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美人》 序 有时候 愈艰辛的路愈接近天堂 愈痛苦的抉择愈正确 玩笑 都只是上帝开的小玩笑 我们从来只在乎能在终点得到什么 岸出的终点是回报 陪伴的终点是拥有 爱情的终点是幸福 等号之后若不是加倍的报偿 一切都不值得了 本末倒置是我们的劣根性之一 耽溺过去是自我毁灭的第一步 一切都已经写好了 出生的那一刻我们已经无法避免的走向悲剧结局 谁为谁哭没有人 泪水是从我眼睛流出来 从来 我都是为自己而哭 不为别的 第一章 在新加坡的丽池酒店入口广场-- 一辆辆进口黑色加长型轿车纷拥而至。侍者殷切恭敬的打开车门,迎接一个个步出车门的宾客。 今天是亚洲商界龙头“台阳集团”长公子的婚礼。 凭着在亚洲雄厚的财经势力,集团包下整个酒店的宴会厅,就为了风风光光办好这场世纪婚礼。应邀的宾客来自世界各地,连前来采访的媒体记者就多达百余人。 除了不能错过精采的婚礼,在场的大多数人其实都抱持着同一个理由与会,那就是想亲眼看看传说中神秘美丽的新娘。 穿梭在大厅的宾客,每个人脸上都有着雀跃且期待的笑容。 走进挑高三层、缀满粉红玫瑰和白色缎带的大厅,一幅新人的甜蜜合照立刻映入眼帘。 照片前宾客群中不时传来赞叹,当中也有不少低声议论的声音。 “听说这个凯萨琳小姐是日本皇族的后裔,可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台扬集团』对这个准媳妇保密得很,怎么问他们都不透露,是不是有什么内情啊?” “妳可别胡说。走了走了……咱们快进厅里,去听听其它人怎么说。” 一群低声交谈的中年贵妇簇拥着走进宴客厅,同时,一个站在新人合照前的高挑身影才转过来,瞅一眼她们的背影。 谈羽顤手插裤袋,再度将视线转回照片上。 “是她,绝对是她。” 他盯着娇媚且一脸幸福笑容的新娘,瞧了好一会儿。微蹙的眉、炯炯目光透出的冷冽,几乎将人看穿。 按理说,身处在这种充满华服美钻、名流仕绅的场合中,一般人很难被注意。 但谈羽顤一百八十八公分的身高,身形伟岸,穿起西装更是英气勃发。浓眉、挺鼻,星子般闪亮清透的眼,配上坚毅双唇、方正下巴,充满阳刚味的外型一出现自然就吸引不少目光。 身为国际刑事组的领导,他出众的外型不但成为困扰,也造成许多不便。为了避免无功而返,许多案子的搜捕行动他尽量不出现,只担任幕后总指挥的工作。 但今天--他却独排众议坚持要亲自出席。 一方面因为这是他花费心血追了两年多的案子;另方面,他必须亲自解开存放心中两年的谜团。 “谈sir。”一个穿著灰色西装的男子凑过来低声说:“兄弟们都部署ok了,您可以进去了。” 谈羽顤点点头,伸手掏出口袋里的婚宴请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转身,信步走向宴会厅的入口。 “凯萨琳小姐,您是我见过最美丽的新娘,总裁娶了妳真是幸福啊。” 站在镜子前,凯萨琳微扬下巴,大方接受众人的赞美。 樱红嘴角拂过一丝浅笑,她将波浪般的卷发拉到胸前,高贵骄傲的凝视镜中的自己。 她有张完美的鹅蛋脸,黑亮大眼,眼梢微扬,颇有三○年代古典美人的韵味。高挺圆润的鼻,悬着小巧菱角嘴,黑缎般的卷发垂在纤细的肩头,更将她的优雅气质衬托到极致。 对周围那些人好奇打探的目光,凯萨琳脸上没有在意的神情,她依然含蓄微笑,适当展露一个新嫁娘该有的娇羞。 所有人都被幸福的气氛感染,沉浸在欣羡的喜悦中,没人发现偶尔从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忐忑不安。 她拉拉拖曳的裙襬,左右转动身体,从镜中检视自己各个角度的模样。 她知道自己很美,但她始终不解--为何对这张无瑕的脸孔有说不出的陌生呢? 三年前的一场车祸,她虽然幸运的幸存下来,却足足花了一年时间复健。 现在,身体的伤复原了,但因为当时强烈撞击伤及了脑部,使她失去了记忆,至今……她仍对自己的过去一片空白。 这些日子以来,表面上她已经是个健康的人;但私下却没人知道,她不但深受失眠之苦,就连白天也不时被破碎、无法连贯的记忆干扰到头疼欲裂,有时严重到几乎无法下床。 就在她恍然失神的片刻,新娘房门突然被推开,只见一个穿黑衣的瘦高男子无声的走进来。 “柏先生,您好。” 大家纷纷问候,吵杂的声音将凯萨琳拉回现实。 她从镜中对他浅浅一笑,无意识的拉着头纱遮住锁骨上的伤疤。 “准备得差不多了吧?”柏元铠站在她身后,轻搂着她问。 “你上哪去了?一早上都没看到你,我以为……” 柏元铠手指略略施力掐住她的手臂,暗示她闭上嘴。 “你们先出去,我要单独跟小姐说话。” 一声令下,房里十余人纷纷停止手边的动作安静地离开。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柏元铠脸上紧绷的神情才稍稍舒缓下来。 他坐上沙发,顺手点了支烟,沉默的吞吐起来。 他很少笑,话也不多,瘦长脸庞有种疏离的冷酷。 他总是穿著质料极好的深色西装,抽着烟,独来独往,几乎没有朋友。 见他深锁着眉头,露出少有的疲惫,她不禁好奇是什么事让一向冷静的柏元铠困扰。 她撩起裙襬,移坐到他身边问:“出了什么事?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说过『隔墙有耳』,不要在公共场合谈论工作的事。”柏元铠再次制止她的话,语气充满斥责。 但她却毫不畏惧,微扬下巴为自己反驳:“我担心也不对吗?你一天一夜不见人影,既没留话也联络不到,我是怕你发生什么事了。” “如果真有事,你们根本帮不上任何的忙,只要按照计画行事就行了。” “我们已经说好,要是婚礼开始前你没出现,我们就撤退了。” “谁允许你们这么做?”他撇过脸,目光冷冽的瞅着她。 “我不能让他们冒险,万一……” “没有万一,就算我死了,计画还是照常进行。” “可是……” 柏元铠脸一沉,语气立刻转趋和缓,试图化解紧绷的气氛。 “我说了没事。妳看,我这不是来了吗?” “真的没事?” “嗯。” 柏元铠伸手帮她整理头纱,嘴角露出难得的微笑。她惊魂甫定的望着他,心里却还是不踏实。 当她从车祸的昏迷中清醒到现在,始终只见过元铠一个亲人。 她不是没问过他关于自己的过去,但表哥元铠的回答总是千篇一律--她的父母早逝,亲戚不是过世就是散居各地,早已失去联络。 她十岁起就跟着他,两人相依为命,一直生活到现在。 但湛柔对这些说法始终存疑。 尤其是出院后,元铠对她做的一连串训练,还有之后的生活型态,都是促使她想找回记忆的原动力。 她跟着元铠世界游走,从不在一个城市停留超过三个月。 表面上,两人是穿著入时、身分高贵的名门之后,但事实上,柏元铠不但是许多国家缉捕的国际要犯,还是许多大企业闻之色变的神偷。 只要有人出高价,他便暗中窃取大企业财团的商业机密贩售。 他所领军的团队里,各色人种齐备,除了各项专精的技能外,易容、化妆更是基本功夫。 湛柔当然也不例外。 凯萨琳就是她这半年来精心伪装扮演的角色。 “怎么,不舒服是吗?”见她低头沉默不语,元铠想起自己刚刚的语气似乎太重了,于是按熄了烟,扶起她的肩说:“再忍忍,车子已经在外头等着了。我们分头进行,婚礼开始,我们在另一边拿到东西立刻就直奔机场,到英国好好渡个假。” 她挥开他的手,抗议的走到梳妆镜前,恨恨的瞪着镜中的自己。 “我不想回英国。” “那妳想去哪?” “我哪都不想去。”她又转过身,直挺挺站在他面前,“我厌倦了东奔西跑,我不想冒充别人,更不想再骗人了。你不是答应我……” “都这个时候了,妳还耍性子?” “是你先食言的!”她扯下头纱,脸颊微微胀红,声音因失控而扬高:“你答应要收手,为何一再骗我?!你知道我多恨凯萨琳,多痛恨冒充别人!” 元铠拍拍衣领,起身捡起头纱,往她面前一站,用没有起伏的声调说: “这是工作,没有喜恶可言。” “我不做了,我退出!” 元铠将手指嵌进她的肩头,警告的说:“为了布这条线,我花了半年时间,投注的金钱更是难以估计。眼看成功在即,我绝不让妳坏了我的事。” “难道我们不能过正常的生活吗?凭你的条件、人脉,找一份正当工作不是难事,为何偏要做这骗人的勾当?” “哼!什么是正常、什么是正当?妳不是不知道那些西装革履、姿态优雅的上流人士,私下什么骯脏龌龊的事都干。不管别人怎么看,我觉得我比那些人高尚多了。” 湛柔抚着额头,紧紧闭上眼,身子悠悠的晃了起来。 “我真的好累……” 柏元铠一个箭步上去,扶住她说:“头疼是吗?来,坐下休息一下。” 元铠先将她扶坐在梳妆抬前,然后转身倒了杯水,喂她喝下。他抽了张面纸擦拭她额头上的汗珠,轻叹口气说: “我知道妳累,但我何尝不是?收手这件事必须收得干净俐落,我还要为那些伙伴想好退路……目前看来,还不到时候。” 湛柔绝望地看着他,把准备要说的话全又吞了回去。 “不瞒妳说……我得到消息,国际刑警组织已经盯上我们,所以这案子一了结,我们就必须立刻离开,沉潜一阵子,等风声过了再说。妳说的,我会趁这段时间好好考虑的。” 湛柔垂下眼,不想再做任何争辩。 “今天这场压轴戏千万不能出错,答应我,别再胡思乱想好吗?”柏元铠把头纱重新为她戴上,语气是少有的温柔:“等回到英国,我会找最好的医生帮妳详细检查。” “我没事了。”湛柔无精打采的接过手,自己整理头纱。 “外面宾客很多,我怕会有国际刑警混在其中,所以一步出这间房,妳要小心注意四周变化,随机应变,知道吗?” “嗯。” 他看看表,拍拍她的肩说:“我出去看看,妳自己小心。” “我知道。” 柏元铠打开房门,招呼等在门外的一干人等进房继续工作。 就在他缓步朝大厅走去的途中,手机突然响起。 “喂,我是。嗯……我刚到。” 他沉默的听着对方说话,许久才应:“我知道那个姓谈的已经盯上,不过放心,绝不会有问题。你要的东西我会照约定送到你手上。” 他没等对方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站在三楼栏杆前,他向下望着宴会厅里穿梭的宾客。这出戏落幕在即,散场后,他又将为下一场戏做准备。 这就是他的人生。 但此时此刻,当他冷静脑子不断浮现出湛柔绝望哀求的神情时,他的心竟开始浮动,久久无法平复…… 在招待的带领下,谈羽顤大方走进宴会厅,坐在预定的位子上。 他轻松的与邻坐的人点头招呼,姿态轻松的与一般宾客无异。但在视线快速移动的片刻,他没放过任何一个穿梭在大厅的脸孔。 “欢迎欢迎……” 新郎--也就是“台扬集团”的长公子,正一脸兴奋的穿梭席间,与前来祝贺的宾客握手寒喧。 他方头大耳,身材壮硕,满面红光的脸在白色西装的衬托下更显喜气。 谈羽顤的视线才刚停驻在他身上,便立刻被身后一个面色阴沉、鲜少笑容的男子吸引过去。 “是他!” 虽然剪了短发,晒黑许多,但柏元铠那犀利如鹰的眼神丝毫没变。在这样充满喜气的场合中,他的不苟言笑格外引人注意。 羽顤拿起酒杯,巧妙地遮住半张脸。透过杯缘,他看见柏元铠正附耳跟新郎说着话。 羽顤为避免提早曝光,放下酒杯时很自然的撇过头去,尽量拉开与他视线交错的机会,但心底还是不免为这重大进展感到欣喜,看到柏元铠,就等于证明那神秘女子一定就在不远处。 他的心霎时因这期待而不住的狂跳起来。 快三年了。 他忘不了那一天,在搜集的资料照片中发现“她”时所受到的震慑。他盯着照片,全身像是触电一般无法动弹。 世上真有如此相像的人吗? 这女人竟然跟死去的汐雅长得如此神似!这究竟只是巧合,还是上帝开的玩笑? 羽顤不信。 也就因这股执拗的坚持,他一路追查,竟像寻宝似的不断发现令人惊奇的事证,让他觉得这个诈欺集团,似乎跟三年前的一宗车祸意外有着不可思议的连结。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锲而不舍的追捕行动到今天终于可以欢喜收网了。 一想到此,他就忍不住端起红酒为自己庆贺。 但就在他放下杯子时,视线好巧不巧刚好跟正要转身的柏元铠对上。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两人同时愣住。 羽顤以静制动的握住酒杯,柏元铠却急忙退了两步,随即转身跑开。 羽顤见状,立即起身,同时按下西装领口的紧急发报器,通知下属提前展开围捕行动。 接着,只见他身手矫健、行动敏捷的穿越人群,大步追着柏元铠。 宾客们还搞不清楚状况,但随着许多人被推倒,玻璃杯坠地发出声响,他们纷纷鼓噪,甚至大声尖叫。 柏元铠动作迅速的退出大厅,不到一分钟便来到新娘房。他推开木门,巨大的声响把在房里梳妆的人全吓了一大跳。 “有状况,快走!” 他冲过去驱开围在湛柔身旁的人,抓着她便往房门外走。 湛柔连问话的机会都没有,但看到元铠脸上从未有过的慌张,已经约略猜到事态有多严重。 一出房门,元铠便捧起她的脸说: “千万不能被抓到,知道吗?接应的车子就停在花园的围墙外,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快!” 湛柔点点头,元铠仍不放心的再次叮咛:“小心,不要受伤了。” “我知道。” 湛柔拉下他的手,两人同时转身。 她拎起裙襬,正想从左边的楼梯口下去,眼角余光隐约看见走廊那端晃出一个身影,急步地朝她而来。 “等等!” 谈羽顤对着她大喊,但湛柔根本充耳不闻,只是加快脚步想逃出他的视线之外。 虽然戴着长头纱、拖曳长裙,脚下还蹬着三吋高跟鞋,但经过严格训练的湛柔依然身手灵活,遥遥领先数十公尺。 她沿着走廊奔驰,沿路引起不少宾客议论纷纷,为了闪避人群,更使她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湛柔朝左右一张望,意外发现许多便衣刑警正朝她的方向聚拢。 当下,她毫不迟疑的踢掉高跟鞋,光脚跳过花园前的矮树丛,直奔约定的围墙。紧追在后的谈羽顤一看见她纵身跳进花园,心里忍不住一阵喜悦。 像她这样美丽的女人,或许跑得快,但说什么也不可能跃上墙、翻越而过,迟早……她还是得乖乖束手就擒。 这念头才闪过,湛柔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像是背上长了一双白色翅膀,轻盈的飞跃而上,跨过半面高墙稳稳坐在墙头。 羽顤一时以为自己眼花,愣了两秒,眼看她就要跃下墙去,他立刻一个箭步奔上前,冲着她大喊: “汐雅!等等……” 湛柔听到这名字时怔了一下,她冒险的回头,由上而下疑惑地望着他。 她一眼就认出这叫住她的男人就是谈羽顤。 因为两人是誓不两立的死对头,元铠早就将他的资料查得一清二楚,连照片都不知反复给他们看了多少回。 令湛柔较意外的是……今日亲眼一见,他竟然比照片还要英挺俊逸。那宽阔的胸膛像山一样结实,俊美五宫中,一双墨黑的深眸尤其动人。 在他凝视的几秒里,湛柔觉得全身像是被点了穴,根本无法动弹。 谈羽顤同样也被这“初次见面”给惊吓住了。 虽然他至今仍无法推翻关汐雅在车祸中丧生的事实,但两年多来,他经过无数次的现场重建、科学比对,种种分析之后,几乎可以确定照片中的人就是“关汐雅”。 “妳下来,我有话跟妳说。”羽顤开口的同时,手也跟着伸向她。 湛柔如梦初醒,立刻收回目光。 只见她双脚一蹬,轻盈的向前飞跃,头纱和裙襬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随即,就像流星般消失在墙的另一边。 但就在往下坠落的同时,湛柔突然感觉头部有股力量在拉扯。她惊呼一声,稳住身子站定后,才发现是头纱被扯掉了。 她抚着头回望,接应的人立刻从车窗探出头来,急忙呼叫: “湛柔!快!” 她回神,立即奔进敞开的车门中。还没坐稳,司机就急踩油门,接着只听见刺耳的加速声,车子便像火箭一样往前急驰。经过一个大转弯,车子及时闪过对向来车,随即便像一阵烟似的隐没在车潮中。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站在墙这头的谈羽顤手里抓着头纱,呆站在原地不动。 训练有素的下属兵分两路继续追击。 几分钟后,一个留着平头的组员上前回报最新情况。 “谈sir,我们已经派了五辆车追上去,不过柏元铠已经失去踪影。