,亦无法挣月兑束縛,情急之下低头张口咬住侍卫的手,牙齒深深嵌入其皮肉,守卫发出疼痛的叫声,猛然用她一巴掌。 她发出嘶气的咆吼声,由于手中的武器已被夺走,她索性张开徒手攻击,兇狠的扑向“大君”。 辛痛得无法吸气,一直到现在,他才知道日本的鱼有多可怜,居然是这样活生生被吃掉。冷魅衣用牙齒生生咬住他的身体,血液从她唇下流出。辛按着月复部不停流血的部位,无法说出任何话。 冷魅衣又想扑上去,这回旁人有了前车之鑑,他们一人架一边,合力将她扯下来。 “『大君』!”凯利尔满脸惨白,根本没法及时赶回来护在主子身边,却及时看到冷魅衣被制住的镜头,全身这才为之一懈。 “你来晚了,那个女人哎呀,你的伤是怎么回事?”金佳不禁脸色大变,立刻挪到他身前检查子弹对他所造成的伤害。她随手扯摘身上的丝巾,以最快的速度绑起他受伤的部位。“这只能挡一下下,你必须把子弹拿出来,快叫医生来!”她从未见过伤得如此严重的人居然还能站立,凯利尔早该昏迷不醒才是。 凯利尔根本没在听她说话。“『大君』受伤了。”这才是他关心的重点,挣月兑金佳的绊留,他想冲上去,可是眼前突然一黑,双膝一软昏了过去。 “哎呀!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宴会的主人索密斯赶了过来。 辛吃力地对他一笑。“我想……”依然维持客气的音调,但语气间的疼痛却更为深切。“你最好打电话叫救护车……” *** 失败了!男人气得全身发抖。真是搞不懂,阿拉为何一直在庇佑那个杂种? 托基死了,他的尸体幸而是先由自己人发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他眼睁睁看着冷魅衣失风被捕时,气得将笛哨扯下摔碎,没有用的东西! 火焰般的怒气燃成一股破坏的,他像无理取闹的小孩,抓起东西就摔,大至花瓶小至笔枝,都难以倖免。 宴会当然是草草的收场,“大君”在一连人马护送下返回多克瑪巴,且立即召?br>蚋憟舠炩e。至于冷魅衣则被关了起来,完全丧失利用价值! 托基呢,任务也失败了;死得好! 现在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那个凯利尔因伤势过重高烧不醒,只要将他解決,就没有人知道是他在幕后主使……一股怨气愈想愈旺,咬牙切齒的动作令他整张表情全扭曲起来。 “主人……啊,失礼了。”一名女侍捧着茶盘急忙收住欲入踏的脚步。糟糕!主人在闹性子了。 “过来!”男人立即绽颜而笑,那种见猎心喜的表情比方才的怒态更駭人,女侍哆嗦着靠近他,捧上淡香的茶杯。如果她有得选,她宁可待在一个脾气暴躁的主子身边,也不想伺候这么一个喜怒无常的男子。 上一次不就是一个i怕的例证吗?可怜的小蕾被愤怒的主人强暴凌虐……她才十一岁啊!小小的身体上没有一处不沾满血跡及瘀青,足足一个礼拜躺在床上,到现在仍是昏迷不醒,她姐姐徹夜不眠守着她,次日她前去探视时,惊駭的发现她的发丝全白了。 “呸!”精致的茶杯应声碎地。“怎么这么汤,你存心想汤死我是吧?”粗鲁的巴掌随着斥喝一起甩到她脸上。 捣住从鼻孔流出的血,女侍忙不迭跪下磕头,咚咚作响。“对不起,主人,我马上换、马上换、马上换” “没用的东西!连茶也不会煮!”男人举脚就往女侍的头颅踢去。女侍闷哼吃痛癱在地上,头昏脑胀想再爬起来,再次被无情的踢倒。 “滚出去!笨手笨脚地看了就有气!” 女侍如获大赦连滚带爬退下,男人的妻妾全畏畏缩缩在门外缩成一团。她们是该侍奉这个男人的,但全不敢上前。 “过来!”男人冷着眼,比向其中一名佳丽。只听得她用力吞嚥口水,进一步退两步的;男人不耐地弹弹手指催促着她上前,老鷹抓小鸡般揪住她的头发往房里拖。 混在女眷同情的唏噓声中,同情的眼光随着男人一路飘进去。 *** “杂种!杂种!没人要的杂种!杂种!杂种!杂种……” 双胞胎气愤的停止嬉戏,这些和他们拥有一半相同血缘的兄弟就是看他们不顺眼。他们不了解,真的,他们一样也是“大君”的孩子,可为何就受到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待遇。 “我们才不是杂种!”辛生气的反駁,他鲜少动怒。 “哼!还说你们不是。你们的头发不黑不黄,眼珠颜色黄土黄土的,好噁心,丑八怪!”领头的男生不怀好意的眨着眼。“喂,只有你们长得和父亲不一样,你们……” “怎样?”雷已经握好拳头等着。 “你们也许真的不是杂种,而根本不是父亲的小孩!” 辛怒吼一声,率先往那个胆敢暗示说珍娜露红杏出墙的孩子扑去。 “危险!辛!”迟了一步的雷眼睁睁看着兄弟纠缠滚翻在地上廝杀。 对方个头较大,用力的把手往前一推 “咳!咳!咬咬咬咳!”辛被灌入喉嚨中的水滄醒,痛苦的张开眼睛。 “『大君』!”丹宁斯欣喜的放开手中水杯靠了上去。“您醒了,真是太好了。” “唔……”他认出这里是多克瑪巴的寢宫,一连串的事件发生经过尽数回到记忆中。“小……火人儿……”他想看见冷魅衣。 丹宁斯脸色勃变。“您想见她?为什么?”她不解地摇头。“她想杀您呢!” “不……是……”他吃力地想表达想法。原先的怀疑变成绝对的肯定。冷魅衣会动手绝非自己的意愿,是如同他及凯利尔的揣测被人控制其心智,错不在她! 丹宁斯嫉妒了!嫉妒向来主张“雨露均分”的男人专注于一个女人身上,而这女人还想置他于死地呢! “她……人……在哪……里?”