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爱逗你》 第一章 “师父,徒儿并不想下山。” “为师曾答应你娘亲,让你成年后下山寻亲,你娘不强迫你一定要认祖归宗,但总该让你父亲知道你的存在。” “娘死了,这些都不重要了。”叶凝霜遥望远处的雪白山峰,她并不想离开这个自小成长的天山。 “傻瓜,就是因为她死了你才必须下山,这是她的遗愿啊!”宇文煜心疼地看著师妹唯一的女儿。当初师妹临终时托孤给他,那时凝霜几岁了?啊!对了,那时她已经八岁了,一些往事多多少少应该还记得,是以才会养成她这般冷凝的性子吧? “可是……”素净淡雅的脸庞还有丝迟疑。 “等你见过了你爹,师父这儿还是欢迎你回来啊!”宇文煜安慰笑道。“再说山下好玩的事物可多了,正好趁此机会多玩一会儿,见见世面。”虽然明知她个性冷淡少语,好奇心也不旺盛,但就是忍不住想劝她多多接触人群。 “见到了人后,我会即刻回来的。”她下了决定,打算利用最短的时间完成娘亲的遗愿。 宇文煜只是唇畔含笑,静默不语。 群山万壑除了偶尔传出飞禽走兽的嘶鸣外,一切是如此的宁静安详。 烈阳高照,城郊外黄土官道上只有一名年轻人踽踽独行,不知哪儿来的一阵狂风吹得黄沙漫天飞舞,使得那人全身蒙上了沙尘。 年轻人身高颀长,可却配上了一副完全不搭轧的女圭女圭脸。五官说不上俊逸,可却让人看起来非常舒适顺眼,尤其那对灵活大眼清明有神,像两潭清澈透明的湖水,非常的吸引人,长在男人身上当真是浪费了。 拂去满头尘沙,年轻人仰首眯眼望了望天空中释放热力的烈日,心中真有些无奈。 “这是什么鬼天气?我怎会选这种日子在外走动……” 正当他喃喃自语时,远方突兀地传来阵阵马蹄响。那规律有序的声音,听来像是训练有素的马骑队。抬头望去,马队快速奔腾所扬起的风沙由小而大慢慢逼近。 年轻人见状,心下暗自叫糟,正想脚底抹油,溜个不见人影时,一枝银制铃箭破空而来,准确无误地射在年轻人足下一寸之前的黄土上。 “嘿嘿……大家有话好说,别动刀动剑的……”展飞飏高举双手,漾著无辜笑脸,转身面对身后一字排开,约有三十多人的铁骑马队。 妈呀!这西北边陲太平无事了吗?怎么这板著脸的家伙还有空对他穷追不舍?展飞飏忍不住叫苦。 为首的男人高大威猛,冷著脸道:“臭小子,这下我看你往哪儿跑?” “咱们打个商量,你就当没追上我,放我一马,如何?”他努力笑开可爱的女圭女圭脸,试图动之以情。 “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随我回去,否则……”威猛男子沈少刚冷笑。 “别这样,好歹咱们兄弟一场……”展飞飏还在作困兽之斗。 “弟兄们,拿下他!”不同他啰嗦,沈少刚喝令捉人。 霎时间,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四起,飞扬的黄土让人瞧不真切到底谁赢谁输,只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展飞飏边打边指控“不公平!罔顾江湖道义,以多欺少……” “与你没啥江湖道义好讲!” “喂喂喂,下手别这么重……” “更重的你还没识到!” “哇!你玩真的……” “你以为我同你玩儿戏?”沈少刚怒叱,手中闪著冷芒的大刀,毫不留情地以开山劈石之势攻去。 “我的妈呀!”险险闪过沈少刚的攻击,侧身一旋又躲过其他大汉的围击,他不禁扬声叫屈。“我杀了你爹?” “没有!”回话的同时,不忘一刀砍去。 “我奸污了你娘?”在地上滚了一圈,狼狈逃过。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反手又是一刀,其势更形凌厉,可见真被惹毛了。 “还是我骗了你妹子感情?”脖子机灵一缩。好险!好险!脑袋差点分家。 “本人没妹子!”冷芒再闪。 “既然如此,咱们无冤无仇,你何必紧追著我不放?”边挡边退,女圭女圭脸再次漾著谄媚笑容。“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就让我走吧?” 唉!他都已经很乖地遵从上头的意思卸下职务了,这家伙怎地还不死心?而且若真的再回去的话,怕是有心人要说他心有不甘别有所图,届时可就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干!不干!说什么也不干这种吃亏事。 冷冷狠笑,沈少刚眼底怒火狂炽。“痴人作梦!没将你逮回去,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迎面又是狠厉一刀。 只听“当”地一声,不知展飞飏用了何种手法逼退了青芒大刀,同一时间,狂风又起、黄沙肆虐,吹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展飞飏见有机可乘,足下立即运劲,身子如大鹏飞起,迅速掠向其中一匹坐著大汉的骏马。 “砰!”一声巨响,他快脚踢下大汉,抢过骏马。 “哈哈哈……再会啦!”缰绳一扯、马月复一踢,在眨眼间,他逸出一串得意笑声,策马往南方狂奔逃离。 “可恶!”沈少刚恼怒不已,大掌一挥,下令道。“追!”话声方落,他已带头追上前去。 铁骑马队瞬间恢复井然有序的队形,齐往南方飞奔而去 荒野小店内,客人不多也不少,分坐四、五桌。店内只有一个店小二招呼著客人,他手脚俐落地为坐在窗边那桌、独自一人的年轻人送上几碟小菜白饭,登时赢得年轻人灿烂无比的笑脸感谢。 吧这行这么久,从没收到如此真心诚意的微笑,店小二反倒不好意思,更加殷勤地为他添茶倒水,服务比其他人都周全。正当忙著时,门口又来了一道人影,店小二这才舍下年轻人。 “客官,您慢用。”店小二向展飞飏微一弯身,急忙前去迎客。 “小二哥,谢谢你啦!”早已饥肠辘辘的展飞飏,迫不及待举箸挟起小菜往嘴巴塞。 “姑娘,用饭吗?”店小二边鞠躬哈腰边领著刚进门的冷漠女子到空桌旁。 叶凝霜点头,放下包袱,点了一碗素面后就不发一语。 这姑娘美是美,可惜就是冷了点,店小二心忖。但他形形色色的人看多了,也不以为怪,速速送来素面后又忙别的事儿去了。 从她一进店内,展飞飏就注意到她了。她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并不令人惊艳。但如果再细瞧第二眼,就会发现她有著如雪般晶莹无瑕的肌肤;小小的瓜子脸,配上两道形状细致而美丽的黛眉;细长微挑的丹凤眼既勾人又透露著冷冷的淡漠;形状美好的小嘴并非红艳的丹枫色,而是散发著珍珠光泽的淡淡粉红。 总而言之,她的五官精致小巧,给人感觉是个如白莲般的淡雅美人,但是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质却又如寒霜般的清冷。 偷偷觑著正安静无声吃著素面,仿佛与外界没有任何关联的叶凝霜。他对她真的感到非常好奇,是什么样的环境,会让一个花样年华的少女有著如此冷漠的神情? 叶凝霜知道有人以打量的眼神在偷瞧她,但她并不在意。从天山一路南下,她并不是没遇过这种情形,只要不去理会也就得了。如今她心中唯一挂念的就是完成娘亲遗愿,然后快快回到天山过著清闲逍遥的山林生活。 “姑娘,只吃素面味道太淡了,在下这儿有几碟小菜可配饭,一同共用如何?” 展飞飏涎著笑脸,吊儿郎当朝对面的美人儿打招呼。对于感兴趣的人,他绝对会主动出击。 冰霜美人不理他,兀自低头吃著自己的汤面。 “别这样嘛!你瞧你瞧,像我这么可爱,长了一张女圭女圭脸的人,不会是坏人啦! 你别怕。”人家不理,他干脆厚著脸皮移位到她面前坐下,甚至连自己的酒菜都自动自发端到人家的桌面上,摆明就是打死不退,硬要同桌用餐就对了。 怎么有如此轻浮的人?叶凝霜微感惊讶,但讶然的表情也只是一闪而过,随即恢复淡然平静的神色。 “怎么还是不说话啊……”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她听。胡乱将白饭扒往口里,他呵呵直笑。“不说话也没关系,来,吃点鸡肉。”说话的同时,已挟起一块肥女敕女敕的白斩鸡往她素面碗里放。动作如此自然,仿佛已做过千百次。 他这个举动总算引起佳人的反应。叶凝霜抬高眼皮睇他一眼,然后目光又回到碗里的鸡肉,似乎不知该怎么办的直盯著它瞧。 “吃啊!”女圭女圭脸笑得很无辜。“光吃面没什么营养,来来来,我这儿菜多得很,你多吃些没关系……”假装看不出她的困扰,展飞飏迳自热情招呼著。 良久,似乎认为他没什么歹意后,她终于安静无声地吃下碗中那块鸡肉。展飞飏看了大乐,胃口极佳地扒下更多的饭菜。 “姑娘,敝姓展,名飞飏,以后叫我展哥哥就行啦!”嘴里一口饭菜还没吞下,他就迫不及待自我介绍。“来,告诉哥哥我,你姓啥名啥?这样以后也好称呼。” 叶凝霜觉得这人当真热情过头了。她没应话,由他一人唱独角戏去,默默吃完自己的汤面后,抓起包袱准备离去。 “别急著走嘛!”展飞飏伸手捉人,可惜被她抢先一步避开,并被她冷冷的目光瞪视。 “做什么?”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名字,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他以非常无赖、装可爱的表情看她。 “萍水相逢,用不著!”表明不愿再与他有所牵扯。 “呜……你好无情……”他装模作样地嚎啕大哭,引来店内所有人的注意。“……呜……呜……至少我们也有同桌共食的情谊,你怎么可以这么绝情……呜……”呵呵……他这人就是犯贱!她越要撇清关系,他就越是要纠缠不休。 是自己太久没下山与人接触了吗?怎么现在的人这么莫名其妙?叶凝霜觉得自己遇到疯子了,于是懒得理他。不料脚才跨出一步,便感受到一阵掌风袭来,她警觉地侧身躲开,那股强劲力道却直往身旁扫去,目标竟是兀自在一旁唱大戏的展飞飏。 “哇!怎么又追来了?”他又躲又叫的,竟在小店内玩起捉迷藏了。 “臭小子,上回让你使诈逃过,这回我就不信逮不到你!”沈少刚身手俐落地紧追不放,冷硬的语气,摆明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一时间,小店内翻桌倒柜,所有客人均纷纷窜逃,就连店小二也吓得躲在柜台下发抖,深怕小命不保。 “喂喂喂!人家这是小本生意,你这么砸,要小二哥怎么过活?”展飞飏出言责怪别人,自己却每飞掠过一张方桌,就把桌面上的杯碗瓢盘拿来当暗器砸人。 闪过一盘油腻腻的青菜,沈少刚怒极反笑。“既然担心别人的生计,何不乖乖束手就擒,随我回去?”这臭小子当真可恶!所有东西都是他砸的,竟然还将罪名推到他头上! “跟你回去?我又不是疯了!”展飞飏惊惶骇叫,机灵地绕著桌子跑,藉以隔开与他的距离。他又不是白痴,若真被逮回去,恐怕会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扁想就让他浑身发抖,外加三天三夜睡不好觉。 这桌子真碍眼!好几次几乎要抓到他了,偏偏他又滑溜的靠著一张张方桌拉大两人间的距离。沈少刚怒火陡升,气得连番出脚将桌子踹开。 “这下我看你还靠什么躲?”沈少刚冷笑,飞身扑过去捉人。 “别过来!男男授受不亲……”展飞飏嘴上惊叫,脚下却也不慢地满场窜逃躲避对方的攻势。 “我对你没那种兴趣!”沈少刚开口截断他的话,脸色阴沉地怒叱,并且追得更凶了。 “没兴趣就追成这样,真有兴趣哥哥我不就清白不保?”调侃谑笑声响遍小野店内。 这臭小子,再和他扯下去,恐怕会被气得吐血!沈少刚打定主意非捉到他不可,然后一路将他踹回去。 整间小野店内,就见两道人影一前一后飞掠追逐,身形之快让人眼花撩乱。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叶凝霜不想插手多管。她视而不见,恍若无事地走到柜台前敲敲桌面,唤出龟缩在底下的店小二。 “姑……姑娘?”店小二抖得不成人样,慢慢探出头来。 “多少钱?” “什……什么?”在这种非常时期,他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 “面。”言语非常简洁,似乎认定对方一定能听懂。 “面?”我的姑女乃女乃,这时候跟他要什么面?难道她没瞧见店都被砸了吗? “砰!” 店小二头一缩,机灵地躲开迎面而来的碗盘。还好还好,幸亏闪得快。回头瞧瞧墙面上残留的菜渣,他拍拍胸脯暗暗庆幸。 “我点的面多少钱?”再次敲敲柜台,将小二给唤出来。 呜……这姑娘心地真好,所有人都乘机吃了一顿霸王餐,只有她还记得要付钱。 店小二忍不住想痛哭流涕。 “八……八个铜板……”呜……可就算拿了这些钱,对店里的损失也于事无补呀! 闻言,叶凝霜掏钱付账。 店小二在杯盘飞掠的攻击下,左躲右闪地接过铜钱。一抬头,只见一抹黑影凌空袭来,吓得他抱头大叫! 叶凝霜反应迅速地抓起包袱往旁边闪,只觉一阵风拂过,耳际传来开朗笑声。“抱歉!抱歉!头顶借踩一下,小二哥你别介意……” 展飞飏又跳又踩地到处飞窜,只见他踏过店小二头顶后,竟直直往闪到旁边去的叶凝霜身上扑去。 “臭小子,你还跑!”沈少刚也不是省油的灯,紧追在后地遵循“前人”步伐,一脚踩上店小二的头,高大的身子也扑了过去。 叶凝霜欲避已是不及,无暇多想,挥手就是一掌,拍向最先扑来的人影,并藉由两人对掌的力道,飘然退到安全之处。 “哈哈……姑娘,多谢啦!”藉由她的掌力运送,展飞飏翻身飞掠至窗口边。“下次见面记得要告诉我名字喔!”留下不正经的大笑,他迅如闪电地窜逃而出,一下子就消失无踪。 “该死!”沈少刚低咒,毫不迟疑地追了出去。 一下子,野店内陷入沉静无声中,只剩下满目疮痍与散乱歪倒的桌椅,显示出这儿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打斗。 多奇怪的人啊!这个想法只在叶凝霜脑子里闪了一下,便给抛诸脑后。 拿好自己的东西,她平静无波地踏出小店,冷漠的素颜无一丝异动,徒留下店小二呼天抢地的哀嚎声“呜……我怎么那么倒楣啊……” 炙人的烈阳穿透过叶缝,洒落点点金光。薰风徐徐,溪水潺潺,百鸟啼啭,夏蝉鸣叫。本该人迹罕至的山林荒野间,一抹俏生生的娇影赫然立于干净清澈的溪水畔。 叶凝霜蹲子,以手掬水,畅饮清甜甘美的溪水,以消燥热暑气。在冰天雪地的地方待久了,倒让她忘了平地的暑热,一时之间还真不能适应,尤其越往南行,只怕越是热气逼人。 解了渴,瞧了瞧水中风尘仆仆的人影后,即以手掬水泼向自己满是风沙的脸庞,净脸祛暑,一举两得。 正当她低头拭脸时,溪水中央忽地传来哗啦啦的破水声。心下微愣,丹凤眼往声音来源望去,只见一颗黑鸦鸦的头颅窜出水面,头颅的主人正快乐地游起水来,口中还唱著不成调的小曲“天蓝蓝,水清清,姑娘倚门望哥哥,哎呀呀,哥哥我的心……”正当展飞飏乐不可支地扯起破锣嗓子,兀自唱得痛快时,眼角余光忽然瞄到有点熟又不太熟的一抹身影。“哇哇哇!这不是那位‘萍水相逢’的姑娘吗?真巧,我们又见面了。”他快速游到离她最近,又不至于让自己曝光的深度,毕竟水底下的他可是什么都没穿呢! 是他! 叶凝霜愣了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他印象深刻,但她就是清楚记得他那张随时挂著笑的女圭女圭脸。 “我是两天前小店内那个展哥哥,记不记得?”见她默然不语,以为她没认出他来,展飞飏真有些伤心。虽然他并没有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俊逸脸孔,但至少也不差啊!有不少人都说他顺眼得让人觉得很赏心悦目耶! “展飞飏?”他干么满脸受伤样?叶凝霜真觉得他是她下山以来,遇过最奇怪的人了。 “哎呀呀,你记得哥哥我嘛!”这下他又乐得游起水来。“小泵娘,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悠悠哉哉的语调,似乎半点也不在意水底下的赤身露体。 “没必要!”依然是冷冷的回应,既不害臊脸红,也不回避溪水里有个一丝不挂的男人。寻了个清凉树阴坐下休憩,她取出冷硬馒头,慢条斯理地撕成一口大小吃著,似乎午饭就打算这么解决了。 于是赤果果的男人与衣衫端整的女子,一个在溪水中,一个在溪畔树荫下,没人感到尴尬地展开对话。 “真无情。”水中的男人摇摇头,一副教训小女娃的口吻。“女孩儿不该这么冷淡,这样会不讨人欢心喔。”啧啧啧!这小泵娘是怎么回事?一般人在短短几日内偶遇两次,肯定会大呼有缘,就算不称兄道弟、呼姊喊妹,至少也会点个头微笑示意吧,可她偏偏一脸冰霜,摆明就是不想与人多有牵扯的冷淡态度。 “我毋须讨你欢心。”再吃一口馒头。 “唉唉唉!展哥哥我听了真痛心……”捧著胸口,像是被人痛揍一拳似的,整张女圭女圭脸还夸张地皱了起来。 这人没去戏班子唱戏,当真浪费天赋了。瞅他一眼,叶凝霜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突然不语,让游得正痛快的展飞飏分神往她瞥了一眼。“哎呀!我的姑女乃女乃,怎么只吃馒头呢?这样会没营养啦,来来来,让哥哥我帮你加点菜……”他大呼小叫著,话未说完已一头栽进溪水里,失去了踪影。 叶凝霜颇感奇怪,不知他在玩什么把戏。不一会儿时间,又听见哗啦啦的破水声,展飞飏再次冒出头来,紧接著,两尾活蹦乱跳、硕大肥女敕的鲜鱼被抛上岸。就见他一再重复相同的动作,不多久岸上的鱼已越堆越高,直到终于觉得抓够了,他这才收手,笑盈盈的对树荫下冷眼看他忙碌的人儿道:“你该转身回避一下了吧?” 叶凝霜依旧不动,可那微微上挑的柳眉仿佛在说——为什么我该回避? “我的姑女乃女乃啊……”神色严肃,口吻却很轻佻。“你总该让我上岸穿衣吧?若你不介意看我强健的体魄,那我也是很乐意让你一饱眼福啦!”哎呀呀!这小妮子怎么完全没有姑娘家的羞赧呢?逗起来一点也不好玩。 顺著他的眼光瞧去,果然看见有一堆凌乱衣衫放置在溪畔边的大石头上。叶凝霜也不为难他,立刻砖身回避,让他有时间穿整衣衫。 只听泼剌水声响起,不成调的小曲再次被哼唱,并夹杂著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不一会儿,带笑的嗓音在她耳边轻吐。“我穿好了!你会不会觉得很失望?” “无聊!”淡淡回斥。她真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没一刻正经,若不是贪此地凉快,懒得再去找其他的休憩处,她也不会同他耗这么久。 展飞飏似乎早料到她的反应,双肩一耸,兀自嬉笑著去处理他方才捉上来的鲜鱼。 只见他俐落地刮鳞、剖肚、清除内脏……不一会儿工夫就处理妥当,这会儿正忙著捡柴生火呢。 “我说你啊,真的不告诉我名字?”顺利生起柴火,他偷空觑了她一眼。 叶凝霜双目合闭,仿佛没听见问话,连哼一声都没有。 “当真不说?”架上以树枝串著的鲜鱼翻烤,清亮的大眼狡黠地直转。 回答他的依旧是清风鸟鸣。 “好吧!既然你不说,那哥哥我只好帮你取蚌好听的名儿了……该取什么好呢? 哑儿?不不不,你还是会说话,虽然话不多……啊!对了!你的皮肤白得像雪,美极了!就叫雪儿好了……” 柳眉轻蹙。这是什么烂名?恶心死了。 “……还是叫小雪?” 眉头皱得更紧。 “……不然叫小雪雪?” 这回不仅皱眉,连嘴角也往下撇了。 “……决定了!就叫心肝小雪雪!” 被了!这个男人真没有取名的天赋,他还是进戏班子唱戏的好。叶凝霜心想。 “心肝小雪雪,哥哥我的精心料理完成了,快来尝尝啊!”咬著外皮金黄酥脆、肉质鲜女敕多汁的烤鱼,展飞飏促狭地伸手,努力把香味扇往她的方向,决定以美食勾引她。 那恶心的称呼真会令她呕吐,叶凝霜决定自己受够了,起身准备离开,可是一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忍俊不禁,唇畔似有若无地漾出一抹笑。 “你……你在干么?”只见他爱笑的女圭女圭脸被烟给熏得白一块、黑一块,蒲扇大掌还忙不停地挥手扇风。 展飞飏被她一闪而逝的笑颜迷醉了心魂,霎时说不出话来。 好……好美的笑颜……怦怦……奇、奇怪,心跳怎么开始不正常,而且还口干舌燥、脸上盗汗……完了!完了!以前弟兄们思春的症状怎地都出现了?难不成他也思春了? 就因为她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他就沦陷了?怎么可能一路上他瞧过的姑娘笑容何只万千,从不曾有这么诡异的反应啊!不行!不行!他得好好弄清楚自己为何会有这种症状才行! 决定了!只有紧跟住她,才能从她身上找出自己反常的原因。 “以香味勾起你的食欲啊!”压下心中波澜,他若无其事地眨巴著大眼,好无辜地说著。 “你……” “来来来!这鱼烤得正香呢!快吃些,哥哥我还烤了很多。”不给她反对机会,串著烤鱼的树枝硬塞进她手中。 就这样半强迫半劝哄地,也不知自己那儿不对劲,竟这么莫名其妙跟著他坐下来享受野炊的乐趣。 “好不好吃?好不好吃?”急巴巴地催问,似乎需要别人的肯定。 看他那么热切的眼神,好似说一句不好的话,自己就会成为万恶不赦的大恶人,叶凝霜只好点了点头。 “哈!心肝小雪雪,哥哥我的手艺可不是吹牛的吧!”展飞飏笑得可跩了。 “别叫我心肝小雪雪,那让我想吐。”亏他叫得出口。 “不然……雪雪小心肝?”慧黠大眼里满是奸笑,似乎在说……如果你不说出真正的名字,那还会有更多肉麻的称呼! 瞅著他,探索出他眼里的坚持,叶凝霜不懂自己怎会招惹上这男人? “叶凝霜。”终究还是说了。 “小霜霜……”欢呼大叫。哈!终于成功得知佳人芳名了,真值得欢欣庆祝。 一听到那三个字,叶凝霜脸都黑了一半。怎么还是那么恶心肉麻啊? 第二章 “天蓝蓝,水清清,小霜霜倚门望哥哥,哎呀呀,哥哥我的心……”破锣嗓子发出的声音响遍漫山林野,逼得走在前头的女子忍不住伫足旋身。 “别再说那三个字!”冷冷的口气很是吓人。 “刚刚有人在说话吗?”展飞飏故意东张西望,假装没看见任何人。 这个冷漠的女人从三天前在溪畔边,短暂的与他交谈后,接下来这些日子,不管他如何逗弄,姑娘她就是有办法不开口,把他当隐形人看。连他人见人爱,上自八十岁老太婆,下至满月幼童都逃不过的笑脸攻势竟也失效!如今——嘿嘿嘿……总算肯回应了吧! “你缠我三天不就为了要逼我开口。”如今开口了,他还想怎样?轻揉额际,她决定投降。“别再跟著我了,我相信你有自己的事要做,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叶凝霜真是猜不透他脑袋在想什么?这三天他跟她跟得紧紧的,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摆月兑他。就连半夜趁他熟睡之际偷偷走人,他竟也有办法在次日清晨好整以暇地现身她面前,好似她不曾偷溜,而他也不曾被撇下! “我没浪费时间啊!”呵呵直笑,展飞飏缠人缠出兴趣了,再说他也还没搞清楚为何自己光是看她不经意露出的笑靥,就会心悸不已,所以压根儿不想离开她。 这三天他不著痕迹地默默观察她,发觉到她除了一成不变的冷淡神情外,偶尔会浮现苦恼而迷蒙的神色,黛眉轻蹙仿佛锁著困扰已久的烦恼。有时他瞧了,心中会有股冲动,想为她拂去心头所有的烦忧。 长这么大以来,这种心情他是第一次经历。内心深处隐隐有股爱怜,让他无法舍下她。再说,这些天看她神色匆匆,直往南方赶路,似乎有事急待完成,这引起他满心的好奇,想弄明白是什么天大地大的要紧事,能让冷淡的她牵挂于心?搞不好会有热闹可凑呢,所以非得死缠住她不可。 “我只是要你为我的清白负责。”大眼闪过异彩,充满信心地找出一个她没办法赶他走的理由。 叶凝霜愣住了。她什么时候要为他的清白负起责任了? “三天前小霜霜你在溪边瞧见了哥哥我伟岸的身躯,难道你不认帐?”展飞飏故作娇羞。“哥哥我清白的身躯让你瞧去了,这辈子只能是你的人了……” 这种话他也敢说?!这辈子还不曾听说男人被瞧去衣衫下的身体,清白就被毁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些天天打赤膊的工人们怎么办?该找谁负责? 小鸟依人地将女圭女圭脸倚靠在她薄弱细瘦的粉肩上磨蹭。“……再说你一个姑娘家独自行走太危险了,我和你一起可以保护你啊!”反正找尽理由赖上她就对了。 以一根手指头冷冷地将肩膀上的大头戳开,叶凝霜不带感情地道:“保护我? 你还是自求多福实在些。” “喂喂喂,你很瞧不起人喔。”什么嘛!第一次主动说要保护人,结果人家却不领情,太不给面子了吧! “我说的是实话,你别连累我就好了。”眼看他是缠定自己了,一时间怕也摆月兑不了,叶凝霜干脆迈开步伐继续往南走。他要跟就随他吧,只要别妨碍她就行了。 “哥哥我什么时候连累你了?”连忙追上前抗议。 “难道你敢说没人在追捕你?”一针刺中要害。 “呃……这个……那……那不算、那不算啦……”有人开始耍赖皮。 “难道要等我真的被你牵连了那才算?” “呵呵……反正哥哥我是你的人了,咱们是一体的,哥哥我的事就是你的事,怎么可以说是被我牵连呢……” “你还真好意思说……” 男女对话声渐行渐远,终至消逝在林野间。女子没发觉一向冷漠少话的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与男子斗起嘴来…… “我就说嘛,小霜霜你真是哥哥我肚子里的蛔虫啊,知道哥哥我正想到江南游历一番,所以就一路直奔而来,哥哥我真是太感动了……” 风景如画的西湖畔,突如其来爆出一句挺杀风景的话来,而且音量恁大,引起不少风雅骚客的注目。 “我说过,别叫我那三个字。”叶凝霜第无数次纠正。“而且我是为办正事而来,与你无干,你毋须太过感动。” “正事?”第一次听她提起有关自己的事情,展飞飏兴致全来了。“什么正事? 说来听听嘛!” “不关你的事。”冷睨他一眼,她转身走进湖畔边的一家客栈。 展飞飏早习惯她的冷漠,鼻子一模,马上紧跟进去。 “客官,要住店还是用饭?”一进客栈,勤快的店小二立即迎上前来。 “用饭。随便来几样小菜就好。” “好的。那请先稍坐,小的马上为两位送上来。”将两人带到面对西湖风光的窗口旁坐下,店小二抹了抹桌面,正要退下——“慢著!”叶凝霜开口询问。“小二哥,可否向你打探个人?” “姑娘您请说。”店小二挺起腰杆,拍胸脯保证。“别说一个人,这杭州城内大大小小的事问我准没错。” “小二哥,你可曾听说过南宫沐风这个人?” “听过!怎会没听过!不就是杭州首富,南宫世家的老爷嘛!”这号人物在杭州城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杭州首富?这么厉害?”展飞飏好奇不已,不知小霜霜打听这人做啥?不过,肯定与她来江南有著重大关系。 “可不是!”话一说,便停也停不下来,店小二把他所听过的小道消息全奉献了。“这南宫家啊,可说是咱们杭州城最有名的书香世家,祖先虽留下不少田产,但原本也只是靠收田租过活的小康之家,直到现任老爷南宫沐风当家才一跃成为杭州首富,你们可知为什么?” “为什么?”展飞飏可说是最佳听众,很懂得适时发问,以增加说书者的兴致。 “话说二十几年前,这南宫沐风才二十出头便接下了家产,他一反以往书香传家的风格,积极从事各项买卖交易。随著他商业天赋的崭露,南宫家的财产也一笔笔地累积,才几年光景便成为杭州首富,现今城内大多数商号都是南宫家开的呢!” “这么厉害?” “就是说啊!”店小二点头强调,然后神秘兮兮地靠近二人,低声道。“不过有件事儿奇怪得紧——” “什么事?”啜著热茶,他也跟著压低嗓音发问,一副三姑六婆的样子。 冷眼瞧著靠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叶凝霜深深认为长舌妇其实该改为长舌公。瞧! 男人一多话,比起女人可毫不逊色。 左右张望,确定没人注意后,店小二才小小声说道:“这外头有许多人都在传,说南宫家的老爷不是有断袖之癖就是‘那儿’不行。” “噗!”展飞飏一口茶全喷了出来,他大笑道:“不会吧?!” “唉!这你就不清楚了。”店小二闪过茶水攻击,不慌不忙道。“你想想,南宫家家大业大,有多少姑娘抢著要当南宫夫人,若非因为这两种原因,为什么南宫老爷到现今还未曾娶妻?听说连个侍妾也没哪。” “这倒真有些问题了。”展飞飏连连点头赞同。大富人家没有三妻四妾已够奇特了,更何况连个正室也没,这太不合常理。 “他当真不曾娶妻?”叶凝霜似乎不信。 “这事儿全杭州都知道,小的可不敢诓姑娘您。”店小二指天立地,信誓旦旦。 “难道他不怕南宫家断了子嗣?”展飞飏兴致勃勃的。没办法,八卦消息人人爱听哪。 “这倒不用担心。南宫家还有个二老爷,也就是南宫沐风之弟——南宫沐尧,他夫人为南宫家生了一个男孩,所以传续香火不成问题。” “原来如此!”噙著笑意的女圭女圭脸侧头瞅著叶凝霜,但见她低头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呵呵呵……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冷冰冰的人儿肯定与南宫家有些牵扯,连人家当家主子娶不娶妻,她都要追问确定,若说没关系,那才有鬼哩! 就不知她准备怎样去接近南宫家?