那接下来呢?” 谈羽顤垂眼望着手上的头纱,失望的摇头说: “叫组长全部到宴会厅集合。” “是!” 话才说完,就听见宴会厅那头传来很大的鼓噪声。 谈羽顤远远望了一眼,将头纱交给属下,然后大步往宴会厅走去。 “一派胡言!你再胡说……我就告你!” 准新郎将扯下的领结扔在地上,气急败坏的指着谈羽顤骂。 见新郎如此理直气壮,一旁亲朋好友也跟着斥责起来,整个厅堂闹烘烘的,像极了一九九吃到饱的廉价餐厅。 谈羽顤面对这场已经结束的闹剧,始终面无表情。 他冷漠的坐在沙发上,并没有因为吵杂而提高声调。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这婚礼从一开始就是场骗局。” “胡说!凯萨琳的身分我早就请私家侦探调查过,她千真万确是日本皇族后裔。我还不止一次见过她日本的家人,难道那些宫殿、楼阁都是假的?!” 谈羽顤不再赘言,直接将厚厚一叠照片扔在桌上让他自己看。 亲友们全围了上来,仔细端详照片里的人。 新郎口中的皇族们,在这些照片里至少都以三个不同的装扮出现,其中湛柔千变万化的造型,更是令人啧啧称奇,比起好莱坞明星的角色扮演,一点也不逊色。愈往下看,新郎和亲友的脸色就愈难看,原本喧闹的大厅这才稍稍安静下来。 羽顤点点头,指示下属收起相片后,语带同情的说:“所谓的皇族后裔并不存在,神田凯萨琳是个假身分,身边的人也是,他们全都是国际诈骗集团的成员。” “这……这怎么可能……”新郎跌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的喃喃自语。 “那些人都经过严格训练,戏演得比专业演员还要精湛,道具、行头更是讲究,受过训练的刑警有时都会看走眼,你们当然看不出破绽。” “可没道理啊!这几个月来,她既没有要求分股份,也没有加入集团运作,开口要钱更是少之又少,照你这么说,她接近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新郎一改几分钟前气焰高张的跋扈样,一脸茫然的看着羽顤。 “根据资料,这次行动是为了一份逾千亿的都市开发计画蓝图。” “什么?!完了完了……我已经把保险箱的钥匙和密码告诉她了!” 新郎的脸色霎时由青转白,张着口,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情势至此,不需要羽顤再浪费唇舌多解释什么了。 他简短的交代下属做好收尾的工作,然后起身,迅速离开大厅。他快步往停车场走去,连点烟时脚步都没有放慢。 他掏出钥匙打开车门,留着平头的下属快步追了上来。 “谈sir,跟车的兄弟们已经回来了,车子……跟丢了。” 羽类摇头轻笑,一脸无奈的说:“算了,把证物收好带回去,然后收队。” “是。”下属点点头,才转身又回头问:“那……头纱怎么办?” 羽顤看一眼他提在手上的纸袋,沉默的接了过来。下属微微欠着身子,恭敬的跑回大厅。 羽顤熄了烟,侧身坐进驾驶座。 他将手从发动引擎的钥匙孔移到纸袋旁,记忆立刻将他拉回几十分钟前,脑海浮现出穿戴这头纱的美丽女子面容。 他拉出整个头纱,用手指轻触镶工精美的珍珠头饰,眼一瞥,突然发现白纱尾端沾染了污泥。 羽顤很自然的用手轻拍,这时,一阵风刚巧从车窗吹进来,接着就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弥漫整个空间。 他将头纱凑近鼻子,呼吸那熟悉却又令他魂牵梦系的香气。 这千真万确是汐雅身上的味道,他怎么也忘不了那令人迷醉的茉莉香。 羽顤的心同时被两股力量拉扯--他一方面因更加确定而喜悦着;但另方面却又陷入更深的泥沼当中。 若她真是汐雅,当初是怎么从车祸现场逃生的?又怎么会跟柏元铠那个大骗子牵扯在一起? 当他叫她时,她回望的眼神为何如此茫然?彷佛他们根本不认识。 为什么?为什么…… 羽顤用力拍打方向盘。但,除了疼痛,他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他呕气似的将头纱扔到后座,转动钥匙发动引擎。 他不想回局里讨论那些无用的部署行动,此刻的他已经深陷迷雾之中,毫无判断能力。 他现在只要安静,只要一个不被打扰,能冷静深思的地方。 闭上眼,灵光一现! 他立刻转动方向盘将车掉头,决定先回饭店收拾行李,然后直奔机场回台湾。 第二章 一回到台湾,羽顤才将行李放下,便迫不及待驱车来到台北郊区的墓园。 他手捧一束白色百合,沿着墓园蜿蜒的石子路前进。 从小没有母亲的羽顤,十岁那年,身为警察的父亲因公殉职,年纪尚小的他顿时失去依靠。 那时,亲戚本来打算将他交由社会局抚养,幸而在父亲葬礼上,一位自美返台定居的老友叶云,因为没有儿子,又见羽顤聪颖懂事,于是收养了他。 在商场打滚一辈子的叶云,一心想栽培羽顤成为集团接班人。 不料羽顤非但对追逐名利没有兴趣,更对商场上你争我夺的生态深恶痛觉。 他从不讳言自己将接续父亲衣钵,进入警界服务。 言出必行的他,高中开始努力向学,大学毕业时考取鲍费,顺利出国留学。 两年后,羽顤因各项技能成绩优异,被国际刑警组织吸收、培训。 二十六岁的他,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立刻被派往国际刑警组亚洲区的领导。 虽然羽顤打破正常的升迁制度,以空降部队之姿上任。但他始终秉持公平、公正原则行事,加上冷静睿智,不争功诿过,每次任务都将伙伴的安全放第一位,因此深得下属的信任与佩服。 三年前,羽顤再次赴美,接受更高级的训练,好为将来升迁做准备。 谁知养父却刚好因一场车祸意外过世,让他不得不中断受训计画,回到台湾处理善后。 谈羽顤绕过满布绿色藤蔓的矮墙,朝养父的墓走去。突然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加快脚步轻唤着: “芊婷,妳怎么也来了?” 叶芊婷一回头,看见走近的人是羽顤,原本忧伤的脸缓缓展露了笑容。 她有张可爱的圆脸,柳眉杏眼,丰润微翘的的唇,加上层次分明的短发,更显得稚气未月兑。 她倚上来,嗓音娇嗲的问:“羽顤哥,你不是到新加坡出差,怎么突然回来了?” “案子告一段落,待在那办不了事,干脆提早回来。” “原来如此。”她点点头,凝视的眼神充满爱慕。 芊婷和羽顤虽是法律上的兄妹,多年来却始终不曾掩饰对他的爱慕之情。 叶云生前对两人未来可能的发展从不干涉。他喜欢羽顤,当初领养时虽没有预设立场、计画到这一层,但若是顺其自然的水到渠成,他也很乐见羽顤成为自己的女婿。 但谁也没想到命运捉弄人。 叶云骤逝,不但留下公司庞杂的财物、人事问题要羽顤处理,也将照顾芊婷的责任丢在羽顤肩上。 一直受到父亲保护的芊婷,怎么也不能接受父亲过世的事实。 她因为悲伤过度,得了忧郁症,失控的情绪让她随时可能做出伤害自己的事。羽顤因此请了三个月的假,寸步不离的带她看医生、四处走走散心,陪她度过生命中的低潮期。 因为羽顤细心的呵护与照顾,让芊婷原本的爱恋渐渐转变成理所当然的依赖和亲近。 她潜意识里甚至已经认定--谈羽顤是她的男人了。 羽顤不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他也不止一次暗示两人的感情仅止于兄妹,不可能再进一步发展。 但芊婷不知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装傻,每当羽顤想明说时,她就会借故身体不适,避开这敏感的话题。 芊婷望了他一会儿,突然勾住他的手臂,身体亲昵的贴上来--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耶。” “怎么说?” “昨晚我梦到爸爸了,虽然他站得很远,但我感觉得出来他似乎有话要跟我说。所以今天一早我就请了半天假来看看他。”她瞇起眼,甜甜的笑着,“原来他是要告诉我你回来了。” 羽顤不置可否的笑笑,只能接受这无意的巧合。 芊婷松开勾住的手,蹲坐在墓前。她嘴角的笑消失,圆亮的眼微微泛着泪光,直盯着碑上的照片看。 “三年了,时间过得真快。”羽顤将花束放下,目光在碑上停留了一会,随即转向墓园的另个方向,那是汐雅安眠的地方。 “不管过了多久,我永远也忘不了爸死前所受的痛苦。他一定很不甘心,所以才托梦要我帮他讨回公道。” “芊婷。”羽顤意识到她话里隐含的恨意,立刻蹲,劝慰的紧握她的手。“妳答应过我不再胡思乱想的,嗯?” “可是……” “爸的死是意外,连法医都这么说了,妳这么钻牛角尖只是折磨自己。” “不,这不是意外,要不是关家的人将他逼得走投无路,他也不会死!”芊婷声音颤抖,一双泛红的眼直瞪着羽顤。 “就算……罪魁祸首是关家,他们也付出了代价,不是吗?别忘了在那场车祸中,过世的不止是爸爸……” “你是说关汐雅?哼,她根本是活该!” 芊婷说话的语气虽然愤恨,但当中还是夹带着些微畏怯,因为她大胆的挑衅他的极限,她故意用话刺激他隐而不彰的情感。 但意外的……羽顤不但不斥责,反而张开手臂轻搂住她。 这举动让芊婷惊讶万分。 她将脸贴在他胸膛,怯怯的问:“你不气我这样骂她?” 羽顤摇头,接下来是一阵好长的沉默。 他松开手,抬头仰望衔着薄云的天空,不让她看见自己充满眷恋的眼神。 那青透的蓝……亮晃晃的光,让人几乎睁不开眼,一瞬间,羽顤彷佛掉进回忆深渊,暂时失了神。 芊婷也撇开脸,刻意不看他。 她对羽颡这坚定的神情并不陌生,尤其关汐雅死后,他常常在一个人静默独处时,就会不经意显露这颓然深情的模样。 沉默了好一会儿,芊婷忍不住轻推,语气微愠的问:“你还忘不了她?” “要忘掉一个人,不是这么容易的事。”羽顤收回目光,用一贯冷静的态度诚实回答。 “你不是说不爱她?对那种任性的女人有什么好留恋!” “我不是不爱她,我是……” 羽顤包容的望着她,没有责备。芊婷一看见隐约浮现他眉宇间那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就忍不住妒火中烧。 即使对方早已化成骨灰,她的妒意还是没得到一丝化解。 芊婷冷眼瞅着,语气嘲讽的说:“关汐雅真是可悲,活着时,你对她百般冷漠,从不把她放在眼里,死了……才对她有那么丁点怀念。早知如此,她何必这么辛苦的讨好你,干脆早点自我了结,不是更痛快?!” “芊婷,死者为大,妳这么说太过分了!”羽顤终于发怒,严声责备她的口无遮拦。 但芊婷似乎不想放过这反驳的机会,紧追着说: “我说错了吗?那时她巴着你不断示好,外面的人说得多难听,你不是不知道。她要是还有点自尊、有点女人的矜持,应该早羞愧得无地自容。但她竟还敢大剌剌的出现在公众场合,根本不在乎。她自己的脸可以丢,可没必要连累你吧!” “她没连累我,而我行事坦荡,也从不在乎旁人的议论。不接受她,是我另有考量,跟妳的揣测毫无关联。” “可她让你难堪是事实啊。”芊婷不屑的哼一声,不解他为何如此袒护她。“已经到这个地步,她都已经化成灰了,你干嘛为一个不相千的女人把责任往肩上扛?干嘛还帮她说话?” “她不是不相干的女人,我爱她。”羽顤蹙眉,痛心的说。 “什么?!”芊婷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她双唇微颤,指甲用力的嵌进手臂,好让自己稍稍冷静下来。 “你……是不是太累,头脑胡涂了?你怎么会说你爱她?” “其实汐雅过世后,我一直后悔没把自己的心意坦白告诉她。” 羽顤扬眉,第一次对外人坦白自己的感情。既然话题已扯开,他也打算一次说清楚。 但根本没心理准备的芊婷说什么也不想再谈下去。她甩手抚着额头,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昏倒似的。 羽顤立刻收口,上前扶住她。 芊婷痛苦的皱眉,勉强挤出一抹笑,然后伸手紧紧勾住羽顤的手臂,彷佛想抓住什么似的。 “妳不要紧吧?” “嗯,不知道最近怎么了,常常头晕。” 羽顤虽然一眼就识破她装病,但也不忍苛责。 也罢。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或许时候未到吧。过些时日,等案情明朗些,坦不坦白……那时再去烦恼也不迟。 “羽顤哥,我不太舒服,你先陪我回去好吗?”芊婷虚弱的央求。 羽顤当然一口答应。 两人走出墓园,分别坐上车。才系好安全带,芊婷便一扫刚刚苍白的病态,脸上挂着甜美笑容说: “羽顤哥,难得你有空,我们也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今天晚上我下厨煮几样新学的菜让你尝尝,好不好?” 羽顤发动引擎,慢慢将车转向时瞥了她一眼。 “刚刚不是不舒服?这么快就好了?” “唉呀!人家只是心口闷,有你陪着我,就算是绝症也都会好的。” “又口无遮拦的胡说。” “好嘛好嘛,不说就是了,你不要生气。” 芊婷撒娇的拉拉他手臂,突然无预警的侧过身来,在他脸上印了一个吻。 羽顤虽然惊讶,却因为车子正在行驶,所以没有做出制止的动作。 两人一直保持沉默,直到车子在路口遇到红灯停下,羽顤才说: “芊婷,有件事我想跟妳说,我对妳其实……” 芊婷不等他说完,再次侧身过来,但这次不是吻脸,而是直接攻向他的唇。 羽顤机警一退,将身体往车门挪动。虽然躲开了突袭,芊婷的唇还是得逞的从他唇上轻轻擦过。 他伸直手臂,明白制止她的靠近。 芊婷知道自己没机会,于是才甘愿的缩回座位。 这时灯号刚好转变,羽顤只好先踩油门将车驶离。 “我希望妳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 “为什么?我光明正大的爱着你,为什么不能说、不能做?”芊婷执拗的说:“我就不信我会输给一个死人。” “芊婷……”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我绝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尤其是一个死人。”她重申自己的决心。 但听在羽顤耳里却有说不出的不快。 “我不爱妳,也不可能对妳有兄妹之外的感情,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妳应该清楚。” “以前是,但那并不代表以后也是。我不再是小女孩了,我希望你能用男人看女人的眼光重新认识我。” 她直视着前方,圆圆小脸虽然稚气未月兑,却已经有了成熟女人的娇媚。羽顤本来想解释,却在发现她脸上那股豁出去的坚决时,收回了话。 “我只有你了。”她幽幽的语调透着无法撼动的坚定。“爸死后,我就只有你了……要是连你也不要我,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芊婷,妳不要说傻话。” “这不是傻话,是我的真心话。” “我没有不要妳,我答应过爸,会照顾妳一辈子,我一定会做到。至于是什么形式,我无法给妳保证。”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她转过脸,用一双噙泪的眼盈盈望着他。 “别哭了。”他空出一只手帮她拭泪,接着转移话题,“不是说要作饭给我吃?我看我们先到超市买点东西准备准备,我还要添些吃的用的,将近一个月没回来,冰箱的东西都坏得差不多了。” “那今天我们就到你那吧,反正我有空,就顺便帮你打扫整理一下。” “好啊。”芊婷听了他爽快的允诺,顿时笑开了。 看她心情转晴,羽顤也暂时松了一口气。 就这么一天吧。 他要把所有关于工作、案子,还有那神秘女子的事统统拋开,将脑袋放空,专心享受一顿美食和难得的假期。 嘴上说要放松,但还闲不到二十四小时,羽顤就又坐回计算机前,从头开始仔细详读手上的资料。 避开警局吵杂的环境,他的思绪也逐渐恢复以往的清明通澈。 这天一早,羽顤才睁开眼,望见透进窗户的阳光,新想法和新计画便同时浮现脑海。 经过简单梳洗,他换上棉质素面t恤,宽管长裤,到公寓附近的公园慢跑。趁着这段时间,再将每一步的行动从头构思一遍。 