病虎发起威来一点魄力也没有。 “我们将她交给哈祿了,相信他一定可以审个清楚。” 审?辛知道这边的“审”有多“精采”,那岂是随便挥两下皮鞭就可了事的?不成!“凯……利尔……” “凯利尔被她的同黨杀成重伤,到现在仍尚未清醒。” 连凯利尔也倒下了?“你们……好好看守她,不准……谁接近。” 这是他又昏过去之前所留的话。 *** 好冷。冷魅衣打个哆嗦,丝毫未察觉脚边爬过的蟑螂,丝毫未察觉腫得如芭乐般大的手腕及脚踝,原本引以为傲的黑发如今汗臭油膩成一团的披在肩头,脸上不是血跡就是瘀痕。 老实说,她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沦到如今这地步。她记得自己和“大君”去参加劳什子的鬼宴会,宴会……舞孃……酒……酒!对了;那个女侍拿来的酒有问题,她可是酒国英雌,哪会被两杯酒撂倒。 然后醒来就被关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被控说企图行刺“大君”,还被莫名其妙地拷打。 什么跟什么嘛,最初,她还又怕又气的反抗,但长时间的不堪痛苦令她筋疲力竭,一点一滴丧失斗志。 地牢又阴又湿又暗,空漾的石墙四处回响各种千奇百怪的细小却刺耳的声响,每一次都令她惊惶的抬眼,张望是否有人接近,恐惧于下一秒可能会发生的刑懲。她已经深深体悟到;没有任何事比等待更駭人的。 等待,你不知道会等到什么;一种可怕的未知数。 冷冰冰的空气百孔无不侵的透过石墙隙縫,吹透她的身体。她应该感到冷的;却知道自己的皮肤正汤得可以在上面煎鸡蛋;她应该感到痛的,却只想歇斯底里大笑一场。 “没人要的小孩,没有人要的小孩!”孩童起舳穸镜某吧?缋怂?陌叮瑢覍以谒??咧圃旎镁酰??嫫鸲?洌?词亲璧膊蛔∈裁础Ⅻbr /> “求求你,请你去看看仲中那个孩子,我知道你虽然并不爱他……” “滚!”老人厉斥着。“我们冷家的丑闻已经够多了,我不会再允许发生。” “你愿意嫁给我吗?”臥病在床的年轻人对她露出深情的笑容,伸出来的手苍弱无力。“我爱你,真的……” “你在这里一辈子都不会快乐,到外面去找你的天地吧……”冷奇的母亲在病痛中笑得仍如往昔美丽。“不许哭,你该为我高兴,我可以去见你干爹了……” 一张张面孔如浮扁倒影从她眼前一晃而过。 “我们分手吧!”西恩的脸犹如特写镜头在她眼前放大。“……我们两人之间距离太大了。我好累了……” “西恩……”她想抓住那逐渐模糊的脸庞,好奇怪,一片雾茫茫的。 “……金丝雀就是供人观赏逗玩的。” 突然间,“大君”那抹坏坏的笑容占住她全副心思。对了,他不是受伤了吗,现在怎么样了?铁门被拉开的声音令她陡然一僵,害怕地直想逃。 她徒劳无功地拚命往墙角缩,虛弱笨拙地移动着。 炳祿阴着脸,看着蜷成一团的女人,心中并无半丝怜香惜玉之情。只要一想到“大君”差点死在这个女人手中…… 炳祿示意侍卫架起她,原本妍丽的娇容因这段日子的折磨而不复血色。 “你——想不想离开这里?”哈祿背着双手,居高临下凝视膝蓋抖得差点站不稳的犯人,优越得犹如在玩弄老鼠的猫。 废话!冷魅衣发不出声抗议,凤眸散出无比的怒气,令纵使历尽滄桑的哈祿也为之震撼。 “只要告诉我是谁叫你来的。” “水……”她已有多久没有水润喉了,她不知道,也是现在才真正知道水的珍贵。 “水。”哈祿吩咐左右。 她貪婪地尽量张大嘴,享受清涼的甘甜。 “快说!”哈祿催促道。 “不……” 炳祿大怒。“你到现在还嘴硬什么?” 如果她再如此顽固下去,他就真的不得不将她处刑--已经有人对他反应了。“大君”乃一国之尊,谁胆敢伤害他是没有第二种下场。但哈祿却发现自己竟极欣赏这名女人。她很特别!难怪“大君”会不顾一切迷恋她。她天生傲骨比外貌的桥丽更令人侧目,就算是西方世界中的女人亦鲜有这般皇族似的气质架势。就算她此刻狼狈落魄,但仍像位没有冠冕的公主! “你打死我……我……不会说。”她说的是实话。你如何要求一个对那段被指控的记忆完全毫无印象的人说什么? 她,不“会”说。 “你不说,信不信我明天会叫人杀了你!” “我告诉过你了,”她吃力地第n次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你杀了我……” 死不招供?哈祿向来是佩服勇气可嘉的人,尽避是恼羞成怒之余。 他吩咐侍卫。“明天执刑!” *** 凯利尔完全清醒地张开眼时已近午夜时分,投照在房间中的月光映出佇立在门口的人影;娇纤而瘦小。 他申吟着,仍不甚清醒地瞇视着。“金佳?”他虛弱地唤道。 “医生说,如果伤口再偏个一寸,救也救不回来了。”她徐缓地开口,趨步靠近。凯利尔注意到她憔悴的脸色及眼袋下的阴影。 “……『大君』……” “他还没醒,不过伤势已稳定下来了。”金佳忽然激动起来。“你管他去死!你连自己都是命在日歹的危险,还有心情管谁?如果你,如果你--”察觉语气中的哽咽,她背过身去,深深呼吸以控制自已恢复平静。再回头时,已换上如花笑靨。“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要不要喝水?” 他不喜欢她这种假假的笑,情愿她大发脾气,方才她不就是气他不懂得珍惜自己的生命吗?这还是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骂,心头注入一股暖意。 “金佳……” “噓,别开口。”