瞧她沉思如此之久,似乎一时间还拿不定主意。难得她对某件事有了兴趣,他不帮忙点怎么行呢? 黑眸溜转间,主意已成。他贼贼地偷笑著。 看两人大概是没什么要问的了,店小二这才风光退场,吆喝著厨房准备小菜送上来。 “小霜霜——”顶著无邪笑容直凑到她面前。 “别这样叫我!”被突如其来的大脸惊醒,她忙不迭用力将他推开。 “唉呀——轻点!轻点!”原本可爱的女圭女圭脸被推挤变形,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哥哥我举世无双,迷倒天下妇孺的俊俏脸蛋快被你压坏了……”呜……这女人下手还真不留情啊! “只要你别靠这么近就不会有事。” 什么嘛!当真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展飞飏心中嘟囔著,嘴上却仍不争气地讨好。“今晚咱们夜闯南宫府邸,如何?” “你说什么?”她有些惊讶,难道他瞧出了什么?如果真是,那他的观察力未免敏锐得吓人。 “当夜贼啊!”双掌合十,灵活大眼闪著晶亮光彩。“南宫家这么富有,里头肯定有不少稀奇宝贝,随便偷个几件来卖,哥哥我就一辈子不愁吃穿了!呵呵……” 偷吁口气,原来他打的是这主意,还以为被他看出了什么端倪呢!“要去你自己去,恕我不奉陪。” “别这样嘛……陪哥哥我去嘛……”展飞飏不放弃地与她胡缠,一双手扯住她的衣袖,神态可爱的撒娇,配上那张脸还真有些像吵著娘要糖吃的小孩儿,好笑极了。 “去嘛!” “不去!” 正当两人瞎缠不休,叶凝霜难得的快被激出火气时,店小二适时送上饭菜。 “客官,菜来喽——”店小二笑盈盈地摆好饭菜,眼儿一瞟,立即惊喜叫道。 “客官、客官,您快瞧瞧!” 两人顺著他的视线往窗外湖畔看去。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一堆画舫、游人罢了。”展飞飏忍不住想叹气。就快撩拨起她的脾气了说,怎奈被小二哥给破坏了。 最近,他是越来越爱逗她了,尤其总想撩拨她发火,看看她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有几次几乎快成功了,但最后总功亏一篑,就像现在。 “您再瞧仔细点!”店小二兴奋地道。“最大、最豪华的那艘画舫,您瞧见没?” “看见了,怎样?”不过就是一艘有钱人或歌妓的画舫嘛! “那是南宫家的船哪!您瞧,现在正要登船游湖的那个年轻人,就是南宫家的少爷。”店小二乐得忍不住拍拍他肩头。“今天运气真好,竟然可以看到南宫少爷,您可知道有多少人想和南宫少爷结交却不得其门而入?这南宫家在杭州城的势力可大了,若能攀上关系总少不了好处的。” “哦?那我可得好好瞧上两眼。”展飞飏呵呵直笑。就见湖畔边一名长相俊美的年轻男子正准备登上画舫,身后还跟著一群庞大的家奴、女婢。 “瞧这阵仗,我看他们今夜是打算夜宿画舫了。”店小二语露欣羡。真怪当初投错胎,所以人家可以悠悠哉哉地游湖,而他却得端菜抹桌,服侍客人。唉!真怨叹啊! 展飞飏收回视线,却见她细长迷人的丹凤眼紧盯著湖畔边的骚动,展飞飏见状不由得笑了。 真是天助我也!这会儿不就有人自投罗网来了?!想来夜贼也甭当了,直接到湖上作乱去,呵呵……“小霜霜,哥哥我今晚也带你游湖去。” 夜凉如水,新月如勾。 湖面上点点灯火,宛如天上繁星。湖心飘来阵阵丝竹乐音,歌伎们在自家画舫招呼著文人墨客,欢乐放纵的景象为夜间的西湖换上另一种面貌。 “唉——”载满无尽哀怨的叹息声响起。“小霜霜,你就不能高兴点吗?”展飞飏有满腔的委屈。好心拉她游湖赏景,结果呢?看看她那是什么脸色?连点笑容也不给,真没意思! “我没想要来。”是他硬拉自己来的。叶凝霜不痛不痒地指出事实。 “我知道!我知道!”展飞飏又叹气了。和她在一起后,叹气的次数正急剧增加。“不过既然出来了,心情就放轻松嘛,给个笑容不为过吧!” “我笑不出来。”她冷凝地说道。 “呜……”他大受伤害,委屈地指控。“难道就因为哥哥我没钱租下豪华画舫,只能带你坐这种小扁舟,所以你就嫌弃哥哥我吗?”对啦!这种简陋的小船是没南宫家的画舫精致华丽啦,可是至少瓜果点心一应俱全,老船夫呼噜呼噜摇桨的声音,以及露天的游湖赏月,也别有一番风情啊! 早习惯他动不动就来段戏剧性表演,叶凝霜文风不动,抬头仰望皎洁新月,似乎有些儿失神。 展飞飏跑到船尾,叽叽咕咕地附在船家耳边,不知说些什么,只见老船夫起先剧烈摇头,直到他掏出银两塞进老船夫怀里,他才勉为其难地点头。 笑嘻嘻地又回到她身边,展飞飏一坐下,有一下没一下地嗑起瓜子,看她还是不理人,他干脆剥起菱角,将白胖香女敕的果仁塞进她嘴里。 “你做什么?”她被吓了一跳,只感觉到口中有著细腻香女敕的东西。 展飞飏眯起笑眼。“吃吃看,这儿产的菱角,很好吃的,没吃过就枉费你来西湖了。” 知道他只是单纯想要她享受茶点,叶凝霜说不出个谢字,只能咀嚼口中果仁,表示她明白他的心意。 “来,再喝喝由这儿出名的虎跑甘泉所泡的碧螺春,保证你口齿生津,从此爱上它。”一杯碧绿生香,还冒著袅袅轻烟的热茶端至她眼前。 无言接过,叶凝霜轻轻啜饮甘美的香茶,她觉得自己的心似乎隐隐有股暖流溢出。 这个男人为什么总是这般照应她?她对他向来是冷言冷语的不是吗?为何他还能笑盈盈地端著热脸来挨冷棒子?记忆中,除了那早逝的娘亲外,只有师父不计较她冷凝的性子,全心全意对她好,而他又是为了什么呢?真是令人费解啊……“好喝吗?”展飞飏笑盈盈凝视她脸上的神情。 “嗯。”她的表情依然淡漠如昔。 “太好了!那再尝尝千层糕、核桃酥、鸳鸯果……” “我吃不下这么多。”好奇怪,他似乎总是在叫她吃东西。 “吃嘛!”自己爱吃,也要求别人和他一样。“你瞧!船家准备了这么多点心,不吃白不吃……” 叶凝霜摇头婉拒。也许是小时候有一顿没一顿的困顿日子让她的胃紧缩了,致使日后生活安稳了,就算想多吃些也没办法,反而会让自己胃痛,所以她食量向来不大。 “再吃块糕,嗯?”注意到她一整晚几乎没吃到东西,展飞飏索性把整块千层糕送到她嘴边,不介意亲手喂食。唉!她再不多吃些,恐怕一阵风就能把她给刮走。 既然见不得她身子骨单薄,那么督促她用餐进食的责任只好自己揽下来了。 瞅著热切笑脸,叶凝霜可以看出笑眼底下的关心,为此,她不禁迷惑了。他对任何人都这么亲切吗? “吃吧!”展飞飏呵呵一笑。“你是要我喂你呢,还是自己动手?”话虽这么说,可手上那块糕点已经往她嘴边送,大有帮她下决定之意。 叶凝霜见状只好连忙伸手接过,以免他真的亲手喂她。 “唉!可惜……”展飞飏失望极了,还以为可以趁人不备,再次享受喂食美人的乐趣。 “呵呵……”老船夫耳闻两人对话,不禁笑了起来。“年轻真好……” 听这打趣话语,她脸色有些微红,幸好在夜色掩护下,展飞飏没发现到,否则肯定又是一阵调笑。 展飞飏斜睨著老船夫笑道:“老丈,您偷听我们情话绵绵喔!我怕您耳茧长不完哪!” 老船夫又是一阵笑。“小老儿这双耳听过的情话又何尝少了?真要长耳茧早就长啦!” “我……我们才不是那……那种关系,老丈您别胡说……”眼见被人误会,叶凝霜赶忙澄清,却难得的期期艾艾起来。 这男人专爱说一些让别人误解的话语,做一些暖昧的举动,弄得旁人真以为两人有多亲密,也害她总会因此而心绪慌乱,不知该如何应付。 “小霜霜,你别否认嘛!扮哥我可是你的人了喔。”察觉她情绪难得起了波动,展飞飏大乐。自与她同行后,他总以将她逗得方寸大乱为首要目标。没办法!谁叫他就爱瞧她失去冷静的俏模样。 “你胡说些什么?”她强自镇定冷叱,不让老船夫那番话影响自己。 “好好好!不说!不说!”两只食指往嘴巴上打个“╳”,做封口状,不敢真惹她恼怒。 “这位小扮对心上人可真好……”老船夫赞赏道。 “可不是!”展飞飏闻言立即放下手来,满是委屈。“可她偏凶巴巴对我,不肯承认我俩的关系,我……我好命苦啊……”说到后来,竟倒在老船夫脚边哭诉。 “姑娘家脸皮子薄,怕是会害臊,我们大男人的就多让让她们。像我家那婆子还不是……”老船家一边安慰著,一边面授机宜起来。 “就是!就是!”他听得连连点头。 由著那一老一少胡乱说去,叶凝霜侧耳聆听两人对话,不由得好笑,唇畔微微泛起一抹不自知的浅笑。 呵……笑了!多美的笑靥啊! 展飞飏偷空觑她一眼,正好瞧见那朵笑花绽放,蓦地,他打从心底泛起满足的微笑。 逗她是为了瞧那总是被隐藏著的笑容。她的笑像朵清莲般淡淡雅雅在粉唇边悄悄绽放,月兑俗而清丽,勾得他心跳漏了拍,险些无法呼吸。 由于心思被两人引去,叶凝霜没注意到老船夫正摇著桨,渐渐朝湖心那艘灯火通明灿烂、雕饰精巧华美的画舫行去,直至两船太过靠近,小扁舟冲撞上大船,强烈的撞击让她一个不稳,身子摇摇晃晃向后倒去,眼看就要跌落湖水中——忽地,一个人影窜出,稳稳当当接住她,同时开骂。 “喂喂喂!大船就可以撞小船吗?若害我的小霜霜落水丢了小命,你们谁赔我啊……”展飞飏端著一张女圭女圭脸朗声大骂,根本不管对方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撞击而尖叫四起,乱成一团。 “我没事,你放开我。”跌入温暖宽厚的胸膛里,她有些不自在。 “好!小霜霜你站好,可别掉进湖里去。”将她扶正后,他又仰头对著眼前的画舫叫道。“里头的主子快出来,撞了我们的船就想当缩头乌龟吗?”他的目的是要将里面早被盯上的猎物给骂出来。 “你说谁是缩头乌龟?”船缘边探出一颗人头,丫环打扮的清秀小泵娘插腰气呼呼怒叱。“你才是缩头乌龟,我家少爷才没空理你呢!” “哟——主子不敢出来,叫个小丫环来打发我们吗?哥哥我才没那么容易善了。” 展飞飏挥挥手,一副驱赶小孩回家去的模样。“去去去!回去找大人出来,哥哥我要和他算算这赔偿问题。”嗟!正主儿没露面,倒来了个小苞班。 小丫环扮个鬼脸,鄙夷道:“原来是来要钱的,这谁撞谁还不知道呢!” “怎么?你家主子是死光了还是怎地,由著一个小奴才来发号施令?又或是缩头乌龟当惯了,一时之间不敢出来见人?”展飞飏脸上笑得可爱,吐出来的话语却气死人不偿命。 小丫环气红了脸。“你……你家才死光了呢……” “小喜,不得无礼!”一声叱喝打断小丫环的怒骂,画舫甲板上缓缓踱出一名年轻男子,年约二十二、三岁,眉目俊朗、气度沉稳,身后还跟了一群家仆。 “少爷!”小喜好生委屈。“是他说话口没遮拦,小喜一时气不过……”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南宫璇和缓安抚道。 小喜又狠瞪了展飞飏一眼,这才安安分分退下去。 啊炳!来了来了!正宗猎物登场,总算不枉费他一番精心设计,接下来就瞧瞧他如何大显身手吧! “怎么?单枪匹马的小丫环退下去了,这回换主子携来大批人马上阵吗?”他脸上带笑,语气却很嘲讽。 “这位兄台你误会了,方才由于有事耽误,所以小弟无法即刻前来向兄台赔不是,还望兄台见谅。”南宫璇不亢不卑地解释。” “你的船撞坏了我的船,你怎么说?”踩著三七步,展飞飏一副地痞流氓样,可脸上的笑容又让人无法真的讨厌他。 南宫璇心中明白会撞船不见得是己方的过失,但看对方的小扁舟这么小,自家的大船撞了人家,在道义上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于是他诚心诚意邀请道:“如果兄台不介意,不如到小弟的船上来,由小弟备一桌好酒好菜为兄台压压惊。” “呵呵……你比那个小丫环上道多了。”也比想像中好拐多了。展飞飏满意一笑,随即又皱起眉头。“这扁舟是我向船家租来的,如今撞坏了船身,这修补什么的总需要银两才行……”指指扁舟前端一点点小破损,以下的话不言而喻。 “这个自然!”南宫璇笑道,要奴仆取来两锭金元宝。 “那还不把元宝丢下来?”展飞飏嘿嘿好笑,瞧那画舫就算受了这么大力的撞击,还是完好如初,可见船身是用了上等木头制造,这么有钱的南宫家,逮著机会当然要多揩点油。 这个人倒是快言快语。南宫璇失笑,发现自己一点也不讨厌他吊儿郎当的态度,信手一掷,抛出两锭金元宝。 快手快脚伸手一捞,将元宝稳稳接住,展飞飏笑嘻嘻来到老船夫跟前。“老丈,这两锭元宝您拿去修理船身吧。” “不……不用了!小扮你之前已经给过我一笔为数不少的银两了……”老船夫压低嗓音推辞。 “您就收下吧!”不容婉拒,硬是将元宝塞入他怀里,展飞飏转头笑呵呵对呆立一旁的人儿道:“小霜霜,咱们给有钱人请客去!”也顺便找机会混入南宫府。 “他……他不是南宫家的少爷吗?”白天在客栈上的一眼,距离虽有些远,但叶凝霜还是记下了他的容貌,是以能马上认出他来。 “是啊!”展飞飏一点都不惊讶。“杭州首富的南宫家请客呢,机会难得,你不去吗?” 深深望他一眼,叶凝霜突然有一种感觉,今晚所发生的一切似乎是精心安排设计过,包括撞船、乘机与南宫家的人结识等等都绝非偶然,可是他又是为了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他已猜中她的心思,所以特意为她铺好探查南宫府的门路? 可是再看看他无辜的笑脸,她又有些不确定了……“走啊!”展飞飏笑著催促,拉著她跃上画舫。 “请!”南宫璇摆手示意。” 在主人带领下,两人进了船舱。很快的,美食佳肴一一送上,展飞飏那双眼从酒菜上桌便紧盯不放,口水差点流满地。 伫立在主子身后的小喜见状不禁嗤笑。“活像饿死鬼似,看你这身粗布衣裳,只怕生平没吃过这般好的一顿饭……” “小喜!”南宫璇叱喝,对她的无礼深感不悦。“南宫家没教你以貌取人,再这样你就别待在我身边了,还不快道歉!” 明白主子是真恼怒了,小喜不甘不愿地赔不是,声音拖得老长。“对不起——” “抱歉!是我没教好下人,才会让她出言无状。”诚挚态度让人非常有好感。 “哪里!扮哥我确实是饿死鬼呀!你家小丫环没说错啦!”明白小喜敌视自己的原因,展飞飏哈哈大笑,完全不在意,甚至还对那气呼呼的小丫环挤眉弄眼。 “兄台果然宽宏大量。”南宫璇举杯敬酒。“小弟南宫璇,以这杯薄酒替小喜还有方才的意外赔罪致意。不知兄台与这位姑娘大名是?” “呵呵……哥哥我叫展飞飏,至于这位冷冰冰的姑娘则是小霜……”一口灌下美酒,他自动指著身边端坐著的叶凝霜,想替她介绍一番。 “叶凝霜。”迅速打断他未完话语,冷冷报出姓名,她可不想被他窜改名字。 “原来是展公子、叶姑娘,今日因意外而结识也算有缘,让小弟再敬两位一杯。” “好好好!”乐得再灌一杯酒,展飞飏贼笑兮兮地称兄道弟起来。“说什么公子姑娘的,多生疏啊!不如直接叫我名字或喊一声展兄弟也行啦!”只要他有心,就算天皇老子他也能舌粲莲花地拐来当拜把。 “好!展兄弟果然豪爽,小弟再敬你一杯!”南宫璇喜爱极了他这种快人快语、爽朗大方的个性。 于是,在美酒助兴下,两人天南地北越聊越是投机。南宫璇发现他外表虽然顶著一张女圭女圭脸,举手投足也有些懒洋洋又吊儿郎当,但深谈之下才发现他学识丰富,言之有物,对于各地奇风异俗、景致风光也知之甚详,甚至连一些塞外蛮族的风俗习惯也能如数家珍。与他谈话有如挖宝般,随时都能掘出无穷惊喜,增长自己的见闻,南宫璇觉得自己找到了无话不谈的知音人。 瞧两人如此热络,叶凝霜有些惊讶,展飞飏如此她并不感到奇怪,反正他与任何人都能嘻嘻哈哈,没两三下就混熟了,可是那个南宫璇看起来气质沉稳,不太像是能短时间与他人交心的人呀! 看来这种情况只能说展飞飏收服人心的功力太过高竿了。 “小霜霜,你怎么都不吃?这样不行喔……”将注意力转回她身上,展飞飏笑盈盈地将被醇酒薰染得红咚咚的脸庞倚靠在她肩头。 “走开!”再次不留情地将他没规矩的脸戳开。 “痛啊——”捂著被戳红的额头,他抗议道:“借靠一下又不会怎样,干么下手这么狠啊!” “自作自受!”斜睨著他,叶凝霜突地起身。“我到外头走走。”反正坐在那儿又吃不下东西,看两个男人喝酒也挺无趣,倒不如去吹吹风还好些。 “小心哪!别摔下湖喂鱼去了。”懒洋洋地调侃,微笑目送她离开舱房。 “叶姑娘似乎不太多话。”轻啜美酒,南宫璇好奇两人的关系。 “唉!闷葫芦一个。”展飞飏忍不住抱怨。“没见过哪个女人像她这般冷淡,连我迷倒众生的魅力也对她无效,真令人泄气。” 从没听过有人这么自夸,南宫璇禁不住发笑。 “笑什么?哥哥我可是郁卒得很。”哀怨地给个白眼。 “展兄弟,老实说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只见你一头热地讨好叶姑娘,小弟我实在好奇得紧。” “啥关系?不清不白的关系!”有说等于没说。 知道自己问不出个所以然,南宫璇不再追根究底,干脆转移话题。“展兄弟,接下来可有什么计划?” “没啊,走到哪儿就玩到哪儿喽!”笑得很是深沉。 “如此甚好!难得我们彼此谈得来,不如到舍下住些日子如何?” “这样好吗?”展飞飏口中犹疑,眼底却隐藏诡计得逞的得意。 “当然好!” 炳!手到擒来!南宫家的大门已为他和小霜霜敞开啦!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诚心了,哥哥我就勉为其难去贵府叨扰一阵子吧!” 得了便宜又卖乖的就是这种人了。 第三章 夜凉如水,皎月高挂天际。 一名中年男子伫立于南宫家的一处园子里。 男子脸庞瘦削清俊、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两片薄唇紧抿著,细长微挑的凤眼有著岁月历练的痕迹,细细的纹路并未加深他的老态,反而散发出成熟的中年魅力。 独自一人伫立在凉夜的庭院中,银白月光将他的高挑身材拉出一道长长黑影,只见他抬头仰望明月,神情看起来有些孤单凄凉。 不久,远处传来足音,男人目光警觉地望著入口处渐渐清晰的黑影。 “大哥,原来你在这儿!”南宫沐尧来到他身边,笑道。“怎么不到大厅同我们一起用饭?” 发现是自己胞弟后,南宫沐风神色和缓。“不了,我在房里用就行了。” 南宫沐尧也是个好看的男人,不过他的好看却与南宫沐风完全不同。他五官俊朗,由南宫璇身上大约可以找出他年轻时的丰采,一张脸虽然随著年纪增长而有了些细纹,但仍非常迷人。 两兄弟虽然出自同一娘胎,但长相各异,各有各的好看迷人之处,而两人脸上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那对眼睛了。南宫沐风遗传自父亲,有对细长坚毅的凤眼,南宫沐尧却像母亲一样,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 “这几天璇儿邀了朋友回府里住,年轻人玩得甚是开心。”南宫沐尧呵呵笑道。“他那位朋友满有趣的,连我也很喜欢呢。” “多交些朋友总是好的。”点点头,南宫沐风不反对侄子广交朋友。 “大哥你不出去?璇儿直说这些天都找不著你,结果他一直无法介绍你们认识,这会儿听仆人说你在这儿,原本还打算过来见你,是我先挡了下来,要他陪著朋友,让我过来找人。” “他们年轻人自个儿玩就是了,要我们这些长辈去做什么?” “话不是这么说,你也知璇儿向来尊敬你,连我这个做爹的也没得比,他难得结识了一个无话不谈的好友,总希望你也认识认识,而且……”顿了顿,南宫沐尧忽地一笑。“有位姑娘的眼睛很像你呢。”会这么说是因为除了兄长外,第一次见到拥有这么漂亮凤眼的人,而且那姑娘的相貌总让他觉得有些面熟。 “是吗?”南宫沐风不置可否地轻笑。“告诉璇儿我累了,想回房休息,改天有机会再介绍给我认识吧。” 话一说完,他迳自转身走了。 “大哥!唉——”南宫沐尧叹气,自从二十年前那件事发生后,大哥就一直郁郁寡欢,也不娶妻生子,看来他这一生大概打算就这么过了。 摇摇头,他也走了。 满园的清寂,只有清风拂过树叶的飒飒声响。 忽地,枝叶茂密的大树上跃下一抹纤细身影,只见她抬起手,神色复杂地轻抚自己的眉眼,然后又凝望著南宫沐风紧闭的房门好一会儿后,她才转身踏出他居住的院落。 “小霜霜,你跑哪儿去了?快来看哥哥我大展威风,把小璇璇杀得片甲不留,哭爹喊娘去……” 一进花厅,就听见展飞飏大呼小叫,笑得乱没气质,叶凝霜真的很佩服他,在别人家里还能这么嚣张,简直就要反客为主了。 “四处走走。” “哦?有发现什么新鲜事吗?”瞥了眼棋盘,轻轻松松落下一只黑子,他凉凉地与她闲话家常,反正那陷入苦思的南宫璇可能还要想好一阵子。 “会有什么新鲜事?”她反问。 “这个你应该最清楚才是。”他意有所指地笑道。 不相信她当真只是四处走走,肯定是探查事情去了,否则他们混进南宫府来干么?当白食客啊!嗟!这会儿才来和他装傻?他可不会被轻易蒙过去。 叶凝霜不语,难得地漾起一抹极轻、极淡的笑意。 为什么总觉得他好似知道了某些事?尤其住在南宫家的这几日,他总是有意无意地与她打著哑谜。 心中愈来愈清楚明白他表面看似玩闹,实则思虑缜密,就算知晓了一些事,也不曾试图刺探她,揭露她的心思,这让她莫名地有份安心,觉得他——是值得信任的。 见她唇畔淡淡的笑花,展飞飏大眼闪过一丝柔和,随即又顽劣地对下棋对手大喊。“小璇璇,你到底好了没?一步棋要想这么久,哥哥我等得快长胡子了。” “再一下,再一下,快好了,别催。”苦思之人犹兀自苦思。 “就是嘛!你急什么急?我家少爷一定会赢你的。”小喜凶巴巴的。这几日她虽不再敌视展飞飏,但却养成与他斗嘴的习惯。 “小喜,你还挺忠心护主的嘛!不过小璇璇注定是要输了。”展飞飏非常喜欢戏弄这个小丫环,看她气得直跳脚,他就特别开心。 “你胡说!你胡说!”小喜脸红脖子粗地叫道。“少爷才不会输。” “哦?那这几日每次下棋必被痛宰的是谁?难不成是小璇璇的双胞兄弟?” 叶凝霜早已习惯听两人一来一往的拌嘴,这两人一见面必吵,旁人都快受不了了,可他们却乐在其中。 南宫璇向来对自己的棋艺深具信心,可这几天却大受打击,屡屡败在展飞飏手下,而且对方还是以极轻松的态度获胜,这让他极不甘心,所以每日定找他厮杀个几盘,打算一雪前耻,只是至今尚未成功。 “好吧!就这样!”磨了老半天,南宫璇终于落下一子。 “小璇璇,这下你真的要兵败如山倒了,呵呵……”收回注意力,瞄了眼棋盘,发现对方果真落入自己早先设好的陷阱中,展飞飏将手中黑子放入确实位置,顿时棋盘上零零落落的黑子活了起来,有如战场上的兵将,气势滔天地实行歼灭战术,将一大片白子鲸吞蚕食掉。 “怎会这样?”南宫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苦思良久的一步棋,三两下就被破解,而且还被吃掉一大半江山。 “呵呵……想在棋盘上赢我,你还早得很!”猖狂得意的笑声自他口中响起,那副嘴脸让人很想痛揍一顿。“这下棋布局就像在打仗……” “打仗?”叶凝霜冷淡的脸有丝诧异。 “呃……没……没什么啦!”像是说溜了口,他忽然不自在地停顿一下。“我……我是说要棋艺精湛的人才有可能嬴我,像小璇璇这种半调子就到一边去喘著吧。” 叶凝霜若有所思地凝视著他,回想起在小野店内追杀他的威猛男人,还有他隐于外表下的细腻心思,在在都透露著他绝非一般寻常人,心中隐隐约约察觉他似乎有事隐瞒,可就算如此又怎样?毕竟他们只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她没什么资格追问,不是吗?那为什么她会这么不开心,胸口会莫名地微微泛疼呢? 他是因为不信任,所以才瞒著她吗?还是……“小霜霜?”好……好恐怖喔!小霜霜的脸色有点难看耶! 被他的叫唤惊醒,叶凝霜才惊愕地发现自己竟为了他而心绪波动,脑海里也充斥著他的身影……她感到惊惶,急忙移开目光,稳住心神。 偷觑她一眼,发现她不再以探查的眼神在他脸上搜寻,展飞飏暗暗吁口大气,赶忙专注在无危险性的棋局上。真是吓死人了,小霜霜那双清明的凤眼瞅得他心虚得紧。 “我自认棋艺已经很精湛了。”南宫璇喃喃自语,还试图力挽狂澜。 “对我而言还不够好。”嘿嘿,还想苟延残喘?别作梦了! 没三两下,他就将南宫璇杀得片甲不留,让他举白旗投降认输。 “除了伯父与你,我还不曾输过。”南宫璇弃械投降,话里大有不甘之意。 “怎么,你伯父很厉害?”展飞飏笑问。他发现叶凝霜不动声色地倾听两人的对话,似乎对那一直未现身的南宫沐风深感兴趣。 “当然!伯父是我最尊敬佩服的人了。”话里有著浓浓的崇敬。 “呵呵……听说他不曾娶妻,这杭州城有许多——嗯,该怎么说呢……不太好听的传言。”最好南宫璇能自爆内幕,好满足他的。 南宫璇多多少少也曾听过那些胡乱的揣测,对不实的传言深觉不快。“市井小民的无聊谈论,不听也罢!伯父不近是有原因的。” “哦?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记得在很小的时候,我听外面的人说什么南宫家的老爷有断袖之癖,当时我不懂,以为伯父生了什么不好的病快死了,于是哭哭啼啼跑回家问伯父……” “哈哈……然后呢?”展飞飏大笑,可以想像他幼时的愚蠢,哪有小孩会去问当事人是不是“性趣”有问题?真好奇南宫沐风当时的表情。 斜睨著他,南宫璇当然知道他在笑什么。“伯父只说他没病,不成亲是因为他已经有妻子了,他在等他的爱妻回来……” “不是没成过亲吗,哪来的妻子?”啊炳,似乎有内幕呢! “好像是成亲前发生了一些事,后来婚礼取消,新娘子也不知去向,然后伯父就未曾再动过成亲的念头,一个人孤单到现在,痴痴等著那未过门的女子。” “还真痴情啊!”展飞飏佩服不已,忙追问。“到底是发生什么事?” 南宫璇摇头。“我这个做晚辈的也不清楚,详情大概只有伯父知道吧!” 笔事听得不明不白,展飞飏很不过瘾,倒是叶凝霜脸色有些奇特。 “南宫老爷曾说过那新娘子叫什么名字吗?”她故作不经意问道。 “这倒不曾。” “一些老嬷嬷或资历较深的奴仆应该会知道吧?”她难得对事这般追根究底。 南宫璇苦笑。“当时服侍南宫家的一些婢女、奴仆全被大伯给辞退了,如今南宫家的下人根本没人知道这件事。”奇怪,叶姑娘怎会对这件事如此在意?他不免好奇地瞥她一眼。 “哇——”展飞飏吹了个又响又亮的口哨。“到底是发生什么事让南宫大老爷做得这般绝?” 得不到答案,叶凝霜抿唇怔仲出神,顾不得南宫璇的奇怪目光。 忽地,展飞飏起身,伸了个大懒腰。“累了,哥哥我要回房休息。小霜霜,我们走吧!” “咦?不再下一盘吗?”怎么听完故事就走人?太没江湖道义了,他还盼著要雪耻呢,怎么可以一走了之? 想知道的都从他嘴里挖出来了,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不值得浪费时间。展飞飏不管他,拉了人转身就走,甚至还潇洒地挥手,恶毒地笑道:“你找小喜下吧,等棋艺进步了再来找我。” 找小喜?那他恐怕只会越来越退步。 南宫璇咕哝著,一回头却见小喜喜孜孜地张著大眼,充满期盼地瞅著他——哦!不会吧! 走在回房的廊道上,叶凝霜低头不语。 “别想太多,快去睡吧!” “你——知道了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调皮地眨眨大眼。“倒是哥哥我现在很想做一件事……” 邪笑不已地盯著她瞧,表情宛若一头饥饿很久的大野狼。 真是太罪恶了,怎么可以一直引诱他呢?好想……好想……好想扑上去……她没接腔,粉唇微启,细长迷人的凤眼透露出疑问。 “给点甜头尝尝吧……”蓦地,他嘟起嘴,二话不说往粉唇印下一吻,然后飞身窜进自己房里,紧闭的房门内还传来偷香成功的得意大笑。 叶凝霜一惊,想闪避已是不及,就这样硬是被他给偷去初吻,听那猖狂笑声,她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早该知道这个男人没一刻正经,她怎会疏于防范呢? 哀著唇瓣,回想两唇相接时的感觉,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但他那温软的嘴唇——老实说,并不让人讨厌,甚至有种麻麻的刺激感……想到这里,她白净的粉颊泛起淡淡嫣红,索性暂不回房,漫无目的地在南宫府邸内散步,让夜风吹走一身的燥热。不知不觉,她又走到南宫沐风独居的院落,瞧著入口处上的题名——思君院。 莫名地,她有种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感觉。当初原本只是打算来瞧瞧“他”就走,可是如今……不由自主地踏入宁静的院落,房门内微亮的烛火将孤单寂寞的男人身影映照在纸窗上……她终于忍不住心中冲动,飞跃上屋顶,悄悄搬开一块琉璃瓦,偷偷瞧著房间内的男人——南宫沐风坐在桌前,对著烛火轻抚手中的玉钗,那温柔的抚触,珍爱怜惜的目光,宛如手中之物是珍贵异宝,而不是一枝平凡至极的头钗。 喂!快把头钗还给我……沐风,你说我插这枝头钗漂不漂亮……忽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将玉钗揣在心窝处,脸上满是痛苦。 他哑著声音低喃。“君儿、君儿,你到底在哪里?你真那么狠心不见我……” “唉!” 一声低叹响起,南宫沐风浑身一震! 这……这声音是……是……“君儿!是你!你回来了是不是?”南宫沐风在房内四处寻找,狂乱大喊。“为什么不让我见你?你快出来啊,我想你想得好苦……” “为什么不出来?我知道是你,是你回来了……”在房内找不到人,他蓦地冲出房门外,在偌大的庭院里疯狂叫著。 叶凝霜机警地趴在屋顶上。没想到只是心有所感的轻轻一叹,竟会让他听见,造成他那么大的反应,那痴狂的神情和南宫璇口中所形容的冷静理智,永远值得信赖的南宫沐风简直判若两人。 