正当他带着充盈的思绪急奔回家准备记录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喂。” “喂,羽顤,是我。” “唐sir,早啊。”羽顤一听来电的是直属长官,立刻放慢脚步,调整略微急促的呼吸,“真巧,我正想打电话约您吃饭聊聊。” 唐sir高声笑着,精神似乎不错。 “那正好!下星期我要参加一个学生的婚礼,许多老朋友都会到,你既然有空,就陪我一起去吧。” “喔……” “怎么,有事吗?”他关心的问:“还是这次请假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不,我很好。休息只因为累了。” “累?羽顤啊,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这么多年来你从没喊累,更不可能为这种理由休息大半个月。” 羽顤沉默没应答。 “其实我已经看到报告了。严格说来,这次行动失败错不在你。” “不管有什么理由,我是行动的总指挥,当然得为失败负起全部责任。”羽顤坦然笑说。 “就算错,那也是在可接受的范围内,用不着闭门思过吧。你啊,向来用最高标准要求自己,其实说穿了,这又有什么呢?没有失败,怎么能从中学习拟定更缜密准确的计画呢?” “这道理我懂,不过……” “没什么不过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明天才是你该好好把握的。” 唐sir意有所指,羽顤当然懂他的暗示。但他真正在意的是该不该提出对这案子的疑问。 “唐sir,关于这案子,我有一些发现……” “羽顤,你对这案子实在过分投入了。”唐sir打断他的话,劝慰的说:“你不该把所有心思、时间都放在工作上,案子一结束,日子还是要过下去。你该好好为将来打算了。” “你别担心,我很满意目前的生活。”羽顤强调。 “我记得之前你提过想换个环境,这件事我一直放在心上,下星期这场婚礼,我特地请了几位老朋友,要帮你引荐引荐。” “唐sir,你知道我不善交际,向来不参加这种场合的。” “认识他们,对你将来升迁多少有些帮助。” “唐sir,你的意思是……” “我这几个朋友都是fbi、还有国家安全组织的资深刑警,跟他们谈谈,你能对不同环境有更深的了解。他们详读过你的资料,对你……他们很有兴趣,所以不要错过这难得的机会。” 羽顤往回家的方向走,却因为心不在焉绕了远路。他干脆找了个矮墙坐下来,细细审思,考虑要不要对他吐实。 “羽顤,怎么了?” “当初我确实这么说过。但不瞒您说,想换环境并不是为了自己。我之所以动念,其实是为了汐雅。” “什么?你跟她不是从没交集,什么时候……” “我爱她。这件事我一直放在心里,从没跟任何人提过。”羽顤深深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的说:“关家政商关系的复杂,相信您比我还清楚,因此我才会刻意跟她保持距离,不想让有心之人搬弄是非。” “你保密的功夫做得真好。”唐sir佩服的说。 “但如今人事全非,她不在,我就完全失去改变的动力了。” “关汐雅不在,但你还有芊婷啊。就算不为自己,身为男人的你也该为她的将来想想吧。”唐sir语带责备的说:“无论你对关汐雅用情多深,毕竟她已经死了,你该多为活着的人努力。” “可是……”眼看就要说出关于那神秘女子的事。 但念头一转,还是将话吞了回去。 “芊婷是我的责任,我绝不会逃避。但我养父这件车祸案子疑云重重,追了三年最近才有些进展,我不能在这重要关头松懈下来。” “办案跟计画前途是两回事,根本不冲突的。” “我知道,芊婷不但体谅,也全力支持我追查下去,所以我想全神贯注在这案子上,暂时不想其它的。” “也好。既然你们俩对这件事已经有定见,我也不多说了。那婚礼……” “嗯,既然您已经安排,我当然不会推辞。” “好好,就这么说定了。”唐sir松了口气,愉悦的笑开来。 聊了几句,约定时间之后,便挂上电话。 羽顤握着手机,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他上了楼,开门进屋,一脸沉郁的走进客厅。他月兑下运动外套,扔下毛巾,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灰蓝色窗帘,思考刚刚的那一番对话。 他不由得将唐sir的话和几天前芊婷的失控反应联想在一起。 难道真是他太执拗了吗? 三年来他深深自责汐雅的死与自己有关,要是当初不要顾虑那么多,大方接受她的爱,或许事情不会演变到两败俱伤的地步。 一开始,他本来只想弄清养父的死究竟是谋杀还是意外。谁知正当案子陷入胶着时,竟意外让他发现一宗跨国诈欺案中的神秘女子,竟跟汐雅长得非常神似。 他立刻向总部争取,自告奋勇接下这案子。 这一追,就追了三年。 虽然他对这集团的情资掌握得非常充分,但是对“她”,他们却始终没有更多的情报,甚至连她的真实姓名都还无法得知。 三年来,他想的、念的、睁开眼看到的,都是这女子的照片。 忘,岂是一件容易的事? 羽顤往房间走,顺手点起一支烟。走过书房时正好听到计算机传来信件送达的铃音。 他钻进房间,坐在计算机桌前,随手按了几个键,屏幕立刻跳出实时讯息。他扫了一眼,开始阅读下属传来的最新消息。 “她叫湛柔?还是柏元铠的表妹?”羽顤重复屏幕上的字,不以为然的自言自语。 这个“湛柔”他或许不熟,但柏元铠的出身他可是一清二楚。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他,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哪来的亲戚表兄妹。 这个谎言不攻自破,他带着疑惑,继续往下检视新拍摄的照片。 他本来想尝试说服自己,就相信她正如资料所显示,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女子。 但这念头只维持了几分钟。 只要一想起那天她坐在墙头回眸凝视,汐雅的身影就紧紧与她结合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羽顤自嘲的摇头苦笑,接着撇开自尊,大方承认就是忘不了她。 他关了信箱,不再白费力气跟自己过不去,因为他决定带着这份坚持去面对。 想通了,思路也没来由的豁然开朗,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他开始敲打键盘,将脑中构思好的计画转化成具体文字记录下来。 而下一步,就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找到她。 因为唯有面对面,这谜团才有解开的一天。 离开新加坡之后,柏元铠手下的组员便兵分多路疏散到不同国家暂避风头。 在湛柔的坚持下,他们回到了台湾,躲在北部郊区的高级住宅里。 这天,湛柔起了个太早,坐在客厅读着新加坡报纸刊载关于他们的消息。这时楼上传来声响,一抬头,正好看见戴着墨镜、一身深灰色休闲西装的柏元铠缓步下楼来。 湛柔好奇的起身,盯着他那一头刚染的头发瞧。 柏元铠这跟平常大相径庭的装扮,似乎暗示着他有新行动。 湛柔放下报纸,快步跟在他身后。 “你要出去?” 两人穿过玄关,走下阶梯,司机已经发动车子在门口待命。 “嗯,我有事到日本一趟,下个星期回来。” “到日本找朋友吗?” 元铠没回答,只是轻拍她的肩,叮咛说: “外头风声紧,这段时间妳尽量待在家,不要乱跑,知道吗?” “嗯。”湛柔欲言又止,点点头。 元铠拉拉衣领,准备坐进车里,湛柔立刻叫住他说: “元铠,我有件事想问你。” “有话快说,我赶着去机场。”他倚着敞开的车门,转身应着。 湛柔朝司机的方向看看,确定他没有在听,才放心问道: “你听过『汐雅』这个名字吗?” 柏元铠心一惊,虽然脸上没有显露惊愕之色,但还是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没听过。”他淡淡说完,又要动身,湛柔又问: “你真的没听过?” “妳怎么啦?没头没脑的问这么个名字,她是谁?有什么重要的吗?” 虽然他语气微愠,但却刻意避开湛柔探询的目光,望向花园。 湛柔对这小小的反应有了警觉,也开始怀疑元铠的回答。 “因为那天逃跑时那个国际刑警这么叫我,我只是好奇。” 元铠一听,立刻释然一笑,随即找了个借口搪塞。 “或许他认错人了,妳别再胡思乱想,否则晚上又要失眠了。”他看看表,故做急切的样子说:“我赶时间,有话……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可是……” 柏元铠一说完,侧身坐进车子,要司机立刻开车。 湛柔目送他远去,心中的迷惑却怎么也化不开。 本来这是件小事,但元铠的反应似乎透着些许玄机,平时冷静又冷漠的他,今天不但慌张,更明显有逃避的意味,让人不怀疑也难。 她跟佣人要了杯咖啡,回到房里。坐在阳台思前想后,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忘了这件事。 “好吧,反正这两天没事,就查查那个国际刑警是什么来头好了。” 她坐到计算机前,利用集团机密的特殊管道寻找资料。 她冒着被追踪的危险,大胆侵入国际刑事组的人事档案中,取得谈羽顤的所有身家资料。 湛柔边看屏幕秀出的讯息,一边警告自己,这件事要是被元铠知道,她的下场一定会很惨。但她就是身不由己,宁可冒险也无法克制对他的好奇。 “只是看看而已。”湛柔自我安慰的说。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正因为这个好奇,竟意外的让她开启了通往过去的那扇门。 周末夜,台北最高级的五星级饭店前门庭若市。 虽然下着小雨,气温也比昨天下降了五度;但寒风再冷,也挡不住前来参加婚礼宾客的高昂兴致。 下了车,踩上精心铺置的枣红色地毯,门口一片艳红的玫瑰花海让人目不暇给,加上穿梭其间的政商名人、巨星、名媛仕绅,镁光灯四处闪耀,更让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谈羽顤坐着唐sir的黑色轿车前来。 一出现,那高大俊美的身影立刻吸引所有媒体记者的注意。 他谨守分际的跟在唐sit身后,面带微笑谢绝一切访问。 走进厅堂,唐sir在收礼处遇上熟识朋友,高兴的寒喧起来。 羽顤送上礼金,弯身签下自己的名字。刚起身,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巧闪过眼角余光。 “是她!湛柔怎么会在这?” 羽顤想都不想,立刻拨开人群追上去。 转了弯,爬上阶梯,站在高处往下眺望,但无论他眼力再怎么好,要从拥挤的宾客中识出一个身影,实在太难了。 “羽顤,你怎么啦?”唐sir仰着头,站在楼梯口对他招手。 “喔,我刚看到一个熟识的朋友。”他边走下阶梯边拨弄头发整理仪容,让自己看起来不致太失态。“可能是我看错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 两人一走进宴会厅,上前寒暄的人便络绎不绝。 表面上羽顤一脉轻松自然,对前来敬酒的人抱以微笑,适时呼应这热闹的场合。但事实上,他却非常心不在焉。 他无法克制不断地左右张望,试图在人群中搜寻可能的身影。他对自己的眼力一向很有信心,出过上千次任务,几乎没有失误过,今天更不可能看错。 “羽顤,来,这位是mr.green,他现在是美国国家安全局的干员,这位是……” 唐sir介绍时,羽顤只是礼貌的握手点头,除了简短的交谈外,他多半只是回答他们的问话,明显的敷衍应付而已。 眼尖的唐sir不是没发现他的心不在焉。好不容易抓到个空挡,他才靠过来低声问: “你怎么啦?” “没什么,我不健谈,也不擅于应付人,怕给您丢脸了。”他大大吞了口酒,稀释自己撒谎的不安。 “哈哈!别担这个心。既然来了就放开心情,把最真实的一面表现出来就行了。” 羽顤点点头。 两人才说完,三个穿深色西装的男子满脸笑容的过来问候。 因为他们都是唐sir的学生,不需他招呼。他索性起身,趁着婚礼还没开始,到外头透透气。 站在人烟稀少的外廊上,他抽着烟,反省罢刚过度的反应。 这件事也给了他一个警告-- 若事实真如他猜测,湛柔就是汐雅,那么他这些日子来的魂牵梦系还情有可原。 若不是,那他的反应真是可笑至极。 抽完一根烟,冷静下来的思绪慢慢厘清现实和想象间的差距。 羽顤熄了烟,准备再回宴会厅接续末完的应酬。但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大厅出口处走出来,站定在那,刻意转过头朝他看了看。 她眼眸含笑,眉梢带着挑衅意味伫立在羽顤视线所及的中心点,回望着。 “果真是她。” 羽顤难掩兴奋,眼睛像雷达般紧紧锁住那美丽的身影。 她还是这么美。 黑缎般的长发盘在脑后,耳垂、胸前没有任何缀饰,就连那一袭银灰色的复古晚礼服都朴素得令人惊讶。 比起场中那些无所不用其极想引人注目的女人们,她的素净、淡雅,就像是朵初夏绽放的荷,充满优雅的古典气息。 羽顤踏着沉稳而快速的脚步朝她移动。 他一动,湛柔也跟着动起来。 她像个胸有成竹的猎人,吸引了猎物的注意力后,信心满满的转往走廊的另一端。 两人渐渐远离大厅,沿着温室花园的边廊疾步行走。 羽顤加快步伐,几乎用小跑步才不至于错失她的踪迹。 他不得不承认,她是他见过穿著高跟鞋跑得最快的女人。上回婚礼时他已经见识过了,因此这次他格外谨慎。 就这样拉锯的追逐几秒后,羽顤发现她是故意要将他带离人群。 洞悉她的用意后,羽顤反而轻松了,他不急切,刻意与她保持约十公尺的距离,享受这短暂追逐的乐趣。 他也想看看这调虎离山之计的背后,藏着什么动机。 沿着弧形的城廊走了两分钟,就在绕过一个较大的转弯处之后,羽顤失去了她的踪影。 他停下脚步,在原地仔细观察,并回想一路上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正当他陷入深思,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极细微的脚步声。 他反射性的先退一步再转身,但下一秒,他感觉有个冰凉的东西抵在太阳穴上,凭着以往经验,他立刻知道那是支枪。 于是他自然的将手抬起,一动不动的站着。 “像妳这样娇柔的女人,拿这种东西挥舞是很危险的。” “不要动。” 羽顤试探的想转身,湛柔却用力把手往前推,同时打开保险。 “没错,我既娇柔,胆子又小,一受到惊吓就会失手扣下扳机,你最好不要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她甜美的嗓音透着不容商量的强硬。 羽顤再次抬高双手,识相的挑了挑眉。 “既然不能动,问个问题应该可以吧?” “你要问什么?” 羽顤微微转头,原本只想看她一眼,没想到因为站得近,一回头立刻被她脸上那抹绝尘的冷艳震慑住,呆楞着说不出话来。 湛柔同样被他墨黑的深眸所吸引,本来还无惧的回望着;但几秒后,还是不敌他的目光,匆匆撇开了眼。 她知道自己错了。 当她查到他的行踪,决定冒险与他碰面时,她以为自己可以轻易化解他任何一种方式的攻击,找出“汐雅”是谁。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错估形势。 就连这男人睁眼看着自己就令她如此心慌,更不要说攻击了。万一枪落入他手中,后果真不堪设想。 为了掩饰心慌,她只好用加倍冷酷的语调问: “你到底要问什么?” “妳啊。” 羽顤轻松回答,嘴角和眼角同时泛起了笑。那迷人的神情轻易攻破湛柔理智的城墙,朝极限进逼。 “妳为什么在这儿?两个星期前妳差点被抓,应该找地方避避风头才对。但妳非但不低调行事,反而换了装扮,大大方方出现公众场合,妳是故意挑衅不给警方面子,还是另有企图?” “你没听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她挑眉,不在乎的眼神中有股绝傲的美。 