她将水杯倾至他唇边勸慰。“好好休息才最重要。” “不!”他吃力地反駁。“那个女人……”严格说来,他挂心的还是“大君”的安危。 “她被关在牢中,据说哈祿明早就要执刑。”金佳尽可能说出这几天来事情的转变,反正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究竟是谁伤你的?”能将“大君的影子”伤到这种地步也非泛泛之辈。 炳祿要处死冷魅衣?“阻止他……”她不能死,凯利尔昏沉沉思考着。若按金佳所言口,冷魅衣这项“工具”若真的就这样死了,正好合了敌人心意,他们会无法揪出真正的主使者。 显然金佳也想过这一点。“我尽量。”她猜测着。“你知道是谁做的对吗?” 他轻轻頷首。“托基……”他比比身上缠绕的绷带。“拜他所赐……他的主人……” 金佳脸色也变了,她当然知道托基这个身手与凯利尔不分軒輊的高手。事情一件件串连起来,就云开见日了。 像托基、凯利尔这种保镖,只效忠于巴亚斯家族中人。她怎会不知托基的“主人”是谁? 正当她坐在牢中呆茫地等着次晨的处決,对任何事都不抱希望了。她想着她这一生曾经过的点点滴滴,西恩及倪仲中的笑脸交错着,似讽似讥,刺眼得令她不得不合上眼皮。 然后,一串精灵似笑声缓缓滑过她耳际。 “哈罗。”金佳对她眨眨眼,她可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打量这位美人儿,憔悴的娇容依然令人惊艳。 反观自己,唉! “哈罗。”反正她人就要死了,对世间也没啥好留恋的,也没有什么情绪好正常反应了,她告诉自己。 “你还好吧?”金佳有些不可思议睁圆了眼。太绝了,居然连一丝一毫的惊奇都没有,哈祿的拷刑还当真徹底。 “你闯进来这里就只为了问我好不好?”冷魅衣抿成一线的唇微微弯起。“你也许走错地方了,趁现在快滚,免得外面那些傢伙得多清理一具尸体。” 其实她还满有惻隐之心嘛,粗鲁的言语下是一层关怀。 “我叫金佳,我是来救你出去的。”金佳说出来意。 她?这个小女生?不是她瞧不起人,而是这孩子看起来根本都还没成年。她在想什么?又怎样能救她出去? 金佳微微一笑,有许多人在跟她交手前都是这种“我不相信你”的表情。她看看环住柵栏铁门的锁,掏出夜行衣口袋中一串琮琮噹噹的鑰匙,毫不费吹灰之力打开门。 冷魅衣简直不敢相信!而那笑咪咪的小女生对她摆出“恭请大驾”的姿态,她感到脚步飘飘浮啊的步出窄小的空间。 “你等一下哦,阶梯很窄很陡,要不要我扶你?”小女圭女圭拍掉衣服上的灰尘,上前欲助一臂之力,冷魅衣没力气拒绝她。 闻着夜晚带涼的空气,她的喉头被泪意哽咽,自由啊!是如此可贵。 她一点也不意外看见凯利尔,他根本就是无所不在!不过他不是中了槍伤吗? “冷小姐。” “为什么……要救我?”原来那个小女生同他是一夥的。 凯利尔勾起唇线,轻柔的笑意令冷魅衣发现他其实是个大帅哥呢!只是身上过于阴肃冰冷的气息会令人忘记这一点。 “因为你必须死于爆炸。” “嗯?”冷魅衣累透了,不想去了解他言下之意。“何苦这么麻烦,补我一槍不更干净俐落?” “抱歉。”他对金佳点点头。“先带冷小姐下去休息,其他的我会处理。” 冷魅衣没反抗,反正逃东逃西都一样--人家砧板上的一块肉,鉤上的鱼餌。 金佳将她带离多克瑪巴,帮她清洗,看到她背上的伤时还忍不住哭了。感觉好奇怪,有人在为她哭。 冷魅衣躺在小而简陋的硬床上,泪水才终于決堤而潰。她想念好多好多东西,想念在美国的堂哥,想念早逝的干妈,想令唐人街的蚵仔面线…… 她告诉自己,她最不想念最不想念的,就是那个该死的“大君”。 第九章 清晨,多克瑪巴的地牢突然发生一场小小的爆炸,下手者似乎已精确地算好分量,破坏范围并不大——只是正好…… “找到人了吗?”哈祿急忙询问救火的侍卫。现场一塌糊涂,破瓦碎磚散落满地,烤箱似的温度令他方抵地牢出入口就不敢再靠近,他心惊胆跳地猜测冷魅衣的下场。 “炸药似乎就是从那儿爆开的……” “不。”辛的声量很轻。 “她死了。” “不。”他又重复了一次,面无血色。 “『大君』。”哈祿真恨自己是必须报讯给“大君”的人。“她死了,我们找到一具烧得焦烂的女性尸体——” “不!”他力竭声嘶的吼了出来。“她不会死的!她不会死的!” 丹宁斯倒退一步,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君”;她不认识! 捣住胸口,辛一骨碌爬下床,跌跌撞撞冲出房间。 她不能死!她怎能!辛不知打哪来的精神气力,推开重重守护的侍卫,直冲地牢。 “『大君』!” “『大君』!”此起彼落的惊呼源源不断响起。 “不!”他硬闯入地牢,适恰火源全部滅熄。木头烧成黑渣,一名守卫正在替一具尸体蓋上白布。 “走开!”他不知道自己的伤口在层层纱布下,因力量的冲击而裂开,血正汨汨淌出。他扯掉白布,注视着因烧燬爆炸而残缺不堪的人类头颅骨;注视他曾热爱、如今被烧成小小的、焦臭无比的躯体。 “小火人儿!”刺痛笔直袭向心脏,他捂住胸口。“小火人儿!小火人儿!”他发疯似的紧紧搂着那具尸体。 有什么声音会比痛失伴侣的哀鳴更惨? 有什么事会让一个男人徹底崩潰? *** 凯利尔一清醒,伤就飞快地痊愈,才第三天,他就能下床走动了。哈祿及丹宁斯连袂来探视他时,他已经漫不经心在眺望窗外景色,手持着行动电话。 “我等下再打过去。”他由玻璃窗光滑的反射见着訪客。线及餌已备好在鱼簍中,只待撒诱鱼儿。 “『大君』情況怎样?” “还是不吃东西,简直是放弃活下去的念头。”哈祿懊恨自已为何要把冷魅衣关进那间该死的地牢中,如果不这么做,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至少你现在看起来比他好多了。”丹宁斯不喜欢凯利尔不疾不徐的态度。“大君”伤得那么重,他依然一副老神在在。 担心“大君”的也不只丹宁斯,前来探视的索密斯亦叹息不已。 “好端端的……他会好吗?”索密斯担忧无比。“还有他为什么一直睡?” “医生让他服了点镇定劑,要他多休息才会好得快。” 索密斯了解地点头。“那我改天再来看他好了。” 他忍不住又多看堂兄失魂落魄的模样值得吗?为了一个女人…… 是夜。 多克瑪巴宁谧得有些诡异,由于近日来发生了这么一连串事情,侍卫均不寻常的肃穆,戒备森严。 男人嗤嗤地暗笑。其实这根本是亡羊补牢,凯利尔一倒,他应付其他人綽綽有余。 不能再错失这种大好良机了,而且也不再放心将这次行动交予他人来负责。他悄悄燃下一节迷魂的香料木,闭气屏息,得意地看措手不及的侍卫毫无预警地纷纷倒下。 幔帘纱垂,蓋住满室的静悄,男人憎恨地瞇起眼,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小巧的手槍,从地上捞起一只座墊,腎上腺素急速上昇,兴奋令他的手微微一抖。 他一鼓作气冲到床榻旁,没头没脑将枕头按下去,右掌一捂,左手的槍俐落的堵上-- 砰砰砰砰! 他赤着眼,胸口因剧烈的喘息而不断起伏,他用力掀掉座墊,也连带扯下那蒙头的被单。 “shit!”那竟是一具几可乱真的!他上当了!他毫不迟疑旋身就逃,深恐迟了一步。 奥嚓!槍轮齒擦的声响截住男人的脚步。 “把槍放下来,索密斯。” 索密斯瞪着眼前的人,不由自主地连退两步。“你——你你你你你!”他震惊得连连口吃。 “把槍放下。”雷.萊恩.巴亚斯又重复一次,琥珀色眼珠冰冷而无情。 “你应该是要死了!”索密斯难以置信,瞄向他毫发无伤的胸膛。下午,他才看见那儿血淋淋的伤口啊! 雷咧嘴,露出一抹没有笑意的笑。“很明显,真主还不希望召我去侍奉他。” 凯利尔由门扉后面步出,示意其他早先躲在房中的侍卫持槍对准被包围的索密斯。 见大势已去,索密斯仍不甘心束手就縛。他以后肘狠击欲近他身的侍卫,用脚橫踢前头傢伙的月复部,雷立刻加入战局。他闪过索密斯的攻击,倏然回手紧紧拉住对方的手臂扭加力道,索密斯痛得五官扭曲。 “杂种!”他眸出一口唾沫,黏在雷的脸上。“『大君』的位子该是我的,我才是真正的巴亚斯,杂种!” “抱歉让你失望了。”雷冷冷地一笑。“我这个杂种还会好好活下去,你没听过『祸害遗千年』这句话?”他手一挥。“把他带下去。” “『大君』。”凯利尔必恭必敬走了过来。 昨天,雷.萊恩.巴亚斯在凯利尔紧急通知下返回安卡拉。“快带我去看辛。”他心急地穿过走廊,随凯利尔至另一端的寢室。守在床边的丹宁斯见到进来的两人,吃惊地瞪大眼睛。 雷无心多加解释什么。“他情況怎样?” “伤口恢复的情況很好,医生给他开了点镇静劑。”凯利尔婉转地解释辛睡得死沉的原因。 “那个女人呢?”挥退丹宁斯后,雷问凯利尔。 “您回来前曾发生一场爆炸……”凯利尔对“大君”向来不敢有任何隐瞒,将他及金佳订的计划娓娓道出。 是街道所传来的嘈喧吵醒她的。她睁开不甚清醒的美眸,逐渐想起她昨夜所经历的大转机。 一个古里古怪的小女生夥同那个冰山保镖把她从牢中带了出来,然后说……要炸死她。 门毫无警告被人推开,蹦进来的金佳手中捧着几件衣物。“哇!你终于醒来了,快要天黑了呢,晚祷要开始了。” 回教徒一天要向阿拉祷告五次,其中一次正在日落时分。 “肚子饿了没?很抱歉只有『卡沙瓦』可以招待你,不过羊女乃很新鲜哦!”小女生动作神速,来回间已端来一盘简单的膳食。冷魅衣忽然想起,第一次品尝这种食物时,是和“大君”在一起…… 也对!死刑犯总有权利把最后一餐吃得饱饱的,免得做干巴巴的饿死鬼。 “谢谢。”她风捲残云刮走最后一点食物渣,意犹未尽地舌忝舌忝舌尖。 “为什么要救我?”她一小口一小口啜饮腥味甚浓的乳色液体。 “难道你真的希望被人处死?” 不,她承认。人类当在极度绝望下抓得住一线曙光,恐怕不会再度松手生命。 “但我是要刺杀『大君』的兇手,你忘了吗?”她相信这个深藏不露的小女生早知她的来历及一切。 “对呀,三次行刺未遂。”金佳的眼光往她的手腕溜去。果然--“你的胎记不见了。”不出他们所料,听说只要下命令的工具損毀,“魔鬼之令”印记在傀儡身上就会消失。搞不好索密斯恼羞成怒,把那个玩意儿给扔了。 “你怎知道我身上有胎记?”看来金佳对她的情況比自己还瞭若指掌。 “这个……”金佳真恨自己一时嘴快。喝!这位阿姨——不,这位大姐板起脸来跟“大君”有得拚。金佳干咳两声,哈哈哈傻笑三声,呼呼四声……不行,那两道刀样的眼光还是直直砍了过来。 “那……事情要从你踏入土耳其海关开始说起……”金佳开始描述她及凯利尔所拼湊出的事情轮廓,一边不时偷覷冷魅衣阴暗不定的脸色……呃,她背对着门是比较不利啦,不过她现在应该还跑得过对方吧!她安慰着自己。 “……总而言之呢,现在的『大君』不是真正的『大君』,然后他的堂弟想要暗杀这个不是『大君』的『大君』;可是又不想引起别人的怀疑,所以找人抓你,在你身上先下了『魔鬼之令』,再把你送到『大君』身边伺机行事,所以你才会有反常的、要伤害『大君』的举止。