瞧他呼喊娘亲闺名的痴狂模样,叶凝霜只觉一阵酸楚涌上心头……他到底还是惦记著娘亲,二十年来痴痴盼著娘回来与他团聚啊……可这美梦却会因她身世的曝光而破灭,届时他若知晓娘亲已逝,将会多么的心碎?支撑意志的支柱一旦倒下,他将会如何呢?她不敢想像。 也许,也许她不该回来,不该与他相认,就让他心存冀望,保有美梦的等著娘亲,对他而言或许才是最好的吧? “你出来啊,就算只见一面也好,出来啊……”对著夜空,他癫狂大叫,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声音,飘散在风中。 疯狂的叫声没多久就惊醒了南宫府内的其他人。不多时,一盏盏灯火夹杂著纷乱脚步声全往这儿来了。 叶凝霜居高下望,发现一大群人直往这儿奔来,带头的就是南宫沐尧与南宫璇父子,心知再不走,等一下就无法月兑身。于是,她悄悄地避开众人,迅速地往客房方向飞掠而去。 而思君院内的南宫沐风依然喊叫著,不放弃地在庭院内的每个角落找寻自己朝朝暮暮想了二十年的人儿。 一大群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他发狂四处搜寻的景象。 “少、少爷,大老爷怎么会这样?”小喜吓傻了。她从小就被卖身到南宫府里,少说也有十几年光景,从不曾见过大老爷如此失控的模样,今夜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南宫璇也很震惊。“爹,伯父他……” 南宫沐尧摆摆手,示意众人噤口。兄长这种模样他也只在二十年前看过一次,那一次的伤痛让大哥至今仍未痊愈,只不知大哥今夜为何又是这般模样?发生什么事了吗? “大哥……”南宫沐尧小心翼翼地走近他。“你在找什么?你告诉我,我好叫大家帮你找……” “沐尧,是君儿,君儿回来了!”南宫沐风猛力抓住他,狂喜叫道。 “是她!”南宫沐尧一愣。“大哥你会不会弄错了?” “不!我没弄错!是她,我听见她的声音了!”见他不信,南宫沐风将他推开,对著四周大喊。“君儿,你快出来,告诉他们我没听错,是你回来了对不对……” 瞧见他脸上的痴狂,南宫府里上上下下的奴仆都被吓坏了,这根本不是他们所熟悉的大老爷啊! “爹,伯父到底在找什么?君儿又是谁?”南宫璇实在压不住心中的好奇,到底是谁能让伯父一瞬间变了个人? “一个改变你伯父一生的人。”南宫沐尧叹气,再次走近兄长。“大哥……” “我没听错!那是她的声音,我盼了二十年的声音!”不等他将话说完,南宫沐风就恶狠狠地打断,表情凄楚又狂乱,似乎不许任何人打碎他的美梦。 “我知道,我知道你没听错!”温言安慰兄长,南宫沐尧扶著他到一旁的石椅上坐下。“你先休息会儿,我让下人帮你找去,人多找起来也快,一有消息就马上通报你,你说好不好?” “不!我……” “大哥,若她真回到府里,我们一定可以找到人的。你稍安勿躁,坐下来慢慢等吧。”他柔声道,像在哄小孩似的。直到南宫沐风点头后,他才转头对呆立一旁的众多奴仆下令。“你们现在就去翻遍府里每个角落,只要见到陌生的女子,全部带到大老爷这儿来。” 所有下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找陌生女子?这南宫府里哪有什么陌生女子? “还不快去!”南宫沐尧怒叱。 看见一向温和好言的二老爷生气了,大伙儿纷纷应声,连忙跑开,四处去寻人。 平静的府邸顿时纷乱嘈杂,灯火、火炬充斥在府内每个角落,人人忙著寻找陌生女子,可是随著时间流逝,回到思君院通报的消息听在南宫沐风耳里,却将他一步步推往地狱。 没有!没有!爱内没有陌生人! 这对他而言是多么残忍的宣告。 直到最后一个人回来通报没有寻到任何人时,他终于忍不住弯,将脸深深埋藏在双掌中,嗓音暗哑的说道:“难道真是我听错了……” “大哥……”看著他一向挺直的背脊垮了下来,南宫沐尧不知该如何安慰。 “走吧!你们都走吧!”透过掌心传出的声音带著微微的颤抖。 “伯父……”南宫璇从没看过伯父如此难过的模样,他很是不忍。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他低哑嘶喊。 “走吧!”南宫沐尧一使眼色,要所有人退出思君院,他自己也跟随在后。 正当要踏出院落时,忽听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砰然巨响,他连忙回身——“大哥——” 南宫沐风已经不省人事地昏倒在地。南宫沐尧惊恐地紧抱住他叫唤著,深怕他有什么意外。 “快!快叫大夫!”南宫璇也跑了回去,一边要人去请大夫,一边帮父亲将伯父扶进房里。 “不好了!大老爷昏倒了!” “快!快请大夫来!” “少爷要人送水到大老爷房里……” 本已渐渐平静的府邸再次因南宫沐风的倒下而慌忙起来,看来今夜的南宫府很不宁静。 匆忙回到自己暂住的客房院落,还没稳定心神就见隔壁房本该睡下的展飞飏好整以暇地站在房门口等著她。 “你还没睡?”心虚地避开他探索的目光,叶凝霜觉得自己好像当场被人逮著把柄般。 “外头热闹得紧,哪睡得著。”他耳力极好,远在另一方院落的骚动也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怀疑是她所引起的,所以步出房门探查,却见她的房间一片漆黑,侧耳倾听也无她入睡的气息,这才等在门口逮人,果然没多久就见她神色不定地回来。 “可我却累极想睡了。”隐于回廊阴影下的他,似乎异于平日的笑闹温和,浑身散发的迫人气势,令她不禁心颤,急忙想越过他进房。 一把捉住她想推开房门的藕臂,展飞飏长臂一撑,将她围困在自己与廊柱间,女圭女圭脸上有著难得的严肃。“说吧!你与南宫家到底有何牵连?”光听远方传来的喧闹声,用膝盖想也知道事情闹大了。 “不关你的事!”叶凝霜倔强地别开头,表明不愿他插手介入。 “你不说,哥哥我怎么帮你?”展飞飏气闷道。 “我不需要你帮。”漠然地想推开他。 对她如此冷情的反应,展飞飏莫名地感到极度不悦,猛地抓住她双肩沉声道:“就算是朋友也会互相帮忙,难道这些日子的相处,我连朋友也构不上?”他对她是有些好感的,否则先前便不会偷吻她了,虽说那一吻带著戏谑的成分居多,但若没有几分的喜欢,他是不会出手的。可如今她有事不找他帮忙,还想将他撇得远远的,怎不令人气结。 “我……”本想说出绝情话气走他,可一对上他阴霾的深邃黑眸,她竟说不出口来。 瞧出她内心的动摇,展飞飏眼底充满认真。“小霜霜,你该明白,不管你是为了何种目的而来,我绝对会帮你的。” “我……”叶凝霜一窒,在他深沉注视下张了几次口,却始终无法说出,最后竟一掌击向他胸口,挣月兑钳制退至花园小道上。 “小霜霜?”虽说她出手不重,意在逼退他而已,但受了一掌的展飞飏仍是不由得惊疑地瞅著她。 “对、对不起!我无法告诉你……”关于那件事,她还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充满抱歉地凝睇他一眼,叶凝霜逃避地纵身飞跃离去。 “该死!怎么说走就走?”面对这戏剧性的变化,展飞飏不及多想地连忙追了出去。 只见一前一后两条黑影以极快的轻功,穿梭在杭州城的夜空下,直往西南城郊方向飞掠而去。不多久,两人已追逐来到溪谷纵横、山峦遍布的林野山区间。 “小霜霜!”展飞飏大吼。眼看她头也不回地往前奔,他足下奋力一蹬,凌空飞跃至她面前,将她迎面拦下。 去路被阻,叶凝霜不得不停下脚步,用著幽深难懂的美眸望著眼前傲然挺立的男人,深深叹了口气。怎么这个男人就是不懂得放弃呢? 夜间山风徐徐吹来,轻轻拂起相视沉默的两人衣衫……“小霜霜……”展飞飏正要开口,蓦地,不知从何处传来悲凄狼嗥,一声比一声凄凉,让闻者皆能感受到那未能说出口的伤痛。 “嘘——”注意力被狼嗥转移,叶凝霜以指触唇,要他噤声。 她久居山野间,对动物的各种声音多少都能感觉得出其中不同的涵义。这狼嗥悲绝异常,可能是出事了。 “怎么回事……”正要发问,却见她突然丢下他,飞奔至前方不远处的断崖边,害得他也急忙紧追上去。 就见一头母狼伫立在崖边,发出阵阵悲嗥,还不时往崖下探望。感觉到有人靠近,它霍地转身低嚎,发出警告。 “别接近它!”展飞飏怕母狼会攻击,飞快地出手拉住她,不让她接近。 “没事的。”她轻声说道,不顾他的警告,反而还慢慢靠近,口中对著母狼喃喃轻语。“我不会伤害你,你别害怕……” 因她执意接近,展飞飏只好全神贯注,小心戒备母狼会突然跃起攻击。 也许是她声音中的轻柔让母狼感受到她的善意。随著两人渐渐靠近,它也慢慢放松警戒、散去敌意,将所有的注意力放至断崖下,悲凉嗥声再起……一站至崖边,叶凝霜即随著母狼视线往下望。在银白月光映照下,隐隐可见笔直的峭壁悬崖中,突生出一株小树干,小小的绿丛上有一团黑黑的身影蠕动著,并发出断断续续的低叫。看来是一头不知何故跌落断崖的小野狼,所幸恰巧被小树丛给托住而救回一条命。不过峭壁前后皆无路可行,除非小野狼能飞天遁地,否则没几天也要活活饿死了,看来母狼就是在伤心自己的小孩注定要走上死亡这条路吧! “哇!这小家伙怎会笨得摔下去?我看只有死路一条了!”展飞飏也瞧清楚状况,不由得啧声连连,原本与叶凝霜相视的紧绷气氛顿时一松。 似乎能听懂他的话,母狼嗥叫得更是悲凄。 “我要救它!”望向母狼忧伤的眼,叶凝霜心中一动,决定不管有多危险都要把小野狼救上来。 “什么?”她疯了不成?展飞飏叫道。“小霜霜,你有没有搞错?这悬崖笔直平滑得像面镜子,你要如何下去救它?不行!太危险了!” 就在他反对的同时,底下传来小野狼的微弱嗥叫,好似正在与崖顶上的母狼道别。 “小狼死了,娘妈妈一定会很伤心的。我不要瞧见任何骨肉分离的画面在我眼前出现……”她幽然飘荡的声音好似正陷入回忆中……与娘亲死别时的伤痛,她永远无法忘记,所以对母狼和小狼正面临生离死别的伤绝,感受特别深。 “我不许你下去!”光想到她爬下悬崖极可能面临到的危险,他就坚决反对。 “我毋须你的同意。”淡淡地,她再一次隔开两人的关系,蹲仔细检查崖壁上所有可能的落脚处,显示她真打算付诸行动。 “你……”看来她是认真的。头大地抹抹脸,他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看她冒险,展飞飏有气无力道:“你甭下去了,哥哥我救总成了吧!”为了一只小畜牲拚老命,说出去会笑死人呐! “你不必为我做这些事。”这断崖没啥支撑点,她知道要下去挺危险,于是断然拒绝。 “谁说我是为你?哥哥我一时慈悲心大发,想积积阴德不成?”没好气地睨她一眼,展飞飏断然地将她往后拉,自己朝崖壁细细观察。 有了!小树丛旁有一块极小的突出物——极小!勉强仅能供五根手指攀住,不过聊胜于无啦!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懒腰,玩笑道:“小霜霜,倘若哥哥我不慎摔落谷底,你可不能逃之天天喔!记得要帮我收尸呐……”话还说著呢,就见他毫无预警地纵身下跃,叶凝霜想阻止已来不及。 “小心!”被他骇了一大跳,叶凝霜紧张地守在崖边探头下望,只见他攀住一小块突出岩壁的小岩块,仅以五根手指的力量支撑全身重量,挂在悬崖峭壁上,景况惊险异常。 展飞飏一手攀住岩壁,另一手则伸向树丛上缩成一团发抖的小野狼,嘴上喃喃不已。“小畜牲,哥哥我为了你冒生命危险,日后记得要来报恩呐……” 抓住小狼,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塞到怀里,手上运劲正准备奋力而上时,说时迟、那时快,攀住的小岩块似乎支撑不了他的重量,瞬间崩落……完了!展飞飏脑海里方窜过这个念头,感觉自己的身体正急速地往下掉时,另一股强大力量瞬间拉住他的手腕……“小霜霜!”抬头一瞧,竟是叶凝霜飞快跃下,一手拉住他,一手扯住那悬崖上的小树干,及时救他一命。 “你还好吗?”她急忙询问,难掩惊慌之色。 “还没死就是!你干么也跳下来?想陪哥哥我殉情不成?” 已经到这关头,他竟还能说笑?真是服了他了!叶凝霜懒得回应他,努力地苦思解救之道,毕竟他们不可能支撑太久! 这下可好了,两人的性命竟全靠那株小树!展飞飏苦笑。 “我先将你抛上去,然后……”叶凝霜才开口要说出自己所想的办法时,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小树干竟无法同时支撑两人重量,树根上半部已然连根拔起,仅剩根部还连著岩壁,两人正一寸寸地往下滑落。 “小霜霜,你放手吧!”发现到此番景况,展飞飏毫不迟疑地要她放开他。 “不行!”她毫不考虑地拒绝。“我先将你抛上去,然后你再想办法拉我上去……” “你明知这是不可能的!”展飞飏急忙打断她。“这树干承受不了你抛我上去的力道,肯定会断裂,届时我们两人都会葬生崖底。倘若你放开我,依你的重量,它应该还能承受你自己运劲上窜……” “要我放手看你坠崖,这我办不到!” “你不放手,到时我们两人都会死,你若放手搞不好还有一线生机……”就算要死也没必要让她陪他一道死。 “那么我们就一起死吧!”她淡然微笑,在这生死关头,心情竟异常平静。不知何故,叶凝霜清楚明白自己绝对无法舍下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你……”展飞飏一时无法成言,内心大受撼动。以往他看过太多人到了生死关头之际,为了求生存,就算对方是至亲之人也照杀不误,可没料到平日看似冷漠的她竟宁愿放弃生机,也不肯放他独坠崖底,她对他到底是怎样的心思啊……“你现下不放手,往后哥哥我可要握住你一辈子喔!”他似真似假笑道,内心激荡不已。 “说什么胡话,还不知有没有往后呢!”当他又在说笑,叶凝霜没有仔细去探究他语中真伪。 闻言,他轻声一笑,打定主意不愿在此时一命呜呼哀哉,开始积极地左右张望,寻找任何可能的生路……咦?五丈远那个突出的小黑点应该可供利用,嗯……不过好像太远了……慢著慢著,应该有办法……“小霜霜,看到五丈远那块突起的小岩石没?” 顺著他视线望去。“嗯,看到了!如何?” 将怀中的小狼抓出,让它紧攀住自己颈项,展飞飏咕哝。“小家伙,你可得攀紧啊,摔下去哥哥我可不负责……”口里还叨叨絮絮念著,一手却忙不迭解下腰带,只见他裤子瞬间滑落,堆叠在足踝处晃荡。 “你在做什么?”叶凝霜娇斥,双颊烧红,此时美眸已不知该住哪儿放。以前虽也曾在溪边遇过他光果著身体,但那时他是在水底下啊! “救命啊!”展飞飏没好气道,其实心中也挺委屈的。有谁听过为了救一只小野狼,最后还得落得光牺牲色相?有哪个英雄是这样当的? 救命需要解下腰带吗?叶凝霜就算疑惑,此刻也不好意思问出口了。 “小霜霜,待会儿我一抛出腰带,你便放开我,乘势捉住腰带的另一端将我荡到小岩块那儿,可以吗?” 他一说,叶凝霜马上明白用意。“可以!” “好!我数到三便抛喽!一、二、三——” 一见黑色腰带扬起,叶凝霜果然立即放手,迅速而准确地抓住,手腕运劲顺势将他带到小岩块边。岩块很小,仅供展飞飏两根手指攀攫,他眼明手快立刻出手攀住,两根指头为了支撑整个身体因而出力过甚,挤压泛白。 叶凝霜则因这一轻微使力,使得另一手捉住的树干断裂更多,身子又下滑好几寸。情势更加危急,两人之间靠著一条黑腰带维系。 展飞飏这边才稳住便急忙转头瞧她的情况。“你那边还好吗?” “还撑得住!” “好!这次换我藉著腰带送你上崖顶!”话声方落,他信手一抖,果然一举将她给抛送到崖顶。 叶凝霜才落地,立刻运劲至手中的黑腰带,将还在崖底下的他给拉了上来。 “转身!转身!”才爬上崖顶,展飞飏就哇哇大叫。“你别想再偷看哥哥我。” 想到他下半身光溜溜,叶凝霜脸蛋通红,慌张地忙转身闭眼。 唉!这次牺牲可大喽!展飞飏哀叹。拉上裤子、系上腰带,没多久已整装完毕,不复见方才狼狈可笑的模样。 “行啦!”边通知她,边将颈项上的小野狼放下。但见小野狼一下地便惊惶奔至母狼身边,一大一小的身影直往黑夜里奔去,不多久即消失踪影。“嗟!畜牲就是畜牲,也不懂得感恩图报,就这么跑走了,亏哥哥我差点掉了一条命!”展飞飏笑骂不已,全身虚软仰躺在地。 “你何必与畜牲计较?”回过身见他呈大字形躺著,叶凝霜淡然道,只要能救得那对狼母子团圆,她就心满意足了。 “你又何必一定要救小野狼?”他狡猾反问。 她再次无语,展飞飏见状也不再逼问,只是拍拍身旁的地上,要她坐下。 在他身边抱膝而坐,两人无声地享受死里逃生后的皎洁明月与清凉山风……良久,展飞飏忽地翻身坐起,用迥异于平日笑闹的沉静嗓音道:“小霜霜,哥哥我不逼问你与南宫家的关系,不过我不要你逃避。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我不……” “回去吧!”看清她的心,展飞飏微笑道。“等你真的想清楚,确定要离开,那么哥哥我绝不阻止。”这个外表冷漠,内心却极为单纯的小泵娘确实勾起他对女人不曾有过的情感,只有她能让他甘于为她花费心神,毫无理由地帮她。 唉!叶凝霜在心底偷偷叹气,为何这个男人就是能看穿她犹疑不决的心呢? “走吧!” 站起身,他伸出大掌握住她的柔软小手,如同往常地笑开一张灿烂的女圭女圭脸,心中想的却是——一辈子不放手! 第四章 “生病?”后花园的凉亭里,展飞飏哇哇大叫。“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夜。”南宫璇很是忧愁。“昨夜里伯父不知为什么像发了疯似的,执意要找一名叫君儿的女子,我爹没办法,只好让下人在府内到处寻找。想当然,府里是没这个人的,后来伯父失望过度就病倒了。大夫说他是身体太过劳累加上平日积郁在心,这回可能受了什么刺激才会一下子爆发出来,病得这么厉害。” “喔——”展飞飏拉长声音。“难怪昨晚我在房里就听外头吵得厉害,原来是发生了这等大事。” “夜里确实有些骚动,若吵著了两位,小弟在此向你们致歉。”虽然忧心伯父病情,但待客的礼数也不能怠慢。 “哪儿的话!”面对他的歉意,展飞飏反而心虚,直觉知道那场骚动肯定与小霜霜月兑不了关系。昨夜他们两人悄悄回到南宫府后便溜回房里睡了,万万没想到南宫家的当家主子竟然发病。 “呃……南宫老爷现在怎样了?他的病情真的很严重吗?”她向来淡漠的眼底有丝别人察觉不到的关心。 南宫璇轻叹口气。“大夫虽然开了药,我们也喂他喝下了,可是伯父他却依然昏迷不醒,今早甚至还呕出血来,我和爹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那看来是很严重了。”展飞飏说道,还故意瞥了她一眼。 闻言,叶凝霜不自觉咬著粉唇,神色有些焦虑。 展飞扬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表情,正想开口说几句话时,却见远处一名小丫环慌慌张张跑来,边跑边叫道:“……不好了……少爷……不好了……” “什么事不好?”南宫璇颇觉紧张,该不会是伯父他……“大老爷又呕血了,而且这回连汤药也吐了出来……” 小丫环还说著呢,南宫璇已经一个箭步住思君院飞奔而去,顾不著凉亭里的两位客人。 “我们也跟去瞧瞧吧!”看出她眸底的担忧,展飞飏拉著也追了上去。 “可是……”虽然被拉著跑,她还是有丝迟疑。 “别可是了!你一定也想知道情况吧!”不等她说完,他就开口打断,而且开玩笑地说道。“杭州名人躺在病榻中的模样,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见得著的喔!” 在他半推半拉下,两人也进了思君院。来到南宫沐风房门前,里头已经挤满了一群人,只看到一片黑鸦鸦的人头,哪瞧得见什么病人? 展飞飏二话不说,使出推挤功力,带著她就往里头钻,终于让他给占到了最前排的好位置,南宫璇焦虑的声音也随即窜入耳里。 “爹!伯父又呕血了吗?”南宫璇忧心忡忡问道。 “是啊!这回连汤药也吞不进去了,我怕这样下去情况会越来越糟。”疲累的嗓音中充满忧虑。 “乖乖!长得还挺俊的。”在病中还能这般好看的人可不多见呢。展飞飏以著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悄悄耳语。 冷冷瞥他一眼,叶凝霜真不知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搞的?在人家一片哀凄中,他还能说笑? 突然发现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中似乎隐含怒气,但她在气什么啊?展飞飏虽然万分不解,还是缩起脖子,安安分分地闭上嘴巴。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床上的人有了动静——“君儿……你为什么不见我……君儿……”南宫沐风呓语连连。 “大哥,你喝些汤药……”南宫沐尧尝试要将汤药喂进他嘴里,奈何从他唇边溢出的黑色水痕再次显示他失败了。 “爹,我们再找个高明的大夫来……” “城内最高明的大夫已经来过了,却也只说心病只能心药医。”南宫沐尧也很无奈,这帖心药找了二十年也不曾见过踪迹。 “那……那该怎么办才好?”心药?要上哪儿找心药? “……君儿……君儿……”南宫沐风又发起呓语了。 “唉!” 叹息声再起,那声音轻得除了站在她身边的展飞飏听见外,几乎没人注意到,可是昏迷在床的南宫沐风却突然僵直身子,两眼暴睁。“君儿,是你!我又听见了,我没听错,真的是你……” 他突如其来的转醒吓了众人一跳,随即惊喜不已。 “大哥,你醒了?”南宫沐尧喜道。 “伯父,你醒了,这真是太好了……” “大老爷醒了,快快快,再去煎一碗药来……” 房内顿时陷入一阵忙乱中。虽然所有人都没发现,但展飞飏却诡异至极地盯著静立一旁的叶凝霜,他不会蠢到认为她莫名的叹息与南宫沐风的转醒是单纯的巧合。 当南宫沐风睁开双眼时,他惊讶地看著那病容上的凤眼,再瞧瞧身旁白净脸庞上的凤眼,眼珠子就在两双神似的凤眼中转来转去,然后诡谲地笑了起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难怪!难怪她会对南宫家的大小诸事这般在意;难怪她对南宫沐风如此感兴趣; 难怪她一听南宫沐风卧病在床就难掩焦虑之色;难怪他方才的玩笑会引来她的怒目相视;难怪……这所有所有的一切全都指向一个可能。 而答案在南宫沐风睁开眼的瞬间,就已明朗! 嘿嘿……真是太有趣了!展飞飏搓著下巴,饶富兴味地静观其变。 “我听见君儿的声音了……”南宫沐风目光迷蒙地推开准备喂他喝药的南宫沐尧,神志虽然不清,却执意要下床。 “大哥,你别起来。”南宫沐尧赶紧要儿子按住他的身子。 “走开!君儿在叹气,我要去找她……”迷蒙的视线让他瞧不清楚是谁在阻挠,他不由得发怒。 “大哥,你先喝碗药,我再派人去找……”好言好语苦劝。 “不!你找不到她,我要自己去找……” “大哥……” “伯父……” “放开我……” 正当父子俩被病榻上神志不清的病人闹得手忙脚乱之际,展飞飏忽地笑嘻嘻地拉著叶凝霜来到病床前,一脸贼笑。 “你们都别忙了,让小霜霜来就行啦!她对付病人最厉害了。” “展兄弟,你在说什么?”南宫璇皱起眉头。他是知道这位展兄弟向来说话没个正经,若是平常也就罢了,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可不容许他来胡搞。 叶凝霜厉眼瞪著他,暗示他别胡来,谁知展飞飏却嬉皮笑脸,不把她无言的警告当一回事。 “听我的准没错!包管你家什么大老爷、小老爷的全都乖乖听话,安安分分喝下药。”调皮地向南宫璇眨眨眼,他一把将叶凝霜推到床缘边,让她与南宫沐风面对面。 “干什么?”她回头轻叱。 “君儿!”南宫沐风喜叫,迷蒙的眼让他瞧不清眼前女子的形貌,可是那声音……那声音……“你真的回来了?”紧紧握住她柔女敕的小手,深怕一松开,那系在心头的人儿就会消失。 她直觉想抽回手,可是那双大掌却紧握不放,甚至还紧张地叫著。 “君儿,你别走,别走……” 咦?这是什么情况啊?南宫璇丈二金刚模不著头,疑惑地看向展飞飏。倒是南宫沐尧瞧大哥错认人,又见叶凝霜苍白著脸,一道灵光忽地闪过脑里,记忆中的女子面容隐隐浮现,霎时间终于明白为何对她的相貌会有著莫名的熟悉感,因为她除了那对凤眼外,其他的部分实在太像二十年前那个差点成为自己兄嫂的女人了,难不成她会是……有这个可能吗? “还不快把药端来?”展飞飏呵呵直笑,抢过南宫沐尧手上的汤药,一股脑儿地塞到叶凝霜还空著的一只手中。“喂他喝下吧!”温暖的大眼凝视她。 “我……” “难道你忍心看他继续病著?”这女人明明担心得很,何必硬撑呢?他并不想逼她,只是想帮她厘清心中的情感。 凝睇著南宫沐风癫狂的神情,她心口不由一痛,终于点点头,小心地坐在床缘边,轻声道:“我喂你喝些药好吗?” “答应我,别再离开我身边。”南宫沐风顿时乖得像个孩子似的。 “你喝药我就不走。”汤匙已经送到嘴边了。 “好!”满意一笑,他果真乖乖喝下药。 叶凝霜就这么一匙一匙的喂他喝下,直到碗底见空,她才又劝哄道:“睡一觉好吗?” “睡著了也不离开?” “不离开。” 听到保证,南宫沐风闭上眼,沉沉地睡了二十年来最甜美的一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南宫璇悄悄问道。“伯父什么时候认识叶姑娘的?” 瞧!连睡著了还把人家姑娘的手握得这般紧,实在太可疑了。 南宫沐尧深深凝睇床缘边紧握住兄长大手的叶凝霜,若有所思的眼光转向展飞飏,想从他那儿寻求一个答案。 “呵呵……我什么也不知道。”展飞飏皮皮地手一摊。“大概是你家大老爷病糊涂了,所以才认错人了!”随便搪塞个理由蒙混过去。这种事得当事人自己先承认才行,光他说有什么用? 南宫沐尧不是笨蛋,岂会相信?但见展飞飏四两拨千金地带过,似乎不欲多谈,因此,虽然满心疑惑,也只好强压下了。 “走吧!走吧!让小霜霜照顾南宫大老爷就成了,其他闲杂人等皆可走啦!” 展飞扬挥手赶著大伙儿,想让床边那两人有独处的空间。 “这样好吗?”南宫璇不放心。 “没关系,就让叶姑娘照顾吧!”南宫沐尧微笑道。如果事情真如他所想,相信她一定会好好照顾兄长,绝不会让他出半点差错。 “二老爷说得极是!”将一群人赶出门外,关上房门前又偷瞧一眼神色复杂地凝视病人的叶凝霜,展飞飏开开心心笑道。“我和小霜霜在你们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天,照顾一下病人也算是回报啦!” “你不是君儿!”这是南宫沐风清醒时的第一句话。 叶凝霜点头不语,默默地帮他撑起身子,并塞了个枕头在背后,让他靠著舒服些,随即走到窗口边将帘子卷起来。霎时,一道温暖的金黄光芒洒在房间里。 “可是你的唇鼻像她……”而那对眼却像自己。南宫沐风暗忖,这是怎么回事? 君儿呢?她明明回来了不是吗?难道她又离开了? 不!这怎么可以!他盼了二十年才等到她,绝不能让她再离去!想到这里,他心中一惊,忙要起身下床。 “君儿,你在哪里?” “别乱动!”她来到床边轻轻一推,又将他给推了回去。 “你……你的声音……”南宫沐风简直无法相信。“难道……难道我昏迷前所听到的是你的声音?” “是我没错!” “这……怎会这样?”他抱头狂乱道。“原来不是君儿,是我听错了,君儿不曾回来……是啊!她又怎会回来……她不会回来了……” “怎么?我的声音真与你口中的君儿那么像?” “岂只像,简直是一模一样……不!不!细听之下还是有些不同……”他喃喃说道。“你的音调较冷淡,不像君儿对我说话时那般亲匿……” “原来如此。” “你——是谁?”清醒后的南宫沐风很快地拾回理智,回复他一贯的冷静。府里每个奴仆、婢女的脸他都记得,可就是没见过这个五官轮廓酷似自己心爱女子的姑娘。 “呵呵……她是我的小霜霜啊!”房门被人一脚踢开,展飞飏端著汤药笑哈哈的登堂入室。“来来来!这碗药你快喝了吧。” “你又是谁?”奇怪,怎地又跑出另一个面生之人? “现在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一坐上床缘,暖昧地拍拍他的肩膀。“以后我们的关系会很亲密喔!”呵呵……远比他想像中的还亲密。 这年轻人是怎么一回事?南宫沐风忍不住皱起眉。 “就算皱眉也没用,药还是得喝。”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展飞飏笑得可热络了。 “来,你是要自己喝呢,还是我亲手喂你?” 不用说,南宫沐风当然是自己动手了。一接过药就咕噜咕噜地灌下肚,比起神智不清时的难缠真可说是天壤之别。 “想不想喝些粥?”接过喝完的药碗,她轻轻问道。 还没听到回答,展飞飏倒不平地叫了起来。“小霜霜,你偏心!你从来就没对我那么好过,我不依!我不依!”说著说著,大头又要往人家身上靠。 她神准一戳,马上让他乖乖捂著额头,大眼里蓄满泪水,好不委屈地瞅著她。 “你若想吃,我也帮你盛一些来就是。”语气虽冷淡,却可看出对他不再无动于衷了。 对他的感觉,从刚开始的不耐到如今的好气又好笑,这中间,自己心境上的变化,她并不甚明了,只是慢慢地习惯了他的一切,甚至有时会被他逗得忍不住轻笑。 她知道她已经渐渐能接受他不时在身边晃过来、荡过去,镇日绕著她转,有时不见他的身影,她还会觉得怪怪的。 “我想吃!我想吃!”展飞飏感动不已。“小霜霜,哥哥果然没白疼你……” “再说就连水也没了!” 识时务之人马上闭嘴封口,还做出将嘴巴缝起来的动作。