羽顤屏息,努力压抑心头那把正在灼烧的火。 “你们有新计画?”他问。 “这是机密,不方便透露。但我不会无聊到跟警察过不去,刻意到这来挑衅。”她贴近他耳畔,用近乎呼吸的嗓音说:“这种场合是最好的掩护,这样一来,你才不会有防备。” “妳是专程为我而来?”羽顤一则惊喜,一则疑惑。 因为两人如此接近,他更加肯定她是汐雅。但她的态度,却陌生得令他疑惧。 羽顤想再开口,湛柔不再给他机会,抢先说: “你问完……该我问了吧。” “妳有话问我?” 知道她的来意,羽顤便冷静下来。他松了口气,两手一摊,投降似的说: “放心,我不会反抗,但……这样好象不是谈话的好气氛。” 他用手指了指枪口,朝周围看了一下。 “为了表示妳的诚意,至少得先把枪收起来,然后我们找个安静地方……再慢慢谈。” “虽然你没有武器,但我还是不能大意。毕竟,你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刑警,而后面的厅里更有不少你的同事、长官,我没必要冒这个险。” “但妳这样拿枪指着我,万一被人看到,不是更难解释?” “我只说几句话就走,不会耽误你太久。” “走?” 羽顤心一惊,刚刚的愉悦感瞬间消失。 她表明了她随时会走,而他……随时可能再次失去她。 羽顤开始不安,并思考着该用什么方法将她留下来。他根本不管太阳穴上随时可能走火的枪,转过身来凝视着她。 羽顤极具穿透力的目光轻易地让湛柔失去了冷静。 “你干什么?不要动!” 湛柔不解他的举动,却也不想让他认为自己只是虚张声势,于是将枪口转到他的眉心,用力抵着。 “你再动我就开枪了。” “妳不会的,如果我没猜错……妳的枪可能连子弹都没装。” “你这么有自信?要不要试试?” 湛柔嘴硬,心却早被那炽热的目光融化了。 她感觉到双颊正用她无法控制的速度加温,心跳、呼吸都开始紊乱。她警告自己要反击,即使不能,也要制止情况恶化下去。 但最后她还是输了。 湛柔垂下眼,甚至移开目光不敢看他。她深吸一口气,想尽快将那初恋少女般的窘迫赶出身体。 就在这时,羽顤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先抬手移开枪口,然后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取枪,再将她转身,往自己身上带。 怀里的湛柔轻得像朵云,彷佛稍一用力就会烟消云散。羽顤既不敢用力,更不敢大意。但湛柔毫无反抗的束手就擒让羽顤意外,于是趁着两人贴近,他凑到耳边问: “妳不会只有这么点本事吧?” “少啰唆!” 湛柔也意外自己的臣服。而在他言语刺激之下,说什么也得做些反应。 于是她借力使力,巧妙转身,本想藉柔软的技巧挣月兑,没想到谈羽顤技高一筹,一挡一托之间,又将她拉回怀中。 湛柔一时情急,不管三七二十一胡乱挥打。 她的蛮力碰上羽顤的坚持,两股力量相互拉扯,穿著高跟鞋的湛柔一个重心下稳,脚这么一扭,踉踉跄跄就要跌倒。羽顤怕她跌伤,除了及时伸手拉住,更在撞上石墙前张开手臂,把自己当成垫背保护着她。 他闷哼一声,忍住强力撞击带来的疼痛。 湛柔知道他为了保护自己而撞疼了,但眼下怎么也说不出个谢字。 “你干嘛不放手?” “要是放了,妳不就跑了?” “不走的是傻瓜。” 湛柔才跨出一步,羽顤立刻抬起手臂把她圈在胸前。 他凝视着她。 即使痛得皱眉,他还是不让她月兑离自己的势力范围。 “妳冒险来这,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他叹近她,几乎贴上她的嘴唇。 湛柔红着脸,倔倔的响应: “我现在不想说了,让我走。” “不说就别想走,必要时……我还要请妳到警局坐坐。” “我不说就是不说,你要抓就抓,别啰唆这么多!” 湛柔挺起身子,再度试图挣月兑。羽顤为了能好好跟她说话,只好把她双手反扣,用身体压住她。 那强大的力道让湛柔吓了一跳。 尤其羽顤在确定她完全受控之后,立刻将那股强势转换成无比的温柔,紧紧包裹着她。 这前所未有的感觉让湛柔害怕。 她不知道男人身体里竟隐藏着这么大的力量。那胜过强风、大过暴雨的能量几乎将她吞噬。她更不知他在何时对自己施了魔法,竟让她的理智、冷静荡然无存。 湛柔咬着唇,试着让疼痛唤回最后一丝清醒。 羽顤见她失控,心中忍不住暗喜。他就是要挑战她的极限,看她究竟想演到何时才肯罢休。 知道她无路可退后,他绽放出胜利的微笑。 “告诉我……妳现在有什么感觉?”羽顤温柔的命令:“看着我。” “谈sir,枪已经被你拿走,我是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你这样压着,我只有被性骚扰的感觉。” “妳那张嘴愈来愈伶俐了。” “你再不让开我就叫了。”她威胁。 羽顤只是挑眉,吃定她不敢。 湛柔心一横,毫不迟疑的张口要叫,羽顤见状,不加思索的凑近,将她未出口的话全吞进自己嘴里。 他的温柔来得突然又强势,湛柔根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征服了。 等她清醒过来,直觉的便想退后,但羽顤的手早已稳稳的揽在她腰上,她根本没有退路。 羽顤的舌尖带着一波波奇异的甜蜜,不断入侵。湛柔觉得一阵晕眩,抓紧他胸前的衣领,直坠心荡神驰的深渊中。 “不……” “不?”羽顤被用力的推开,脸上带着不悦。“妳明明要我,明明无法抗拒,为何还要这样惩罚我?” “是你无礼的骚扰我,我……”她低头企图掩饰羞红的脸,却适得其反。 “汐雅,三年了,妳究竟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才甘心?”羽顤紧紧扣住她的手臂,压低的声音中有着一触即发的忿怒。“要我认错、道歉……怎么都行,只要妳说出,我就做得到,我只求妳别再演戏了。” “演戏?”湛柔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抗议说:“你在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 “好,既然妳不承认,我就只有请妳到警局了。” 羽顤说着,便要拉她走向大门,湛柔适时加以反击。 “谈sir,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汐雅,你不要看到人就胡乱道歉。” “妳叫湛柔是吗?这是柏元铠替妳取的名字?” “没错,我叫湛柔,这名字一出生就跟着我,你干嘛扯到他身上?” 他双眼怒视,对她的不肯承认忍到了极限。 “柏元铠究竟做了什么,让妳心甘情愿的为他卖命?” “我落在你手里算我倒霉,但你休想从我嘴里套出一个字,我绝不会出卖他的。” “你爱他?” 湛柔扬起下巴,一时没意会过来他话中影射的含意,只想反驳他的话。 “我跟他的情感,不是你这种所谓正义之士能够了解的。” 这理直气壮的宣示一下子把羽顤远远推开。 他不甘自己的地位被取代,更不甘这场战争,是在他还未出手就已经决定胜负。 湛柔其实也不懂自己为何要一再刺激他。 这样僵持的结果不但问不出什么,还会使自己深陷险境,无法全身而退。 “妳倒是说说看,他是怎么爱妳的?”无论他怎么压抑,语气还是充满了妒意。 “这不关你的事,让我走!” “就算输,我也要输得心服口服、明明白白。今天妳要是不卸下伪装,把事情说清楚,我绝不让妳走!” “你疯啦?我都说我不是汐雅了,还要我说什么?而且我根本不认识你,要道歉要赎罪你找别人,别来烦我……” 羽顤在她说话的当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吻上她。湛柔不再逆来顺受,她试着反抗,推、打!但她愈是反击,羽顤就愈用力的箝制。 为了让她臣服,羽顤拋开绅士风度,摒弃温文有礼,抓着、压着,粗暴的举止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本来他只想戳破伪装,拆穿谎言,找回她昔日的热情。 但是当舌尖交触的一剎那,羽顤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她! 他的心像是被刀刃深深刺进,全身血液沸腾,渴望的如溃决的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 两人缠绵的深吻,那股热情就像滚烫的岩浆,不断流入她的记忆深处。 短暂的迷炫过后,湛柔的眼前出现一个画面-- 她看见自己穿著一件红色礼服,被一个男人抱着、吻着。但她并不快乐,相反的,她正因为即将来临的分离而伤心落泪。 突然,男人松了手,推开她。 湛柔望着男人的脸,心一惊,那竟是此刻紧抱着她的男子--谈羽顤。 她紧皱着眉头,像喘不过气来似的急促呼吸。 羽顤感受到她的惊恐。他试着安抚,并企图冲破阻挡在两人之间的一堵高墙。 旋即……一股莫名的力量推开了他。 羽顤睁开眼,发现驱离他的力量不是别的,正是湛柔。 第三章 湛柔头一撇,离开了他的唇。 这虽然止住了思绪下再混乱,却止不住按扶在他胸膛上微微颤抖的手。 “汐雅,妳如果觉得三年的折磨不够,干脆一枪打死我算了。” 他把枪塞回她手里,直接抓起来对准自己的眉心。 “你为什么老是叫我汐雅?她究竟是谁?” “妳不要再跟我演戏了!”羽顤耐性尽失的大吼。 “我不是演戏,也没心情跟你演戏。”她收起枪,言归正传的说:“我今天就是想来问你关于『汐雅』的事。我好奇你为什么会认错,难道……我跟她真的长得这么像?” 看她一脸茫然,明知故问,羽顤心里更气。 “像?妳们根本是同一个人!”要是可能,他恨不得一把撕下她伪装的面具, “妳可以装着不认识我,但关氏集团、妳叔叔关峰、还有我养父……妳能全盘否认吗?” “你说什么?那些人我一个也不认识啊。”湛柔茫然的望着他。 “妳……” “世上长得像的人那么多,你凭什么肯定我就是关汐雅?” “就凭刚刚那个吻。” 他端起她的下巴,作势靠近,湛柔立刻脸红撇开。 虽然那个吻令人迷醉,但显然……她是被当成别人的替身了。 这发现不但让她失望,还有些许莫名的气愤。 “谈sir,恕我冒昧的问一句,关汐雅她人呢?” 羽顤没有回答。 他冷着一张脸,慢慢的走回她面前。经过这番折腾,他也意识到这件事情的蹊跷处。 他望着那张完美的脸,两人五官神似之处无庸置疑,但是细看之后,就会发现两人眼中闪动的神采不尽相同。 汐雅的纯真,完完全全显露在那一双清透的眼眸中,她的快乐总是潜藏在她的说话的语句中,尤其她那清脆如铃的笑声,最是让他动心。 而她……湛柔,虽然有着同样的美眸,当中却充满太多茫然、疑惑。她鲜少笑,举止间的疏离更是判若两人。 羽顤凝视她,半晌没说话。 湛柔以为他没听清楚,于是又问了一次-- “谈sir,关汐雅她……” “她死了。” “什么?她……死了?!”湛柔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诧。 “嗯,三年前,她在一场车祸意外中死了。” 羽顤虽面无表情,但提到往事时,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哀伤还是清晰可见。 虽然这男人之前对自己极度无礼,但一想到他的痴情,湛柔立刻无条件的原谅他。 “既然她都死了,你怎么还会认为我是她?”湛柔轻笑。 羽顤再次沉默。 但这回湛柔不再有耐性追问,她紧张的看看表,准备离开。 “你不说算了。私人的事我也没资格过问,反正误会澄清,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认错人。” 羽顤握住她戴表的手腕,拉近自己说: “我之所以错认,就是因为相信她并没有死。” “什么?” 羽顤正想再问,无意间瞥见她颈肩上有道伤疤。 很明显的,她试图用厚厚的粉妆来遮盖掩饰;但只要近看,疤痕还是清晰可见。 羽顤责备自己的粗心。 正当他想询问那疤痕的由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无意接听,只是僵持着。 “婚礼已经开始了,你要是不接,唐sir一定会到处找你。” 羽顤别无选择的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钮,那头果然传来唐sir的声音。 湛柔见机不可失,立刻挣月兑他的手想逃。 羽顤不怕电话那头的唐sir听到,追上来拦住她问: “我还能再见妳吗?” “不好吧,通缉犯跟警官见面,会惹来很多麻烦,而且我也不想坐牢。” “那……” “bye-bye。”湛柔手腕微微一扭,顺利月兑离他的手。 她不舍的回望他,走了几步才转身加快脚步离开。 “羽顤,怎么啦?”唐sir在电话那头急切的问。 羽顤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不甘的回话。 “唐sir,我没事。” “你刚刚在跟谁说话?” “喔,一个也是来参加婚宴的宾客,刚好出来透透气,就聊了几句。” “别聊了,婚礼已经开始,你快点回座位。” “好,我这就过去。” 羽顤收起电话,脑子昏昏胀胀,无法思考。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一想到要在没有她的场合待几个小时,应付那些无聊的人,头就忍不住痛了起来。 而这时,刚穿过饭店玻璃大门、快步走向停车场的湛柔,在开门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楞在那。 她低头凝视车窗玻璃上的影像,慢慢伸手轻触颈肩上的疤痕。 必汐雅死于三年前的一场车祸,而她身上的疤……也是三年前的一场车祸留下来的。 时间的雷同纯属巧合,还是另有玄机? 湛柔坐进车里,反复思索。 当她发动衣引擎,心中也同时下了决定,非要把这件事查清楚不可。 一个星期后。 这是个下着小雨的夜晚,湛柔换上一身黑色chanel套装,挽起长发,戴着深灰色渐层墨镜,摇身一变成为冷艳的上流名媛。 她挽着同样转换身分的柏元铠,缓缓步入苏富比位于东京的拍卖会场。 这限定进场名额的古董拍卖会,一向都是名门贵族最爱参与的场合。 因为出席这样的场合,既可炫耀自己的身分地位,更可显示自己独特且高尚的审美观:这一举数得的活动,当然是这些所谓有钱人的最爱。 柏元铠在日本待一个礼拜,除了观察环境外,更秘密部署了下个计画的执行步骤。 他之所以将重心整个移往从不涉及的古董市场,就是要掩人耳目,转移国际刑警组织的注意力。 而今天他们就是来“看货”的。 上个月有人出价要他窃取一把百年历史的小提琴,今晚,他就是要看看这稀世珍宝落入谁家。 拍卖会准时开始。 这并不同于一般常见的拍卖场合。会场中,主持人不时用抑扬顿挫、清晰柔美的嗓音解说每个古董的由来和它的市值。 只见众人不时接头接耳,有的压低声音商量出价,有的对古董的价值小小评论一番,除此之外完全没有其它声音。 湛柔对古董市场完全没兴趣。 一个星期了。 她依然无法从那晚的悸动中平息,甚至忘却谈羽顤这个人。 她深深地被他每个表情、声音牵绊,那个龙卷风似的吻、无礼的侵略……都将她的思绪五花大绑,让她毫无还击之力。 湛柔不是个会轻易坠入情网的人。 尤其经过这几年的训练,她已经是个喜怒不形于色,非常擅于掩饰真我的人。 在以往几次行动中,她也曾与聪明、独具魅力的男人交过手。在意大利、法国,甚至有比谈羽顤更帅的男人对她示好,她都不曾动心,为何这次会失态到如此困窘的地步呢? 谈羽顤到底有什么魔力,只用几句话、几个动作,就把她制得五体投地?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魅力,能轻易撤除她所有防备,让她甘心缴械投降? 湛柔一个星期来,只要脑袋一空,就会不自觉陷入这样的沉思中。 这异常的表现,当然逃不过柏元铠的观察。 这时台上正在拍卖一幅十九世纪的名画,她两眼发楞怔怔望着,看似认真,却对柏元铠的叫唤充耳不闻。 元铠于是用手肘轻轻顶了她,问: “怎么,不舒服吗?精神这么不集中。” “喔,没什么。”