在宴会上他再次驅使你行刺,然后他受伤了、你被抓起来,最后凯利尔和我決定要来一次计中计,所以就把你救出来啦!” 金佳的长篇大论是一气呵成,语毕才喘口气、喝口水。 “计中计?” “对呀,凯利尔要把你炸死。”呵,水是涼冰冰的,真好。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就炸了。”金佳回答得轻松愉快。 “……我还在呼吸。”她开始怀疑自己的“活人狀态”。 “噢,不,那些侍卫会在现场发现你稀巴烂的尸骨,所有人都会相信你死定了。没有你这项工具后,加上『大君』又正臥伤在床,正主儿一定会选这大好时机自行下手。” 头昏脑胀的冷魅衣没注意她接下来说了什么。那个“大君”不是“大君”?“你是说我其实不应该被带入多克瑪巴?我无缘无故落到这种地步是因为被选来当这场布局中的棋子?那么,那个『大君』其实根本没有那种权力把我扣留下来;不对,你们本来就没有权力扣留任何人,我要到国际人权协会去告你们。” 金佳笑容依然可掬,眸中光彩转为清冷。“去告是没关系,但在土耳其中,你必须先找到有『大君』这号人物才行,不然一切白谈。” 意思是说这位“大君”先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就是了,而且,恐怕她说出自己的遭遇,又会有多少人相信呢? “这是哪里?”她打量简朴、像是旅馆的房间。 “市集呀,现在应该大家都准备收摊回家休息了。” 居然把她住人最多、最热闹的地方带?她不怕被人发现?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金佳读出她的想法,一语道破地解释。 “那你们打算拿我怎么办?” 金佳耸耸肩。“明天事情应该就可以全部解決,真正的『大君』也会来这儿,看他如何決定吧!” *** “你说什么?是他买下我的,不是你?”冷魅衣瞪着这张和她朝夕相处的脸,还很难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雷.萊恩.巴亚斯轻松地笑笑。“他坚持自己付钱,本来我是打算要送礼给他的……没想到……” “没想到?” “没想到他说『礼物』是可以回收的,他不放心,要你从头到脚都是他的。”尽避他还是不了解有何值得之处,但辛高兴就好。 “那依照你们的……方式,只要他点头,就可以放我走人了?” 雷点点头。 “而他把我留下来当禁臠?”冷魅衣最痛恨的就是别人囚禁了她的自由,早由冷日新那儿就吃了不少苦头。 “他只要你。”雷说道。“看来他真的对你有特殊的感情,不然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把你留在身边,若不是他厉禁凯利尔不准动你,你早被凯利尔处理掉了。” 的确。冷魅衣內心真是百味杂陈,事情太复杂、风暴太大,令她只想远离。 “他……还好吗?” “伤势恢复得很稳定,医生说并无大礙。” 她闭了闭眼,总算放下心中大石。这样就够了,她可以安心了……“但现在是你又恢复『大君』的身分,你才是老大对不对? “我可以要求一点补偿吗?毕竟我也是无辜的受害者,就当是送我的礼物。” 雷考虑了一秒。“行。” “送我离开土耳其。”她挺直背脊。 雷瞪着她,好半晌才摇头。“你真的是很奇怪,你不喜欢珠宝吗?钻石?琥珀?水晶?翡翠?你不喜欢榮华富贵吗?我知道你是个作家,你要写到什么地步才能賺到一千万?”雷轻佻地想去勾起她的下頷,却被她避过。 “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如果你会对辛动心,那跟了我又有何差别?我知道西方世界对女人并不娇寵,我们也相当珍惜女人。” 只等男人一日玩厌!“不,谢了。”她怎么会认为这傢伙和辛相像呢?这傢伙根本不把女人当人看,比沙猪还更上一层楼,是徹底的蔑视世界上另一半人口。 “请送我离开土耳其。”她又重复一次。 看来这女人是玩真的。雷搓搓下巴思考,他不喜欢心不甘情不愿的女人,更何況这女人虽然美得稀罕,可女人再找就有了,世界这么大呢! “好。” 冷魅衣松了口气。 “你要不要跟辛打声招呼再走?”雷是积极的行动派,己经准备打电话联絡安排冷魅衣离境的相关事宜。 “不用了。”冷魅衣摇头。“就这样吧……让他以为我死了也好……”她低声下结论。 第十章 美国纽约 “小衣。”冷奇从厨房探出头,招呼坐在阳台上的美人儿。“吃饭了。” 她恍若未闻,静如雕像。 冷奇在心中叹息。三个月前,冷魅衣打通电话要他到机场接她时,被她落寞黯淡的表情及憔悴的面容吓到,他几乎都要认不出往昔那意气风发的女人。 “怎么会这样?你是怎么了?”他一把扶住堂妹摇摇欲坠的身体;但就算他怎么追问她就是闷不吭声……幸好自己最近没有接下任何工作,有的是时间可以好好陪她。 她回来的当天晚上,冷奇就被阵阵哭泣声吵醒。他也没问什么,只是默默躺着陪她,抚模她的头发,像在安慰婴孩。直到她声嘶力竭入睡时,天边已露出曙光。 见冷魅衣有一下、没一下拨着盘中的食物,冷奇同情那堆搅成稀巴烂的炒蛋。 “小衣,”他清清喉嚨。“也许你想和我谈谈。”他暗示着。 她知道冷奇想“谈”什么。但那段回忆教人太痛心,她不愿追溯。 “小衣,”冷奇索性挑明了。“你在土耳其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什么事? 