叶凝霜感到好笑,脸上虽没露出表情,可眼底的笑意却清清楚楚地表露无遗。 南宫沐风实在不懂两人的关系,也不懂为什么自己房里会莫名其妙出现两个陌生人。正疑惑不已时,又有两个人出现了——“大哥,你醒了?” “伯父,您还好吗?” 南宫沐尧偕同南宫璇来探望情况,没想到一踏入房里,就见南宫沐风倚坐在床上,精神看起来还不错。两人高兴不已地连声询问著。 “可还有哪儿不舒服?” “要不要再请大夫过来瞧瞧?” “想吃些什么吗?” “我让下人炖些药膳给您补补身子好不好?” 一连串的询问,使南宫沐风不由得出声告饶。“好了好了!我很好,你们别担心”。 “还说呢,您吓坏我们了。”南宫璇怨道。“大夫说您太过劳累,病谤一下子都爆发出来了。我看这回您该好好休息一阵子才行,不然我和爹可没第二条命再让你吓了。” “大哥,你这回病得可不轻,的确是该好好歇息一阵子。”南宫沐尧也举双手赞成。 “这怎么成?商号里还有一堆帐册等著我看……”他实在放心不下。 “你还是安安分分休养吧!那些死东西跑不掉的。”听他这么不爱惜自己,连病了都还记挂著工作,不知为什么,一把无名火直窜上来。叶凝霜冷冷地抛下这句话便转身走了出去。 “惨了!惨了!你惨了!你惹小霜霜生气了,以后有苦头吃喽!”展飞飏是现场唯一看出她怒火的人,幸灾乐祸地丢下话后,立即追了出去。 讶异于她不同于平常的冷漠寡言,南宫沐尧沉默目送两人离去,心中的怀疑更是加深。 “那两人到底是?”看著那姑娘离去,不知为什么,南宫沐风心中有股难言的失落,好似一个极亲的人弃他而去。 “大哥,那姑娘……”本欲道出怀疑的南宫沐尧见兄长一脸怅然若失,临到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怕的是自己的猜测有误,到时兄长过大的期盼将会落得更深沉的失望,还是等事情更明朗点再说吧! “怎么了?”收回心神,南宫沐风不解他为何话只说一半便停住。 “没、没什么!我是说他们就是璇儿一直要介绍给你认识的新朋友……”连忙笑著解释。 “就是啊!我这两个新朋友是……”毫不知情的南宫璇开始一五一十、详细地解释两人的身份。 展飞扬在回廊追上了正疾步行走的叶凝霜。他来到她面前倒退著走,试图逗她开心。 “哎呀呀,小霜霜你别绷著脸嘛!笑一个给哥哥我瞧瞧,嗯?” “我没绷著脸!”她用万年不化的冰山表情回答。 “你脸没绷著,可是眼底绷著、心里绷著,哥哥我瞧了心疼呢!”嬉皮笑脸的口吻,让人瞧不清他有几分真心。 除了娘亲与师父外,他是第一个能看透自己心绪的人。叶凝霜心头震了下,嘴上却不肯承认。“胡说!” “能表达自己的情绪很好啊,你何必否认呢?”展飞飏边走边摇头晃脑。“你气南宫大老爷不爱惜自己,这表示你很关心他呀!”哎呀呀!这丫头在别扭什么? 她会关心是很正常的,何必死不承认? “你……”面对他那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神,叶凝霜既恼又气,却又无话可回,只好什么都不说,踩著大步穿越回廊。 “小霜霜,你别这样嘛……”他仍不死心地纠缠著。 “走开!” “小霜霜……” “走开!” “小霜霜……唉哟!痛……痛啊……”展飞飏突然抱头痛叫,只怪他后脑没长眼,撞上了回廊转弯处的大红柱。“小霜霜,你好没良心,枉费哥哥我这般疼你,你竟然见死不救,连声警告也没有……”哀泣指责,泪水都快淌下来了。 “我说了。”看他滑稽的举止,莫名地,心情竟好转起来。 “你没有!”她明明没说。 “说了。” “明明没有……”以为他好骗吗? “我叫你走开,不是吗?”清冷的音调中有著些微挖苦之意。 “呃……”什么嘛!他以为她是在赶他走,哪知道这是警告?!难道她就不能说明白点吗?不过他的“牺牲”好像已换来她的好心情,也算值得啦! 就在他胡搅瞎缠下,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府里的大厨房外,瞧著里头忙乱的人群,叶凝霜突然问道:“你想吃些什么?” “咦?”天要下红雨啦?小霜霜竟然会问他! “不吃吗?那我就不煮你的分了,正好省得麻烦。”既然他不吃,她也乐得轻松。 “我要吃啦!”呜……好感动,小霜霜要煮东西给他吃呢,老天真是开眼了。 “想吃些什么?” “只要小霜霜煮的我都爱。”好狗腿的拍马屁。 瞄他一眼,叶凝霜决定了,就白稀饭一碗! “是你们!”见两人走进房里,独自躺在床上休息的南宫沐风撑起身子点头致谢。“这两天多谢你的照顾。”方才经由南宫璇的口中,他才知道昏迷的这段时间,都是这个表情冷淡的女娃儿在照顾他。 “吃些鲜鱼粥好吗?”将大锅里的鲜粥盛入小碗里,她淡淡问道。 “好的,谢谢!”虽然没什么食欲,但那与君儿相似的嗓音与容貌就好像君儿正在同他说话,南宫沐风实在没办法拒绝。 “呜……小霜霜,你不公平,为什么我就只有一碗白稀饭,他却有一大锅鲜美鱼粥?”而且连刺都剔除得干干净净!这种差别待遇也差太多了吧?展飞飏叫屈不已。 叶凝霜不理他,迳自端著鱼粥来到床边,待南宫沐风接过后,她才又回到桌子旁盛了一碗。 “你不是说我煮什么你都爱吃吗?”难得自己也懂得调侃他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可是没想到她真的只给他一碗白稀饭啊!展飞飏有苦难言,噙泪扒著稀饭,一副小媳妇模样。 “给你吧!”将手中那碗鲜鱼粥拿给他,叶凝霜不禁笑了出来,那淡淡清灵的笑容瞬间迷惑住房里的两个男人。 以往她就算心情再好,也只不过是唇畔噙著极轻、极浅的笑意,若不细瞧是看不出来的,从没像这次,嘴角弯得这么高、笑容这么明显。展飞飏被迷得忘了伸手去接那碗他觊觎很久的鱼粥。 “不吃我收回喔!”看他神情呆滞的模样,叶凝霜不禁又是一笑。 “我要!我要!”展飞飏马上恢复神智,伸手夺回好不容易争取来的食物。 匡啷! 展飞飏一口粥都还没吞下呢,突兀的落地破碎声即响起,两人不约而同转向床榻上的那个人。 “君儿……那是君儿的笑容……”南宫沐风颤抖地指著叶凝霜。“你的声音像她、你的唇鼻像她、连你的笑容也像她……”一种奇怪的想法在心中渐渐形成……“你到底是谁?”有可能是他想的那样吗?可能吗? 叶凝霜眼中闪过一丝异采。“我只是凑巧被邀来南宫家小住一阵子的过客罢了。” “是吗?”南宫沐风难掩失望。是啊!他怎会有那么奇怪的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她与君儿的相似只不过是凑巧罢了。 “你休息吧!”不忍见他眼底的落寞,叶凝霜扶他躺下,只想尽快离开他的房间。 “可以念书给我听吗?”闭上眼,南宫沐风突然要求。 “什么?”她有些呆楞住。 “你的声音像她,只要听见你的声音就好像她还在我身边陪我……”如今他也只能以这种方式安慰自己了。 “我……” “念吧!”展飞飏不知从哪儿模出一本“诗经”塞给她。“你忍心拒绝一个病人的要求?” 是拒绝不了。 所以她翻开第一页,开始念了起来……“小璇璇,你叫你家的大老爷有分寸一点好不好?”展飞飏瞪眼抱怨。 “又怎么了?”南宫璇笑问。自从伯父开始养病以来,展飞飏的告状事件就越来越多了。 “他一天到晚霸占住我的小霜霜,害哥哥我都没时间跟小霜霜培养感情。你去告诉他,坏人姻缘可是会倒楣三代的……呃……不行不行,不能倒楣三代……”不然自己可能会被牵连,不行!展飞飏赶紧改口。“反正你去告诉他,快把小霜霜还给我……” 南宫璇哈哈大笑。“这我可没办法,不知什么原因,伯父就是特别喜爱叶姑娘的陪伴。” “你只顾自家大伯,不管兄弟死活?太没道义了!我不管,我要去找我的小霜霜……”话还没说完,脚下已经奔向另一头的思君院去了。 “喂!展兄弟你别胡来……”怕他疯癫的个性得罪伯父,南宫璇也紧张地追了过去。 就见两条人影一前一后追逐。终于,展飞飏一脚跨进思君院,映入眼帘的是南宫沐风坐在庭园里的石椅上乘凉休息,而叶凝霜则在一旁泡茶品茗,好不轻松自在。 “呜呜……小霜霜,哥哥我好想你!”展飞飏像弃妇似的哭诉,张开双臂飞身扑过去,将她抱个满怀。 “还不快放手!天天见面有什么好想?”口气冷淡,下手也不留情,用力地拍开他紧抱不放的双手。 “你打我……呜……”那哀怨的语气让人很想掬一把同情泪。 最近这码戏每天都会上演,叶凝霜已经麻痹,南宫沐风却笑了出来。他实在不懂这年轻人怎么有这么多把戏好耍? “你还笑?都是你害的!”恶狠狠地瞪著罪魁祸首,展飞飏指责道。“你干么霸住小霜霜不放?” 听他这么问,南宫沐风自己也回答不出来。虽然她不多话,就算开口也是冷冰冰的,可是有她在身边就好似有个极亲之人伴著自己,心中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倘若自己有女儿,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经过多天的观察,他发现她不常笑,但只要展飞飏这个年轻人在场,她唇边泛起笑意的机会就会增多,为了多瞧她淡淡的笑容,他不介意展飞飏一天到晚跑来思君院和他抢人。 “你胡乱说些什么?”叶凝霜轻叱。“没人霸住我。” “就是啊!展兄弟你别胡说。”南宫璇也来插一脚,虽然不明白伯父为何特别喜爱叶姑娘,但就是因为有她的陪伴,伯父的身体才好得这么快,他当然要尽力为伯父留人喽。 “这些天你都不陪我,只顾著陪这个什么大老爷的,哥哥我好寂寞啊……”太过分了,有了新人忘旧人,没想到小霜霜如此薄情! “你不也天天来找我?”她感到好笑。这个人从天一亮就黏住她,直到夜幕低垂,不得不回房休息才分开,说什么她只陪南宫沐风,其实从头到尾他也都在场的,不是吗? “你不来找我,只好我去找你了。”呵呵……山不来就我,只好我去就山喽! “反正你总有话说!”冷睇一眼,她又啜起热茶。 “赏一杯喝喝吧!”过足戏瘾了,展飞飏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死样子。 倒了一杯送进他手中,她顺手又倒一杯给静静微笑看戏的南宫沐风。 “呃……我……我没有吗?”南宫璇抗议。他也是人耶,而且个儿也不小,怎么被她彻头彻尾的忽略过去? 叶凝霜只是冷冷地瞅著他,就是不开口。 展飞飏喝著美人亲手倒的香茶,笑得可跩了。“小霜霜亲手倒的茶只有我和你家大老爷喝得起,至于你——一边去喘吧你,想喝自己动手比较快啦!” 这算什么?差别待遇?!南宫璇咕哝,人家不赏茶喝,只好自己动手喽! 瞧他很是不甘,展飞飏邪笑安慰。“别不甘心了,哥哥我可是奋斗了好长一段 时间才有今天的地位,若真要说起来——”瞅了南宫沐风一眼,他笑得别具深意。 “真正不劳而获得到小霜霜好脸色对待的就只有南宫大老爷你了。”最近他爱上了这种在言语之中让南宫沐风满头雾水,又兼之刺激一下小霜霜的活动。 “哦?怎么说呢?”南宫沐风很感兴趣。他发现这些天这个年轻人总爱对他说些费疑猜的言语。 “小霜霜,你说,为什么你对大老爷特别好?难道——”他突然三八兮兮地发笑。“你想谋夺他的家产?” 神色复杂地瞅著他,叶凝霜清楚他与外表完全不符的敏锐心思。也许他已知道她埋藏在心底的秘密,不过就算他知道了,她也不打算让他说出来。 “打扰南宫家这么久,也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 没有任何预兆的一句话,让三个大男人手中的杯子都抖了下,溅出点点茶渍。 “叶姑娘,你在这里住得不舒适吗?有什么需要你尽避说就是,我一定会为你办到。”南宫璇不想让她离开,有她在,伯父快乐多了。 “要走了是吗?”南宫沐风低语,脸色顿时苍白,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再也听不到她的念书声、再也看不到她的笑容了……她侧首沉默不语,不愿看他苍白寂寞的神色,因为那会让她——心痛。 蓦地,她起身欲走,一转身竟撞进宽厚的胸膛里,抬眼一瞧,笑意盈盈的一双黑眸瞅著她不放。 “当真要走?”展飞飏笑问。不要求她得与南宫沐风说清楚,但一定要她认认真真的想明白,确定这是她所要的。 “嗯。” “考虑过了?不后悔?”脸上带笑,眼底的温柔清晰可见。 “嗯。” “那好!我陪你一块儿走!”既然她想清楚了,那就没必要多说什么。 只要她确定自己的心意,那他绝对会尊重她的决定,毕竟她是当事人,或许有些什么顾虑吧!虽然不说明白确实对南宫沐风不公平,但从一开始就不曾拥有的东西,又谈什么失去呢?再说她会下这个决定,内心大概也很痛苦吧? 温暖大眼盈满爱怜,展飞飏拉著她正准备扬长而去,南宫璇却有了动作。 “等一下!”迅速拉住她,南宫璇急道。“为什么一定要走?再多住些时候不行吗?” 叶凝霜无法多说些什么,她默默地凝望著南宫沐风悲伤的神色,不知自己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你放手吧!她无法告诉你答案的。”展飞扬冷静道。 就是因为无法说出,所以她肯定会更难过吧!唉!这冷冰冰的丫头,内心可柔软得很,此时心中大概有著万般苦楚吧! “我不能放手!”瞥了眼南宫沐风,南宫璇更加坚持,手上劲道益发加重。 叶凝霜本想一掌拍开他,却因知道他没有武功底子而下不了手,展飞飏当然更不用说了。于是,三个人就展开一场可笑的拉扯大战。突然,南宫璇一个用力过剧,叶凝霜脚下不稳,往旁摔跌出去,倒卧在地上。 “唉呀!惨了!”展飞飏惊叫,正想过去将她扶起时,南宫沐风已经先他一步去救人了。 “你还好吧?”南宫沐风赶忙将她扶起来,一脸担忧地询问。 “没事,你不用担心。”低首拍拂衣衫上的灰尘,叶凝霜没注意到跌倒时,挂在脖子上的一块龙纹紫玉佩由衣领内翻滑了出来。 “你……”看见那块玉,南宫沐风震惊得无法自已,脑中突然一片空白……那块玉,那块玉是……“叶君欢是你什么人?”蓦地,他紧紧抓住她双肩,颤抖问著。 第五章 “叶君欢是你什么人?”南宫沐风嘶吼。 叶凝霜浑身一颤,顺著他的目光往下瞧——自小就贴身佩戴的玉佩正悬挂在胸口前,她在心中叹息。他……还是发现了。 “告诉我,你与君儿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会有这块玉佩?”南宫沐风用力摇晃著她,急欲求得真相。 缓缓地,她抬起细长眼眸,专注凝望他满是焦急的双眼,知道自己是不得不说了。“这块玉佩是娘给我的,她说这是我亲爹送她的定情之物……” “你……你娘叫……叫什么名字?”他艰涩地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难道自己最初的怀疑是真的? “叶君欢。”轻声叹息。 “叶君欢……叶君欢……”有如被打了一记闷雷,他喃喃念著这长久以来萦绕在心头的名字,颤巍巍地问道。“那么你……你是君欢为我生……生下的孩儿?” “这还用问!扁看她那双眼也知道,肯定是你的亲身女儿。”眼见秘密公开了,展飞飏遂插口道。他可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呢! “这是……这是真的吗?”尽避心下早已相信,他还是需要她亲口证实。 “我娘只告诉我,我的亲爹名叫——”望著他激动的神色,叶凝霜语音极轻地说:“南宫沐风。” “霜儿!我的孩儿……”心中奢望成真,他再也克制不住,使劲将她搂进怀里,语气低哑并带著微微的泣音,眼泪几乎快夺眶而出。 孩子!他的孩子! 君儿为他生下了个女儿! 南宫沐风激动得不能自已,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初离去的君儿已经怀有身孕!这是老天爷在他孤寂了二十年后,给他的补偿吗?心中的喜悦、高兴、伤感……等各种情绪交杂,融合成一股名叫父爱的情感。 一向不喜人近身的叶凝霜并没有推开他,只是静静任由他抱著。她原本并不打算与他相认的,奈何老天总有它自己的安排。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厢有人认女儿,这厢有人却陷入一团迷雾之中。 笑睇著张口结舌的南宫璇,展飞飏很好心地为他指点迷津。“反正小霜霜是南宫大老爷的亲生女儿,以后你只管喊她一声亲亲小堂妹准没错!” “伯父的女儿?”南宫璇惊疑大叫,什么时候伯父多了个女儿? 展飞飏不管他的震惊,又将注意力转回到刚刚才相认的那对父女身上。 “难怪你这么像君儿。先前我曾怀疑过,但没想到这是真的……”稍微平抚心绪后,南宫沐风急著问道。“先前你为什么不认我呢?是你娘要你来找我吗?她现在在哪里?” 一连串问题频频发出,叶凝霜却只是无语地瞅著他,眼底有著淡淡哀伤。“若非您瞧见了玉佩,我本不打算与您相认的。” “为……为什么?”南宫沐风像被击中痛处,神色哀痛地问道。“难……难道你恨我?还是你娘到现在还不肯原谅我?” “我不恨您。”淡然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是吗?”他一喜,随即又问道:“你……你娘呢?告诉我她在哪里?我亲自去找她,就算她还恨著我,我也要找她,求她原谅。” “您见不到她了。”悲哀地凝视著这个她该称为父亲的男人。叶凝霜一直不肯与他相认,就是怕这一天的到来,怕自己打碎了他二十年来怀抱的希望。 “什……什么意思?”南宫沐风脸色顿时苍白如纸。 “娘死了……”哀伤地看著他,她还是亲手毁了他的希望。 “不!你骗我!”他只觉浑身冰凉,整个人像陷入幽深阒黑的地狱里。“她还在气我是不是?她故意要你骗我的是不是?” “我没骗您,娘在我八岁那年就死了……”虽然残忍,却不得不说。 怔怔地凝视著她,南宫沐风只觉自己的心被掏空了,再也无法思考……“伯父……”看他神色怪异,南宫璇担心不已,怕他好不容易稳定的病情再度加重。 “您别这样……”叶凝霜想安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哈哈哈……”蓦地南宫沐风苍凉大笑。“死了、死了,她怎可如此狠心……君儿,你怎能如此待我?你怎能……”蹎著身子,仰头朝天际喊出自己的伤心与不甘,暗哑的嗓音有著无尽的凄凉。 忽地,他笑声顿止,口一张,一道鲜血喷出,染红了自己,也溅红了叶凝霜一身白衣。 “伯父!”南宫璇大叫。 “唉呀呀!惨了!”展飞飏身手极快地接下他蓦然昏迷倒下的身躯。 “爹!”叶凝霜慌乱呼喊,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唤他。 只可惜昏迷中的南宫沐风无法听见,否则想必会很高兴的。 “你果然是君欢姑娘为大哥生下的女儿!”从儿子口中明白了一切,南宫沐尧看著同时具有兄长与叶君欢两人五官特色的脸庞,虽然先前早有怀疑,但此时证实后还是满心感慨。 叶凝霜坐靠在床沿边,细心擦拭南宫沐风脸上的冷汗,眼睛虽望著床榻上昏迷的南宫沐风,口里却问道:“您认识我娘?”没想到他早已怀疑她的身份了。 “是的。你娘毕竟曾在府里住饼一段时间,还差点就成了我的大嫂,若非……” 说到这里,他便停住不语。 叶凝霜也不追问,对于双亲之间的情感纠葛她并不甚明了。娘亲只在临终前告诉她爹的名字,其他就不曾多说。只是她万万没料到爹二十年来竟深深切切念著娘亲,然而爹又口口声声说娘亲恨他,这一切的一切在在显示两人之间肯定存著什么问题吧! “大哥他……”南宫沐尧转移话题,担忧的目光瞧向仍在昏迷中的人。 “爹,您别担心,大夫已经来看过,他说伯父受到太大的刺激,才会一时气血攻心。虽然身子骨大伤,但只要好好调养,假以时日一定可以恢复健康的。”南宫璇赶忙转述大夫的交代。 “那就好……”忍不住又叹气。 “好了好了!大伙儿别在这儿愁眉苦脸的,有小霜霜照料他,相信他一定可以很快复原,咱们这些闲杂人等还是快快散去,别吵了大老爷休息。”展飞飏实在受不了这沉重的气氛,本该是开开心心的认亲喜事,怎地最后搞得如此收场? “展兄弟所言甚是。”南宫璇不想父亲太过伤神,连忙附和。“爹,我们在这儿也无济于事,伯父就让凝霜妹妹照顾吧。” 从叶姑娘变成凝霜妹妹,他改口改得还挺快的。展飞飏兀自想著。 “也好!”南宫沐尧轻轻一笑。“大哥醒来的第一眼若看见是亲生女儿照顾著他,想必会很安慰。” 南宫璇微笑赞同,随即偕同父亲离去。此时房内除了昏睡的南宫沐风外,仅剩展飞飏和叶凝霜两人大眼瞪小眼。 从坐著的黑檀木椅起身,展飞飏伸了个大懒腰。“哥哥我要休息去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细长的凤眼瞅著他,叶凝霜道出心中的疑问。 “知道什么?”笑眼睇著她,他装傻道。 “你知道我的意思。”不与他打哑谜,叶凝霜早就怀疑他一定知道她与南宫家的关系,事实证明果然没错!只是不知他是如何得知? 贝起嘴角,他摇头叹笑。“小霜霜啊小霜霜,你并不是一个好奇多事之人——” “那又如何?”眼神透露出不解。 “当你在客栈对南宫家的消息特别注意时,哥哥我就起了疑心……” “那时你就已知道我的身份?” “不!”伸出食指摇了摇,展飞飏笑得可得意了。“我只猜你与南宫家肯定有牵扯,却没想到你会是南宫沐风的亲生女儿。” “那……” “别急,听我说完。”知道她接下来的问题,展飞飏早一步接著说道:“想知道我是何时确定你与南宫沐风的关系是不?” 叶凝霜点头,她自认自己并没有露出什么疑点。 “眼睛!是你们的眼睛!”充满自信的声音指出两人的相似处。“当我第一次见到南宫沐风那双凤眼时,几乎可以十分确定你们的关系。小霜霜,你脸上那双迷人的凤眼,简直和南宫沐风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原来如此!”纤指抚上自己的双眸,叶凝霜恍然大悟,并再次对他的观察入微与缜密心思感到惊讶。“难怪小时候娘常盯著我的眼睛瞧,看著看著就流泪……” “别想太多。”看她怔忡失神,展飞飏不忍地来到她面前,轻声劝道。 抬起螓首,叶凝霜望著他难得正经的脸庞,喃喃轻语。“我没打算与他相认的,尤其看他痴守我娘二十年,我更是不忍,因为我知道一旦泄漏了我的身份,他苦守二十年等待我娘回来的梦必然幻灭,我……”不知为何,她竟想对他倾诉自己心底的愁苦。(织梦方舟制作) “嘘!我知道——”展飞飏心疼不已,轻轻拥她入怀。“别哭,你这样哥哥我会心疼的……”唉!怎么说哭就哭呢?他可舍不得啊! “我……我哭了吗?”素手模上自己的脸庞,柔女敕掌心里湿润的透明水渍,不是泪水是什么?“这是我的眼泪吗?”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少年不曾流过泪了,她还以为泪水早已干枯。 为何会心防尽除地在他面前流泪?是因为信任他,知道自己可以在他面前呈现自己的软弱,抑或是有更深一层的原因? 她不清楚理由,只知道除了娘亲以外,他是这世上第二个见过她哭泣的人,就连师父也不曾瞧过她流泪的模样。 “是你的眼泪没错啊!”难得见她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展飞飏禁不住心中翻动的柔情,低头吻去粉颊上的晶莹泪珠。“能哭出来是好事呢,你不该再压抑自己的感情……”虽然乐见她表达出自己的情绪,可是他想瞧的是笑脸,而不是梨花带泪的小脸蛋。 “你……放开我!”被他一吻,叶凝霜顿感心慌意乱,白皙的脸蛋有著两抹嫣红。她用力推开他,先前的脆弱消失无踪。 知道她又武装起自己的心防,展飞飏退至门口,笑咪咪地模模鼻子调侃她。“女人心,海底针。前一刻还温温柔柔靠在哥哥我的怀里,下一刻却翻脸不认人,哥哥我被利用完就丢弃在一旁,好命苦哇……”虽然被推开,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总算收起泪水,换上迷人的红颊。 “你……你胡说什么?”她胀红脸娇叱。虽然之前脆弱地倚靠在他胸前是事实,可就是不许他说出来。 “没有啊!”无辜地眨眼,展飞飏大笑,漫步离去。“哥哥我要找个隐蔽的角落,修补我那一颗被践踏的心……” 笑谑的话语随著他的离去渐行渐远,终至没了声音,只有那朗笑似乎还弥漫在空气中……“君儿……君儿……” 摇曳的烛火映照在床上昏迷的男人脸庞上,那薄薄的嘴唇发出的喃喃呓语,惊醒了床边打盹的人儿。 “爹,您醒了吗?”叶凝霜连忙起身探查。 “君儿……”缓缓地,南宫沐风由呓语中转醒,睁开了细长凤眼。 “爹!” 映入眼帘的是君欢为自己生下的女儿,南宫沐风既伤心又欣喜。“霜儿,霜儿,你娘真的抛下我了吗?” 叶凝霜不知该如何回答,怕又引起他伤心,只好避开问题,端来一碗还热著的汤药。“爹,您该喝药了。” “她是死了,否则你不会回避我的问话……咳……”南宫沐风凄凉一笑,忍不住咳了起来。 见状,她赶忙将他扶起,轻轻为他拍背顺气,直到好些后,才让他靠著床头,舀起一匙汤药送到他嘴边。 他轻轻推开黑色药汁,大掌抚著她脸颊,轻声笑道:“至少君欢还为我生下这么一个好女儿,我该心满意足了……” “爹……”瞧著他脸上的虚幻神情,叶凝霜有些不安。“您别这样,否则娘在天上瞧了也会不安心……” “会吗?你娘还会记挂著我吗?”他苦涩地笑了。“你娘肯定是临死前都还恨著我,否则怎会连怀有你也不肯回来找我?” 放下药碗,她默然无语,因为连她也不懂娘到底是爱著爹还是恨著爹? “你娘曾跟你提过我的事吗?”他苦楚地问道。 “娘只有临终前说了您的名字,要我长大后来找您,如此而已。” “是吗?她连我都不愿提起……”南宫沐风嗓音喑哑。“想知道我与你娘为何会相识、相恋,最后却又分开吗?” “嗯。” 轻轻一笑,他陷入迷蒙回忆里。“二十年前,不谙武功的我在经商的途中碰上盗贼,不仅财物被抢劫一空,还身受重伤倒卧在荒野里,本以为此生就此终了,没想到你娘正巧经过救了我。你娘是个个性独立又倔强的女子,她花光了身上仅存的一点银两,让大夫治好我身上的伤。在那段期间,我俩简直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因为我长那么大,从没遇过像你娘那种性子的姑娘,她毫不羞涩地照料我的生活起居,甚至是擦澡、如厕等事项。我极不愿意,大骂她不知羞,她却只说等我身上的伤好了,她连碰也不会碰我,到时两人各自分道扬镳,永远不会再见面。 “就这样,养伤的日子在斗嘴中一天天过去,我身上的伤也渐渐好转,终于有能力可以自行回杭州了。有天夜里,你娘突然告诉我说,两人分别的时间到了,她隔天一早便会离去,我总算可以摆月兑她了。刚听到时我欣喜异常,想著天一亮就不用再见她恶毒的嘴脸了。可是当我躺在床上,等到初时的欢喜过后,竟不知为了什么开始难过起来。一想到不能再见到她,我就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原来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你娘那独特的个性了……” 慈爱地瞧著叶凝霜明净的脸庞,南宫沐风眼中有著对往事的怀念。“你的性子有些像你娘。” “是吗?”对于这一点,叶凝霜倒没太大的感觉。 “是啊!”南宫沐风再次陷入回忆中。“正当我察觉自己的心意,却不知该用什么方法留下你娘而焦虑不安时,竟听到你娘房里隐隐传来啜泣声,于是,我鼓起勇气去找她。当她泪痕斑斑地开门后,我吞吞吐吐地向她诉说自己的心意,没想到她竟也倾心于我,正为了隔日要离去而伤心。就这样,我与你娘各自向对方表明爱意,之后她便随我回到南宫府邸,我俩开开心心地准备成亲。可是——” 说到这里,他突然愤恨地握紧双拳,激动地喘起气来。 叶凝霜连忙安抚著他。“好了,今天就说到这儿。” “不!你让我说完!”他喘气坚持道。 “那您慢慢说,别激动。”看他这么坚定,叶凝霜只好顺著他。 “当时我在杭州有个世交好友,听到我要成亲,便到府中来恭喜我。我欢欢喜喜地介绍他与你娘认识,没想到他却对你娘一见钟情,从此便常常藉著各种理由到府里拜访,更趁我不在时纠缠著你娘!你娘不想破坏我与朋友的情谊,所以隐忍著没告诉我,而我也因忙于婚礼事宜,及满心等著成亲的喜悦而没注意到这件事。直到我察觉时,他们两人乃因多次在府里拉扯,被下人们瞧见而传有暖昧。府里流言四起,我被嫉妒蒙蔽了心,却一直不敢找你娘询问,怕她真的移情别恋。就这样,我的心被妒恨给啃食著……想不到,成亲前夕,那罔顾朋友之义的人竟买通府里下人,将你娘给骗到柴房里,假造两人共度春宵的假象,然后再故意让我瞧见,登时,我气怒攻心,不给你娘辩解的机会便定了她的罪……”说到后来,南宫沐风微颤的泣音里有著无限悔恨。 “爹……”不用听到后面,她已经可以料想到结局了。 “我恨极地叫你娘滚,滚出我南宫家!你娘性子极强,她怨我不信任她,二话不说真的离去了。在她踏出南宫府邸的门口时,只用愤恨的语气留下一句话——我叶君欢今生今世誓不再踏入南宫府,若经门口过,必唾其口水!” “然后你娘就真的再也不见踪影了。事后当我冷静回想,找出怪异之处,并揪出被买通的下人问清楚一切后,所有事情已经来不及挽回了。我后悔莫及地四处找寻你娘,但她却已消失无踪。这二十年来我不曾放弃,但都没有她的下落,直到你的出现,但她却已……她好狠心,一走就不再回头,连让我赎罪的机会也不给……” 南宫沐风悔恨不已地抱头痛哭。有些事是无法从头再来的,一旦做错了,便再也无法弥补。 看著在她面前痛哭失声的南宫沐风,本就拙于言词的叶凝霜,此时更不知该如何安慰。 “所以您才会将旧的奴仆辞退,换上一批新的下人?”