湛柔摘下墨镜,集中精神望着他,“我只是觉得无聊。” “我知道妳对这些没兴趣,但这是工作,还是要打起精神来。而且……这里虽然看起来安全,还是得提高警觉。” 元铠用眼神暗示,点出几个隐藏在人群中的便衣所在。湛柔惊觉的戴上墨镜,不敢再恍神了。 但几分钟后,她又忍不住凑过来低声问: “元铠,我有话问你。” “妳说。” “你听过『关氏集团』吗?” 元铠不动声色,假装没听到,继续跟着众人举牌出价。 “我在问你话。”湛柔不满他的忽视,伸手拉他。“除了『关氏集团』,还有一个叫关峰的人,你有没有听过?” “没有。” “真的没有?连关汐雅你都没听过?” 柏元铠愤怒的甩开她的手,立刻机警的朝四周看了看,深怕过大的动作会引起注意。 “妳疯啦!在这个地方拉拉扯扯,是不是怕没人认出妳?” “谁叫你一再逃避我的问题。” 柏元铠奋力收回牌子,转过头来怒斥:“我不是逃避,我只是懒得回答!” “你不说,我自己去查!” 湛柔这话听来虽像赌气,却带着几分认真。 元铠知道回避不是办法,为了彻底打消她胡思乱想的空间,他试着解释: “『关氏集团』是台湾的著名企业,而关峰就是集团的总裁。最近他们积极转移市场在大陆投资。就我所知,关汐雅是关峰的侄女,几年前因车祸过世,这些报纸上都登过,也是我仅知道的。” 湛柔似乎对这答案不尽满意。 元铠转过脸来,犀利的眼神几乎将人看穿。 “妳心不在焉,重要的事不做,一再追问这些跟我们毫不相干的人到底为什么?。” “我……” 当下被反问,毫无准备的湛柔反而楞楞的接不上话。 元铠的目光持续盯着。 就在这不知所措的当儿,台上主持人的一句话适时解救了她。 她指着聚光灯投射处,用兴奋的语气介绍此次拍卖会最昂贵的物品--百年名琴。 柏元铠一见“猎物”出现,立即将视线从湛柔脸上移开,转而看着着琴。 湛柔松了口气,绝口不再提“关氏财团”的话题。 拍卖会结束后,两人驱车回到东京市郊的临时住所。接下来几天,元铠全心投入下一步的计画,也没再追问湛柔任何事。 表面上,两人都积极专注在这个行窃计画上。 但私下,湛柔却偷偷借用集团取得消息的特殊管道,开始搜集关于“关氏企业”的所有资料。 仔细看过那些资料后,湛柔并未有什么发现。 但是当她从点选必家成员的介绍,看见关汐雅的照片时,当场吓得说不出话来。 她立刻推翻元铠的说辞,决定深入虎穴,再与羽顤会谈。 不同于一般警局,国际刑警办公室宽敞明亮,穿梭在大厅的人神色谨慎而严肃,连走路的声音都尽量压低。 上了楼,半开放的装潢制式的区分出每个刑警办公的地方。往右走,绕过一个由盆景隔开的休息处,走廊两旁就是上级长官的办公室。 “对不起,谈sir还在开会。欸,等等……” 助理抓着话筒才刚说完,羽顤就跟着几个同事一起从会议室里走出来。 她见了立刻起身,对着羽顤喊: “谈sir,有您的电话!” “谁找我?” “她说……她是你『女朋友』。” “什么?” 此话一出,不只羽类惊讶,身旁同事更连连发出一片惊叹声。 “好啊,谈sir,你真会保密,交了女朋友也不跟我们说!” “谈sir,别这么小气,下回聚餐带来给我们认识一下嘛。” “是啊是啊……” 羽顤皱着眉,无奈摇头,不知该从何解释起。但下一秒,他立刻将这恶作剧跟芊婷联想在一起。 在众人的调侃下,他抓起电话,口气不悦的应答。 “喂,我是谈羽顤。” “谈sir,你心情似乎不太好?”湛柔柔中带笑的嗓音,甜甜说道。 “妳……”他一听是湛柔,立刻反射性的捣起话筒,压低声调问:“妳太大胆了,竟敢打电话到这来,难道不怕……” “所以我长话短说。我要见你。” “什么时候?” “现在。” 羽顤看看表,说: “ok,地点?” “警局大门前的捷运站入口。” 羽顤浅笑,佩服她聪明的选了人潮拥挤的闹区。 “我立刻过去,三分钟之内就到。” “嗯,我等你。” 湛柔一说完就挂上电话。 羽顤也不耽搁,先将手里的资料夹塞进下属手里,然后抓起外套说: “阿祥,我有急事出去,顺便告诉署长,下午的会议我请病假,你们找个人替我过去。” “病假?喔,ok!ok!” 大伙一阵笑闹。 羽顤顾不得身后的嬉闹,加快脚步往约定的地点走去。 他的心狂跳着,感觉就像初坠情网的男孩第一次赴约那般忐忑而狂喜。 他不愿追究自己为何失控,也不想用理智浇熄这熊熊烈火,更不在乎同事口中从不被感情左右,永远冷静沉稳的谈羽顤,竟变成为爱疯狂的痴情男子。 他承认这是爱情。 没错,除了爱情,还有什么能解释他这一连串可笑又不可思议的行径呢? 原本约三分钟的路程,羽顤比预定时间还要早赶到。 他一来到捷运站入口,就急忙走到最醒目的位置站定。 他努力调整呼吸,试着整理思绪,以免面对她时有失常的表现。 倚着水泥栏,他左顾右盼,急于在人群中搜寻那美丽的身影。 但五分钟过去,他却什么也没看见。 正当他想拿起手机拨回,问问局里有没有人留言时,电话突然响了。虽没来电显示,羽顤非常确定就是湛柔。 “喂,妳在哪?” “sorry,能不能请你走下捷运站,搭上车,然后到昆阳下,我会在那等你。” “好。” 羽顤没有多问,挂上电话立刻奔下阶梯,搭上捷运列车。 二十分钟后,当他走出昆阳站,又接到电话要他坐出租车回东区的指示。 就这样,羽顤毫无怨言的被她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终于在世贸一○一大楼门前见到了她。 湛柔扎马尾,戴着棒球帽,身穿黑色运动外套,下搭一条宽松牛仔裤,朴素的装扮成为人群中很好的掩护。 本来应该在日本继续部署工作的她,临时受元铠之托,回台湾交付一份重要资料。 于是一下飞机,她就直奔饭店换装,约谈羽顤见面。 这次行程来去匆匆,她之所以这么急切,一方面是因为想找出答案,另方面是必须在约定时间内赶回日本,不能拖延。 她一见羽顤走近,便转身跟随人潮走进一楼卖场。 羽顤不只跟上去,还快步超前,伸手抓住她往自己身上带。 “捉迷藏的游戏妳玩得挺开心,这样要我很有趣吗?” “sorry。”她转过脸,微笑致歉。“这是你的地盘,我不能大意。我必须自保,把防护做得滴水不漏才行,希望谈sir能谅解。” “我是这种人吗?如果真要抓妳,我早就下手,不会等到今天。” 羽顤望着那张素颜,一股不舍拂过心头。 “你的善意,我该怎么报答呢?” 她主动挽上他的手,伪装成情侣,一起搭上手扶梯。 羽顤顺水推舟,索性伸手揽上她的腰,将她紧紧拢在怀里。湛柔表面镇定,心却紧张得快停止了。 她因为羞怯,不自觉的扭动身躯。这举动却引来羽顤搂得更紧。 这下,湛柔终于忍不住发出抗议: “你吃我豆腐啊!”她气得瞪他一眼。 但羽顤只是笑,理所当然的回答: “妳说是我女朋友,情侣之间牵牵手、搂搂腰再正常不过了。” “你!强词夺理。”湛柔气得转头不看他。 下了手扶梯,羽顤很自然牵起她的手,在卖场里逛了起来。 他旁若无人,脸上甚至不时展露愉悦的笑容,那神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坠入情网的幸福样。 多年前,当汐雅还在身边时,他就盼望着有这么一天,能开开心心,不受任何羁绊的牵着她的手,享受普通情侣的幸福甜蜜。 他的快乐是那么显而易见。 身边的湛柔也受到他的感染,跟着快乐起来。 她双颊微微泛红,眼中闪着奇异美丽的神采,尤其当羽顤将炽热的目光投射过来时,她的脸更红了。 “妳找我有事?” 等到两人走到一处人群较少的楼层时,羽顤才问。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 “好。” 于是羽顤挑了一个气氛不错的餐厅,还特意选了角落靠墙,隐密性极佳的位子落坐。 服务生送上餐点后,他先端起酒杯,浅浅啜了一口,才问: “找我这么急,发生什么事了?” 湛柔没说话,打开背包,拿出几张照片摊在桌面上。 羽顤低头瞥了一眼,拿起其中一张,面无表情的望着她。 “难怪你会认错,我跟『她』确实很像。”她解释。 “妳大费周章的约我出来,就是要说这个?”他将照片扔回桌上,不想让回忆侵扰此刻这份美好。“妳们相像的事我早说过,不需要妳提醒。” 他气她的明知故问,更气她死不承认。 “这些东西哪来的?”他又问。 “我有特殊管道,可以找到一些较私密的东西。” “既然如此,何必约我出来?” 他又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望着她时,眼底那把蠢蠢欲动的妒火,正要燃烧。 他不罢休的继续说: “或者……何不干脆叫那神通广大的柏元铠帮妳。妳对他如此信任,他对妳的命令一定言听计从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湛柔对他莫名的敌意很不解。 “资料上说你俩是表兄妹,但我想真正的关系没这么单纯吧?如果妳为了惩罚我而演这出戏,我告诉妳,妳的目的达到了,我认输,所以……我求妳不要再装了,可以吗?” 湛柔没察觉他是因为嫉妒才说出这些可笑的话,还认真的解释: “我没有演戏。你要我说几次才肯相信?要是我能靠自己把事情弄清楚,干嘛一再冒险来找你?如果你对我有这么多不能释怀的质疑,我们也没谈下去的必要了。” 湛柔一鼓作气的说完、起身,羽顤这才意识到自己因嫉妒而失去理智。 他连忙站起,迅速伸手拉住她道歉: “别走,是我不对。” “放手。” “坐下来,我们从头开始,就以妳是湛柔,平心静气的谈,好吗?” “你确定你能控制情绪,不再颐指气使的责备、诬蔑我吗?” 他举起手做发誓状说: “我保证不会,不然……妳随时可以给我一枪。” 湛柔一听,立刻笑了出来。 那甜美的笑容让羽顤心头一颤,好想张开手臂抱住她。 湛柔回坐,端起酒杯大大喝了一口,似乎在为接下来要说的话壮胆。 “坦白说……你对我提出的质疑,我既好奇也疑惑。虽然我没听过『关氏财团』和『关峰』这个名字,但我对『汐雅』这个名字却有说不出的熟悉。” 羽顤蹙眉,不知该做何反应。 “那感觉就像曾经作过的梦一样,虽然模糊却有说不出的印象。” “我实在不懂妳的意思。”他坦然自己的无所适从,“若妳是关汐雅,自然熟悉这名字,若不是……这份熟悉从何而来?它对妳毫无意义啊。” 她茫然的垂下眼,双手握住酒杯说: “其实我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谁。我跟关汐雅有着一个连我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巧合。三年多前……我也出过一场车祸。” 羽顤听了,一点也不惊讶。 他沉默,想听听她怎么继续编下去。 “我开的车因为煞车失灵翻下山谷。元铠说,当救护人员把我从扭曲变形的车体中拉出来时,我就像是被摔碎的女圭女圭,脸上、身上都被血染红了。医生几乎放弃,要不是元铠坚持急救到最后一秒钟,我可能早就……所以我说我跟他的感情比亲人还要亲,因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但根据我的资料,柏元铠跟妳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因为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羽顤神情漠然的回答。 湛柔点点头,呼应他的说法。 “这一点我早就怀疑了。因为这两、三年来,他从没带我见过一个亲人,而我所知道的一切……包括车祸,都是从元铠的口中得知。” 湛柔抬起下巴,侧过脸,指着从脸颊一直向下延伸,经过锁骨然后隐没在衣领的伤疤。 “脸上、身上的伤虽然痊愈,但这里……”她指着太阳穴,突然一笑,那熟悉让羽顤心惊。“车祸前的所有记忆,到现在还是一片空白。” 羽顤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无意识的伸手触碰她的伤疤,却差点打翻桌上的酒杯。 他心绪混乱,心跳快得几乎停止。 “你还好吧?” 湛柔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羽顤点点头,深呼吸一口气,开始重新整理庞杂的思绪。他这才恍然大悟,一直无解的谜团也渐露曙光。 失去记忆--他怎么忘了这个假设呢? 这是唯一能解释她身分转变的答案。而一向自诩擅长分析推理的他竟然连想都没想到! 羽顤深情的凝视她,甚至妄想能将她锁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永不离开。 他一方面为失而复得而狂喜,一方面也为自己粗心误解而深深自责。 “对不起,是我误会妳了。” 他紧握她的手,不顾身处公众场合,俯身越过桌面亲吻了她。 湛柔不解他的心情转折,更无法体会他的感动。接受他的吻之后,她显得更加茫然。 “你为什么吻我?” “是补偿,也是认错。”他真恨不得能将她紧紧抱在坏里。 “妳既没欠我,更没做错事,不需要这样。” “一时之间我也无法解释清楚……欸,先别提这个了。”他心疼的抚模她的脸,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妳放心,无论花费多少金钱、时间,我一定会帮妳恢复记忆。” 湛柔听了,脸色一沉,立刻抽回自己的手,靠回椅背上。 “你凭什么认定我是她?”她反问,并且提出质疑:“关汐雅不是普通人,出了车祸,媒体一定会大幅报导。就算死了,也会举行葬礼,这些都瞒不过众人的眼睛。” “问得好。” “如果她对你来说如此重要,你怎么可能对这些疑点浑然不察?让她含冤三年不闻不问?” 面对她的指责,羽顤只能戚然又无奈的笑笑。 “发生车祸时……我人在美国受训,根本无法跟外界联系。当唐sir好不容易透过管道通知我,已经是车祸一个星期后的事了。” “你是说……” “我不顾一切,冒着可能的处分,拋下未完的训练赶回国。我没看到汐雅、没看到葬礼,看到的只是她火化的骨灰。” 湛柔轻咬着唇,试图借着他的话,往回探索可能的记忆。 “我后悔、自责,整整三个月无法回工作。我天天到她墓前忏悔,希望她能到我的梦里来,好让我亲口对她说声对不起……” 羽顤充满悲伤绝望的眼神,似乎只能在凝视她的同时找到慰藉。 “你的话很令人感动,但还是无法解释我心中的疑惑。” 她双手环抱胸前,无助的神情令人心疼,但说出口的话却比刀刃还锋利。 “我知道你听了不舒服,但我对你和过去都毫无印象,而且……我非常厌恶你看我的眼神,我不是关汐雅的替身。” “妳不是替身,妳就是她。” 他紧握她的手,反驳她的抗议。但湛柔却奋力的抽回,甚至起身迅速转身离坐。 她无法解释胸口充塞的窒碍,无法舒缓情绪的极度起伏,至少现在不行。 但她却几乎被说服,一方面好希望自己就是被他深爱的关汐雅,另一方面也害怕,万一不是呢? 万一到头来这只是个亿万分之一的错误--关汐雅真的死了,自己不过是个失去记忆的可怜虫而已。 若事实真是如此,她能坦然放手,潇洒离开他,还是甘心当个替身? 从座位到餐厅出口不过短短几公尺的路程,湛柔却像跨过半个地球一样遥远。 羽顤跟上来,抓住她的手只说了一句:“跟我来。” 随即便将一千元塞进服务生手里,带着湛柔扬长离去。 羽顤推开安全门,直接将她带往无人的楼梯间。 “我已经得到我想知道的答案,放手,让我走……” 羽顤将她压在墙上,双手撑在两边,紧盯她的脸。湛柔没有反抗,只是淡淡的回望着他。 羽顤突然凑近,她一度以为他要吻她,但他却将嘴唇移到耳边,轻声说: “等我。给我时间,我会找到证据证明一切的。” 他呼出的热气令她晕眩,随即……那熟悉的疼开始侵袭她的脑袋。 羽顤以为她在迟疑,干脆伸手捧住她的脸,认真且坚定的说: “什么都别想,在柏元铠面前更别提我们见面的事。我会尽快查出真相,让妳回到我身边。” “有用吗?万一……” “没有万一,我不能再失去妳了。” 湛柔强作镇定的望进那深邃眼眸,但她明白自己早已深陷情网之中,根本无力挣月兑。 羽顤轻抬她的下巴,送上一个吻。 他用炽热的舌尖抚慰湛柔惶恐的心,那温柔让她浑身酥软,双腿几乎无力站立。但她无法、也不想制止他的行为,她甚至祈祷他能张开鹰一般强势的双臂,将她带离这纷乱的世界。 “不要这样……”湛柔嘤咛,贪恋着那令人迷醉的感觉。 突然……她脑中白光一闪,出现许多破碎不连贯的画面。 她看到一个圆脸的短发女子张口骂她,然后是个开车的中年人,与她并肩驰骋公路上,他不看着前方,反而瞠目怒视,一脸怨恨的瞪着她。 “好痛!” 突来的巨痛像有人拿了根钉子刺进她的太阳穴。 湛柔紧抓羽顤胸前的衣服,哀哀申吟一声便摊软在他怀里。 “怎么啦?”羽顤急忙抱着她坐在阶梯上,用手抚模她冒冷汗的额头,“告诉我,妳哪不舒服?” “头……我的头好痛!” 车祸以来,她的头从没像今天这么痛过,出现的画面也从未如此清晰。湛柔紧闭双眼,微颤的手仍没放松。 羽顤心疼她难受,又恨自己帮不上忙,干脆拿起电话叫救护车。 “忍一忍,我叫救护车送妳到医院。” “不……”湛柔一听,说什么也要挺起身子,伸手抢过电话,挂掉。“我不去医院,我没事了。” “妳还逞强,明明痛得站都站不住,还说没事?” “我的身体我清楚,这痛……不是第一次了。车祸之后我常常犯疼,只是从没像今天这么严重。” 她撑起身子,强迫自己站起来,但脸色却彷佛经过一场耗费心神的竞赛,异常苍白。 “常常?妳都没看医生吗?” “医生只会给我止痛药,帮不上什么忙。” “但妳这个样子怎么走?我送妳。” “不行。”她斩钉截铁的拒绝,“你说这话前该考虑清楚自己的立场,别让我难做。” “我才不管什么立场,妳这个样子怎么定?而且……我也不能再让妳回去那个地方。” “在我看来,你们这里才是最危险的。元铠照顾我三年,若要害我,当初何必救我?” “可是……” “好了,我出来太久,该回去了。” 羽顤知道自己留不住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问: “那……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妳?” “你真觉得我们有必要……” “有,坦白说我根本不想让妳离开,如果妳不给承诺,我就不让妳走。” “要是我随便唬弄你呢?” “只要妳说得出口,我就信。”他贴近,彷佛想再吻她。 湛柔立刻缩了一下说:“妳不怕我食言?” “妳不会。” 他含着话再次吻上她,那温柔的给予让人舍不得喊停。 湛柔放肆的多索求了几秒钟,好让她能在分离这段时间回味。 “我真的……该走了。” 她推开羽顤强壮的身躯,忐忑不安的拉拉衣服和头发。要是再不回去,她真怕元铠会起疑。 羽顤凝视着她,别无选择的退了一步,让路给她走。 湛柔拉开安全门,临走前对他微微一笑。 “我会打电话给你。” “嗯,我等妳。” 羽顤拍拍胸口,然后轻轻挥着,暗示要她放心。 当他想张口再叮咛一句话时,湛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后。 第四章 连着几天,羽顤每天睡不到三个小时。除了积极察访线索,就只期盼湛柔来电,深怕一个闪神漏接了电话。 但一个星期过去,始终音讯全无。 为了不让脑子空下来,除了例行的会议、任务编组外,一得闲,他便钻进健身房,把自己弄到筋疲力尽。唯有如此,他才不会因入睡前想念她而整夜失眠。 这样的自我折磨,看在旁人眼中是痴傻,羽顤却甘之如饴,没一句怨言。 这晚,羽顤洗完澡走出浴室,正想到厨房倒杯酒喝,门铃却突然响了。 他看看墙上的钟,午夜一点,谁会在这时候来访? 他放轻脚步走到门前,从门孔中看见芊婷站在门外,先是一惊,随即开门问: “芊婷,发生什么事……” 羽顤门一开,话才说完,芊婷立刻低着头钻进他怀里,嘤嘤啜泣着。 “羽顤哥……” 芊婷将双臂伸入敞开的浴袍里,抱住羽顤伟岸的身躯,带泪的脸紧贴他胸膛,那沐浴乳的清香让她贪恋不已。 “怎么啦?”羽顤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芊婷却不松手。他只好妥协的问:“不管发生什么事,进屋再慢慢说。” 羽顤转身欲领她进屋,这才让芊婷不得不放手。 走进客厅的羽顤顺手绑好腰上的带子,再拿了件较厚的袍子罩在身上,越过客厅,直接走进厨房。 他帮芊婷冲了杯热茶,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当他走回客厅,特意挑了张单人沙发,不与芊婷并肩而坐。 “发生什么事了?都凌晨一点了妳还一个人跑出来。” 芊婷一个劲的摇头,半天不吭一声。羽顤没办法,只好移坐到她身边。芊婷一见他坐近,立刻将身子倚靠过去,伏在他胸前哭着: “对不起,这么晚……我不该来打扰你。” “说什么傻话,这里也是妳的家,只要妳想……随时都可以来。”他帮芊婷擦了眼泪,安慰的笑笑。“说吧,到底什么事惹得妳这么伤心?”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她抬起泪眼望着羽顤。 “今天……” “知道你忙,我不怪你。反正爸已经去世三年了,生日过不过都无所谓,但是……” “生日?唉,妳怎么不早说?我最近事情多,又是开会又是查案的,搞得晕头转向,一天睡不到三小时,有时连饭都忘了吃,妳该早提醒我的。”他愧疚地拍拍她的肩,道歉说:“这是我的疏忽,对不起。” 芊婷顺势将手抱得更紧,体谅的说: “我都知道,所以我一点都不怪你。我只是讨厌自己这么依赖,好象永远长不大似的。” “妳能这么想就表示长大了。” “虽然我也有几个贴心的同事朋友,但爸这件事我只能对你说。有时候一个人躺在床上,忍不住想到就会……” “我知道,是我不对。”羽顤扶着她的肩,语带歉疚的说:“这样吧,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到爸坟上跟他赔罪,妳说好不好?” 芊婷点头,灼灼闪动的双眼凝视着羽顤,接着便张开手臂揽上他的脖子。 “你真好,我爱你。” 羽顤因这突来的一句话愣了两秒,待他回神,芊婷的唇已经自动送上来。 他毫不迟疑的转头、起身,随即站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以免过于坚定的态度让她太难堪。 芊婷迅速抹去泪水,跟着起身,慢慢的走近他。 “为什么还是拒绝我?难道你的安慰只是作戏,只是可怜我?” “我喜欢妳,但那只是兄妹之间的亲情,与爱情无关。”羽顤解释。 “小时候是兄妹之情,但现在我已经是个女人。” “没错,妳是个美丽的女人,但我并非对每个女人都有感觉。” “你根本不让我靠近,怎么有感觉?!怎么爱我?!”芊婷根本不接受这种说法,她上前两步从身后抱住他,打算将心中的感觉一吐为快,“要是没有关汐雅从中作梗,要是爸还活着,我们早就结婚了!” 羽顤知道无论自己说得如何婉转,终究还是会伤了她。与其拖磨下去两人痛苦,倒不如一次彻底解决。 “要是真有可能结婚,我娶的女人绝不会是妳。” “什么?” “我做不到。”羽顤转过来扶住她的肩,坦然的眼神充满坚定,“除了汐雅,我无法再爱任何人。” “她已经死了!”芊婷大喊,对自己的提醒感到好笑。 “即使如此……”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芊婷又急又气,当场抓住他的衣领,高声质问着。 “我疼妳。喜欢妳,但我的爱只能给一个女人,不管她在不在,都不会改变。” “这是什么话?她已经死了!已经死了耶!”芊婷扯着嗓子,气急败坏的胡乱挥手。 她可以输给任何人,却不能接受自己输给一个死人。 包让她气愤的是羽顤说话时眼中浮现那一抹新鲜且充满生命力的热情,彷佛他正爱着关汐雅,而那灼烧的爱情正在丰富他的生命。 芊婷不懂,就算对逝去的人念念不忘,顶多只是伤感中带着些许无奈,偶尔触景伤情,怎么可能像羽顤这般鲜活、这般撼动人心? “你疯了!必汐雅那个魔女,连死了都不放过你?!” “我不祈求妳谅解,只希望妳珍惜自己,别再把感情浪费在我身上。” 她微扬下巴,推开羽顤走回沙发,坐下之后许久没再开口说话。 芊婷冷静后不断反问自己,该不该就此放弃、认输。 若羽顤爱上别的女人,她当然可以成全。但目前她的退让毫无必要,牺牲更是没价值。 一个死人? 芊婷忍不住想笑。若自己真这么放弃,才是世上最可笑的事。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更有把握能给羽顤幸福。 这场战争胜负早已定了。 她有无尽的爱和关怀,更有炽热的身体可以满足他的需要,这是一个化成骨灰的女人怎么都赢不了的。 想到这,她慢慢呼出一口气,回头,用盈满胜利泪光的眼凝视他。 “我爱你,不管情敌是谁,我绝不认输。” 羽顤没有说话。 她不在乎的撇撇嘴,继续说:“我相信你终究会爱我,而我……一定会战胜那个幽灵,成为你的女人。” 芊婷说完便起身,脚步轻盈的定到门前,无声的离开。 拍卖会结束,名琴最后落入一个台湾富商之手。 于是柏元铠迅速撤离日本的部署,让伙伴分批回到台湾,他和湛柔殿后。 一下飞机,他便从机场打电话通知留守的人准备好开会场地。 四十分钟后,一进家门,他连坐下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就直奔豪宅地下室的隐匿会议室,商讨行动前的准备。 柏元铠站在主席位,扼要的将流程重述。所有人都聚精会神聆听,除了湛柔。 元铠早发现她心不在焉,尤其是几次询问关家的事后,他不但对她有了戒心,也暗中派人追查她的行踪。 因此回台期间她到了哪、见了谁,他心里都有了底。 “湛柔,湛柔。” “啊?”她猛然从恍惚中惊醒,紧张的垂下眼,不敢看元铠。 “关于房子外围的路线、信道,妳都弄清楚了吗?” “喔,都……清楚了。” 谤本没注意问题讨论的她,只好随口呼应。 元铠沉默了几秒,关掉放映机,收起摊在桌上的建筑物结构图,用遥控打开大灯,才将视线转回其它人,问道: “关于这次的行动,大家还有问题吗?” “没有……”大家相视互望,皆胸有成竹的摇头。 “那好。一切就按照计画进行。五日凌晨,当猎物一下飞机,上了车之后,即刻开始行动。” 他环视这些出生入死的伙伴,然后点头,示意散会。 大家各自拿起自己的资料起身离开。 柏元铠本想叫住湛柔,没想到她已经等在那了。 “我有话跟你说。” “我也是。”元铠以不变应万变,一派轻松的坐回皮椅,点起一根细雪茄朝她指了指。“妳先说。” 湛柔推开椅子,脚步急切的走到他面前。 她看来有点紧张,但神情却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上次我问你关于『关氏集团』的事……” “又是『关氏集团』。”他抬起手制止她说下去,然后拿起面前的计画书,扔在她面前说:“行动迫在眉睫,专心都来不及,妳却胡思乱想,把心思放在全然无关的事上。” “我……” “上次的失败可以归咎是意外,但这一次……我绝不容许再发生,妳最好听清楚了。” “可是……” “如果不说计画之内的事,就不用浪费唇舌了。” “我都知道了。”湛柔抢着说。 “知道什么?”元铠好奇。 “你所否认的事,我都查清楚了。” 不顾他一再警告,湛柔执意追根究柢。她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照片,放在他面前。 元铠低头一看,虽然强做镇定,但脸上还是出现明显变化。 “我正纳闷妳这些日子忙着跟那个刑警见面,到底是搞什么鬼,原来就为了这个。” “你跟踪我?” 湛柔惊讶,但元铠却用更强硬的语气回答-- “是妳先背叛我!”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没有真相,妳有的只是现在!” 湛柔虽惊讶元铠的不信任,但此刻她心里却更在意另外一件事。 “也好,既然我们都知道,就不需要再顾忌什么了。”她如释重负一笑,直接问道:“你为什么隐瞒我的身世?” “既然妳都想起来了,何必再问我?” “我并没有恢复记忆,我有的……只是谈羽顤给我的讯息。”湛柔重申自己的忠诚说:“元铠,我并没有背叛你,跟谈羽顤见面时我只字未提行动的事。见他……纯粹是想知道我跟关汐雅到底有什么关系。” 柏元铠扔掉抽了一半的雪茄,突然起身冲过来抓住她。那张本来就没表情的脸,此刻布满令人恐惧的冷酷。 “失去记忆、忘了过去的身分是保护妳。要是够聪明,妳就该适可而止,不要再查下去了!” “我为什么需要保护?有人要杀我?” 元铠没有回答,但湛柔却当他默认了。 “谁?究竟是谁要杀我?”湛柔直接问:“为什么不说话?是谁啊?” 她一脸茫然,无助的望着元铠。 但元铠什么也没说。 他神情漠然的转头,突然对着房门大声喊人。 “阿杰!进来。” “你叫阿杰干什么?放开我!” 身型高壮的阿杰开门进来,元铠立刻将湛柔推到他面前,下达命令: “把她关起来!” “为什么?!”湛柔惊呼。 般不清状况的阿杰也愣在那。 元铠于是用更严厉的口吻再说一次: “我说把她关起来,没听见吗?” “是!” 阿杰双手一扣,力气之大,让湛柔连扭动身躯的余力都没有。 “元铠!你不能这样对我!放开!” 元铠对她的哀求充耳不闻,最后索性转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央求无效的湛柔,当然不可能乖乖就范。她抓住几秒反击的机会,奋力挣月兑。 她的身手是元铠亲自训练,灵活矫健自然不在话下。若不是她甘心被制服,一般人根本奈何不了她。 一旁的元铠看手下惊慌失措,眼看就要让她逃走,于是立刻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出枪,抵在她的太阳穴上。 “劝妳别做傻事,乖乖的听话,这对大家都好。” 湛柔毫不畏惧的转身,质问的眼中充满困惑。 “你不会杀我,要你下得了手,当初就不会救我了。” “妳错了,当初我是见妳还有利用价值,所以留个活口。但我绝不会拿自己的安危性命来赌,要是妳再妄动,我绝不会手软。” 以她对元铠的了解,她相信他说得出做得到。 湛柔闭上眼考虑了几秒,决定不再抵抗。她并不是怕死,只是不想失去得知真相的机会。 “很好。” 元铠收下枪,对手下点点头,示意他行动。 双手被反绑的湛柔,被带到二楼一间没有窗户的储藏室关着。 阿杰碰的一声关上门,湛柔瞅了一眼,踢翻布满灰尘的椅子,开始在房里踱步。 她对这房间的坚固装潢很清楚。被关进这,要出去几乎不可能。 于是她不抱希望的随便张望,走到隔音且加强厚度的墙壁前,气愤的踢了两脚,然后才一脸失望的坐在地上。 四周静得出奇。 也因为静,让她开始冷静思绪,试着将元铠和羽顤的话交互串连,找出前后连贯的关键点。 渐渐的……似乎有了个概略的雏形。 原来这是桩阴谋。 但她的思路只能触及到这了,找不到任何过往记忆的她实在推测不出动机。思前想后,唯一能救她的人只有谈羽顤。 若能即刻将这些讯息传送出去,不但能救自己月兑离困境,还能帮助他更快解开谜团。 想到这,她胸口突然涌现莫名充足的勇气。 她必须好好构思,发挥天赋再演一出戏。 即使不解自己对谈羽顤的信任从何而来,但对他的那份悸动、牵挂,千真万确超出元铠几百倍、几千倍。 此刻,湛柔不再否认那愈来愈强烈的感觉,内心深处甚至不断浮现一个声音:无论过去、现在、未来,他俩的命运始终都紧紧牵系在一起,从未分开过。 又一个星期过去,湛柔音讯全无。 虽然这结果早在羽顤的预料之中,但他还是免不了失望。 罢结束一个冗长的会议,羽顤一脸疲惫的回到办公室,摊坐在沙发上。 昨晚昏昏沉沉睡了三个小时,虽然比起前一阵子算是好的一但羽顤知道自己身心都已濒临极限了。 “谈sir,谈sir!”下属敲门之后,直接开门走进来。 羽顤睁开惺忪睡眼,瞅着站在面前的下属,忍不住伸个懒腰打了个呵欠。 “什么事?” “您要的资料我已经收齐。这里还有一个你的包裹,刚刚收到的。” “包裹?” 羽顤接过叠在一堆的东西,先将资料抽出来,直接检查那个用牛皮纸袋包扎紧实的包裹。 上头没写寄件人姓名、地址,连邮戳也没有,上头只有用黑色签字笔写着“谈羽顤”三个大字。 他沉吟几秒,抬头对下属说: “没事了,你先出去吧。” 羽顤支开下属后,先用手掂掂重量,前后上下检查一遍才撕开封口,拿出里面的东西。 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羽顤顺手顺手接起。 “喂。” “谈sir,收到东西了吗?”线人压低声音问道。 “嗯,刚拆开,谢谢你了。”羽顤用空出的手翻看他搜集的资料。 “用得上再谢也不迟。不过我很好奇……国际刑警怎么会查到『关氏集团』内部的事?