她被人下药,当货物一般买卖,卖到土耳其传说中神秘的家族,住进一座宫殿,还差点杀了一个令她心动的人。 “没什么,”她不晓得自己眼眶中已浮出发热的雾气。“什么都没发生……” 一週后 冷魅衣终于恢复一貫的风采。这天晚上,冷奇约她一块去一家叫“金丝笼”的酒吧喝酒。 酒红色的壁面,迷晕柔和的灯光,音乐配合气氛地轻柔悠扬,充满异国风情。 “你知道吗?『金丝笼』其实是古代回教文化中的一种产物,那时的苏丹因掌控权力,害怕他的兄弟鬩墙篡位,凡是登基者当日就会把其他兄弟囚禁在金子打造的大铁笼,一年中很少和嬪妃相会,所以他们平常是以变童、小太監啦来做性消遣,所以历代王族中,总会出现一些双性恋或同性恋者。” “这很不人道。” “是啊,不过都成昨日黄花,只是历史罢了。啊,谢谢。”最后一句是对送酒来的酒保说的,冷奇递过一张鈔票,将调好的鸡尾酒递给冷魅衣。 “我不要喝淡酒。”冷魅衣蹙起浓眉。开玩笑,她最近心情郁卒得可以灌下一桶俄国的伏特加了。 “不可以,你身体才刚恢复。”冷奇硬是把杯子塞入她手中,顺势在她额上敲了一记。“不乖的小孩。” 冷魅衣对地吐吐舌头,难得地露出一丝淘气的笑容。冷奇也笑了,亲爱地揉弄她恢复水润滑泽的长发,在她眉心亲了一下。 “你哦,愈大愈不乖,老喜欢一个人在世界各地乱闯,害我和炤担心你。” 冷魅衣闭目享受亲人怀中所散出的暖意。“我才没有呢,你也是啊,还敢说我!” “你二十九岁生日也快到了,要我送你什么?”冷奇捏捏堂妹的脸颊。“送你一个老公好了。” “好烂的礼物。”她扮个鬼脸。 冷奇又掐掐她鼻子,两人嬉笑一阵子,不久,酒吧中居然放出抒情老歌,许多人受到音乐的吸引,一对对滑入舞池。 “嗯?”冷奇显然也跃跃欲试,对她伸手邀请。冷魅衣却莞尔一笑轻摇臻首。 “抱歉,让我一个人静静。” 冷奇也不加勉强,冷魅衣含笑见他很快邀请了另一个女孩加入人群。 好累!冷魅衣无声地叹口气,揉揉开始隐隐作疼的额角,也许冷奇是对的,一杯鸡尾酒居然就能綽綽有余地应付她,如果她真的灌下一桶伏特加,恐怕就得让人扛出去了! 奇怪,她真的是很不舒服,若是以往,她会乐得在酒吧中流连一整晚,但此刻只想快快离开这种乌烟瘴气的环境。 她在座位上左顾右盼找着冷奇的踪影,才刚起身,一只手臂就猛然拉起她。 “嘿!”怎么回事?这个傢伙完全陌生,肥壯有余,身上挤出的油八成和猪有得拚,而且她十分肯定自己不认识这位仁兄。 “放开我!”不识相的登徒子,要搭女人也不先瞧瞧自己的打扮,縐巴巴的襯衫外加体臭味,可真是相当“完美”的組合! “来嘛,美人儿,赏脸跳支舞嘛!”油腔滑调的口吻,一副街头混混的模样。 “不要,放开我。”冷魅衣最讨厌别人强迫她行事。她挣月兑出对方的巨灵掌,见他不死心的又想压身过来,索性往他的皮鞋重重踩去。 “fuck!”登徒子恼羞成怒了。“你这骚货!”张开祿山之爪,就要碰到她的衣服时,突然有一股力道将他凌空自衣领拎起,再狠狠地甩到一边。 冷奇犹如撒旦一样颯立着,表情却是可亲且温和的笑着,和全身散发出的肃杀全然不搭。 冷奇显然也看出她脸色很差。“不舒服吗?”他大剌刺绕过倒在地上申吟的人,无视开始窃语围观的人群,关怀地扶起堂妹。 “你真吓人。”冷魅衣喃喃道。 “有吗?”不会吧?他一直都笑得十分“和藹可亲”不是吗?“我看你脸色很差,早知道不该慫恿你出来,我们回家吧!” “嗯。”冷魅衣任他替自已披上外套。 “慢……着,有种别逃……”登徒大胖子想要拉住两人,至少把其中一个绊个狗吃屎当墊背他才甘心。 冷奇将冷魅衣先往一旁安置,连眼也不曾往下瞄,坚硬的皮鞋后跟“喀嚓”一声就击中他多肉的手背,难听的猪嚎响徹整问酒吧,冷奇还故意旋转角度加深疼痛,就让他鬼叫个痛快吧! “少强人所难,我保证日子其实会过得比较快乐。” *** 法国的蒙特利格一年仅举行一次展覽。物以稀为贵,今年的会场依然热闹非凡,唯一比较令人感到美中不足的是总裁因身体不适未偕同珍娜露出席,害许多編织“乌鴉变凤凰”的各色佳丽大失所望。 珍娜露一袭珍珠白长衫,雍容尔雅地对每个人寒暄,恰如其分地扮演完美的女主人,玲瓏地周旋在人群中。正当她和几个老朋友闲聊时,大厅门口隐约出现一阵骚动,令她好奇地回头。 她的儿子高峻修长地佇在那儿,对一拥而上的女人露出迷死人的笑容,继而缓步拾阶而下,人潮也因他的前进而退开,犹如摩西分红海,他停在珍娜露面前。 “母亲,”他注视着她,伸出右手。“让我请你散散步如何?” 珍娜露受催眠似的交出自己的手,旋即猛然领悟。“雷!”她唤着他名字的声音顫抖细微。不会错的!他不是辛,只有她唯一有过的爱人会有如此霸道又温柔的口吻,也只有他的继承者会继承这感人的性格啊! “他”微笑着,却多了分阴郁。“我以为您已经忘了我。”他巧妙地带她来到角落。 怎么可能?纵使有辛陪在身边,她却永远会记得这个倔强好胜的儿子。她忘情地梭巡这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孔,情不自禁想伸手触碰他的脸庞,雷却立刻避开,着黑色西服的高大身体很快挪到一边。 “不经我的允许,是没有人可以这样做的。”琥珀眼底跳出两簇火焰。“包括亲爱的母亲您。” 珍娜露兴奋的光采很快黯淡下来。这孩子依然没谅解她吗?“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按理说,多克瑪巴那儿发生这么大的事,这个“大君”该已忙得团团转,怎么会出现在法国巴黎? “不行吗?”