她脑中突然闪过当日南宫璇闲聊时的一番话。 “没错!南宫沐风恨声道。“我恨极吃我南宫家米粮却出卖我的下人,便将他打了三十大板,永远赶出杭州城!至于其他说你娘闲话的奴仆,我也将他们都辞退了,我容不得他们侮辱你娘。” “那么……您那位好友呢?” “他不是我朋友!”南宫沐风愤怒地吼著。“自我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设计的以后,便不再当他是朋友。我用尽所有手段打压他家的事业、收购他的家产,我要他一蹶不振、家破人亡……”他恨恨地说道,气喘不已地停顿了下,再开口的语气却已显软。“可是我们两家是历代世交,当我就要整垮他时,他爹却跪在我面前求我!望著我向来尊敬的世伯那知晓所有始末,而一夜苍老的面容时,我心软了。 世伯是个正直的人,儿子做出如此背叛好友的事来,对他已是重大打击,本是没脸见我的,可他却来求我了。” “世伯跪著求我说他没脸见我,我想怎么做他都不会怪我,可是他家传的老铺不能在他手上倒了,他只求我留下那间老铺给他。瞧著世伯泪流满面的脸,我知道我拒绝不了,所以最后一刻我松手了。我收购了他家所有的产业,只留下那间老铺让他们去营生,因为我无法对从小看我长大的世伯赶尽杀绝,也因此才让那枉称我好友的人得以苟延残喘至今……” 南宫沐风语带自责。“霜儿,你会怪我心软没用吗?” 摇摇头,她对那位导致双亲失和的人没什么兴趣,也不想追究过往的恩怨。 “不过……”南宫沐风突地双拳紧握。“我发誓,当世伯离世的那一天,也将是我再度报复的开始!” “爹!”叶凝霜叹息了。也许他一直在等那一刻的到来吧!爹对娘亲的爱一直持续到今天,对那人的恨想必也不曾间断过。 “霜儿,你……你恨我吗?你恨我误会你娘,让她含恨离去吗?”他害怕地问道,十分恐惧从她口中听到一句恨意言词。 “不!我不恨您。只有娘才有资格怨您、恼您。”淡淡的口吻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再说,您找了娘二十年,也苦了二十年,这一切都够了。” “我找了你娘二十年,没想到结果竟是天人永隔!你娘当真是铁了心恨我,所以不曾回来找过我,就连临死也不肯通知我,见我一面……”他满脸苦涩与凄楚。 “就如当日她离开时所言,今生今世誓不再踏入南宫府,若经门口过,必唾其口水……” “唾口水……”模糊的记忆由脑海深处浮现,她皱眉回忆道。“印象中,在我八岁时,娘生了一场病,自觉不久于人世,于是带著我前往天山,托师父照顾我。 途中似乎曾经过杭州……” “是吗?”南宫沐风委靡的精神不由得一振,原来君儿曾回到杭州城过。 “当时娘带著我经过一户有著好大的朱红漆门,门口还有一对很威武的石狮子的大户人家,现在想来可能就是南宫家了……”回忆渐渐清晰,叶凝霜轻声道。“娘要我对著大门连吐三口口水……” 闻言,南宫沐风脸色惨白。“为什么?她都已经离我这么近了,为何就是不肯见我?她不肯踏入南宫府邸,只要派人通知一声,就算天涯海角我也会飞奔去找她啊……她……她当真如此恨我吗?连有了女儿也不肯告诉我?” “娘是恨你。”望著他伤痛欲绝的表情,叶凝霜轻轻吐出致命一击。 南宫沐风悲凉惨笑,挚爱的女子至死还恼恨自己,世上有什么比这更可悲? “可是娘也爱你。”淡淡的,她又给了他一线希望。 “此……此话怎说?”紧抓住她,南宫沐风绝望的眼底有著一丝希冀,他这一生只要一个女子的爱,能获得她的情,他就别无所求。 掏出贴身挂著的玉佩,叶凝霜若有所思。“娘临终前将玉佩交给我,口中喃喃念著您的名字,我想她还是爱您的,只是倔强的脾气折磨了她,也折磨了您……” 望著熟悉的龙纹玉佩,他凤眼含泪。“这玉佩是我予你娘的定情之物,当时我将玉佩送给她,而她将头钗给了我,如今该由你保管才是……”颤抖地自怀里取出一根玉钗,他小心翼翼地为她插上。 “多像你娘啊……”迷蒙的眼神透过她寻找那早已逝去的女子。 “爹,您累了,休息一会儿吧!”扶著他躺下。叶凝霜认为他醒来够久了,应该再睡上一觉,好好养病才是。 “你娘还活著的那段日子,你们过得好吗?”南宫沐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甭身一名女子带著幼女,走到哪儿都会被顽劣的孩童嘲笑她没有爹,更遑论一些粗鄙的男人,时时刻刻想占娘亲便宜,若非娘亲懂得武功,怕不早被侵犯?但是就因为这样,每打退一名男人,隔没多久,对方便会结伙同来骚扰。为了安全著想,所以她们才会居无定所地漂泊流浪,而她冷情的性子也是从那时养成,这样的生活哪有什么好? “我们很好。”不想加深他的愧疚,她隐瞒了灰暗的童年生活。 “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不想我伤心才说谎骗我……”他苦笑叹气。“没有爹在身边,你们想必受了不少欺凌,能有什么好呢……” “别说了,您快睡吧!”叶凝霜不愿多说,只是催促他赶快入睡。 “你这孩子真傻啊……”闭上眼,南宫沐风低声呢喃,渐渐沉入睡梦中…… 第六章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一个月已过。 这段时间,南宫沐风曾因心伤叶君欢已死而终日郁郁寡欢,丧失了求生意志,连汤药也不肯服下,因而病情一直不见好转。在众人担忧又想不出好办法的情况下,叶凝霜冷冷地往他床边一站,说了句——您以为娘为什么要我来找您?若她知道您抛下我,没尽到当爹的责任,您以为她会原谅您吗? 就是这么几句话,让他如遭雷殛,自觉自己还有个女儿需要他照顾,若他抛下女儿孤单一人,就这么走了,如何对得起君儿?想到这里,他才有了生存下去的目标,于是开始服药养病。在众人细心照料与养身补品等一堆名贵药材的伺候下,他的身子一天天好转,气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话说回来,这一个月来,南宫沐风有女儿陪伴谈心,生活过得喜乐又悠闲,然而展飞飏可就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了。为了成全人家父女团圆,他硬是强忍著,每天只去缠著叶凝霜半天,另外半天就大方地让给南宫沐风享受天伦之乐,可是直到一个月后的今天,他再也忍受不了了——“呜……南宫大老爷,你把小霜霜还给我吧……”展飞飏悲泣地奔进房内,扑进坐靠在床榻上的南宫沐风怀里。 被他一把抱住的南宫沐风有些哭笑不得。不管他端起多严厉,其他人看了都忍不住发抖的表情,这个年轻人就是有办法视若无睹,照样在他身边耍赖,可他又没办法对他生气,甚至常会被逗得发笑。 “霜儿不在这儿,你就别演戏了。”他失笑道。 “什么?小霜霜不在这儿?那我还抱你干么?”展飞飏忙不迭地放开他,斜睨道。“南宫大老爷,你吃我豆腐啊?” 瞧瞧!作贼喊抓贼!到底是谁吃谁豆腐? “你找霜儿什么事?”带笑的声音显示他心情极好。 “我要找小霜霜到街上逛逛,她都闷在府里一个月了。” “出去走走也好。”南宫沐风倒是挺赞同的。 “对嘛对嘛!还是大老爷英明。”他笑咪咪地寻求支持。“待会儿小霜霜若是不想出去,你可要帮著说服她喔!” “她不出门也好啊,正好留在这儿陪我。” “呜……大老爷,你强占了小霜霜这么多时间,就不能分一天给我吗?”再次发挥哭功,死赖活赖地缠著人。 南宫沐风真是服了他,一个大男人做出三岁小孩才有的举动,却没有半点突兀、不搭调的感觉,也算是一项特异才能了。 叶凝霜才刚从门口走进来,就见展飞飏不知在吵闹些什么。 “小霜霜——”展飞飏满脸堆笑,正要扑过去,忽地颈项一紧,前进的动作被制止了。 “给我安分点!”南宫沐风早看出他的意图,一只手正抓住他的后衣领。 唉!人家的爹已经瞪眼警告了,只好放弃抱人的念头啦!展飞飏委屈地嘟囔。 “不抱就不抱,连点甜头也不给,好苛刻喔……” “你说什么?”南宫沐风似笑非笑。 “没啊!”知道嘟囔被人听去,他马上涎著讨好的巴结笑脸。“我说大老爷人俊、心好,是我崇拜学习的对象……” “油嘴滑舌!”南宫沐风笑骂。 “你来做什么?”细心瞧过爹的气色安好,叶凝霜这才出声询问。 耸耸肩,展飞扬呵呵笑道:“找你上街逛逛……” “没兴趣!”不等他说完,便无情地将话打断。 “呜……大老爷?”他侧头以泪汪汪的大眼瞅人,一副要南宫沐风作主的可怜模样。 南宫沐风瞧他那副小媳妇样,就忍不住发噱,于是帮忙说服道:“霜儿,你就同他去走走,这些天你都陪在我身边,也该闷慌了。” “大老爷,我就知道你人最好了。”大眼闪动著感动光芒,展飞飏恶心地将他的大手揣往心口,紧紧握住。 南宫沐风还真有些受不了他这种不时就来上一段的演出,不著痕迹地抽回手。 “方才不知谁骂我苛刻?” “唉哟!是谁说的?大老爷你告诉我,小的我一定把那不长眼的家伙揪出来痛扁一顿!”他同仇敌忾地拍胸脯保证,瞧不出半点心虚样。 南宫沐风只是笑,懒得戳破那个人就是他。 展飞飏脸不红、气不喘地挨到叶凝霜身边。“小霜霜,走!咱们出门玩乐去!” “可是……”她还想拒绝。 “去吧!散散心也好啊!”南宫沐风微笑地鼓励。“游湖、赏花……什么都可以,杭州城有许多好玩的,可别错过了。” “就是嘛!咱们快走吧!”不待她反对,展飞飏朗声叫道,拖著她往外走去,一切就此定案。 “花明月黯飞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铲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舫上,歌伎拨弄琴弦,婉转柔媚地轻吟浅唱,流转的眼波含情带意,有股说不出的娇媚动人的韵味。 “唉!小霜霜,你何时才会为我提起你的金缕鞋?”展飞飏乱没正经地作起白日梦。 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叶凝霜无法理解他的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正常的男人去风流快活会带女人吗?而且还不时月兑口说出一些令人产生遐想的暖昧言词,也不知是说正经的还是玩笑话,让她常常觉得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回应。也许是她想太多了,搞不好他对每个姑娘都是这种态度。 想到他或许对姑娘家都这么热络亲切、逗弄调笑,心头不禁沉甸甸,没来由的不快。 讨厌!她讨厌想到他与别的姑娘亲匿谈笑的画面……“不想半夜提鞋与我幽会就算了,何必不开心?”敏锐察觉到她心绪上的变化,展飞飏一副自尊受到强大伤害的表情。“哥哥我真这么没魅力?” “为什么带我来这种地方?”懒得回答他无意义的问题,她故作冷静道。一个姑娘家置身于这种男人流连的风月场所,显得格格不入,就算她不介意,对面客舱座上的三个男人可不这么想。 三名作书生打扮的男人原本是想一睹西湖畔最富盛名的歌伎的庐山真面目,并寻欢作乐一番,哪知道一上画舫,就赫然见到一个年轻男子跷著二郎腿,大剌剌地嗑瓜子,身边还坐著位表情冷漠的姑娘,这种诡异的情况,叫他们如何乐得起来? 可是就算想下船也来不及了,因为船夫已将画舫撑离岸边,往湖心划去,这下只好大眼瞪小眼,哪儿还风流得起来? 展飞飏才不管那三个寻欢客自不自在,笑咪咪地在她耳边悄声道:“我听说江南不仅风光明媚,连姑娘都温顺可人,尤其西湖畔的歌伎更是歌艺非凡,堪称一绝,来杭州没到此开开眼界算是白来了,哥哥我早就想见识见识。” “你想见世面,干么连我也拖来?”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毫不在意的一笑。 叶凝霜早知他凡事爱贪鲜,没干过的事总要拉著她胡搞,兴头过了就算要他再做一次,他也会嫌懒。算了,反正玩腻了他便会乖乖打道回府,于是不再理会他,迳自俯趴在窗口边,欣赏湖面的景致。 展飞飏哼著小调,好不惬意地搜刮矮几上的小点心。近来他是越来越爱身边有她的陪伴了,就算不讲话,只是默默凝望著她沉静的面容,也感到心满意足。 就这样两人不发一语,各做各的事,围绕在周围的气氛却显得非常融洽。 嗑完手中的瓜子,正想再抓一把来时,溜眼巡了一回,却让展飞飏注意到从方才就不发一语,低头饮酒的中年男客,他偶尔抬起的目光总是窥探侧身俯趴在窗边的小霜霜,脸上神情有些怪异。 敝了!这男人真有点问题,从方才就一直偷瞧小霜霜,表情不似另两名书生那般玩兴被扫的不痛快,而是欲言又止的心虚,难不成他认得小霜霜?但是不可能啊! 小霜霜连瞧都没正眼瞧他一眼,可见是不相识的。 鳖异!太诡异了!让他试探一番看看。 “喂!老头,你瞧什么?”故作凶恶,挑衅的语气摆明就是故意找麻烦。 “没、没什么!”中年男子低首回答,回避他的视线。 癌趴在窗口边的叶凝霜未曾留意他故意挑衅的话语。凝目望去,远方湖畔边有抹高大的身影引起她的注意。 那个人不就是……“小霜霜,你在瞧什么?”暂时丢下怪异的中年男子,展飞飏不甘寂寞地将头凑了过来,好奇是什么事物引起她的注意。 “那个人……”被他分散了注意力,一转眼,高大的身影已消失在人群里,于是改口道:“没什么,我认错人了。” “认错人?谁?你认错谁?”笑嘻嘻地将脸挤向窗口边,极力往岸上张望。“是小璇璇那小子吗?他不是被南宫大老爷给派去视察各家商号了?” 匡啷! 中年男子的手突地一抖,摔破了酒杯,发白的脸色引起众人注意,双眼热切地盯著窗口边的姑娘。 叶凝霜不曾回头,展飞飏却回身瞧见他脸上的激动,心中不免深感奇怪。 “姑娘,敢问你可认识叶君欢这个人?”中年男子干涩问道。 娘亲的姓名被陌生男人提起,叶凝霜疑惑地回身,凝神正视这名男子。“她是我娘。” “你娘!”干涩的声音显得激动异常。“她……她回来杭州了?” 敝了!这老男人怎会知道小霜霜娘亲的闺名?展飞飏心中纳闷,机灵的脑袋瓜悄悄转动……照道理说,叶君欢在这杭州城并无亲人也无熟识,除了南宫沐风、南宫沐尧两兄弟之外,应是无人识得她,怎么这男人会难掩激动地追问? 瞧他这把年纪大约与南宫大老爷差不多,难不成小霜霜的娘当初留在南宫府的短短时日间曾与他有所接触……咦?慢著!慢著!南宫府?与大老爷年纪相仿? 在当年的故事中还有一名介入别人感情的男子知道叶君欢这个人才是,莫非他就是…… 展飞飏灵动的大眼眨了眨,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人是谁了。这一个月来,他曾旁敲侧击,断断续续从小霜霜口中得知二十年前她双亲间的过往,所知虽不多,却能拼凑个大概了,而这个人肯定就是导致小霜霜爹娘悲剧收场的关键人物。 冷眼望著他,她淡漠的脸庞无一丝波动。“你是谁?” “我……”中年男子发觉自己竟无法对她坦然说出名字。 “姓郯名文生,杭州人,设计破坏你爹娘感情,导致你爹抑郁二十年的罪魁祸首。”展飞飏代他发言,朗朗开口道。 “你……你怎会知道?”男子震惊的问道。 展飞飏得意地笑,这个名字可是有次趁著陪南宫沐风下棋时,费尽心机挖出来的。 “原来是你!”对他突然现身在眼前,叶凝霜没太大的感觉,倒是对展飞飏能得知此人姓名而有些讶然。 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光从她细微的情绪波动与眼睛就能判定她与南宫沐风的关系。一手精心策划撞船事件,进而混入南宫家。与爹的相认也可说是他推波助澜的结果。如今又不知打哪儿听来郯文生这个人,该怎么说呢?怎么她所有的一切,他都能一清二楚? 是该佩服他探查事物的能力,连二十年前的陈年旧帐也能查得明明白白,还是该害怕他深沉难测的心思?不,不知为何,她知道自己不需怕他。不是因为他在她面前总是表现得像无辜孩童般无害,而是莫名的相信他绝不可能算计伤害她。 “你爹是南宫沐风?”郯文生宛如受到重大打击。 “废话!”展飞飏邪笑不已。“你没瞧见她那双眼吗?和南宫大老爷一模一样哪!不是父女会是什么?” “那……那么说来,君欢她回到……回到南宫家了?” “你有资格问吗?”从思绪中回过神,叶凝霜不轻不重的声调,却让郯文生心下一沉。 “我……我是没资格,但我……我爱她呀!” “你娶妻了?”她冷冷问道。 “我……”他一窒,随即辩解。“为了传宗接代,我不得不,但我心中爱的只有君欢一人,我爱她绝不比南宫沐风少。” “是吗?”叶凝霜忽地轻轻一笑。“我爹为了我娘,不曾成过亲,他心中的妻子只有我娘一人。你说,你又如何同我爹比呢?” 郯文生无话可回。 “想知道我娘的下落吗?”迷人的丹凤眼冷冷睇著他。“她去世了,你也可以死心了!” “她死了……她死了……”郯文生乍闻噩耗顿时失神呢喃。 叶凝霜心中厌恶,不想再与此人同处一室。虽说爹娘都该为他们的悲剧收场昂起一些责任,但始作俑者却是此人。若非他,娘又何必含恨而终,爹也不会伤痛一辈子。 “我想走了。”刚好画舫也靠岸。 “当然!这儿有个碍眼的人,瞧了也不舒服,还是早走的好。”展飞飏举双手双脚赞成。 不曾再回头瞧郯文生一眼,两人走上甲板,不等船身靠稳便飞身跃下,隐入湖畔边拥挤的人群中。 “这样好吗?”闲逛在人声鼎沸、小贩林立的街道上,展飞飏没头没脑地问道。 “什么?”叶凝霜不解。 “就这样放过他吗?因为他的作梗破坏,才会导致你爹娘的分离,难道你不想替双亲出一口气?” 摇摇头,她轻声道:“何必?虽说爹娘的分离与他月兑不了干系,但若我爹能多信任我娘一些,或是我娘能舍下倨傲,好好与我爹说个清楚,而不是负气离去,又何苦会演变成今日的局面?会造成如今的憾事,可说是爹娘两人的个性所导致。” 没想到她有这番见解,展飞飏嘴上不说,心下倒也颇同意。 “小霜霜,那儿有卖水晶糕,我们去尝尝。”不想她沉浸在感伤中,瞧见街尾有家卖水晶糕的小贩,转个话题,拉著她就往街尾跑。 叶凝霜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拉走了。好不容易,千辛万苦挤过重重人潮,终于来到卖水晶糕的小摊子前。 “大爷、姑娘,来点水晶糕?”小贩热络招呼。 “这是当然!”展飞飏吞了吞口水,转头问她:“小霜霜,你吃不吃?” 摇摇头,表明自己没有兴趣。 “那么给我一份吧!” “马上来!”笑嘻嘻回应,小贩熟练地包裹糕点。 叶凝霜对他宛若无底洞的食量感到不可思议。方才在画舫上,几大盘的点心都让他给扫下肚去了,这会儿竟然还有胃口? “大爷,九文钱。”将包好的糕点送出去,顺便报出价钱。 展飞飏从腰带里掏出银两付账,满脸幸福地正想接过。忽地,从旁横来一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水晶糕挑飞开来,展飞飏只能傻傻地看它砸落在地,从纸袋里洒落出点点粉烂碎屑。 “呜……我的水晶糕……”展飞飏心痛地趴在地上,想看看还有没有完好可食用的,可惜不是滚落在地上沾了一层土就是摔成稀巴烂。 叶凝霜机警地朝大刀横来的方向瞧去,就见野店内那名追捕展飞飏的威猛男人手持大刀,稳稳地站在眼前。原来自己方才在画舫上没瞧错人,他的确也来到杭州城了。 是她?沈少刚也认出她就是野店内那名陌生姑娘,只是不知她怎会与那臭小子混在一块儿? “呜……是哪个不长眼……天呀!怎么又是你?”展飞飏正气冲冲想教训人,大眼一抬,骂到一半的话硬是吞了回去,口气惊恐不已。 “哼!”沈少刚连连冷哼。这臭小子可真会躲,他一路追到杭州城后,他竟像空气般消失无踪,连派了大队人马在城内悄悄打探也探不出任何蛛丝马迹,他还以为他当真会飞天遁地。哼!这会儿总算自个儿出现,让他给逮个正著。 “小霜霜,快逃啊!”被哼得冷汗直流,展飞飏抓住人便往小巷子窜逃而去。 “哪里逃!”沈少刚早知他肯定不会乖乖束手就缚,脚下一蹬,运起轻功也追了上去。 “阴魂不散!真是阴魂不散啊!”在七拐八弯的窄巷里钻跑,他边逃边叫,声音中隐含惊吓。 “你还想逃到哪里去?”一道黑影如大鹏展翅般,由后方飞跃过两人头顶上方,气定神闲地站在两人面前。 展飞飏反应也不慢,足尖一点,立刻拉著叶凝霜倒身飞纵。沈少刚见状,手中大刀立即砍出,逼得展飞飏不得不回手抵挡,也断了他想再次逃溜的念头。 “喂!扮哥我跟你没这么大的冤仇吧,犯得著劳驾你的青烨刀?”将叶凝霜轻推到一旁安全之处,他状似狼狈,实则轻松地躲过这迎面而来的一击,口中却仍哇哇大叫。 沈少刚深知他武功深浅,也不冀望这一刀能伤得了他,最主要是能将他给阻挡下来,不致又被溜走。“看来这段日子你也没荒废武功嘛!” “过奖!饼奖!”展飞飏恁是谦虚。 “乖乖跟我回去!”他森冷地开口。 “我不要!”就像小孩子无理取闹般,展飞飏摇头甩手,呼呼叫道。“哥哥我好不容易解月兑了,才没傻得回去自投罗网。”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口气开始恶劣。 “哥哥我啥酒都吃,就是你端上的敬酒与罚酒不吃。”呵呵……因为这两种酒基本上都是同一壶酒。“不过若是你的喜酒,我会考虑奉送上大红包,喝你一杯的。”瞧!他多么有诚意啊! “你别净和我瞎扯,奉劝你安分点随我走,否则……哼哼!”以下威胁不言而喻。 “否则怎样?”笑盈盈地追问。 锐利青芒一闪,阴森白牙尽现。“否则别怪我出狠招。” “你还不够狠啊?”他假意惊呼,那张脸明明就写了个狠字,还想骗谁啊? “废话少说!到底走不走?”再扯下去,天都要黑了。 “不走!不走!”一颗头摇得像博浪鼓似的。没道理要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人心甘情愿被逮回去吧! “真不回去?”高大的身躯霎时迸出无形锐气。 “不回去!”完全没被那气势所骇,还能嬉皮笑脸。“哥哥我现在是小霜霜的人了,小霜霜到哪儿我就到哪儿,怎么可能跟你回去那都是臭男人的地方?你说对不对,小霜霜?”末了,还朝一旁冷凝著神色的叶凝霜抛了个媚眼。 沈少刚诧异地朝她投去一瞥。 “不关我的事!”她淡然道,不想被莫名其妙地拖下水。 “呜……小霜霜,事到如今你怎可抛弃我……”展飞飏凄凄切切捱到她身边。 “走开!”手一抬,打算将他又靠过来的头戳开。 大掌迅速一抓,将她柔女敕的小手密密实实包裹在掌心中。展飞飏眼儿一眨,贼贼地笑。“说走就——走喽!”话声方落,他信手一挥,突袭的掌风击向沈少刚。 “早知你会作怪!”沈少刚早有防备,身子一挺,大刀以极威猛的招式迎向他。 两人在窄巷里你来我往的开打起来,由于双方皆拥有一身的武艺,叶凝霜被强劲的刀风掌势给逼得退至丈外,她凝目细瞧,却发现两人过招虽然劲道都很威猛,但却没有丝毫杀意,似乎不欲伤到对方,而且对彼此的武功招式好似都很熟悉。 这代表什么呢?她不禁迷惑了。 再说那个男人为何要一路紧追他不放?是有什么重要原因吗?他到底是什么人? 自从他自动黏上她后,不曾听他说过关于自己身份的话,而她也从没想要问他,但以他偶尔显露的深沉心机与做事时滑溜的精妙设计,想必不是等闲之辈。 “小霜霜,你先走吧!待会儿我月兑身了再去找你!”闪过刚猛的一刀,展飞飏还心有余力地笑嘻嘻道。 “月兑身?别作梦!”沈少刚冷笑,挥手又是足可劈开岗石的一刀。 “唉呀呀!”大头一缩,惊险闪过。“好险好险!还好哥哥我闪得快,不然得提早见阎王了!我说沈大爷,你何必下这么重的手?”拍拍胸口,他好不庆幸道。 “哼!若连这一刀都避不过,那你就不是展飞飏了。”手上攻势依然不减。 “呵呵……沈大爷你还真看得起在下……”我闪,我闪,我闪闪闪。 “废话少说!今天我不拿下你,如何回去面对忠心耿耿的弟兄们?” “不能面对,那背对也不错啊!”很好心的建议。 “你这嬉皮笑脸的家伙,还有心情说风凉话?”阴沉沉的嗓音中隐隐藏在著勃发的怒气。 “那当然!叫哥哥我学你整日端著一张脸,我可受不了……” “你那张痞子脸才叫人难受!”他都没抱怨了,这臭小子倒先嫌了,真是叫人气结。 “难受?既然难受,你干么还穷追不舍?”嗟!真没见过这么爱追又如此爱嫌的人了。他这张脸有啥不好?人见人爱的呢! “臭小子……” “哥哥我哪儿臭啦?你闻过我的脚底板了是不……” 两人嘴上互斗,手脚也不得闲地使出精妙招式,不过大约可看出沈少刚攻多守少,恨不得一举拿下有著女圭女圭脸的臭小子。而展飞飏却是守多攻少,一心只想回避,找机会走人,奈何对方武功不弱,在不伤人的前提下硬是被死缠住。 一旁观战的叶凝霜也瞧出这僵持不下的局面,她本想如展飞飏所言,先行离开,可不知为何,双脚像是生了根似的,迟迟不肯离去,甚至还自作主张,以足尖挑起一颗小石子,朝沈少刚门面激射而出。 察觉到迎面而来锐利的破空声,沈少刚反射性的旋身避开。 “走!”叶凝霜低喝,提气飞掠离去。 “小霜霜,谢啦!”展飞飏大笑,见机不可失,也紧随她身后走人。 避开激射而来的石子,待他抬头,只见两人身影远去,沈少刚禁不住心下低咒,足下运劲也追上前去。 “快快快!”展飞飏心知他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必定在后头穷追不舍,不由得紧拉著她在小巷中钻来钻去。 就见两人左一拐,右一弯,竟也让他们绕回到南宫府邸门口。那气派的朱红大门大开,一名仆役正在门内扫著地,展飞飏一见,心中大喜,拉著叶凝霜急急忙忙地飞身扑了进去。 “展……展公子……小……小姐……”小厮被吓得手中扫帚都掉在地上了。 “快!快关门……算了!我自己来!”忙不迭地呼叫,见小厮还傻愣愣的,他干脆自己动手比较快。 只听“砰”地一声,朱红大门被紧紧关上并落锁后,他才瘫软地背靠大门,滑坐在地上喘大气。“我的妈呀!这么累人的事可别再来了……” “怎……怎么了?”小厮战战兢兢地问,深怕是自己做错了事。 “没你的事,继续扫你的地去!”展飞飏气喘如牛地挥手,要他不用担心。 “噢!”既然没自己的事,小厮鼻子一模,认认真真地低头干活。 “好险!”经过方才一番“运动”,都冒出满头大汗了,展飞飏甩著衣袖为自己扇风,还不忘庆幸自己逃过一劫。“还好哥哥我逃得快,不然……” “不然怎地?” 冷冷的女音窜入耳里,他蓦然住了口,想起叶凝霜还在身边,不由得嘿嘿干笑。 “不然我被捉了去就见不到小霜霜你了,那哥哥我可是会想你想得茶饭不思,寂寞而死的哪!” 叶凝霜知他又在疯言疯语,故意问道:“没什么想要对我说吗?” “没啊!”一迳装傻。 知道他不肯实说,心中突然气闷不已,懒得问两人之间有何过节,只是若有意似无意地瞅他一眼,冷冷道:“从小野店追到杭州,那人追你追得可真紧哪!”语毕,她转身往主屋走去,不再多瞧他一眼。 展飞飏只能苦笑。 “可恶!到底溜到哪个老鼠洞去了?”才追出转角,沈少刚忍不住咒骂,不相信才转个弯,除了一栋占地广大、豪华气派的大宅外,竟没有半个人。 难道人会平空消失?不可能!绝不可能! 一定是躲在哪个他没注意到的地方了。 沈少刚静下心仔细观察四周,确定没有地方可躲人后,这才把深沉的目光转向紧闭的朱红大门上,然后,他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愉悦微笑…… 第七章 “少爷、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事值得这般大呼小叫、慌慌张张的?”南宫璇皱眉斥骂一路大声嚷嚷,冲进饭厅的小喜。 好不容易今儿个一早,伯父精神甚好的偕同一家人团聚在饭厅用早膳,大伙儿正欣喜伯父在凝霜妹妹的陪伴下,气色逐渐红润,以往郁结眉头的愁绪也悄消散开,怎地这会儿小喜大清早就口无遮拦的触霉头? “少爷,外面……外面……”小喜一路奔跑,一口气喘不上来,一只手直指著外头。 “先喘口气,再说清楚外头怎么了?”南宫沐风说起话来,声音不高不低,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权威。 这南宫府里,小喜最怕的就是南宫沐风了,他不用开口骂人,光那双眼就瞧得她心里直打颤。深吸了口气后,她大声道:“南宫家被官兵包围了!” “这怎么可能?!”南宫璇首先跳了起来。 “是真的!外头有上百名官兵将南宫家团团包围,大门口还有好几十个骑著高大骏马、身穿战袍的铁骑马队。”小喜信誓旦旦,深怕主子不信。 “噗!” 正惬意喝粥的展飞飏,一口热稀饭全喷了出来,引起众人注目,叶凝霜甚至还若有所思地凝睇著他。 “有说所为何来吗?”南宫沐风倒是处变不惊,沉稳得很。 “那带头的说是要追缉逃兵什么的……”小喜嚷道。 “我们家怎会有什么逃兵?”南宫沐尧不解。 “就是嘛!那些官差肯定搞错了!”小喜义愤填膺,一脸气呼呼的,对官府派人包围南宫府一事很是愤慨。 “大哥,你说该怎么办?”南宫沐尧询问一脸从容的南宫沐风。 “先到外头去瞧瞧,看官府是怎么个说法?”南宫沐风内敛稳健的神态自有安抚人心的功效。“我倒要瞧瞧南宫府内哪来的逃兵?”唯一的可能就只有那不是南宫家的人了。 颇具深意地看了展飞飏一眼后,他率领众人直驱大门外。 展飞飏被瞧得头皮发麻,趁众人移师至大门时想找机会偷溜,将自己藏起来。 “你想去哪里?”脚都还没跨出去一半呢,冷冷的女音幽幽荡荡自背后响起。 “嘿嘿……没……没有啊!”他漾起最无辜的笑脸,心中则暗暗叫苦。 “没有?那怎不跟著去瞧瞧?你不是最爱凑热闹的吗?”大伙儿越走越远了,他却刻意落单,偷偷模模不知要溜到哪儿? “呃……我……我肚子痛……”展飞飏正苦思找不到借口,突然灵机一动,捂著肚子佯装痛苦。“方才的热粥肯定有问题,害我闹肚子疼,我要上茅厕……”边说边往茅厕方向走。 “原来如此!那就是厨子的不对了,我等你从茅厕出来后,再一同找厨子算帐去,怎可让南宫家的贵客吃坏肚子呢?”叶凝霜难得一次说这么多话,若是平常,展飞飏肯定高兴极了,可如今他只想买块豆腐一头撞死。 “你要在茅厕外等我?”若让她跟了去,假装闹肚子的事岂不穿帮?而且还连累无辜的厨子。 她好整以暇地点头,瞧他那副心虚样,叶凝霜几乎可以肯定他就是那名“逃兵”。 所谓民不与官斗,若是她孤身一人也就算了,但南宫家久居杭州,家大业大,目标显著,她决计不可能让南宫家因他而得罪官府,惹来数不清的麻烦。 “不……不用了,我突然觉得好多了……”呜……小霜霜是不是记恨他平时捉弄她,所以此刻乘机报仇来著。 “好多了?”形状美好的柳眉一扬。 “是……是啊!”呜……看来是逃不掉了。 “那好!这年头难得看官府捉拿逃兵,不去瞧瞧还真是可惜,你说是不是?” “是啊。”不是!不是!绝对不是……“那走吧!” “呵呵……走……走……”啊……展飞飏,你在干什么?趁现在溜还来得及,快快使出三十六计啊……领在前头的叶凝霜忽然转过身,凤眼一眯。“你该不会是想溜吧?” “没……没有啊!”半转的身体反射性的立刻回正,大步迈向门口。 呜……展飞飏,你是猪!他在心中哀嚎…… 南宫府邸大门“赵大人,这是怎么一回事?”在百来名官兵的包围下,南宫沐风没有丝毫惊慌,沉声要求杭州城的知府大人给他一个交代。 “这……这……这该怎么说呢?”长相福态的赵大人紧张地擦拭额上冷汗,视线频频转向身旁高大威猛的男子。 昨儿夜里,男子到衙门里来要求出动官兵包围南宫府时,他就已深感不妥。这南宫府可非寻常人家,虽说南宫府并无人担任官职,但杭州首富毕竟不是叫假的,他们以庞大的财富、商业命脉为后盾,对民生经济影响甚大,与朝中达官显要更是交情匪浅,不是随便可以惹得起的啊! 可是这个刚强的男子也不是他得罪得起的人物,提出此等要求,他也不敢不办,唉!真是两面为难。 赵大人心中哀叹,额上沁出更多冷汗,让他擦不胜擦,干脆把问题丢给始作俑者。“沈……沈副将,你倒是说句话啊!” “这位是?”早察觉到赵大人畏缩的目光直往那高大男人身上瞟,南宫沐风猜想他才是指挥这次行动的正主儿,否则谅那痴腐的赵大人也没那个胆子。 “苍骐军,沈少刚。”抱拳拱礼,简单地朗声报出自己身份。 “是啊!沈副将可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名闻天下、深受朝廷倚重,如今奉命征平西北边疆的苍骐军副将军。”赵大人深怕南宫沐风不明了,还特地解释一番,语中诸多奉承。 “久仰了!”原来如此!难怪会有三十多匹训练有素的骏马,马背上都坐著个青衫战士,只是……“不知战功彪炳的苍骐军与上百名官差包围我南宫府是何用意?” “拿人!”沈少刚非常简单地吐出两个字,表面看来冷静,心下却有些著急。 他从南宫沐风率领众人出现后,目光就一直在人群中搜索,可是却都没发现想逮到手的臭小子身影,难道他估算错误了? “拿人?”南宫沐风有趣的笑了。“我们南宫家向来规规矩矩做生意,可没有贪赃枉法,不知沈副将是要来拿什么人?” “一个逃兵!”他笑得极为客气有礼,沈少刚浑身却起了鸡皮疙瘩,这是遇到强敌时,身体会自动产生的反应,看来这个南宫沐风果真不是省油的灯。 “逃兵?璇儿,我们南宫家有人从军吗?”特意问著身旁的南宫璇,南宫沐风心中有底,推测那名“逃兵”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凡事喜欢胡来的展飞飏。将他给交了出去,一切自然没事,但女儿对他似乎有著连她自己也没察觉的莫名情感,有他在,女儿平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神态总会稍稍融化,为了女儿的幸福,说什么也要将那浑小子保下来。 “南宫家除了伯父与爹爹外,年轻一代的就只有我这个男丁了,又怎会有人从军呢!”南宫璇微笑道。 “沈副将,你听到了吧!我们南宫家没什么你要缉拿的逃兵。”他轻声笑道。 “再说捉拿一名逃兵,竟然动用到鼎鼎大名的苍骐军副将,这名逃兵也真不寻常。” 闻言,骏马上的青衫战士们,忽地像想起什么趣事似的,忍不住笑了出来,沈少刚恼得狠瞪下属一眼,吓得他们个个止住笑。 “此人身份特殊,而且极有可能藏身在贵府内,请南宫老爷行个方便,让在下进府搜查,若真没找到人,在下必定亲自向您请罪。” “这个嘛……”对方说得极为恳切,于情于理都站得住脚,若不答应,倒显得自己心里有鬼了,南宫沐风不由得沉吟。 “大哥?”南宫沐尧虽不知他考虑著什么,但大哥做事总有他的原因,不管最后作出什么决定,他一定会支持到底。 “伯父?”南宫璇也在等他的回答。 轻轻一笑,南宫沐风作出决定了。“沈副将,我们南宫家在杭州可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真让你率兵入府大肆搜查,岂不让人笑话,你的要求恕我无法答应!” “你……”没料到他如此坚决,沈少刚先是一怔,接著扬声道:“沈某不愿仗势欺人,凭借兵力侵扰百姓,但若万不得已,那就只有得罪了。”这话中意味已是很清楚了。 “我南宫家无才无德,是阻挡不了沈副将你,但敝人不才,与朝中几位大臣私交甚笃,事后若在下几位朝中好友得知副将你无凭无据侵扰民宅,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 “你——”生平头一遭受人威胁,沈少刚简直快发怒了。 “两位,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可别伤了和气……”见情况不对,赵大人忙著打圆场。 唉唉唉,真是伤脑筋啊!两边皆是硬气之人,没人肯退一步,这该如何是好?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时,府内慢吞吞地走出两个人。 利眼瞄见那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在那冷漠姑娘背后的人影时,沈少刚如释重负地笑了。 呵呵……好小子,这不就逮著你了! “南宫老爷,这搜查贵府之事,我瞧也免了。” “哦?” “因为我已经找到那名逃兵了。” 南宫沐风微楞,回身一瞧,却见叶凝霜已来到他身边,后面躲著的不就是那缩头缩尾、不敢见人的浑小子。 “你们怎么来了?”亏他还想尽办法想保住那小子,怎么这会儿他倒来自投罗网。 斜睨展飞飏一眼,叶凝霜淡然道:“是谁的事儿就该谁来担,没道理要拖累南宫家。” 南宫沐风见他可怜兮兮的表情也只能摇头失笑,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臭小子,你别躲了,快滚出来吧!我已经瞧见你了。”沈少刚双手插腰,高声叫道。 他这一叫,引起身后数十名铁骑战士的低沉笑声。 不情不愿走到众人面前,展飞飏总算与他面对面。“你怎知我躲在南宫府?” “昨日追你到南宫府门前就消失了踪影,那时我就推测你肯定躲在这里。” “难道你不怕引来这么多兵马,结果猜错了,闹出大笑话?”他很不甘愿地问首。 “我猜对了,不是吗?”沈少刚懒得与他废话。“乖乖随我回西北去。” “我不要!都是臭男人的地方有什么好?哥哥我现在自由自在,多好啊!”他断然拒绝,还臭著一张脸叫道。“我早已被皇上削去军职,什么时候又成逃兵了? 沈副将你别胡乱栽赃,污了哥哥我一世英名!” 南宫家众人听二人此番对话,这才发觉两人似乎极为熟识。大伙儿互视一眼,交换了个静待下文的目光,无人开口插话。 沈少刚脸都气黑了,亏他千里迢迢回京奏请皇上颁下圣旨,让他复职。可这臭小子见苗头不对,机灵的脑袋瓜早先预知圣旨内容,趁著圣旨未到便先行逃溜,不愿接旨覆命。害得他从西北一路追著他来到江南,大玩躲猫猫游戏,真是气煞人也。 “苍骐军需要你的带领。”他强忍著怒气说道。 展飞飏笑咪咪地挥了挥手,一副他说了什么大笑话的表情。“唉呀!沈副将你真是爱说笑,哥哥我只是个死老百姓,哪能率领苍骐军?再说兵部尚书那死老头不是早让皇上封他那儿子为什么青龙将军的,成为新一任苍骐军的大将军了吗?你该找的是他不是我吧!” “你该知道苍骐军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人马,除了你,谁的话也不听,那个王八毛头小子哪有能力指挥得了苍骐军?上了战场只有哭爹喊娘的分。”沈少刚鄙夷地笑道。 “是啊!将军,大伙儿都等著您回去呢!” “将军,除了您,咱们谁的命令也不听!” “大家想您想得紧,都说没了您,大伙儿也不干了,准备弃甲归田,跟随在您身边……” “将军……” 马背上的大汉纷纷下马,一字排开,单膝下跪在展飞飏面前,口中喊著要他们爱戴的将军回去,再次带领他们立下辉煌战功。 此番转变让不明就里的南宫府众人瞠大眼,惊愕地看著眼前这番奇景。什么时候逃兵变成将军了?那个没一刻正经的女圭女圭脸会是剽悍的苍骐军将军?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霜儿,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南宫沐风悄声问著女儿。 “霜儿,你与展公子相处最久,你有听他提起过吗?”南宫沐尧也发问了。 “凝霜妹妹,展兄弟真是个将军吗?”南宫璇也很疑惑。 “不可能!不可能!他那副德行怎么可能是个将军?!小姐,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小喜哇哇大叫,不相信动不动就与她斗嘴的人会是个人人景仰的大将军。 叶凝霜细长的凤眼有著令人难解的情绪。“这件事我也是现在才知道。”胸口 有些闷,又有些疼。原来他竟是个将军,难怪人家要捉他回去,而这也解释了在他身上所有令她感到迷惑的疑点。 可是——为什么他从来不告诉她他的真实身份? “原来是苍骐军的大将军,下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将军果然人品出众、气势不凡……”赵大人见机不可失,连忙巴结奉承。 “慢慢慢!”展飞飏举手制止赵大人的逢迎,头一点要那些仍跪于地的战士们起身。“你们都快给我起来,我已被皇上削去军职,不是什么将军了。现在你们该效忠的对象不是我,而是新任将军邵文龙,我不可能回去带领你们。”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职,这点他可清楚得很,当然啦,最重要的是他还没玩够呢,怎能这么快就回去? “那邵文龙根本不会带兵……” “就是嘛!从没见过兵法那么烂的人,会打胜仗才怪……” “只会躲在军帐里风流快活,上战场就吓得屁滚尿流,皇上怎会封这种人当将军……” “还不就是兵部尚书那老儿硬是诬陷将军拥兵自重,让皇上摘了将军官衔,好使他能安插自己的儿子成为将军……” “咱们苍骐军没那种头头……” “就是说嘛……” 虎背熊腰的大汉们纷纷起身,齐向展飞飏抱怨不停。 “我们的将军只有您!”众人齐声大吼,震得展飞飏耳膜都快破了。 “你们真是……”展飞飏啼笑皆非。“你们还是快回去吧!我只是寻常百姓,不可能随你们走的。” “沈副将……”大伙儿将脑袋瓜子齐转向沈少刚,要他祭出最后法宝。 沈少刚点头,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一物,展飞飏一瞧见那鹅黄布帛,脸都绿了,他千辛万苦一路躲藏,不愿与旧部下打照面,为的就是不想接下那道圣旨。 “你听仔细了,千万别辜负我快马加鞭回京面圣,请求皇上亲笔写下这道圣旨的苦心……”他嘿嘿冷笑,辛苦这么久,就此刻最痛快了。 圣旨一出,在场所有人皆齐身下跪,展飞飏虽不愿意也不得不跪下接旨,口中还念著。“什么嘛!扮哥我难得清闲的日子就这么结束了吗……” 沈少刚不想理会他,迳自摊开圣旨,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展飞飏带兵威猛,战绩彪炳,先前因故削去军职,而今真相查明,一切乃子虚乌有之罪名,特此颁发圣诏,展将军即刻官复原职,赐名威武大将军,统率苍骐军镇平西北蛮族入侵,钦此。”好不容易念完,他手一抛,将圣旨丢给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接旨人。 “什么威武大将军?难听死了!”皱眉接过圣旨,他站直了身子,所有人也跟著他起身。“我说沈副将,你干么上京见皇上?你就见不得哥哥我一身清闲吗?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我才一直避著不接旨。” 他对皇上的封赐说出这般大不敬言词,但青衫战士个个均不感讶异,反倒哈哈大笑。沈少刚强忍笑意。“我也觉得这威武大将军的头衔实在没啥创意。” “就是嘛!建议皇上加军饷不更有实质上的帮助?”展飞飏嘿嘿贼笑,随即问道:“兵部尚书那老头好不容易安排自己儿子成为苍骐军的将军,对我官复原职,重新掌管苍骐军这件事,他会如此善罢甘休?皇上又是为何会答应你的请求?他不是最听那老头的话吗?” “皇上不答应也不行!”沈少刚冷笑。“自你离开,改由邵文龙号令苍骐军后,刚开始大伙儿还想,如果他能力够的话,听从他指挥也没啥不可,可是坏就坏在他是个绣花枕头,行军布阵乱无章法,又不听其他人的建议,与西北蛮族交战数次,哪次不是灰头土脸地回来?!我们苍骐军再怎么骁勇善战,没有完整的战略布局,又有何用处?战无不胜的苍骐军都让他给坏了威名,许多将士也不再听他指挥,西北战役连连败退,皇上若再不征召你回去,等蛮族打了进来,他那龙椅也甭想坐稳了。所以我一赶回京城呈报战况,皇上就吓得立刻亲笔下旨,要我赶忙找你回西北战场坐镇。事已至此,兵部尚书那老头还敢说什么?” “搞什么!原来还留了个烂摊子要我收拾!”展飞飏苦笑,知道沈少刚是个有几分事实说几分话,不会过分渲染的人,如今他都这么说了,可见战况很是吃紧。 “所以咱们要快马加鞭赶回去,弟兄们还咬紧牙关,苦守边防等著你呢!”用力往他背部一拍,沈少刚笑得很是邪恶。 被拍得往前一栽,展飞飏回瞪一眼。“别以为我不清楚,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报仇也不是这种报法……”两人一同打仗这么久了,感情亲如兄弟,对他那点心思岂会不知。 耸耸肩,沈少刚一脸不置可否。“赶紧启程吧!” “慢著!”展飞飏大喊,尴尬一笑。“有需要这么急吗?” “你还有啥问题?”光看他神情,沈少刚脸就黑了一半,他该不会还想溜吧? “战事紧急,之前为了逮你就花了不少时间,如今你还要怎样?” “可是我……我已经是小霜霜的人了……”他戏瘾又犯,好不委屈地奔至叶凝霜面前,热泪盈眶地握起她纤纤玉手。“小霜霜,人家舍不得离开你……”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唱大戏?沈少刚气得脸红脖子粗,三十多名青衫战士则笑疼了肚子。跟他越久的人,越清楚他这种三不五时来上一段的性子,倒是南宫家众人皆傻了眼,刚刚不是还正正经经谈论国家大事吗?怎么一转眼又变成这副德行?(织梦方舟制作) 冷淡地抽回手,她声音不高不低地说道:“展大将军,请你自重!” 完了!小霜霜生气了!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展飞飏就是知道她不高兴。“小霜霜,你生我气啊?” “岂敢!展大将军。”听得出来有点赌气意味。 “呜……小霜霜,你别这么冷淡对哥哥我,我可是会心痛的……”他又开始将头往她肩膀靠,死不要脸地撒娇。“哥哥我就要离开你身边,远走西北战场,你都不会舍不得吗?” 她再次以一指神功将他的头戳开。“有何舍不得?滚!” 嘴硬说著绝情话,可心中却有股酸楚,有著说不上来也分不清楚的莫名感觉袭涌而上,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走吧!演啥十八相送啊?”沈少刚怒斥,心知再这么耗下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走得开,眼神一使,两名战士便忍著笑意,一人一边往他胳臂一架,不顾他哇哇大叫地强行将人抬上马背。 “得罪了,将军!” 一名战士呵呵直笑,信手往马上用力一拍,只见骏马吃痛,四蹄奋力一蹬,卖力朝西北方奔去。 “哇啊——你们这群兔崽子,竟敢暗算哥哥我……”展飞飏只来得及抱紧马身才不至摔下来。随著远去的飞扬尘土,夹杂著他唱大戏般的叫声。“……小霜霜,你乖乖在南宫府等我啊!最多一年我肯定回来找你,你可别跑得不见人影,让哥哥我天涯海角四处寻人……小霜霜,你要等我喔……等我回来……等我喔……” 忍著笑,战士们个个矫捷地翻上马背,有这么有趣的将军,他们可乐得很。 “各位,告辞了!”有这么个爱唱戏的将军,沈少刚真不知该作何反应。 “保重!”南宫沐风回礼道。 “走!”抱拳向众人告别后,一声叱喝,足尖轻踢马月复,领著三十多名彪形大汉,纪律严谨地朝西北战场而去,只留下滚滚沙尘在空中飞扬。 望著远去的铁骑马队,直至消失了踪影,赵大人才回身笑呵呵道:“南宫老爷,那么我也该走了。”真是太好了,没发生什么重大冲突。 “不送!” 没一会儿,上百名官差在赵大人带领下,浩浩荡荡的收队回衙门,顷刻间就走得干干净净,仅剩下还站在门口处的南宫府众人。 “这样好吗?”望著隐隐有丝失落的女儿,南宫沐风轻声问道。“就让他这么走了吗?” “没什么不好!”叶凝霜表面冷然。 走了!他真的走了!再也没有烦躁的笑闹声缠著她,她该松了口气才是,可为何心却觉得好空,胸口发酸发疼得难受……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如此难过? 看著她凝望西北方的空洞神情,南宫沐风轻叹,拍拍她背脊,带她进入府里,就怕她会这样站上一天而不自知。 其余人也开始纷纷回身往府内走,好奇的窃窃私语弥漫在众人间。 “爹,展兄弟真是那率领苍骐军,屡建奇功的大将军?”南宫璇还是不敢置信,边走边质疑。 南宫沐尧呵呵轻笑。“这真是告诉我们一句至理名言呐!” “二老爷,是什么名言啊?”小喜嚷嚷道。“那个整天嬉皮笑脸的家伙会是将军?完全不像嘛!般不好他们认错人了!”她还是不肯相信那没个正经的人会是驰骋沙场的大将军。人家不都说将军是很威猛的吗?哪会是他那副死德行?简直把她对将军该有的幻想都毁灭了! “人不可貌相!”听小喜这般地诋毁,南宫沐尧呵呵笑。“小喜,人不可貌相呐!” 第八章 小霜霜,你要等我喔……等我回来……等我喔……“在想什么?”低沉的问话惊醒了亭子里发呆的人儿。 “爹。”叶凝霜侧首看了看人,随即又将视线转向远方天际。 瞧她凝望之处不就是西北方向吗? 南宫沐风微微一笑。“他去了将近一个月时间了。”两人心中皆明白这个“他” 所指何人。 “嗯。”轻轻应了声,她又不发一语。 南宫沐风忍不住想叹气,他这个女儿性子冷淡,什么话都憋在心里,好不容易有个男人能逗她开心,引她开口说话,可到头来才发现是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如今忙著带兵打仗去,留下她一人又回复到冷冰冰的脾性,以往好心情时,脸上偶尔噙著的淡淡笑意也越来越少见,倒是发呆的时间增多了。 “想他吗?”瞧她这心不在焉的模样,分明就是害了相思病。 她惊讶地看著他,语气万分不解。“我……我该想他吗?”难道那时时袭上心头的笑脸、刻刻回荡在耳边的笑语、胸口突如其来的莫名发疼就叫作思念? 她会思念他?会吗? 南宫沐风不禁笑了,瞧他这女儿多傻啊!竟连自己的感情也不懂。 对她的问题,他轻笑不语,反而闲适地泡起茶来,将那碧绿的茶水注入白净陶杯里送到她手中。“这碧螺春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盯著手中那杯茶水,她痴望著轻烟缭绕的杯中倒影,不禁又失了神。 来,再喝杯这儿出名的虎跑甘泉所泡的碧螺春,保证你口齿生津……吃吃看,这儿产的菱角很好吃的……“霜儿,你又出神了!”一杯茶水有什么好看的?南宫沐风忍不住唤她回神。 “快趁热喝了吧!” “哦。”淡淡应声,她小心翼翼地啜饮甘美茶水,像是在品尝最甜美的回忆。 “霜儿。”南宫沐风突然开口。 “嗯?” 叹口气,他缓缓道:“你知道爹思念你娘二十年,终究还是无法见她一面,与她厮守终生……”顿了下,很是感慨。“爹不想你也是如此!我希望我的女儿是幸福的。” “霜儿现在很好、很幸福。”她完成了娘亲遗愿,有爹陪伴身边,没什么不好的。 “你当真觉得好?”南宫沐风慈爱地凝睇著她。“问问你的心,现在浮现的是谁的身影?” 小霜霜…… 突地,展飞飏带笑的女圭女圭脸窜入脑海,那无赖的神情搅乱了她平静无波的心湖,一股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情感袭向她,如巨浪般滔滔不绝,那种过于庞大的情绪波动她从没有过,不禁让她有些骇然。 瞧她眼底一扫而过的慌乱,南宫沐风柔声道:“你的心已经告诉你答案了。” “我……我不懂!我弄不清自己的感觉……”此刻的她像个无助的孩子,急需他人帮助。 “傻孩子,去找他吧!”揉揉她头顶,南宫沐风觉得再没有比自己更大方的男人了,还亲口劝心爱的女儿去找那即将抢走自己一块心头肉的男子。 “找他?” “是啊!找他厘清自己心中的感情。”他深深地笑了,有一种才刚拥有女儿,但不久的未来,女儿即将出嫁的寂寞。 凉州城外三十里处,荒凉黄土上驻扎著青旗飘扬的军队。军帐一眼望去无法尽收眼底,可见其军容的浩大。纪律严谨的苍骐军人人脸上带笑,精神抖擞地做著自己分内之事,与数月前的愁云惨雾有若天壤之别。 没办法!弟兄们爱戴的将军回来了,当然值得高兴。可是相对于士兵们欢欣鼓舞、士气大振的气氛,将军帐内传来的却是一阵哀嚎声。 “是哪家的王八龟孙子连嘉峪关也守不住?”盯著矮几上密密麻麻的军事地图,展飞飏头大地咒骂连连。 这是他这一个半月来第一百零八次的鬼叫了,沈少刚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也第一百零八次回答。“是你家兵部尚书的龟儿子!” “我家没那种福气,是皇帝老儿家的。”他想也不想地开口反驳,还好此时帐内只有他们二人,否则怕不被冠上侮辱皇室的罪名。 闻言,沈少刚不由得低声笑了起来。 看著他的笑脸,展飞飏懒洋洋道:“说实话,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有你撑著,邵文龙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搞到今天这种地步,我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会安安心心的走人的。” 沈少刚苦笑。“战前的兵力布阵,他不听建议就算了,两军对阵时还不准我带领弟兄上战场杀敌。咱们苍骐军已有不少弟兄因他的愚蠢而战死沙场。当嘉峪关一失守,我警觉大事不妙,连夜快马回京向皇上奏明战况。谁知在找你的这段期间,我方大军竟已败退至凉州,这实在让我始料未及。” “搞什么!让你这种冲锋陷阵的人才留在后方?果然不是普通的蠢材!”展飞飏咂舌大笑。 斜睨著他,沈少刚诡异道:“不错嘛!还笑得出来,看来你已经想好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笑声顿止,展飞飏都忘了替人擦的是自己,霎时又苦著脸。 沈少刚一点都不同情他,反而调侃道;“有你这威武大将军在,一路打回去绝对没问题啦!” “嗟!”丢出一记白眼,两眼又转回军事地图上。 沈少刚见状,头也凑了过去,两人就对著地图指来划去,交头接耳地讨论各种战况情报以及往后的行军布阵——忽地,外头传来嘈杂喧闹声。 “滚开!你敢不让我进去?” “邵副将,展将军有令,谁都不许擅自闯入。” “我才是将军,你听懂了没?” “抱歉!展将军已官复原职,苍骐军现在只有一个将军……” “你好大的胆子……” 军帐内的两人清清楚楚听见这番对话,很是无奈的互视一眼,展飞飏无力地以手支著下颌,沈少刚则一脸鄙夷。 “今天到此为止吧!扮哥我没啥心情研讨军情了。”展飞飏咕咕哝哝。“怎不把碍手碍脚的家伙送回京城他老爹身边去?” “没办法!被皇上撤去将军之职,他老爹硬是讨了个副将让他过瘾,赶都赶不走呐!”沈少刚收起矮几上的军事图。 “关于如何取回嘉峪关一事,我已有个月复案,让我仔细想个透彻再告诉你。” 轻轻敲著脑袋瓜,他突然说道。 “我就知道你行!”沈少刚很兴奋。 “我想清楚了再找你谈,现在先应付外头那个吧!”实在被外面的吵闹声吵得受不了,展飞飏不禁想念小霜霜少言少语的脾性,连作梦都会梦见她的一指戳功,好想回杭州逗逗她喔!不知她近来如何,有没有想著他呢? 点点头,沈少刚来到帐门边,一把掀开幕帘,沉声怒喝。“吵什么?” 守在帐外的士兵正要回答,邵文龙已经抢先一步火爆开口。“为什么把我挡在帐外?你们商讨军情为何没找我,是故意排挤我吗?” “找你?又不是自找麻烦。”卫兵不屑地低语。 “你说什么?小小一个卫兵竟敢如此放肆!”一个巴掌就要挥过去。 “住手!”眼明手快地抓住他扬起的大掌,沈少刚难掩心中厌恶。“苍骐军内没有抽人耳光的刑罚。” “你……好!我进去找展飞飏理论!”他颜面尽失要找另一个看起来较好欺负的人,脸红脖子粗地使劲却抽不回被紧握住的手臂。 “让他进来吧!”军帐内,展飞飏懒洋洋地说道。 沈少刚这才鄙夷地用力放开人。 邵文龙脚步不稳连退两步,而后恼怒地冷哼,旋风般刮进帐内。 “多谢了!氨将。”卫兵感激道。 “以后少惹他,不值得的。”拍拍卫兵肩膀,沈少刚也进了军帐内。 “姓展的,你这是什么意思?”一见展飞飏无精打采打著呵欠,邵文龙的怒火益发炽烈。“你们两个商讨军情为何没通知我?你是故意的吗?” “我说邵大爷——”拖得老长的声调充满戏谑。“你哪只眼睛看到、哪只耳朵听到我们在讨论军情?” 环视四周,的确是没有半丝迹象。邵文龙有丝窘困,随即反驳。“你们两人神秘兮兮躲在帐内,不是研讨军情还会是什么?” “其实啊,我和沈副将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你也知道军旅生涯多寂寞,难免我两人就……”展飞飏三八兮兮地眨眼,还顺便抛了个飞吻给随后进来,听见这番话而脸色铁青的沈少刚。“副将身材健壮得让我心头小鹿乱撞,人家忍不住就……唉呀!你知道的嘛!别让人家说出口,人家会害臊……” 蹬蹬蹬!邵文龙惊恐地连退三大步,却撞上身后有著高大身材的魁梧男人,吓得他顿时又往旁跳开一大步,远远避开二人,指著他们抖著声道:“你……你们两人……” “怎么了?”展飞飏好不无辜地笑道。“邵大爷,今天才发现你也好有男子气概,怎么办,人家好像迷上你了……” “恶……恶心!”邵文龙抖落一身鸡皮疙瘩,尖叫著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帐外,那叫声之大,不清楚的人还以为他被人给怎么了呢! “哈哈哈……”展飞飏夸张地滚在地上捧月复狂笑。 “你倒挺得意?”阴沉大脸步步逼进,指关节辟哩啪啦作响。 “别……别这样!我只不过想吓走他……”展飞飏节节后退,却依旧忍不住话中的笑意。 “我不相信你没别的方法?!你自己也就算了,还拿我开这种玩笑,我的名节都被你给毁了……” “男人哪有啥名节……”他还不知死活地打岔笑道。 一把揪起他胸前衣襟,沈少刚咧开极阴冷的微笑。“你大概很久没尝我拳头的滋味了……” “哇——救命……” “启禀将军!”卫兵掀开帐帘,见到一向威严的副将揪起将军时,他先是一楞,随即忍著笑。“呃……我稍候再来!” 这种事实在是见多了,整个苍骐军都知道,军中最严厉的不是将军,反而是沈副将。这种副将修理将军的戏码常在军中上演,大伙儿早见怪不怪,还颇感有趣。 在苍骐军中,士兵们不敢亲近威严的将军这种事是绝不可能发生的,只要是苍骐军人,大伙儿都爱与将军聊天、闲扯,可面对沈副将时,大家反而拘谨,不敢随便乱来。 “慢著!别走,别走啊!”展飞飏哇哇大叫,不放任救兵退出去。“搞不好是什么重要军情,快报!快报!” “暂时放你一马!”沈少刚也知道军事为重,冷哼一声地放了他。 拍拍胸口,喘口大气,女圭女圭脸笑得很迷人。“说,有何要事?”他一向不吝啬给救命恩人送上可爱的笑容。 “外头有个姑娘找将军您!”卫兵笑得很暖昧。 “姑娘?”狐疑地看向沈少刚,却见他也是满面疑惑。“知道是谁吗?”怪了! 军队中除了军妓,哪来的女人? “没见过,不过那位姑娘说她姓叶。” 姓叶?该不会是——“小霜霜!”展飞飏欢欣大叫,箭一般地冲出军帐,留下两个错愕的人。 丙然!那个淡漠静立在马儿旁,吸引全场忙碌士兵惊艳目光的姑娘,除了小霜霜还会有谁? 展飞飏冲出帐外,一瞧见熟悉的身影,立刻兴奋得飞身扑上前去,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大头又靠上纤细的肩膀,眼眶含泪,感动不已。“呜……小霜霜,哥哥我好想你啊,你总算来看我了,哥哥我在这儿好命苦……”一见面就忙著撒娇诉苦,大头蹭啊蹭的,一副好不可怜的模样。 “你……”乍见他,叶凝霜内心竟激动得无法言语,只能傻傻地瞧著他一如记忆中那般闪著慧黠光彩的脸庞,感受那永远分不清真假的亲匿举止。 咦?她没戳开他耶! 展飞飏总算发现到她的不对劲,大眼闪著柔和笑意。“怎么了,嗯?”瞧她傻愣傻楞的,肯定心中有事。 “别叫我小霜霜。”这是她再度与他见面时说的第一句话,也是两人刚相识时,她最常警告他的一句话,可是此刻说出来却别有一种两人间特有的亲密默契。 展飞飏笑得灿烂。“哥哥我已经叫习惯了,你怎么可以叫我改呢?不改!不改!”用力摇头,一下子就否决掉。 这种熟悉的无赖样,让她的嘴畔噙了朵好美的笑花。“你还是这么不正经,一点都不像个将军。” “谁说当将军的就得有刚毅的脸庞、威猛的气势和严肃呆板的个性?”他不服气的反驳。“苍骐军内有一个沈少刚就够了,犯不著我去凑数。” 她本就不多话,听了也只是淡然一笑。 “你怎么来了?难道我们心有灵犀,你知道哥哥我想你想得好苦,所以特地来探望我?”依她的个性,这种事是不太可能啦,不过就是忍不住想调侃她一下。 “我来是为了想弄清楚一些事。”话虽这么说,可人是来了,也见到他了,但心却更乱了,简直像揪成一团的丝线,不知该从何下手找出线头。 是什么事呢?什么事值得她千里迢迢来到这儿?难不成小霜霜心中已有他的身影,懂得在乎他了?若真如此,那自己笑闹间付出的情感总算是有了回报,不过这种事还是要她自己领悟才行,若说破了,依她别扭的个性,只怕会适得其反呢! 展飞飏“哦”了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往下追问。他转移话题道:“你爹知道你来吗?” “嗯!是他要我来的。” “只有你自己一个人?” “嗯。”奇怪地看著他,不懂他为何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 “太危险了!”他恼怒,不懂南宫沐风怎放得下心?“从杭州到这里何止千里,你一个姑娘家千里跋涉来到西北,难道不怕遇到坏人?南宫老爷怎没派人护送你来呢?真是太糊涂了!” “是我不肯有人跟著,自己一个人赶路快多了,再说……”她有些惊讶他的激动。“你忘了我会武功吗?没什么好担心的。” “话不能这么讲……总之还是太冒险了。”他不以为然的嘀嘀咕咕。不过她来找他,他还是很高兴啦!斑兴得都有些飘飘然了。 在晕陶陶的情绪下,展飞飏又再次将她给紧抱入怀,在她耳际呵笑低语。“不过小霜霜,你来找我,哥哥我好开心……” 突然,他趁其不备,在众目睽睽下突袭粉女敕脸颊,啵了个好大的响吻。 “你……”早知他不能信任,她怎又忘了防范?他竟然在众人面前……太……太羞人了! 粉女敕脸蛋浮现淡淡酡红,叶凝霜正欲推开他,这才警觉自己被他给紧拥在怀中,怎么也使不上力,只能趴伏在宽厚胸膛前。耳边传来他得意洋洋的夸张笑声,还有四周的调笑起哄。 “将军,厉害喔……” “好啊!将军,这才是男人本色……” “原来将军这些日子来,忙著追美人儿去了,难怪迟迟不肯回西北……” “将军,大嫂很漂亮喔……” “多谢!多谢!”挺起胸膛,展飞飏一手拥著美人,一手不停地挥舞答谢,那神情有如正在大街上巡视,并接受万民爱戴。“不过麻烦请把色迷迷的目光往红帐那方向转,谁再瞧我的小霜霜一眼,我就挖了他的眼!” 众人哄然大笑。看著将军春风得意,有美人相陪的样子,还真有人按捺不住心痒,成群结伙往红帐走去,准备找军妓乐一乐。 长夜漫漫,将军帐内烛光摇曳,映照著矮几桌前专注认真研读各项军情、翻转地图的男人。忽明忽暗的烛火让他年轻的女圭女圭脸上有著明显阴影,多了丝成熟稳重的味道。 叶凝霜侧躺在他的军榻上,张著明亮细长的凤眼凝望男人专注的神情。 忽地,像是感受到她的视线,男人抬起头往床榻方向看,见她毫无睡意,若有所思地瞅著他瞧,不禁笑问:“怎么,睡不著?”放下卷宗,展飞飏来到床缘边坐下,与她面对面。 轻摇螓首,她有些迷惑。“你刚刚的神情和平常完全不同。”少了稚气,多了沉稳,除去玩闹的表象,显露沉静细密的内在。 “哦,有何不同?”他很感兴趣。 “就像火与水的差异……”顿了下,她轻声道。“可是这两个特质在你身上却融合得极好。很久以前,我就发觉你外表胡闹,可内心却超乎寻常人的敏锐……” “真难得见你一次开口说这么多话!”笑咪咪的女圭女圭脸很是惊讶。 “我话很少吗?”从不觉得自己少言啊。 “你是个闷葫芦,非要人逗才肯开口!”很老实地回答。 “是吗?”她自己倒没发觉。 “当然!”好不哀怨地瞅著她,展飞扬可委屈了。“你就不知为了逗你说话,哥哥我费了多大心思。打仗都没花这般多脑力,你啊,比我所打过的任何战役都还难应付!” 觉得他形容得太过夸张,静默好一会儿后,她突然问:“你不问我来找你的理由?” “你希望我问?”他反问。见她向来冷漠的脸庞浮现迷惑神情,禁不住心动,将她抱入怀中。“你不是要想一些事吗?等想明白了再告诉我。”唉!他不急著催她,反正总有一天她会认清自己的感情。可是,能不能请她不要以这么诱人的表情瞅著他,真是引人犯罪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就像能透视人般,总能抓准她的心思,然后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守在她身旁,等有需要时再推她一把,暗暗地帮著她。 不知他在她身上下了多少工夫、花了多少心神才能对她这般了若指掌?对于他的用心,若说不感动,那绝对是骗人的。 “这该怎么说呢?”沉吟了下,然后他笑得开怀。“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是拒绝不了你,总想著要为你多做些什么。”其实自己也不懂为何单单对她这般好,若真要说,只能说是缘分吧! 闻言,她有些想哭的冲动。将脸藏在厚实的胸膛里,她有些害羞地轻轻问道:“你……你说要我在杭州等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像受到巨大侮辱,他佯怒。“哥哥我对小霜霜你说话可不打诳语。” “那……那你喜……喜欢我吗?”粉颊突地胀得通红。这是启程前,爹爹交代要问清楚的,否则她实在不好意思问出口。 呵……她终于问出口了!她终于能感受到他的情意了吗?还以为依她内敛的性子,这种男女私情的事永远也问不出口呢! 瞅著她,沉默良久,展飞飏似笑非笑。“当然喜欢你才会紧缠著不放,不然你以为我对每个姑娘家都那么好?”怎么她平日聪颖,碰上情事就这般迟钝?他还以为自己表现得很明显了。 听他说喜欢,叶凝霜松了口大气,这才发现原来自问出口后,她一直是紧张地屏著气,直到肯定的答案出现,才安下悬在半空中的一颗心。 听到他的答案,她心中不知为何涌起巨大狂喜,鼻子有点酸,眼眶像是要溢出泪来。她无法厘清自己这份感觉到底是什么,只觉得自己好开心、好开心……可尽避内心澎湃,素雅美丽的脸庞依然平静,只是一向平稳的清灵嗓音有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何时?” “什么?” “何时喜欢上我?” “这个嘛,让我想想……”紧紧搂著柔软娇躯,展飞飏将头歪向一边,笑得很无辜。“我也不清楚,也许是在小野店第一次见到你时;也许是你在溪边用饥渴的眼神盯著我时……” “我才没饥渴地盯著你!”她忍不住抗议。 展飞飏不管她,继续道:“……也许是你不理人的性子激起我的好奇心,紧缠著你天天相处之下日久生情;也许是在南宫府那夜偷袭你甜美香吻时;也许是在悬崖上你不肯放手时……唉呀!反正哥哥我自己也不清楚,一颗少男纯情心莫名其妙就被你给偷了!”说到后来,他竟有些责怪她。 叶凝霜越听,心中那股莫名情潮越满涨,几乎已快溃堤。第一次,她主动搂住他,玉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腰围,粉颊巳是一片湿濡。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男人能说出如此好笑却又动人的情话……“唉呀呀!你哭什么?”察觉衣衫被泪水濡湿,服贴紧黏在肌肤上,他故意调笑。“难道哥哥我的告白真让你这么难过?小霜霜,你真是不给我面子,太伤我的心了。” 闻言,她不禁扑哧一笑,那笑颜宛如煦阳冲破乌云,甚是光彩灿烂。“对不起,我也不知为什么,眼泪就掉下来了……” “笑了!笑了!这样不是美多了!”展飞飏开开心心地捧起秀美脸蛋。“虽然小霜霜你哭起来也很美啦,可是哥哥我比较爱看你的笑容。”为了能瞧见她的笑颜,就算要上刀山、下油锅,他都甘愿啊! 她的笑是世间最美的珍宝呢! 叶凝霜闻言又笑,今晚她难得地连连绽放笑花,与平日的冷淡大不相同,展飞飏不禁瞧呆了,这下再也难抑心中情感,缓缓低首覆住粉女敕檀口,汲取她口中的香甜蜜津……良久,他才气喘吁吁地放开她,眼中浓郁。 “你……”她微喘著,凤眼迷蒙。 “嘘!什么都不要说。”他以指轻触她的粉唇。 再次靠回他胸前,她娇声轻叹。“我的心好乱……”这男人搅乱了她平静无波的心湖,可是她却有著满满的幸福感。 “哦?” “自你离开杭州后,你的身影无时无刻不窜入脑海里骚扰我,那种感觉好骇人,我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都是你,是你让我心慌,连走了都还缠著我……”第一次,她显露出小女儿的娇态。 展飞飏闻言大乐,眉眼及唇角尽是狂喜。“那……那如今你明白了吗?”呵呵……努力果然没白费,小霜霜肯定爱上他了。 “不明白!”慢慢地收敛心神,退出温暖怀抱,小手使劲将他给推下床,她又回复平日的淡漠。 呵呵……怎可让他太过得意? 没料到她会这么狠,展飞飏摔得眼冒金星,顿时由天堂跌入地狱。他苦著脸哀怨至极。“什么嘛!不是还好好的情话绵绵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小霜霜你好狠的心……” 丢一记谁理你的白眼,她翻身倒下,闭眼就睡。 “呵呵……”展飞飏才没那么容易死心,涎著笑脸爬上床,硬是要闹她。“小霜霜,哥哥我会等你想明白的,搞清楚时要记得告诉哥哥我啊……”他绝对有著不屈不挠的精神。 毯子一扯,将自己连人带头蒙住,摆明不想与他废话。 将毯子悄悄扯下,露出白皙粉颊,展飞飏暖昧地附在她耳际轻声道:“别一个人将整张床都给占了,不然哥哥我今晚要睡哪儿?” “打地铺!”凤眼连张也不张,毯子再扯,这次她将自己裹得密实,不管他再怎么拉就是不露一丝缝隙。 “我……我……我怎那么倒楣,这不是鸠占鹊巢来著?”苦著脸,自动乖乖滚到床底下,他哭诉指控。“呜……没天理啊……” 无人理他的哀嚎,毯子底下的秀美脸蛋缓缓勾起一抹动人至极的笑……静谧的夜晚,苍骐军驻扎的营地中,除了往来巡视守卫的士兵交谈外,还有从军帐内传出的,仿佛杀猪般的哭号哀泣…… 第九章 次日,一大清早起身就不见展飞飏身影,叶凝霜梳洗过后,细瞧四周,就见矮几上摆著虽不很精致,但还算丰盛的早膳,碗碟下压著一张短笺。 走近拿起一瞧,就见上头龙飞凤舞写著——亲爱的小霜霜:熟睡中的你实在太可爱了,哥哥我不忍吵醒你,只好偷取你一记香吻后,忍痛出门操兵去。矮几上有早膳,睡醒后可要乖乖吃下,别让哥哥我回来瞧见还有剩。 另外,无聊时可在营地内到处晃晃,迷迷那些八百年没见过美女的兔崽子们,不过记得啊!可别让那些兔崽子的甜言蜜语给拐了去。 展飞飏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叶凝霜心下好笑,看著矮几上摆著满满几碟小菜与清粥,另一个大盘子上还放著四、五个白胖馒头,份量之多又岂是她这种小胃口 之人能吃得完的? 难不成他把我当成猪在养?她暗忖。坐下来喝碗清粥、吃几口小菜便已觉得饱。 起身想到外头走走,掀开帐帘,一道刺目金光由帐外射入,亮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叶姑娘,你醒啦!”帐外两名守卫士兵笑咪咪地向她问好。昨儿个将军对她的亲密举止早已在军中传开,大伙儿皆视她为未来的将军夫人了。 迎面而来的两张特大号笑脸,让一向冷淡的她也不由得唇畔含笑,点头示意。 她发现展飞飏的部下似乎都有著和他一样爱笑、爱起哄的性情,这叫做什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抑或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叶姑娘,你找将军吗?他一大早就带著大队兵马往北边校练场训练去了,你要找他往北去准能找著!”一名卫兵热切地为她指明方向。 “是啊!将军临走前还嘱咐我们守好,不许任何人闯入吵醒你。”另一名卫兵还不忘顺便为他们爱戴的将军美言几句。 “谢谢!”点头道谢,叶凝霜飘然越过两人,往北行去。 两名士兵呵呵傻笑地瞧著她远去的身影,觉得一早就能看见美人儿真是再幸福不过的事了。 朝北走去,一路上碰到不少忙碌的士兵,每个人一瞧见她就热烈地向她问好,叶凝霜虽感困惑却没去细想为何短短一天,所有苍骐军便都知道她的存在。 她缓步来到校练场,还没靠近,便听见震天价响的呼喝声。好奇地走到外围处眯眼细望,只见沈少刚正领著一群手上拿刀握枪的士兵,在烈阳下操练武艺。更远处则是黄沙飞扬,大批战马奔腾其间,马背上都有一位青衫战士熟练地驾驭马儿,快速变换各种阵形,气势非凡而凌人。 但看了一会儿,却没瞧见展飞飏,她不自觉地轻蹙起柳眉,正想离开,沈少刚却瞧见了她,三两步就来到她跟前。 “找那小子?”他微笑问道,对展飞飏看上的姑娘很感兴趣。 “走走而已。”虽然之前曾见过这男人几次面,但都在展飞飏连滚带爬的逃溜中匆匆离去,两人没说过什么话,自然也就不熟识,她身子一转就要往回走。 “先慢著走!”沈少刚连忙制止。 她疑惑地瞅著他,沈少刚只是微笑,食指微弯,轻触刚毅薄唇,发出尖锐哨音,其声高亢绵长。没多久,远方沙暴中窜出一匹高大黑亮的骏马,以飞快的速度朝二人奔来。 “小霜霜,你来啦——”人未到,声先到。展飞飏在马背上瞧见她,高兴的一路喊叫过来。 是他!阳光著将军战袍,器宇轩昂的男人浑身散发出万丈光芒,让她有些迷眩。这真的是那爱笑、爱闹的展飞飏吗?但见他以快若闪电之速策马而来,眼见就要撞上了,他才勒紧缰绳,稳稳停在两人身前,翻身下马。 “小霜霜,你瞧见我英姿焕发的骑姿了吧?爱上我了没?” 啧!这种话他也好意思说出口? 闻言,沈少刚“嗤”了声;叶凝霜倒是神色如一。“你的马儿很可怜。” “为什么?”关他的爱马何事? “因为有个厚脸皮的主人,它肯定很羞愧。” 黑亮战马适时地昂首嘶呜,马唇翻掀,露出白亮的大板牙,好似极为赞同。 “哈哈……”沈少刚爆出剧烈狂笑。 “什么嘛!叫啥叫?不懂得为主子留点面子吗?笨马!”恼怒敲了爱马一记爆栗,获得爱马惭愧地低头认错后,他才委屈不已道:“小霜霜,你说话越来越毒了喔!” “会吗?”冷冷地瞟他一眼。“我只是实话实说。” 这女人越来越有冷面笑匠的架势了。心下赞许她不再像以往那般压抑情感,可却故意装得可怜兮兮地捧心哭泣,那模样说有多哀怨就有多哀怨。“小霜霜,你坏,哥哥我不依、不依啦……” 太恶了!沈少刚实在看不下去了,拎起他一把丢上马背,马一拍,高大黑马高昂嘶叫,四蹄一蹬,立即载著主子以疾风之速往远处激起沙尘暴的庞大骑队阵形奔去。 “哇——人家话还没说完呐……”被疾速奔跑的马儿一上一下抛著,展飞飏哇哇大叫,很是不满。 “练你的阵形去,没时间让你偷懒了!”沈少刚板著脸,一句话堵了回去。 “练就练嘛!”他回吼,跟著朗声大笑。“小霜霜,你好好瞧瞧哥哥我威风凛凛的英勇姿态吧!保证你会爱上我的!” 话还说著呢!一人一马已没入黄沙飞扬的沙暴中,隐在铁骑队里,只听见断断续续传来他的高昂吆喝。随著喝令声,沙暴越形增强扩大,铁骑队如虎添翼般,高速奔腾的阵形此刻有如一条巨龙,在黄沙遍地的西北大地翻云覆雨,兴风卷浪。 叶凝霜不禁瞧呆了,这气势真是骇人呀! “很惊人,是不?”沈少刚的笑问自她背后响起。 隐约知道他并非寻常之辈,直到他将军身份揭露,这才让她恍然大悟,可却万万没料到他竟拥有如此惊人的才能。见他指挥军队、布置阵形有如吃青菜豆腐般简单,甚至只因他一人的加入,使铁骑队的气势倏然一变,其势锐不可挡。这所有的一切与他外表给人的印象大相迳庭,若非亲眼所见,实在无法置信。 瞧她不回应,沈少刚并不在意,迳自道:“这就是为何我非捉他回来不可的理由。苍骐军只有在他领军下才能发挥最大的战力。” “你们认识很久了?”终于,她开口提出问题。由他熟络的口吻,不难想像两人交情之深。 “让我想想……”轻笑一声,他抚著下领。“我俩这段‘孽缘’起于他八岁、我六岁之龄,如今他已二十八,我也二十有六,算一算也有二十年了。” “你比他小?”语气很是惊异。她还以为沈少刚已有三十了呢!没想到竟如此年轻。 揉揉自己的脸,他苦笑。“这张脸都是叫他给气老的。” 可不是!他那性子有时真会令人哭笑不得。颇能理解他话中涵义,叶凝霜微笑点头。“怎会加入军队呢?” 凝视远方策马奔腾,指挥若定的耀眼男人,沈少刚心中感触良多。“当年我们二人皆是在大街上行乞的孤儿,第一次的见面便为了强夺大户人家的孩童弃之不吃、丢在地上的大饼而大打出手。当时我年纪小,体型又瘦弱,当然抢不过大我两岁的他,饥饿难耐的我本以为要眼睁睁地看他吞下那块饼,没想到他临要吃下肚前却瞅了我一眼,可能是见我流著口水,一副面黄肌瘦的模样吧,他竟忍著饥饿的肚皮,大方的将饼分一半给我,从此我二人便因这场不打不相识的缘分而结伙同行,四处行乞。 “我俩在一起行乞总是有一顿没一顿的,两年后,有日他见到路旁有人招募新兵,为了混口饭吃,他谎报年龄,拉著我与一群流民排队登记……”他摇头叹笑。 “当时的将领见我俩年纪尚小,大概可怜我们两个孤儿三餐不济,竟然破例录用,将我俩留在身边当侍童,于是就展开了近二十年的军旅生涯。” “你们这身本事又是如何习来?”她看他们两人皆有一身不弱的武艺,不由得好奇的问道。 沈少刚哈哈大笑。“当时的将军见我俩筋骨不错,有空时会教我们几招,加上军中能人异士不少,那小子又狡猾机灵,嘴巴像抹蜜似的,总哄得他们心甘情愿地将压箱底的独门绝技奉献出来,我这做兄弟的没肉吃也总有汤喝吧!” 原来如此!他那张嘴的确骗死人不偿命。叶凝霜心忖。 “不过那小子最厉害的不是那身集众家大成的武艺。”他有感而发。 “哦?” “他脑袋瓜里的军略战术才是他全身上下最厉害之处。”以指轻敲脑袋,他道。 “自十八岁那年,他屡献奇策,成功围剿敌军,立下不少大功后,官位就连连高升。在二十二岁那年,他成了最年轻的将军,并率领苍骐军南征北讨,直至今日。” “我瞧他一点也没将军的威严。”她淡淡道出自己心中所感。 “可不是!”沈少刚闻言气结道。“军队首重纪律,偏偏他是个没纪律的人,心血来潮就与士兵胡天胡地的乱来,事后让我发现总气得揍他一顿,偏偏他狗改不了吃屎,每隔一阵子就让我发一次飙……” 听他滔滔不绝地数落,叶凝霜凤眼诡异地睨著他。“你很注重军队里的上下尊卑?” “当然!军贵服从,军队中一定得建立严明的上下纪律,将军的命令当下属的不得有异议,否则怕会误了军情……”他一脸慎重。 她忍不住唇角绽笑。“可是一个动不动就痛骂将军,气起来就揍他一顿的副将,算是注重上下尊卑的人吗?” “咦?”沈少刚霎时楞住。 “我瞧这苍骐军都被那乱没正经的人给污染了,而你——”瞄了眼呆滞的脸庞,她不禁又是一笑。“你与他相处最久,大概早在不自觉中被潜移默化了。” 抛下话后,她噙著笑意转身离去,只听身后传来喃喃低咒。 “可恶!怎会这样?都是那臭小子害的……” 离开校练场,她好心情地随意行走,不知不觉竟来到一处有著鲜红颜色的军帐前,那抢眼的红帐立在灰蒙蒙的军帐中,特别抢眼引人注意。 朝这特别不一样的军帐瞄了一眼,她发现几个在附近走动,以及刚从红帐内走出来的士兵瞧见她时,脸上都挂著不自在的尴尬笑容。心下虽有些奇怪,但她向来就不是好奇之人,也不想去探究那红帐内有什么秘密,旋身就想举步离去。 “哈哈……红帐里啥时来了个这般标致的姑娘?”带著酒意,邵文龙衣衫不整,脸上还有昨夜纵欲过度留下的痕迹。他心情爽快地从红帐内走出,正巧撞见这般美貌的新鲜货,当下见猎心喜,不由分说一把抓住她的藕臂。 “放手!”叶凝霜柳眉轻蹙,极端厌恶有人碰她。 这人是谁?怎这般无礼!适才的好心情都叫他给破坏殆尽了。 “哟!拿啥乔?不就是一双玉臂千人枕的骚蹄子吗?迟早得乖乖躺在大爷身下,让大爷骑个过瘾……”婬邪的声音轻蔑吐出,另一只禄山之爪也伸了过去。他以为营地里唯一会出现的女人就是军妓。 “下流!”冷叱一声,螓首迅速后仰,藕臂翻转,躲过他的毛手也挣开钳制,同时毫不客气地抽他一记耳刮子。 邵文龙哪知道这俏生生的姑娘竟会武功,闪躲不及硬是受了这一巴掌,当下男性尊严大大受损。“贱人!傍你脸还不要脸,本副将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竟敢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不要命了!”他恼羞成怒,正想飞扑而上,好好教训这贱人一番。 不料两旁众多士兵见情形不对,连忙将他给拦了下来。 “做什么?还不让开!”被几个高大士兵给从中阻拦,他怒声高喊,可惜没人理会他。 “我说邵副将,这姑娘你碰不得哩!”其中一名士兵调侃笑道,根本不让他越雷池一步。 开玩笑!这姑娘可是他们未来的将军夫人,怎可让这令人厌恶的小人给轻薄了。 若真让他给得逞,别说将军饶不了他们,光是其他弟兄那一关就过不了。 “笑话!这营地里哪个姑娘我不能碰?识相的就快些滚开,否则别怪我判你们以下犯上的刑罚!”见他们一点都没让开的迹象,他怒气更形高涨。什么时候开始,连一个小小的士兵也敢反抗他了? 大伙儿闻言只是相视大笑,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其中一个还轻松地转头对叶凝霜道:“叶姑娘,你先走吧!别让这人污了你的眼。” 虽不明白为何众人皆护卫著她,叶凝霜倒也干脆,颔首道声谢后,当真转身离去,抛下怒目大瞠的邵文龙与嬉笑怒骂的众位士兵。 瞧那渐行远去的身影,明白自己闯不过这人形阵仗,邵文龙满肚子恶气无处发,便凶狠威胁著眼前这伙嬉皮笑脸的士兵。“你……你们给我记著,我找展飞飏理论去,看他是怎么带兵的!” “请!”大家有志一同的耸肩摊手。他们还怕他不去找呢!一旦让将军知道这回事,怕不整得他月兑下一层皮。 “你……你们……哼!”口头上讨不了便宜,邵文龙气愤地重哼一声后,甩袖走人。 众人相视,默契极佳地齐声轰然大笑,有人笑出眼泪来,甚至还有人提议要抢个好位置看戏去。此建言一出,果然获得一致的赞同,于是,众人纷纷朝最有可能展开戏段子的将军帐前去。 呵呵……这场戏可热闹喽! 怒气冲冲的邵文龙跑遍整个西北营地,就是找不到展飞飏。到将军帐去,守卫说他去了校练场;来到校练场,沈少刚却又说他去巡粮草;铁青著脸飞奔到囤粮处,他又去视察筑城墙的进度。就这样有如无头苍蝇般乱飞乱窜地跑了大半天、绕了一大圈后,最终还是回到了将军帐内。 “姓展的,你到底会不会带兵?”邵文龙奋力拍著矮几,要展飞飏给他一个交代。 “我说邵副将,又是谁惹到你了?”忙了一整个上午,好不容易回到帐内用个午饭,怎就不让他好好享受呢?展飞飏连忙护住被他拍得匡啷作响的碗碟,企图保住自己的饭菜。“还有请你小声点,我不是聋子!”最重要的是小霜霜此刻正在午睡呢,可千万别吵了她才好。 气红眼的邵文龙根本没注意到一旁军榻上隆起的薄毯下有人,兀自大声怒喝。 “那些士兵以下犯上,你说这该当何罪?” “犯了谁?”此时,沈少刚也掀帘进帐。从邵文龙到校练场找人,他心下隐约就猜到又有事端了。这才得了空欲警告展飞飏小心他找麻烦,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才来到帐外,就听他大呼小叫著,当真烦死人也。 “我!”他叫嚣道。 沈少刚两眼翻白,展飞飏却笑盈盈地将小菜送入口中,津津有味地咀嚼著。“是哪个兔崽子犯了咱们邵副将?我好叫他们来问个清楚。” “就是——” “是我们啦!将军。”早守在帐外的一伙人见自己出场时机到了,便迫不及待地飞奔进帐内。 斜睨一眼,展飞飏也知他们肯定偷听许久,才能将时间抓得这么准。此时帘外一定还有不少人来凑热闹。“邵副将,你说的可是这几人?” “没错!他们竟然不听我的命令,不尊重我这个副将……” 懒得听他长篇大论,展飞飏神态慵懒地问:“可有这回事?” “冤枉啊,将军!”被推派出的一名士兵提高嗓音喊冤,有如戏台上被陷害的忠良般。“我等几人只不过排排站,不小心挡住了邵副将的去路而已啊……” 这些人……沈少刚头痛抚额。真不知该拿这些爱做戏的下属怎么办? 倒是展飞飏见状后哈哈直笑。“到底怎么一回事?你们老实说。” “不就是叶姑娘……” “小霜霜?”展飞飏眼色一沉,表情却看不出心境上的变化。 “叫我有事?”帐内人多嘈杂,原本午憩的叶凝霜早被吵醒,只是碍于展飞飏好像有要事讨论,她也就索性装睡,不欲打扰众人。没想到听了好一会儿,却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提起,这才纳闷地起身回应。 “吵醒你了?”丢下碗筷,他笑呵呵地捱到她身边,像只等待主人笼幸的小狈。 “没有。”靠坐在军榻上,奇怪地瞅了众人一眼。“怎么了吗?” 展飞飏还来不及回答,邵文龙已瞧见让他颜面尽失的祸首,忍不住轻蔑嘲讽。 “哼!装啥清高?今早还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如今不就爬上姓展的床上了! 婊子就是婊子,改日还怕你不乖乖让我上……” 这番侮辱言词听得在场所有人眉头大皱,倒是沈少刚瞄见展飞飏眼底渐渐形成的风暴,知道他动了火,不禁为邵文龙的搞不清楚现况而摇头叹气。 “小霜霜,你们见过面?”他强抑心中狂怒,口吻一如平常。 “嗯,离开校练场后碰上的。”她难掩眼底厌恶。 瞧她神色,再思及下属刚刚未竟之语,不由得投给部下一记纳闷眼神。 收到将军无言的询问,其中一名士兵笑嘻嘻地回覆。“将军,你有所不知。今早咱们‘风流惆傥’的邵副将见了叶姑娘,直把她当军妓瞧,还捉住人意图轻薄,咱们几个弟兄只不过阻止他失礼的举止,他就告我们以下犯上,你说我们冤不冤?” 霎时,展飞飏黑眸阴霾异常,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我说邵副将,真有此事?” 此事若是真的,那他就该死了! “是……是又如何?不……不过就是一名妓女,本副将看上她是她的造化!” 被他直勾勾地盯著,邵文龙心底不自觉地发毛,说话竟抖了起来。 好戏开锣了!士兵们彼此互视,窃窃低笑。 麻烦请速战速决!沈少刚无奈地以眼神暗示展飞飏。 阴恻恻地冷笑,蓦地,展飞飏突兀地扑向邵文龙,只听一声凄厉惨叫响起。 “啊——你……你要做……做什么……别……别乱来……”邵文龙冷汗直流,惊恐地叫道。 “讨厌!邵副将你明知故问。”展飞飏一副小鸟依人地靠在他身上,一只魔爪却往他裤裆用力一抓。“人家昨儿个不是说过早已迷上你了,若邵副将这么‘性致高昂’何不来找人家,人家很乐意为你服务的!” “噗!”帐内所有男人全部喷笑,就连帐外也爆出一串比一串还大声的狂笑,可见有不少人在外面看戏。 “你……你……”男性雄风被他掐在手里,邵文龙是连动也不敢动,就怕自己的命根子断送在他手里。 “记得啊——”展飞飏大眼微眯,满脸灿笑地在邵文龙耳边轻轻吐气。“想要的时候就来找我,可别找上其他人,尤其是我床上的那名姑娘,明白吗?” “明……明白!” “很好!”展飞飏邪恶地笑道,手下使劲一拧——“哇——”邵文龙的凄厉叫声刺痛了每个人的耳膜。 “呵呵……乖!真是听话。”缓慢地放开他,展飞飏连退三大步,好整以暇地挑眉微笑。“哥哥我说的话可得牢记著啊!” 少了他的支撑,邵文龙痛得蜷曲身子在地上翻滚,哀嚎声不断自嘴中逸出。 “干么还死赖在这儿?难不成还想再来一次?”他凉凉邪笑道,颇有买一送一的大赠送意味。 “不……你……你别过来……哇……”见他再次逼近,邵文龙惊恐大叫,顾不得难耐的疼痛,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哈哈哈……”当差点被阉了当太监的主角逃得消失无踪后,帐内帐外轰然狂放大笑。想必不多时,这件事便会传遍军中,被当作茶余饭后的笑料。 “搞什么!”展飞飏愤愤地甩著手,恶心道。“外面的,快送来一盆清水,哥哥我非得搓下一层皮不可,可别被染上什么病才好……” 没多久,清水立即被送了进来,他双手立刻伸入水中使劲搓洗著,没两三下,粗糙的大手便通红起来,这种举动看在众人眼里又是一阵狂笑。 “别洗啦!将军,你那只手算是被玷污了……” “是他玷污人家,还是人家玷污他啊……” “将军,你那手可别碰咱们,腥哪……” “够了!你们这群兔崽子,出去!出去!”又好气又好笑地将众人赶了出去,好不容易,偌大的将军帐内只剩下他与叶凝霜二人。只见他委屈至极的来到床缘边,大头窝在她怀里,一副被毁去清白的羞惭样。“呜……小霜霜,你不会嫌弃我吧?” 叶凝霜毕竟是个姑娘家,何尝见过男人那么粗鲁的举动?就算生性再冷淡,可看见这事,双颊难免泛红。“你……怎么……” “唉呀!扮哥我替你报仇呢!”笑嘻嘻地爬上床,将她抱满怀。呵呵……真幸福!