他的口气带有七分嫌恶三分挑舋。“还是不想看见你的另一个儿子?” 珍娜露成功地掩饰受伤的神情。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她知道雷一直在怨她离开土耳其,还带走犹如分身的兄弟。她一直不知道自己是做对做错,但终究对这个儿子始终抱着一分歉疚。 但母亲也只是凡人,不可能面面俱到完美解決一件事。 雷努力想压下心头那股热流,不该会这样,他应该是讨厌她的,不是吗? “辛呢,他怎么没来?”他转变话题。人虽是在土耳其,但他仍对远在法国的蒙特利格家族加以注意,毕竟自己流有一半的血统。 “他人不舒服。”想到那个为情所苦的儿子,她一阵唏噓。 “不舒服?不会吧,我明明把他关在臥室中逼他养好身体才送他回来。” “他身体是很好,但是人非常消沉。”有好几天她还不敢睡觉,怕这个儿子会做出什么傻事。 “哦,为什么?” “为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不是吗?那位冷魅衣小姐死了不是吗?”她从没想过辛这趟土耳其之旅会如此曲折离奇。 雷眨眨眼,表情由诧异转成滑稽。“不会吧?你是说他为了一个女人伤害自己的身体?”他终于得出结论。, 珍娜露叹口气,知道从雷的世界来看的确是天方夜谭。“是的。” “原来如此……”他是不了解这个兄弟的心态,但如果只有那女人才能让他快乐,那他就会拥有她,大家都皆大欢喜! “雷,”珍娜露迟疑的、轻柔渴望地开口。“……至少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这些年来过得好不好?” “……嗯。”雷粗率地回答,模糊的应声虽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珍娜露大大松口气,接着就像她通常拥抱辛一样,展开双臂紧紧搂住他,可以感到他微微一僵。 不过这次他却没有推开她了。 *** 冷魅衣一个早上在忙着打点自己的行李。冷奇被他的上司临时派公差,昨日下午就先走人了,临走不忘交给她公寓鑰匙,告诉她爱留住多久都行。其实冷焰冷奇都相当放心让冷魅衣照顾自己,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嘛,又不是三岁女圭女圭。 冷魅衣知道其实只要自己愿意,她依然可以恢复为冷家继承人之一的身分,但她会回头去自讨苦吃,那才有病! 她还没打电话买机票,这次的旅程其实是简单短暂的,目的地是台湾,她想去扫倪仲中的墓。每年尽避工作再忙,她绝对会腾出一小段日子,毕竟,她可是他的“未亡人”。 当她忙着找便条纸以便记录要攜带的行头时,门铃却悅耳地响起。第一声响时,她才提笔欲书。 “叮——叮——叮咚!” “来了。”也许是有挂号信什么的要寄给冷奇,等打发掉邮差再回头继续,冷魅衣漫不轻心打开门。 “日安。”清亮如铃的招呼声快乐地飘入她耳中。 “日——喝!”冷魅衣马上倒退两步。什么什么什么?她刚刚没听错吧?她现在没看错吧? “日安。”金佳又以土耳其话重复一次,快乐得不得了,显然很高兴成功地吓到人。 冷魅衣砰地回手又甩上门。“我看错人了,一定是,我现在慢慢打开门,看到的一定是邮差。对,一定是这样、绝对是这样——” 可是频频作响的门铃伴着催促打破她的一廂情愿。“开门嘛,是我金佳嘛,小火人儿姐姐。” 小火人儿姐姐?噁,她全身都起鸡皮疙瘩。 她这回是一小寸一小寸拉大门縫,希望只是一场白日梦,却偏是对上一对骨碌无辜的黑眼。 “你不愿请我进去坐坐?”金佳噘起唇抱怨。 “不!”开玩笑。“呃,我是说,你怎么会来找我呢?不,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美国有多大啊!就算fbi要通缉逃犯也没有这种效率。遑论这小女孩可是飘洋过海地来到这截然迥异的陌生国度啊!她是已经断定金佳乃深藏不露的奇人,但其能力显然高超得出乎于她的想像之外。 “我有姐姐的照片。”金佳耸耸肩,显然不觉得这种事有何值得大惊小敝的。 “我是想请姐姐去探病的,辛.渥尔夫陛下生病了。” 生病?一股窒息浮升,死死地便住喉头。“那、那又关我什么事?” 金佳假裝没听到她虛弱的反駁。“而且病得并不轻哦!医生说,你的死讯给他心理上太大的打击,欲振乏力啊!” “哦?”好奇怪,这个几乎喘不过气的声音真的是她自己的吗? “是的。”金佳叹出长长长长的气。“小火人儿姐姐?” 冷魅衣冲动地往前跨一步,又欲回缩,橫下心来。“我不会回去的,金佳。” “为什么?你不爱他吗?” 爱?现在听金佳提起这个字,她觉得万分刺耳。她爱他吗?爱他吗?爱他吗?爱他吗?这句问话在她心中激出多大的漩渦啊! 没有爱,到哪里都不自由。 丹宁斯的感慨触动了她,心窍忽然开启。原来,一颗逃爱的心就算过得再快乐,亦始终无形地被束縛。不是吗? 没有爱,到哪里都不自由。 原来,“由由”也可以如此定义啊! “是吗?”金佳并不知道她千军万马的思潮是如何翻转。“对不起。” “嘎?”对不起什么?她抬起头,见到金佳悠哉远离的身形。“什么?”她跨出门,想走近金佳。 说时迟那时快,她的颈项突地感到一记刺痛,她吃惊地欲回头探看,仅来得及瞥见凯利尔手中所持的麻醉手傖。 “我已经先跟你对不起喽。” *** 淡雅、縹緲的气味。 