小霜霜的豆腐只有他能吃,那见鬼的邵文龙去吃屎吧!竟想染指小霜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德行! 舒服地靠进温暖怀里,她满足地轻叹口气,不懂自己极端厌恶他人的碰触,可为何他的抚触拥抱却令她眷恋不已? “小霜霜,告诉哥哥我,那小子用哪只手碰你?”语气中还有丝隐忍的怒意。 “问这做什么?” “你说就是了!” “右手吧!”她不甚在意地道。 “右手是吗?”缓缓地,他扯出极阴险的笑意。“好极了!” 无心去深究他打什么鬼主意,叶凝霜突然难得好奇地问道:“呃……那里……有那么痛吗?”话问出口,粉颊又是一片潮红。 展飞飏先是楞了一下,待想通她的问题后,随即抱著她在床上打滚大笑。“是……是挺痛的……以后……有不要脸的……的登徒子要……轻薄你……朝……朝那儿狠狠一踢……准错不了……”他笑得几乎语不成句。 “别笑了!”她有些儿恼,不懂自己的问题哪儿好笑了? 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展飞飏色迷迷地邪笑。“不过那些登徒子可不包括我在内!” 迅速地,他朝诱人粉唇重重印下一吻,然后又开始笑得乐不可支。 呵!偷香成功! 第十章 翌日。 “现在敌军的前锋部队已在金昌虎视眈眈,随时会对凉州发动攻击。另有大军驻扎在甘州,待前锋部队一起战事,甘州的军马会立即支援,其余军马则镇守嘉峪关。你打算怎么打?” “放心!咱们兵分两路。”展飞飏胸有成竹地笑道。“放出消息说我会领著大军攻金昌,待甘州的敌军接到消息一定会全军出动支援,到那时,甘州可说是座空城。而我们真正的目的是要你率领大批军力悄悄绕到甘州,等敌军一出甘州,你立刻进占,烧了他们的粮草,我则领著少部分精锐当幌子,进攻金昌。待敌军发现甘州烽火连天,粮草被烧时一定会匆促回头抢救,届时敌军阵形必乱,且绝不会料到我们的主力军队,早已跷著二郎腿等著他们自投罗网。” “不成!太危险了!”沈少刚强烈地反对。“倘若敌军不中计回头救甘州,执意在金昌与你正面交战,如此一来,双方战力过于悬殊,你岂不危险?” “放心!若真如此,我就领著弟兄赶紧逃命去,难道你不信任我们苍骐军的逃命功夫?”只要是刚进入苍骐军的士兵,他第一件事便是训练他们如何在他一声号令下,可以有条不紊的撤退逃命。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对这点,他可是很坚持的喔! “你……”沈少刚虽明白,可难免顾虑另一件事关重大的问题。“可是凉州一旦失守,敌军就可能长驱直入,到时……” “怕什么!”他黠笑不已。“难道你忘了届时你已占领甘州?倘若他们挥军南下,咱们就一路往塞外打去。他们占领中原,我们就霸占他们老家,断了他们回乡的路,偶尔彼此交换一下领土也挺好玩的啊,呵呵……” “你怎能想出这么毒辣的计谋?”沈少刚失笑,心底清楚知道,敌军万万不可能放任自己故乡被敌人侵占,一定会惊慌地挥军救援,到时就真的会落入他们所设的陷阱中了。 “还好吧!其实我是真觉得换换不同的环境也不错!”好无辜地笑著。 “若真如此发展,你好皇上可不好了!” “偶尔刺激那老头子一下也不错,免得他生活太过平静无聊,净颁些有的没有的烂圣旨折磨我们。若非他脑筋浑沌的听从兵部尚书的建议,让那邵文龙来这儿搅乱,今天咱们也不会为了夺回嘉峪关而在这儿伤脑筋!”说到底,他还是很不高兴呢!这些日子以来,为了军事部署,忙得都没时间和小霜霜培养感情了。 睨他一记白眼,沈少刚提醒。“这话儿在帐内说说就算了,可别传了出去,小心皇上治你罪名。” “总要抱怨一下,心里才会舒坦,不是吗?再说以后大概也没机会了吧!”依然是满不在乎的口气。 沈少刚大惊,神色一敛。“此话怎讲?难道你……” “没错!”给了个肯定的答覆,他懒洋洋的大眼里有著不容改变的坚决。“这场战役打完后,我准备向皇上辞去军职。” “为什么?” “少刚,”展飞扬难得如此正经地叫他的名字。“难道你还没发觉?咱们这些年来南征北讨,用血汗换来的战功竟抵不上朝中大臣的一句话。皇上只听了兵部尚书片面的诋毁中伤之言,就判我的罪,削去我的军职,然后调派个绣花枕头来接掌苍骐军,落得西北边防连连战败撤退,最后见大势不妙才下旨复我军职,要我收拾这烂摊子。有罪无罪全凭他一句话,你不觉得可笑吗?” “你别想太多,也许皇上只是一时误信谗言……” “所谓兵权在握,功高震主。这道理你该懂吧!”展飞飏脸上没有不获君主信赖的感慨,有的只是看透一切的淡然。“皇上若非早怕我身拥重兵,起兵叛变,又怎会这么轻易就信了兵部尚书的谗言,连句辩驳也不让我说就撤我兵权?伴君如伴虎,识相的还是早早走人的好,免得日后落个莫须有的罪名,以及身首异处的凄惨下场。”他累了!自古只有能共患难的君主,甚少有能同享乐的皇帝,朝廷尔虞我诈的生活不适合他。等他打完这最后一场战役,为朝廷收回失土后,就算是仁至义尽了。此后他将退隐于市,回归平凡老百姓的生活。 沈少刚闻言无语,沉默良久后慨然一叹。“真决定了?” “决定了!”很坚定的回应,随即笑嘻嘻地回复平日的模样。“哥哥我要和小霜霜回风光明媚、美女如云的杭州,才懒得与你们这帮臭男人鬼混一辈子呢!” “是吗?”像是下了啥重大决定,沈少刚若有所思地瞅著他,诡谲地微笑。 “喂!可别打歪主意陷害哥哥我……”展飞飏光看就知他不安好心眼,忍不住叫道。 “谁陷害你了?”叶凝霜帐帘一掀,才走进来就听他说什么陷害不陷害的,不禁疑惑地问道。 “小霜霜!”见来人是她,展飞飏乐得又扑抱上去。 “你做什么?”叶凝霜想拍开他。还有别人在呢!他不会不好意思,她自己倒觉尴尬。 “抱你啊!”他说啥也不放手,死赖在她散发淡雅清香的柔软娇躯上,想到往后的日子有她相伴,内心便快活不已。 这男人的脸皮真是超厚的!沈少刚暗忖,带著兴味的利眼直瞅著两人猛瞧。 “看啥看?”展飞飏瞪眼赶人。“去去去!懊谈的正事早谈完,你可以滚了。”哼!这么根大腊烛杵在这儿,叫他如何和小霜霜谈情说爱?嗟!真杀风景。 既然人家都轰人了,再怎么不愿,沈少刚也只能模模鼻子走人。 目送他出去后,展飞飏再也不客气地搂著她,将头埋入粉颈里深深吸了口气,眨著闪亮大眼,晕陶陶笑道:“小霜霜,你好香啊!”抱她已上了瘾,无法戒啦! “别腻著我。”口中虽冷叱,可倒没动手推人。 既然她没动手,展飞飏当然死巴著不放。“哥哥我在补充精力,你懂不懂?再过几日就要开战了,到时我会忙得连睡觉时间也没,当然要趁现在抱个过瘾。” “要开打了吗?”她一惊,连忙询问。 “一切都计划好了,差不多是时候了。”早日打完,可以早日和小霜霜双宿双飞,多美好啊! 莫名的,她感到不安。“这场战役会很危险吗?” 见她难掩美眸中的担忧之色,展飞飏故意调笑。“小霜霜,你担心我吗?” “别嬉皮笑脸,老实回答我。”她不让他蒙混过关。 “放心!扮哥我会安然无恙回来的……”他不正面回答,反倒捉弄调侃。“我可舍不得让你守寡……” “胡说八道些什么!”她恼怒不已,为的不是他口头上占她便宜,而是那不吉利的言语。 大概也知她真恼了,展飞飏忽地静默,紧紧拥著她,好一阵子才低声开口。“小霜霜,等我战胜回来后,你能明白告诉我你的心意吗?”这场战役隐藏著极大的风险,他想给自己一个希望,一个在危急时能支撑他意志的希望。 “我……” “嘘!不急著现在说,慢慢想清楚,等我回来再告诉我,好吗?” “嗯。”她叹息,娇柔地偎入他怀里,心中大抵清楚自己已沦陷在他看似疯癫胡闹、实则缜密细腻的绵密情网里了。 是的!等他回来!等他回来,她将给他一个惊喜的答覆! 捷报!捷报! 展将军以少击多,顺利攻下金昌。 捷报!捷报! 沈副将突袭甘州,焚烧敌军粮草,于甘州城外五十里处歼灭蛮族大军。 捷报!捷报! 展将军连夜赶至甘州,会同沈副将率领我方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突袭嘉峪关。 被留在后方安全之地的叶凝霜,听闻不断传来的捷报,一颗提著的心不但没有落下,反而更形焦虑不安。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战况明朗,我方情势优异,照道理应该开心才是,可为什么从开战以来她就隐隐有股恐慌惊惧之感盘据在心头挥之不去……达达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疾速的叱喝挥鞭在在显示骑士的心急如焚。 “叶姑娘!叶姑娘!”快马奔回报讯的士兵还没等马儿停稳,便已飞快翻身下马,寻起人来。 “怎么了?”闻声,叶凝霜忙从帐内奔出,来到他面前。 “叶姑娘,你快随我到嘉峪关吧!”士兵喘著气,牵来另一匹快马准备供她乘骑,语气甚是焦急。 蓦地,她心下一沉,颤声问道:“为……为什么?他……怎么了吗?” 望著她,士兵语气沉重不已。“将军他在杀敌时,为了救不听命令、行动躁进莽撞的邵副将,结果自己中了毒箭,可战事正值紧要关头,为了不功败垂成,他强忍著毒发的身体,领著弟兄们一举拿下嘉峪关后,便因箭毒没有即时逼出治疗而昏迷不醒……” 霎时,她脸色惨白,只觉脑中轰轰作响,思绪一片空白……“叶姑娘?叶姑娘?” 转头茫然瞪视叫唤她的士兵,耳中传来他断断续续的声音。 “将军他昏迷时一直唤著你……沈副将特地派小的一路护送你过去……” 心中的惊惶不断加深扩大,她好怕,好怕再也见不到那总对她漾著玩闹笑容的女圭女圭脸……不!不会的!他不会有事的!她还有话要告诉他啊! “叶姑娘,我们该出发了……” 一语不发地抢过马,旋身飞跃而上。她连声招呼也没就快如闪电地朝嘉峪关飞驰而去,留下漫漫飞扬的黄沙呛得士兵咳声连连。 “叶姑娘,等等我……”奉命护送她前往的士兵见状也赶忙驾马追上前去。 “砰!” 猛烈撞击声响起,原本紧闭的房门大开,在光影的映照下,一抹婀娜身形映入房内身著盔甲战服、围在床榻前的众人眼底。 “他……”叶凝霜只说了个字便再无下文,因为她已瞧见床榻上双眼紧闭,面色泛白的男人。那苍白无血色的女圭女圭脸,此刻已不再对她泛起逗人的笑容,眉宇间的黑气昭告著她最不愿接受的事实。 “叶姑娘……”沈少刚的声音中有著难抑的哽咽,严肃的面容悲痛不已。“他……他刚刚走了……就在……就在你进房前不久……口里还……还念著你……”说到后来,他旋身往桌面狠狠一捶,发泄自己的悲伤愤怒。 围在一旁的几名苍骐军士兵已忍不住伤痛,低低悲泣。几名大汉埋首痛哭的景象,让房内气氛更是沉凝凄楚得可怕。 “不……不会的……”缓缓走到床前,平日淡然冷漠的秀美脸蛋,此刻更显空洞,不愿相信这噩耗。“他答应我会安然回来的,他还要听我的答覆呢……”不! 这一切不可能是真的,这是一场噩梦!这一定是场噩梦! 闻言,沈少刚更是悲凄,连他都不能接受展飞飏巳死的事实,更何况是她呢? “你会醒过来的,是不是?你不会骗我的……”小手抚上他苍白脸庞,她喃喃自语。“不是要我给你答覆吗?我这就来告诉你,可你不醒来,我说给谁听去……”等一下,等一下他一定会笑嘻嘻跳起来,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故意安排好捉弄她的,然后他会一如往常般赖在她身上。一定是这样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床上的男人依旧无半点回应,胸口没有任何呼吸起伏的景象,霎时粉碎了她所有的奢望。蓦地,叶凝霜忽然像得了失心疯般地猛力捶打著他的胸膛,狂乱哭叫道:“你醒来!你给我醒来!你这个骗子,是你说会安然回来听我的心意的,你这个骗子,你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既然来招惹我,为何又要抛下我?我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起来!起来……” “叶姑娘!”众人何曾见过她这失常的模样,不免都骇了一跳,沈少刚更是急忙冲上前去拉住她。“叶姑娘,你镇定点!” “放手!”一掌击向他,挣月兑钳制,凄楚的脸蛋泪痕斑斑,凤眼恶狠狠地盯住展飞飏,挥手就是一巴掌打向他已无痛觉的泛白脸庞。“你不是不喜欢见我流泪吗? 可如今是你让我伤心,是你!起来啊!你起来啊你……你起来啊……我千里迢迢到西北找你,为的不是这种结果,你给我醒来,醒来啊……” 她倒卧在床前抱住他痛哭失声,握紧的粉拳不时奋力地捶打著他,哀恸欲绝的悲鸣让在场战士更是伤痛莫名,哭成一片。 失去亲如兄弟的好友,沈少刚内心的悲痛是无法言喻的,她的伤心他最能体会。 瞧著床榻上已无气息的挚友,他大拳紧握,青筋浮现,眼底的杀气瞬间浮现。 都是他!都是邵文龙那个王八龟孙子!若不是为了救他,展飞飏如今会是活蹦乱跳的与弟兄们嬉闹成一片,而不是一动也不动地躺在那儿。真正该死的是邵文龙那个混帐!当初早该一刀宰了他,就不会有今天的憾事。 蓦地,沈少刚抽出佩带在腰际的青烨大刀,杀气腾腾地朝门口走去。“我去提邵文龙那龟孙子的脑袋来给将军当祭品!”狂怒的嗓音有著无比坚决。 “没错!我同副将去!” “他该死!是他害死了将军……” “我非得将他千刀万剐,以祭将军在天之灵……” 众人悲愤地纷表赞同。 身后的纷乱,叶凝霜已全然听闻不到,只能哭得不能自抑地埋在最令她眷恋的胸怀里恨恨捶打悲泣。“求求你……求你睁开眼看看我……你真忍心丢下我……我还有好多话要告诉你啊……” 怦怦!怦怦!怦怦……微弱的心跳声隐约传来。趴在展飞飏胸前的叶凝霜最先察觉到这诡异的震动声,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般,她噙著泪水急忙将螓首紧靠在他左胸,侧耳专注凝听。 怦怦!怦怦!怦怦……没错!是心跳声,她没听错!惊喜地抬起头,却见他修长的指头微微动了下,双眼虽还是紧闭,可苍白的薄唇却蠕动著,好似在说著什么话。 忙将耳朵凑近他蠕动的双唇边,专注而仔细地听著他想说些什么。不一会儿,她突然疯狂地又哭又笑起来,吓坏了正打算要去找邵文龙的一干人。 “叶姑娘?”沈少刚一惊,以为她受不住刺激而神智失常。本要出去找人算帐的脚步突然急转回到床榻边,担心不已地瞧著她。 其他士兵也以为她疯了,全以怜悯的眼神看著她。 抬头凝睇众人,凤眼汨汨流著清泪,可粉唇却勾起一抹灿笑,又哭又笑地说道:“你们相信吗?他……他竟然说要我别再打了,否则他会得内伤……” 众人闻言全傻了! “是真的!”她哭笑叫著,狂喜的表情骗不了人。 怀疑的目光全朝床榻上的男人瞧去,果然,修长的手指再次抽动了下,很轻微,但确确实实是动了! 大伙儿简直不敢置信地面面相觑,然后是最先回过神来的沈少刚大吼著。“快! 快去把军医再找来!” 在接连几日的细心照料与强灌不少解毒汤药下,展飞飏虽然还是昏迷不醒,但情况已然好多了。心跳、呼吸也逐渐转强,不再像初时细小微弱的好似随时都会断气般。 这日,在送走军医与探病的众人后,叶凝霜瞅著床榻上依旧昏睡不醒的男人,思及沈少刚临走前留下的话——没事了!这家伙命硬得很,是祸害遗千年的料! 想起这句话时,她不禁微微一笑,抓起他粗厚的大掌贴在自己的粉颊上,轻声位道:“我还真希望你是个祸害……” 回想起这几日来随著他病情时好时坏而担忧仓皇的心绪,心口就好痛好痛,好怕他再也不醒过来,那她怎么办? 是啊!她怎么办?自离开师父下山以来,一路上都有他相伴,她已经习惯他嘈杂烦人的笑闹声了。如果以后的日子不再有他相随,她的生命岂不是又要回到未遇到他之前的冷淡无趣了? 一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颤抖,她不想往后的日子听不到他的声音,看不到他的笑容,她只想身边永远有他的陪伴……是啊!他的陪伴!她只想要他一生一世的陪伴,这就是她所要的,其余再也别无所求了。 “快些醒来吧!”纤手抚著他的脸庞,她清泪不断,美丽的粉唇噙著一朵好美好温柔的笑花。“你不是说等打完仗要我告诉你我的心意吗?你不醒来我向谁说去? 我已经想得好清楚了,正等著要告诉你……” “是……是吗?”由昏迷恍惚中渐渐转醒,眼睛都还没睁开,她这近乎自言自语的一番话便自动窜入耳里,乐得他得费好大的劲才挤出这两个字,巴不得快快听到她的真心告白。 “你醒了?”她噙泪惊喜不已。 “是啊!阎王老爷不肯收留我,他说阳间有个冷冰冰的姑娘为我哭成了泪人儿,还一直虐待我的身体,他觉得我很可怜,死了还被凌虐,于是就放我回阳间,要我找那姑娘报仇来著。”才刚醒来就胡言乱语,没个正经,但等真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她泪流满面的模样,眉头不禁又皱起。“小霜霜,哥哥我不是说过不爱看你哭丧著脸吗?笑一个给哥哥我瞧瞧,来!” 叶凝霜不禁噗哧一笑,这男人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逗她发笑,天呐! 她多爱这男人啊! 是的!她爱他!好爱好爱他! “就是嘛!你笑起来多美!扮哥我听到你的呼唤,千辛万苦的由鬼门关前转回头,为的可不是看你的眼泪。”他挤眉弄眼的耍宝,甚至还想起身抱她,可却忘了自己身上有伤,一不小心抽动了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哀哀惨叫。 “你快躺好。”她好气又好笑地连忙将他扶正躺好。“你身上还有伤,忘了吗?” “见到你就忘啦!”身体伤了,嘴可没伤,甜言蜜语准错不了。“哥哥我想你嘛!自前阵子就忙著战事,好久没抱你了,好怀念呢!” “贫嘴!”她笑叱,可娇柔的身躯却轻轻俯靠在他身上,螓首贴在胸口倾听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呵……这心跳声多美啊……满足地环抱她,展飞飏修长却略显粗糙的手指抚触粉颊。“我正等著呢!” “等什么?”不解地抬头询问,那粗糙的触感让她有种奇异的感受。 “你的心意啊!”他促狭地笑道。“你不是想清楚了?哥哥我正等著你的回答。” 闻言,她白皙的脸蛋瞬间浮上了一层晕红,煞是好看。“我……我想要……想要……” “想要什么?”忍不住催促。真是急死人了! “我要你陪我一辈子。”鼓足勇气,她飞快地说出口,然后即羞涩地螓首低垂,连白女敕的颈项也一片通红。 “为什么?”强抑心中激荡,深邃的眼眸更见黝黑。 “因为——”唇畔含笑,她抬起头深情地瞅著他。“我爱你。” “小霜霜——”再也难抑激情,展飞飏长臂一伸,捧住粉女敕脸蛋,深深吻住那一直引诱他采撷的樱桃小口……良久,两人才喘著气,依依不舍地分开。 展飞飏眨著眼邪笑道:“我陪你!今生今世你是休想甩开我了。” 她听了只是笑,笑得甚是幸福。 两人互相倚偎好一会儿,静静享受这温馨甜美的爱恋时光,直到她溜眼瞄见他左肩因受伤而缠绕的绷带,心口不禁紧抽发疼。 “开战前你自己是怎么说的?你骗我!当我知道你受伤时……”哽咽了下,她停口说不下去,此生不想再尝到那种无依失措的滋味了。 “这个……我……我……”展飞飏先是支支吾吾,我了个半天,实在找不到好借口,干脆先行认错道歉。“对不起啦!” “怎会受伤呢?”轻叹口气,她幽幽问道。 “唉!别说了。”自己无端挨这一箭,展飞飏心里冤得很。“还不就是邵文龙那绣花枕头,不听我的命令以致惊动敌军,哥哥我只好提早发动攻击,可那小子不思悔改还乱逞英雄,不仅坏了我的阵形,连自己也深陷险境。若不是怕回京后被他那兵部尚书的老爹上门哭丧,触我霉头,我早让他被蛮人砍个七零八落了,哪还会为了救他而被暗箭所伤,不过……”呵呵……抱怨归抱怨,想到那小子如今的下场就很爽。 “不过什么?”瞧他笑得像什么似的,受了伤心情还能这么好也算难得。 “哥哥我帮你报仇了。”所谓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呐! “报仇?” “是啊!”他可得意了。“救人归救人,可没说要救个完整的人是吧!扮哥我可是等到他整只右臂都被砍断了才下场救人喔,嘿嘿……”忍不住好笑。 “为什么?” “谁叫他要用那只手碰你,被砍断了活该!”展飞飏抱著她骂道。 叶凝霜楞了下,随即恍然大悟。“这种事你何必记得这么清楚?”没想到他忙于军国大事,对她被轻侮之事倒还记得清清楚楚,并一直耿耿于怀。 “没办法,谁叫我是小人……”耸耸肩,他笑得邪气。“有仇必报啊!” 修养了一段日子,待展飞飏伤口渐愈,元气也恢复后,他笑嘻嘻地对著众苍骐军的弟兄们发表了一场“抱得美人归,快乐归隐去”的精彩演说后,就在众人还处于惊诧之下,大大方方地携著叶凝霜往京城面圣去了。表明自己坚决的辞官之意,皇上口头慰留无效只好答应,给了他一大笔赏赐,准他回乡归隐。 离开京城,叶凝霜随即带他回山拜见师父。住了一小段日子,得到师父的祝福后,两人又在叶君欢的坟前磕头拜了三拜,这才整装回杭州。 回到南宫府,展飞飏便迫不及待地向南宫沐风提亲。取得首肯后,便在南宫府邸旁购下大片土地,连月来马不停蹄的大兴土木、兴建华宅,准备作为两人的新婚之居。 至于杭州城那么大,为何偏偏选在南宫府旁呢?若问他,他会毫不犹豫地回你,哥哥我是个体贴的相公、孝顺的女婿,成亲后当然要和岳父大人毗邻而居。一来体恤他们父女俩相处时日甚短,成亲后住得近些,好让岳父大人能天天瞧见女儿,培养父女亲情;二来小霜霜想回娘家也方便。 话虽这么说,可若探究他真正心思,大概会是——一来料定南宫沐风这个岳父大人爱女心切,成亲后肯定会不时接女儿回娘家小住,这样一来倒不如让两家成为仅一墙之隔的邻居,日后就算小霜霜在娘家待得再晚,南宫沐风也没有留她过夜的理由。如此他就不会独守空闺,咬著棉被孤单流泪入眠啦!二来往后若不小心惹毛小霜霜,让她气到回娘家不理他这个相公,那么他只要翻面墙就能涎著笑脸逮人,多方便啊! 这日,工人们在渐具雏形的宅院里挥汗地忙进忙出,展飞飏拉著叶凝霜在门口 臂看,迳自陶醉在美梦中。 “小霜霜,等这宅院建好,我马上就用八人大轿抬你入门……”乐陶陶地描绘著美好的未来。 叶凝霜只是含笑不语,闪亮的凤眼中有著外人难以窥探,而他却明白的深浓情意。 “展公子!展公子!”一名看似监工的大汉抓著建图边嚷边跑过来。“这个地方你想建些客房还是挖个小湖?”摊开建图,粗粗的指头指向某一点。 “嗯……小湖好了,最好旁边还能种些杨柳,以后哥哥我就能和小霜霜来个相会湖畔杨柳下,多惬意啊!”光想像那种画面,他就兴奋得不得了。 “没问题!”监工大笑往他背后用力一拍,朝里头大喊。“挖湖喽——” 吼声一出,马上传来回应。监工呵呵笑。“你们慢慢聊,我先忙去了……”话还说著,粗壮的身体已经跑了进去。 挥挥手,展飞飏的梦越作越美。“小霜霜,有湖呢!以后我们还可以在湖心里划船、赏月……咦!那轰隆隆的是啥声音?好……好熟悉的声音……”才说得高兴,便听见那由远而近,越来越大的声响,他甚至还可以感觉到地面微微震动起来。 这……这种感觉太……太熟悉了,该……该不会是……噢,不会吧! 叶凝霜也觉得不对劲,极目望去,只见声势颇为壮观的大汉骏马正朝这儿奔来。 “好像是……” 甭说,他也已然瞧见,脸都转绿了。“呜……没错,就是他们!” “噗!”叶凝霜禁不住噗哧一笑,连忙拉住转身就想逃跑的人。“别躲了,他们已经瞧见你,正在挥手打招呼呢!” “真是阴魂不散啊……呜……” 正当他哭嚎时,大队人马已然来到两人面前,为首的威猛男人俐落下马,哈哈大笑。“让你久等了,我们来啦!” “谁等你啊!”展飞飏抗议地哇哇叫道。“我这儿不收容逃兵!” “放心!现在咱们一伙人已卸了军职,和你一样是平凡老百姓了。”很坏心地往他肩头一拍,沈少刚与纷纷下马的一干大汉全笑了。 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过大的惊吓,展飞飏只能以颤抖的手指著众人。“你……你们……”可怜!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咱们来投靠你了,老大!”大汉们齐声高吼,嘿嘿直笑,打定主意至死追随他们爱戴的将军。 “你……你们吃定我了是不?”我的妈呀!要养活这群人,他铁定破产。 “没办法!只有你一个人逍遥快活,弟兄们都挺不甘心呐!大伙儿决意缠你一辈子……”沈少刚好笑。“再说你一到杭州就拐了个美人儿当娘子,弟兄们深深觉得杭州风水不错,打算效法你呢!” “你们这群兔崽子……”咬牙切齿地瞄了眼黑鸦鸦一片的人头。“你到底带了多少人要死赖著我不放?”这些黏人的橡皮糖大概是怎么也甩不掉了,还是赶紧打打算盘,看要如何安顿他们,做何营生才是上策。 “让我算算……”沈少刚模著下巴,沉吟好一会儿。“咱们是第一批,大约有五、六十人,几日后还有七、八十个请求卸下军职的弟兄会慢点儿赶来……” “我的妈啊!”话还未听完,展飞飏即撇下众人,一路冲进新建的宅院内,气急败坏地叫嚷。“监工!监工!小湖别挖了,我要改建房舍,随便建建没关系,猪能住那群男人就能住……” 目送他消失在门内的身影,以往是苍骐军,如今为布衣平民的大汉们个个哄堂大笑。 沈少刚转头对一直沉默不语的叶凝霜笑道:“大嫂,不好意思,咱们弟兄可要叨扰了。”反正他们即将成亲,改口叫大嫂也没啥不对。 “哪里,挺有趣的。”她轻声微笑,明白旧日战友一心追随他,展飞飏其实高兴得很,否则以他那狡猾细密的心思,怕不早耍得众人团团转,一路骗出杭州城。 再说她是真觉有趣,光听展飞飏与他们的对话就够教人发噱了,不难想像以后日子会是如何的热闹。 “往后还会更有趣!”众人大笑,齐声给她保证。 叶凝霜闻言笑意更盛。这些苍骐军真是被他们不正经的将军给带坏了。 外头这厢嬉笑吵闹,里头忙著找监工商量的展飞飏心中则暗自计量著要如何养活这群人……江南,江南川渠如织、水道交通便捷……哈!有了! 一抹诡谲贼笑浮上女圭女圭脸,不知把在陆上所向无敌、叱吒沙场的苍骐军丢到江河滔滔的船上,干起以航运营生的水上健儿会是何等模样? 晕船? 呕吐? 嘿嘿……不管是什么景况,反正未来的岳父大人生意做得大,肯定有不少货物需转托船家运输至全国各地,所谓肥水不落外人田,先将南宫家的所有货运都吃下再说。凭他的聪明才智,相信不用多久即可垄断江南水路航运。 岳父大人提拔女婿乃天经地义之事,再说这么好用的关系不善加利用,可是会遭天打雷劈的呐!他可不愿让小霜霜当个孤单可怜的寡妇。 决定了,就这么办!快快找人去! “南宫大老爷,我的准岳父大人,你在哪里啊……” ——全书完后记童话先向各位看完本书的看官们致上最高的谢意,因为这是童姑娘出的第一本小说,承蒙不弃,感谢!靶谢! 呵呵……老实说,当小编通知我要写后记时,姑娘我脑中一片空白,还傻傻的问小编说:“第一本能不能不写?” 不行!简单两个字当场粉碎奢望,我只能干笑,连连称是,好不心碎的接受事实,呜……小编,你伤了一颗幼小、脆弱、纯洁的心灵啊——啊——(请自动加上回音,谢谢!) 好!哭也哭诉够了,哀嚎也哀嚎完了,现在就来谈谈这本书吧! 老实说,我还挺喜欢书中男主角爆笑、逗趣的个性,生活周遭若有这类朋友,肯定趣味不断,笑声不绝。 当初在设定人物时,一直想著该配给他什么样个性的姑娘,若同样也是个秀逗、月兑线的女主角,怕是光写两人不时月兑轨演出的爆笑短剧就够了,哪还有时间谈情说爱,所以只好忍痛舍弃。谢谢!这类姑娘不录取,请到下一本书试镜。 既然活泼姑娘不录取,一时又想不出人选,索性放任自己慢游在脑海里古色古香的市集街道,舌忝著糖葫芦躲在角落暗泣道:“呜……我的女主角,你怎还不出现啊?” “咕叽咕叽……姑娘请问芳名?哥哥我是好人,别躲啊……” 咦?我相中的男主角竟然当街调戏良家妇女?这真是身为作者的耻辱,自己创作出来的男主角怎可如此下流?呜……我无颜面对江东父老……还是赶紧出面制止,免得丢人现眼! “贱胚!宾!”冷言冷语外加奉送黑轮与无影脚一记。 “呜……杀人啊……”贱胚当场宾到作者脚边,两人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 “千……千万别找……那种姑娘……配哥哥我……太……太狠了……”呕出一口鲜血,交代完临终遗言后气绝昏迷。 太、太帅了!贱人就该有冰美人压制!决定了!就是她!女主角终于现身……呜……感激涕零,感激涕零啊……“姑娘,就是你,别跑……”一脚踹开贱胚,童姑娘我飞奔而去,一把抱住冰美人大腿,努力挤出笑容讨好。 “又来一个贱人……”再送一记黑轮。 “女侠,请饶命,小的只不过想请你拍部戏……”跪倒在地,痛哭恳求。 “没兴趣!” “不!请不要拒绝我,你是最适合的人选了……”发挥无尾熊精神,死巴住不放。 “不……不要是她……”贱胚一听作者打算不顾他意愿,当场吓得活过来,拖著内伤颇重的身体爬地匍匐前进,边吐血还边抗议。 “这儿没你说话的分!”童姑娘毫不客气将他踢到一边喘著。 “男主角是那贱胚?”冰美人蓦地飘忽一笑。 “是……是……”虽然丢脸,但只能惭愧点头。 “好吧!” 咦?真的答应了?没想到说服冰美人如此简单!童姑娘既错愕又惊喜,但绝不会白白放掉这天上掉下来的好运。 陶醉在喜悦中的童姑娘欢欢喜喜翩然离去,哪会去注意冰美人袖子底下的玉手已悄悄抡起,指关节发出响声……“不……”贱胚惊恐哀嚎,已然可预见往后惨状。 呵呵……没听见!没听见!童姑娘我没听见有人惨叫,女主角人选底定真让人心情大好啊! 决定了!再去买枝糖葫芦犒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