冷魅衣忍不住抽动一下鼻子,半昏半醒的意识追踪那股檀香的位置。 “唷,你终于醒了。” “……”她听出说话者的声音时,顿然清醒,一骨碌从软榻上坐起。 红帐、墙上雕绘、波斯地毯、软榻、檀香,古典地塑造出土耳其典型后宫图,而倚在门口那个笑咪咪的男人——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用力地操揉眼。“你不是生病--shit”她何时衣服被剝得一件也不剩?也不对,显然有人好心地替她披上这件薄纱,但根本是聊胜于无! 他流连在她身上的大胆眼光也说明这一点。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难道你看不出来吗?”辛嘖嘖有声地摇头,他打扮得就如假任“大君”时一模一样,魅惑得叫女人难以抗拒。“还不快过来让我瞧瞧,女人,好让你的主人瞧瞧自己拥有什么样的资产。” 冷魅衣真的走过去,不过她是想确定他是不是像金佳所言病得那么严重。 “你还好吧?” “嗯,头发过关了。”他撩起她一束鬈发,掬饮那乌亮的光泽。“我最喜欢长头发的女人。”他扶住她的腰肢。“嘖,这里就瘦太多了,不过腿够长,胸部也够大,饱满浑圆,可是这里又瘦了点,好像掉了几两肉……”不规矩的手掌暖昧地顺着腰肢往下滑。 “下流!”冷魅衣火大,用手将身体欲撑离他的身体。才一抬头,她就被他深情款款的眼给锁住。 “小火人儿……”一扫先前的轻佻,他的声音变得好喑哑。 她怔怔地看着地,他激动地抱住她。 “我以为你死了,真的以为你死了!你死了,我该怎么办?”唇瓣轻触她的鬢边。“你怎能这么狠心,怎能就这样逃开我?” 这种破碎无助的话着实不像出于他的口中,冷魅衣呆呆地听着、听着,不知道自己嘴唇也因激动而顫抖,不知道一串串豆大的泪夺眶盈出。 “你知道我醒来就听见你丧命于那场爆炸中时有多痛苦吗?你知道当我哥哥把索密斯带到我面前时,我差点赤手空拳打死他吗?你知道就算我回法国后,在每夜每夜的梦里,如何看你一点一点消失在我怀中吗?如果不是雷终于告诉我你还活着……” “不!”她感到靠着他的头的颈边一片濡湿。“你哭了?不,不要这样,没有人--”她也哽咽了。“从来没有人为了我哭,不值得啊,不!” 他更用力搂紧地,唇舌急切地扫去她的眼泪,如同干柴遇上烈火,他发现一个吻不够满足他的相思苦,于是第二个、第三个吻如雨落塘面纷纷倾下,且慢慢由上往下撒满…… “……如果不是雷到法国探望我,就不会知道我竟会为了一个女人憔悴消沉,他这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才知道他觉得结束的事并不圆满。” “你是说他不认为有必要告诉你我还活着?” “请不要怪他,小火人儿。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是男尊女卑,女人在他眼中犹如寵物。” 他们交缠橫陈在床上,分享彼此的体热。 “那么你会来找我,也是你那个双胞胎哥哥安排的?” “他没想到我会那么重视你。”辛温柔至极吻她的唇,满怀感激。“其实有一半也要怪你,你说不想再见到我的,不是吗?当他告诉我爆炸是凯利尔一手导演时,我气得差点想斃了他。” “……我本来不想见你,想把你忘掉。”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爱上一个所有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我爱你,小火人儿。” 冷魅衣张大眼睛看着他,一抹笑意慢慢爬上她的嘴角。 “我们结婚吧!”他深情地凝视着她。 “……我不会煮饭。” “没关系,我连烧开水都有问题,家里还有一个高薪聘来的大厨。” “我不会每天守在客厅乖乖等老公下班。” “没关系,我可是工作狂,一年半載不会回家。” “我不会嫁到法国去,我喜欢在世界各地到处乱跑。” “我有脚踏车、机车、汽车、飞机、游艇,你爱怎么跑都行。” 当真这么大方?“……我不想生。” “那更好办。世界各地有多少弃婴可以收养啊,我们多抱几个回来还能減少社会问题,也算是积阴德。”他挑挑眉。“还有吗?” 这傢伙总有办法破她所拿高的蹻!可是她心中却甜孜孜的。 “我还是不想嫁给你。”她竖起食指制止他想说的话。“可是呢,我同意订婚,由我来決定日期。你必须给我一段时间,不能强迫我。”她是爱他,但她必须澄清自己心灵中以往的阴影,方能真正重新接納他人。 这点可就困难多了,他未来的老婆大人美得太危险,只要是八岁以上、八十岁h下的男人都有可能心生覬覦。 “好。”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慢慢说服她。 她满意地点头,这才想起什么似环顾四周。“这是哪里?我们总该不会在多克瑪巴吧?” “不是。”他轻轻地摩掌她的肌肤,享受那种珠圆玉润的触感。 “这里是纽约市中心的大饭店。雷说为了让我们重温旧梦,特地要人布置成这个模样。” “是吗?”她以手指轻拢散开的秀发,直起臥在他胸膛上的上半身,露出坏壤的笑容。 “那你还在等什么呢?” 同系列小说阅读: 冷家系列:浪子擒芳心 冷家系列:霸王的女人 冷家系列:背叛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