你向来不是负责刑案,怎么会跟这些政商名流扯上关系?”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他急于检视这些新资料,只想挂电话。“我会仔细研究这些线索的,bye。” 羽顤挂上电话,先翻看放在资料最下层的一叠照片。 照片里大部份的主角是关峰,除了几张新拍摄的,线民还将他提供当作参考的照片寄回。 对他而言,关峰的长相特征早已深入记忆中,很难抹灭。这些年来,他始终只注意照片中的主角,没在意过其它人。 但今天,他却无意发现其中一张……就这么一张照片中,有个熟悉的人影,虽然那人一身黑衣,相貌因距离远到根本看不清楚,但羽顤却非常肯定那个人就是柏元铠。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 虽然这惊人的发现令他振奋,但另方面,他也开始担忧起来。 若事实真如他推测,这件案子的主谋和帮凶就是这两人,那么汐雅此刻不正身陷险境,生命遭受极大的威胁吗? 羽顤用手指按着太阳穴,无法枯坐在这干等下去。 他必须放手一搏,就算赌上一切都不在乎。他要用尽镑个管道,先找到她再说。 “开门啊!快开门!” 湛柔握起拳头,猛力捶打木门。 她不知道自己被关多久了。而这些日子以来,元铠一次都没出现。看来他真是铁了心,决定将她彻底隔离,不让她参加这次行动。 湛柔持续敲打着。 要是她算得没错,今天应该是计画行动的日子。 当初分派任务时,所有人都参与这次计画。如今少了她,调度上势必更加紧绷,因此今晚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敲了将近十分钟,门外终于有人应声了。 “怎么啦?” “我要去厕所。” “刚刚不是才去过?” “我知道,可我现在肚子好痛……”湛柔气若游丝,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肚子痛?”守门的阿杰迟疑几秒,还是把门打开。 本来他对这说法存疑,但一看到湛柔脸色苍白,摊坐在地上,多多少少也相信了。 “可不可以松开手铐,暂时不要绑我?” “妳最好不会要花招,因为柏先生交代,要是妳想逃,格杀勿论。”他往腰上的枪套一模,警告的意味浓厚。 “我这个样子怎么跑?你要是怕,干脆叫写全程监视我好了。” “may不在,他们全都出去了。” “今天……是行动日?” 阿杰瘪瘪嘴,没有回答。 他弯身将她扶起,慢慢走出房间,一路上紧扣湛柔的肩膀,朝公用的洗手间走去。 湛柔举步维艰的沿着走廊步行,正当经过她住的房间时,她突然停下脚步说:“阿杰,我忍不住了,能不能就在我房间?” 阿杰没有多想,扭开门把,让湛柔先进去。 他把湛柔扶到浴室前,见她走进去后,才转身在床边坐下来。 等了十五分钟,洗手间里异常安静。阿杰忍不住开始怀疑。他叫了两声没得到响应,就立刻拔出枪,慢慢朝浴室门接近。 “湛柔,妳好了吗?快出来!” 他对着门大喊,但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回答,于是他扯开嗓子提出最后警告: “妳如果敢乱来,我会开枪的!” 阿杰深呼吸一口气,抬腿用力把门踹开。他的枪口直指三坪大的空间,只看到湛柔躺在地上。 “妳怎么了?湛柔!妳醒醒。” 阿杰使劲摇晃几分钟,她才喘了口气,皱着眉,幽幽醒来。 “我怎么了?”她额头冒着冷汗,脸色蜡白,表情非常痛苦。“我正要出去,突然一阵头疼,接着就……” 阿杰收起枪,赶紧将她扶出浴室,暂时坐在床上休息。 “妳觉得怎么样?要不要我拿药给妳?” 因为一起生活了一阵子,阿杰很清楚湛柔头疼的毛病。 “嗯……”她呼吸急促,虚弱的闭上眼睛。“拜托你,我的药在楼下厨房的药柜里。” “好,妳等我。”阿杰不疑有它,立刻飞身下楼寻找。 待他离开,湛柔的表情骤然一变。 她用袖子擦掉淋在额头的水珠,迅速用手拨拨散落的发,从容坐在计算机前,经由网络发出一封求救简讯。 “湛柔!” 就在她刚打完短短两句话,楼下传来阿杰的呼叫声。 她立刻关掉屏幕,快步奔回床边靠着。几秒后,房间的门被推开。 “湛柔,我不知道是哪一瓶。” 她勉强撑转过脸,望了一眼他手中的药瓶。 “都不是……你有看到一个蓝色的瓶子吗?” “蓝色?好,我再去找找。” 阿杰点点头,迅速走出房间。 湛柔望着关上的门,等了两秒钟,才敏捷的爬起,坐回计算机前完成发送。 五分钟后,阿杰果真拿着一个蓝色瓶子和开水,表情愉悦的上楼来。 湛柔一脸感激的坐起来,将维他命放在舌上,然后吞了口水送下喉咙。起身时,还不忘道谢。 当两人走回软禁的房间时,阿杰一改先前押解犯人时的姿态,小心地搀扶纤弱的湛柔,配合她蹒跚的步子慢慢走着。 回到房间后,湛柔才刚坐下,阿杰就一脸歉疚的说: “对不起,我还是要……” “嗯。”湛柔主动抬起手,让他上了手铐。 随后,她就仰头,用哀求的语气说: “阿杰,刚刚的事……你能不能保密,不要对元铠说,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被责骂。” “嗯,我知道。”阿杰腼腆一笑,对湛柔的体己备感温馨。“妳躺在床上休息一下,我出去了。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送走阿杰,湛柔这才如释重负的闭上眼,抚模胸口,安定刚刚几乎停止的心脏。 “剩下的只有等了。” 她仰起脸望着昏黄的灯光,那温暖就像羽顤身上的温度。她双手紧握,不断祈祷……只期盼他能在元铠和大队人马回来前赶到,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因为过分期盼,湛柔无论躺在床上,还是在房里踱步,都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焦躁让她感觉度秒如年。 每多过一秒,她的机会就少一分,情况也更加难掌控。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眼睛因疲累几乎睁不开,却还是无法休息。 整幢房子静得出奇。 她深深叹口气,心里开始有了最坏的打算。 不知不觉……她在疲惫的侵袭下渐渐睡去。 经过几秒的黑暗,有些影像开始浮现,湛柔像是一个演员,穿起戏服,在似梦似幻的场景中站上破碎记忆的舞台。 那是一幢复古的欧式建筑,白砖墙、红屋顶,一径碧绿的草皮延伸到湖边,非常富丽堂皇。屋外庭园花草茂盛,争奇斗艳。 她看见自己穿著一双珍珠白的高跟鞋,快步走过光可鉴人的木质地板。圆柱上的雕花、壁上灯饰、花瓶……全都一尘不染,像新的一样。 推开门,一个中年男人亲切的对她微笑。但她没有停留,反而加快脚步朝二楼奔去。 推开另一扇门,她走进晦暗的房间。虽然没有光线,她却畅行无阻的避开桌椅、床角,走到落地窗前拉开帘幕。 她没心情欣赏窗外美景,月兑了鞋,转身走到床前,二话不说,突然抬起手臂将床头柜上摆放的相框全扫到地上去…… 湛柔看见自己跪坐在地上,肩膀因为啜泣而不停颤抖。她拨开碎玻璃,从一片残骸中拾起一张照片。 泪水让她的视线一片模糊。 无论多么努力,她都无法看清楚照片里的人是谁。 突然,门外隐约传来说话和脚步声把湛柔从浅眠中惊醒。 她撑起身体侧耳倾听。但房子却一如原来的静谧,彷佛她刚刚的感觉只是幻听。 湛柔心一沉,隐隐感觉大势已去。 她忍着头疼下床来,手腕也因为手铐上得太久,浮现清楚的红色痕迹。但所有的疼痛加起来,还是比不上她心里的伤悲。 就在她无助绝望的同时,房间的门突然打开。 湛柔一转身,照片里那人的影像突然清楚浮现。 “是他。” 她惊诧的望着站在门口的羽顤,泪水无声滑落。 羽顤没有说话。 他疾风般的冲过来抱住她,温热的唇安抚的亲吻她的颈项。 “是你……是你……” “嗯,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我才刚查到柏元铠的落脚处,就接到妳传来的简讯。”羽顤浅浅吻过她的唇,细看那美丽的容颜。“我一秒都不敢耽误,立刻赶来了。” “谢谢你……” 湛柔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嗅着阳光般的温热气息,彷佛想确定这究竟是错觉还是真实的。 “妳还好吗?他有没有对妳用药?有没有打妳?有没有……”羽顤上下打量,紧张询问。 湛柔看他如此在乎,心里顿时一阵温暖。 她轻轻摇头说:“没……” “妳脸色为什么这么苍白?人也瘦了,是不舒服还是饿坏了?” 他慌张失措,一脸急切,跟平时冷静沉稳的样子判若两人,湛柔看了忍不住想笑。 “我很好。”她甜甜一笑。“只是很想见你。” “真的?”羽顤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控,赶忙镇定下来。 她点点头,深深望进羽顤的眼睛,说: “脸色不好只是好些天没晒太阳,虽然吃得少,体力还不错。重要的是我一看到你……什么都好了。” 羽顤双臂一环,再次将她紧抱在怀中。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再说。” “嗯。” 羽顤一手牵着,一手搂住她的肩,快步离开房间。 湛柔在这强壮手臂的拥抱下,心里的温暖难以形容,彷佛这是期盼她好几世纪的幸福。 她不自觉的紧抓他胸口的衣服,希望时间就此停止,她便可以永远停在他的怀抱中,不需去在意那些纷纷扰扰。 坐进车子前,羽顤习惯性的左右张望,确定安全后才发动引擎离开。 或许因为放松了心情,驶下山路没多久,湛柔就禁不住疲惫侵袭,倒在座位上睡着了。 羽顤欣慰又满足的看着她的睡脸,放慢速度,往回家的路上驶去。 第五章 羽顤停好车,帮她松开安全带。湛柔不但没醒,反而开始小声的打呼。 看来她是真的累坏了。 羽顤舍不得把她唤醒,于是绕过车身,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下来。 走过警卫室,进入电梯,他的举动难免引来许多好奇的目光,但羽顤丝毫不以为意,因为他枯竭许久的心正接受喜悦甘霖的灌溉。 必上门,电梯开始向上攀升时,湛柔突然醒来。 “我……我怎么睡着了?” 她红着脸,挣扎着想下来,但羽顤却舍不得松手。 “别这样,别人看到多丢脸啊。” “刚刚在楼下他们已经看够了。”他得意的笑说。 “可是……” 羽顤轻轻在她脸颊亲吻,试着安抚她忐忑不安的心。“妳就放心把所有情绪交到我手上,再也不用担心了。” “羽顤。” “来,进来吧。” 他在门前将她放下,拿着钥匙打开门,然后扭开门把,让她先进去。 湛柔在玄关换了室内鞋,在羽顤的带领下走进客厅。 屋里的一切都让她充满好奇。 木质地板铺着灰色地毯,和布质的深蓝色沙发、冷色调立灯搭配得天衣无缝。简洁又明亮,却又不失质感的摆设,就像他一样。 从两人初次见面到现在,不过三个月的时间,但彼此释放的强烈吸引力,却像是累积多年,是那么自然贴心。 在羽顤面前她不需掩饰或要求。他像个法力高强的通灵者,熟知她何时需要陪伴,何时需要拥抱。他的给予总是恰到好处,适时熨烫着她冰冷的心。 湛柔走过沙发,来到半掩的落地窗前,窗外清楚可见台北城的灿烂夜景。 羽顤跟过来,从身后抱住了她。 “过来坐坐,喝点热茶暖暖身好不好?” “我想要杯酒,可以吗?”湛柔转过身,反手抱着他。 羽顤没有拒绝。 他先带湛柔到沙发坐着,然后转回厨房,从旋转柜里拿出一瓶只剩三分之一的威士忌。这是从不喝酒的他,在等待回音的这些寂寞夜晚,帮助他入睡的良方。 他拿了两个杯子走回客厅,在她身边坐下之后,打开瓶盖倒酒。 湛柔在他倒好第一杯时立即抓起杯子仰头饮尽。 “别喝这么猛,会醉的。” “我真希望能醉得不省人事,能就这么永远睡下去更好。” 她放下空杯,正想伸手再去抢另一杯,羽顤反应迅速的先一步抓住杯子。 “求求你让我喝吧。”她哀求的眼中尽是恐惧和茫然。 羽顤心疼的抚模她的脸,将酒杯放在桌子上说: “妳再这么喝下去,要怎么清醒的听我说话?” “清醒?”她轻笑一声,迅速擦掉眼角的泪水。“我没有过去、没有未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清醒对我而言有什么意义?” “过去不重要,未来也太遥远,但我们有现在,而妳的现在有我啊。” “可是……” “妳伸出手模模看、睁开眼睛看看,什么对妳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羽顤执起她的手,往自己的脸上、身上抚模。当一股冰冷直窜他心房,羽顤突然冲动的想抱起她,给她无尽的温暖。 湛柔虽然感动,但还是忍不住凄然一笑。 没跟元铠摊牌前,她或许还抱着一丝希望,相信可以躲进他的臂弯,编织未来。她可以甩开元铠和这三年的生活,跟这个男人厮守一生。 但现在--她知道自己身处何等险境,阴谋不但还没水落石出,且可能再继续;她连下一分钟的事都不敢再想,更遑论未来? “我承认……你确实让我心动。第一次见面之后,我就对你无法抗拒。但是……” “没有但是,有妳这句话就够了。”羽顤信心满满的说。 “不够!这怎么够呢?没找回『过去』的我,我们之间怎么会有『未来』!它会像个鬼魂,如影随形的跟着我,这种浮萍般漂泊的日子我过不下去!” “这妳不用担心,妳的病情我问过好几个医生,他们说恢复记忆的件事急不得,我们必须先找出那个关键点,那像是把钥匙,只要找到它,就能轻易开启过去那扇门。” “真这么简单?”湛柔怀疑的望着他。 “嗯。对正常人来说没什么,但对妳来而言,这过程可能非常痛苦。” “怎么说?” “因为妳必须强迫自己涉入让妳头痛的那件事,妳必须勇敢面对,不能逃避。” 湛柔垂下眼,似懂非懂的陷入沉思。 “不这样做……就找不回我自己,对吧?”她闭上眼,把手掌贴在胸口勇敢的说:“再怎么痛苦我都能忍受,为了你,我愿意试试。” 羽顤凝视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身上的伤疤,轻轻将她搂进怀里。 “我知道过去我们有某种感情存在,它就刺在我的心口,好深好深。所以每次一想到,都会疼得掉下泪来。” 湛柔把手贴着羽顤的掌心,感受他的体温,耳朵则附在胸膛上,听他规律的心跳。 “我们是不是曾经相爱?” “不是曾经,是一直,我一直爱着妳,到现在我只认定妳是我唯一的女人。” 他端起湛柔的下巴,低头吻住她的唇,将源源不断的热情送进她口里,同时也汲取她口中的蜜汁,以解多日相思之苦。 湛柔紧抓他的衣领,对那强壮的臂膀和柔情完全投降,心甘情愿沉溺在甜蜜的幸福海中。 羽顤从急促的呼吸中窥知她的渴求,在一波波的柔情攻势下,她的身躯情不自禁的迎上来,祈求他的拥抱。 她失魂的将手臂揽上他,一起游向的深海。 当她毫不保留响应他的吻后,羽顤深情的望着她说: “我要妳……” 湛柔绽放花般美丽的笑容,那笑深深牵动男人潜藏身体最深处的。 羽顤欲罢不能,吻得更加深入。 他用修长的手指帮她宽解衣带,火热的吻也从唇边往下游移,经过性感的锁骨来到她粉女敕的胸口。 两人慢慢褪上所有的束缚。 当羽顤褪下上衣,露出伟岸的赤果胸膛,湛柔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用指尖轻触,感受他身上完美的肌肉线条。 “看着我。”羽顤柔声的命令着。他的抵着她,热情一触即发。 湛柔缓缓打开眼眸,羽顤立刻将全身的力气压上来,温柔包覆着她。 他是如此强壮而坚决。 但在那无法撼动的占有背后,却有一股令湛柔畏怯的恐惧。她的身体渴望他,但脑子却陷入纷乱失控的境界中。 就在羽顤紧抱住她时,一个清楚的画面紧接出现-- 她看见羽顤搂着一个短发女人,用一种冷酷至极的眼神瞪着她。那女人嘴角带笑,嘲讽的附耳在羽顤耳边说话,随即两人一起转身,朝黑暗的尽头愈走愈远…… “不要……” 太阳穴突然而至的一阵巨痛让湛柔失声大叫。她没有推开他,只是无力的缩起身体蜷在沙发另一边,一动也不动。 羽顤冷静的处理掉自己的窘迫,顺手套了件衣服,立刻过来搂她。 “妳怎么了?” 羽顤的手指一触碰到她,惊愕地发现她像受了极大惊吓似的不但全身颤抖,连牙齿撞击的声音都清楚可闻。 “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他抱着她,不断哄着。 湛柔猛力摇头,却无法压抑声声啜泣。 她撇过头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脸,但羽顤还是像捧着一朵脆弱花朵似的,捧起她的脸。 他心疼的吻去长睫上沾着的透明泪珠,安慰着: “别哭啊,傻丫头,如果妳不要,我不会勉强妳的。” “不……不是……”她摇头,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并非不要而是害怕。 羽顤心疼,决定暂时不再追问。 “好了,先别说这些,妳需要好好休息。来,我抱妳到房里。” 他用衬衫裹住她,双手一抬,轻松抱起她往房间走。 羽顤的房间一如客厅洁净明亮,简单的蓝让人如置身在温暖的初夏海滩。 他把湛柔轻放在床上,拉起被,紧实的将她盖住。 “羽顤,我……” “听话,先闭上眼睡一下,有话我们明天再谈。” 羽顤在她额头亲吻,挺起身子时,发现湛柔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 “你能不能留下来……等我睡了再走?”她轻咬下唇,央求着。而后更主动掀开被,挪出身旁的空位,示意羽顤躺在身边。 “我知道我任性,连我自己都不能原谅我的不可理谕。但……我真的希望你能抱着我,就这么一晚好吗?” 羽顤凝视那半果美丽胴体,心头拂过一股占有的冲动。 他没说话,只是坐在床边,惩罚的紧握她的手说:“妳不觉得这要求太过分了吗?” “我……” “我是个正常男人,对深爱的女人有着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占有欲,妳懂吗?” “对不起……”湛柔收回手,紧紧屈在胸前。 “难道妳体会不出我有多想要妳吗?妳不怕我失控,对妳做出什么下流事来吗?妳竟然……”羽顤强忍住胸口燥热的欲火和下月复绷紧的欲求,轻责着说:“而我之所以压抑这些欲念、想法,不是因为我正直,我只是不想看到妳哭,懂吗?” 羽顤温热的手抚过脸颊,停留在她微张的唇上。 湛柔一眨眼,泪水便悄然滑落。 虽然只是一小滴透明水珠,却下费吹灰之力瓦解了男性自尊的高墙,让他俯首称臣。 羽顤投降了。 他俯身抱起她,力气大得几乎将她捏碎。 “好,别哭了,我不走就是。我不但留下来,而且答应会像个正人君子一样绝不碰妳,这样可以吗?” “羽顤,我……” 他接过被子,侧身躺了进去。 湛柔感激的依附过来,将脸贴在他的胸口上。 虽然几秒钟前他还信誓旦旦说要做个君子,但试问……天底下有几个男人能搂着深爱的女人而不抱妄想,倒头呼呼大睡呢? 就在他痛苦的跟自我在交战的同时,却听到湛柔微弱的打呼声。 他苦笑,将手臂揽得更紧了些。 释然的他心想现在受的苦跟她三年来的际遇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 而自己不该贪心,因为这一刻是向上天哀求了多久才得到的恩赐。想到这……羽顤忍不住用手指滑过她无瑕的五官,直至车祸留下的疤痕上。 他绝不原谅将伤痕烙在她身上的凶手。 他发誓,要让这甜美的睡脸每天陪在枕边,他要加倍追讨,还湛柔和养父一个公道。 清晨第一道阳光从窗帘射进房间,幽暗的空间渐渐被温暖的氛围所环绕。 六点刚过,一夜没合眼的羽顤,依然神采奕奕,毫无睡意。 或许因为光线愈来愈强,湛柔翻了个身,瞇着眼,从梦中幽幽醒来。 “早啊。”羽顤对着那看不腻的睡脸说。 湛柔将半张脸埋在被里,眨眨大眼望着他。 “你整个晚上没睡吗?” “嗯,我根本舍不得闭上眼,怕……一觉醒来妳突然消失不见。”羽顤温柔抚模那光滑的背脊,吻着她。 “我好久好久……没睡得这么甜了。” “真的?”羽顤凑近她耳边,轻声说:“既然这样,妳就永远留在这,不准走了。” “什么?”湛柔恍恍然的问。 “这可不是商量,是命令。从现在起,妳要乖乖待在我的视线范围内,随时受我监视,没我的允许绝不能擅自离开,懂吗?” “可是……” “没有可是。”他按住她的唇,瞇起眼睛说:“在没有确定妳百分之百安全之前,这没得商量。” 这番话虽然说得轻松且带着玩笑,但湛柔比谁都清楚背后的认真。由羽顤口中说出,只是再次证明她确实身处险境。 湛柔望着他,语带忧虑的问:“我在你身边是安全,但你呢?” “我可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刑警,空手对付十个男人都没问题,更别说保护妳一个人,别担心。” 湛柔张口,本来想把从元铠那得知的消息告诉他,但是下一秒,又觉得不妥,最后还是将话吞了回去。 “别说这些了,妳饿了吧?快起床,我带妳去巷口吃吃道地又美味的传统早餐。” “我想先洗个澡。”她拨拨头发说, “好,我找件干净的衣服给妳换。” 就在羽顤下床翻找衣柜时,外头门铃突然响了。 羽颢瞥一眼床头的钟,想不透这个时间会有谁来访。 “你去开门吧,我自己来就行了。”湛柔说。 羽顤点点头,随手抓了睡袍穿上,出了房门。 他站在玄关将眼睛贴近门孔。而站在门外的不是别人,正是带着一脸雀跃神情的芊婷。 羽顤转头望向房间的方向,迟疑着要不要开门。但门外的铃声却声声催促,让他别无选择。 开门前,羽顤先绑好身上的衣带才开门。 “羽顤哥,早啊!”芊婷神采奕奕,显得颇开心。 羽顤虽开了门,却没有意思让她进屋,微笑的表情略显僵硬。 “这么早?今天不上班吗?” “要啊!不过我今天起得早,想过来跟你一起吃早餐!”她发现他还穿著睡袍,于是问:“你还在睡觉?” “嗯。” “对不起,我吵醒你了。” “没关系,我也该起来了。” “那……我们进屋里吃吧。我带了你喜欢吃的生煎包、豆浆、还有蛋饼,要趁热,凉了就不好吃了。” 芊婷举起热腾腾的食物,作势要往屋里走,但羽顤却依然伫立不动。 “怎么啦?不方便请我进去?” 羽顤直视着她,坦荡荡的点头。“嗯,我有朋友在,很抱歉。” 芊婷没料到羽顤会这么回答,一时反应不及。 她呆楞了几秒,突然抬起脸望着羽顤说: “是女人吗?” “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她用颤抖的声音重复,手不自觉的抓紧。 随后她扬起下巴,不服输的说: “既然来了,我想见她。” 说完,她先用蛮力推羽顤,然后推开门,再大步的往屋里闯。 她环视客厅、厨房,并没有什么发现。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穿睡袍的羽顤,心头拂过深深的嫉妒。她气急的想往房间去,却刚好与洗好澡的湛柔正面遇上。 湛柔换上羽顤的衬衫,手里拿着毛巾,不停擦拭那头乌黑的长发。 两个女人看到对方,不约而同愣了一下。 湛柔只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但就在她努力搜寻记忆的同时,芊婷早已认出那张脸、身型、举止,就是她最痛恨的女人--关汐雅! 她不但好端端的站在眼前,还穿著羽顤的衣服,跟他同住一室。 “妳……妳怎么……” 她惊骇的退回羽顤身边,刚刚的理直气壮瞬间消失,她抓住羽顤的手臂,怯怯问道: “她是人是鬼?不可能!必汐雅已经死了,不可能在这,她……她究竟是谁?” 看到芊婷紧抓羽顤手臂这一幕,湛柔突然想起梦中出现过的场景。 她放下毛巾,开口问:“妳是……” 芊婷睁大眼睛,脸上写满极度的惊惧。 “羽顤哥,你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芊婷,妳没认错,她的确是汐雅。但妳必须冷静下来,我慢慢解释给妳听。” “冷静?妳要我怎么冷静?!她怎么会是关汐雅?!三年前的车祸,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件事我正在查,虽然还没得到解答,但汐雅是千真万确的活着。”羽顤试着安抚,视线却一刻也没离开湛柔的脸。 芊婷才不在乎这女人是谁,她在乎的是羽顤、和他炽热的目光。 原来“她”就是羽顤拒绝、舍弃她的原因。她不甘心,更不接受一而再、再而三败给这个女人、这张脸。 想到这,多年来积压的愤怒一古脑儿冲上脑门,淹没她的理智。 芊婷二话不说将手里的热豆浆往她脸上扔,接着又冲上去双手一阵乱挥。 机警的湛柔即使反应再快,还是避免不了被打到。 羽顤一惊,上前抓住芊婷,迅速将她拉往沙发,然后快步奔到湛柔身边,检查她的伤势。 “妳没事吧?让我看看!” “没事。”湛柔摇头,视线时时提防着芊婷。 只见她再次从沙发上爬起,歪歪倒倒的走回他们面前。 “芊婷,不要。” 羽顤为慎防芊婷再度攻击,索性挡在中间,牢实的保护着湛柔。 “她是人,她没死,那羽顤哥,我爸呢?”情绪完全崩溃的芊婷一脸是泪,声音几乎沙哑的质问着:“妳叫她还我爸的命来!还来啊!” 芊婷边说边冲过去,羽顤为防发生难以控制的情况,只好将她抱进怀里。 “别哭,冷静下来,我慢慢说给妳听。” “我不要听!不要……” 芊婷声嘶力竭的吼着,突然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芊婷!妳醒醒……” 羽顤着急的唤了两声,见她没有反应,随即一抱,立刻将她抱放在沙发上。 “要不要叫救护车?” 湛柔手臂环抱,像个局外人似的远远站在几尺外。 “没关系,她只是太激动,休息一下就好了。”羽顤边说边轻抚着芊婷的额头,关爱之情溢于言表。 湛柔看看羽顤,视线再落到芊婷脸上,突然对这一幕有说不出的熟悉。 她想起来了。 三年前也有过这一幕场景。 羽顤也是这么抱着芊婷,就在她面前,只是他们当时并没有发现她就站在角落,亲眼目睹这一幕。 湛柔,不,汐雅垂下眼,避开那令她心痛的场景,俏然转身……试着学三年前那般安静地离开,但羽顤却突然叫住她。 “妳的手没事吧。” 羽顤起身走向她,湛柔却防卫的退了两步。 “我没事。你好好照顾她,我走了。” “走?上哪去?”羽顤丢下芊婷,快步冲过来抓住她。“我们不是说好留下来、不走的吗?” “那是你说,我并没有答应。”汐雅冷冷响应。 “什么?” “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比我更需要你的照顾,所以……” “够了!就因为芊婷?”羽顤觉得荒谬,却还是试着解释:“妳想太多了,等她醒来,我会仔仔细细把事情跟她说清楚,她根本不是问题。” “你太乐观了吧?她刚刚恨不得把我杀了,你又不是没看见。就算你的解释再怎么合情合理,只要她不接受,你也莫可奈何。” “我才不管她接不接受,我只要妳!” 汐雅轻轻叹口气,对这无法挣月兑的困境有着深深的无力感。 “但你放不下她,不是吗?三年前如此,三年后……情况依然没变。” “妳想起什么了,是吗?” 羽顤伸手想抚模她的脸,但汐雅却避开了。 “这不重要。”她转而望向躺在沙发上的芊婷说:“她需要你,好好照顾她吧,我走了。” “不……” 他才拉住她的手,沙发上的芊婷转转头,发出一声申吟。 汐雅身子一扭,立刻甩开,然后朝大门奔去。 羽顤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虽然恨,却也让他对解决芊婷这件事有了更坚决的动力。 第六章 在“关氏集团”所属的灰色大楼顶楼,总裁关峰正坐在三十坪大的会议室里,听取一年一度子公司一级主管的财务报告。 十几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围坐在宽敞的椭圆桌前,专注凝神在会议的进行上。 突然的一声巨响,办公室的门猛然被推开,在场的人全被吓了一跳。 秘书脸色苍白,双手紧握公文夹,紧张的对主席座上的关峰鞠躬,连声道歉说:“总裁,对不起,我挡不住这位先生……” 必峰拿下衔在嘴上的烟斗,与站在门口一身黑衣的柏元铠对望。 他手一抬,示意秘书先离开,然后对身旁的副主席说: “陈副总裁,麻烦你代我继续主持会议,我暂时离开一下。” 必峰脸上的表情依旧泰然自若,但从他严肃的口吻中听得出明显的怒意。 就在众目睽睽下,关峰朝元铠撇撇头,然后走向一旁直通私人办公室的侧门。这间隔音极佳的办公室非常隐密,关峰经常在此处理一些机密公文,只要资料进了这房间里的资料柜,他就事必躬亲,不让任何人碰触。 必峰进房之后并没有坐下,也没有跟柏元铠寒喧客套,只往窗前一站,沉默的抽着烟。 柏元铠上前一步,还没开口,关峰就冷冷问道: “谁叫你来的?是谁允许你这样堂而皇之的走进这栋大楼?” “是你不接电话在先,怪不了我。” “我跟你的交易早就结束,你根本不该打电话来。现在好了,你竟然大剌剌挑我开会的时候闯进来,你是怕没人知道你是谁吗?” 必峰不客气的指着他,灰白浓眉一挑,眼神充满不屑。 柏元铠冷冷一笑,不但无视于他的暴怒,反而拔出枪,神态自若的瞄准矮桌上的花瓶射了一枪。 虽然这是间隔音房,且枪口也装了消音器,但花瓶应声碎裂的声音,还是吓了关峰一大跳。 “你……你要干什么?!” 他被柏元铠突来的举动吓得噤声,原本趾高气扬的脸上已看不到那骄傲的神情。他摇着手,脚步慢慢往门的方向移动。 元铠直接把枪口对着他,示意他不要动。关峰点点头,嘴角往两旁一拉,表现出极度的和善与亲切。 “有话好说嘛!之前是我误会,不知道你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见我不可。既然来了,那就坐下来慢慢说。” “当初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我根本懒得跟你这种人打交道。”他用枪口指着沙发,示意他坐下。“今天要不是情势紧急,我更不会冒险走进这坟墓似的大楼里。” 必峰瞥了枪口一眼,低声下气:“情势紧急?发生什么事了?” “汐雅跑了。” “什么?”关峰皱眉,想生气却又有所顾忌,表情复杂矛盾。“我早叫你把她处理掉,你不听。说她丧失记忆,完全在你的掌控之中,现在好了。” “我会把她找回来的。” “多久?万一找不回来,她又恢复记忆怎么办?”关峰一扫几分钟前的窝囊,语气渐趋强硬:“明明是你犯了错,竟敢拿枪指着我?” 柏元铠自知理亏,因此静默不语。 但关峰可不想这么就算了,因为事态的发展关系到他的总裁大位,说什么他也要问清楚。 “当初你违背我的意思留下活口,现在惹了麻烦却要我收拾?” “我没要你收拾,只是提醒你当心点。” “说得轻松。”关峰讽刺的冷笑,但一点也不敢大意。“不行!这次我不会再让步,这件事我要尽快解决。” “怎么解决?”元铠收起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你是神偷,杀人的事自然不在行。放心,我会另外找人杀了她。” 必峰理所当然的说,还不忘提醒他: “你也别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别忘了,这件『谋杀案』你也有份,如果真被查到,你也月兑不了关系。” “你威胁我?”元铠左眉一挑,眼中的寒光让人全身冷颤。 “不,我只是『提醒』你,我们是同在一条船上,这艘船若是沉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你打算找谁做?”元铠问。 “除了身手俐落,还要处理干净,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听说内地有些不错的人选,应该会从那边挑选吧。” 必峰冷酷的计画着,元铠忍不住为汐雅感到悲哀。 “关先生,汐雅可不是某个陌生人,他是你哥哥的独生女,也是妳的亲侄女啊。” “就算有血缘关系又怎样?这二十多年来我为集团付出的心力,哪是那个丫头比得上的?!我为集团赚了多少钱,累积了多少名声,谁又在乎?” 即使瞇起眼,满满的恨意还是不断从他眼缝中流泻出来。 “我哥哥一死,就只想着把集团的一切留给他的女儿,我呢?他有想到我、给我什么吗?” “那是她父亲的意思,跟她毫无关系,你这样赶尽杀绝未免太……” “得了吧!你这冷血神偷什么时候变慈善家了。” “虽然我坏事做过不少,但我并没有泯灭人性。” “说得好,但我对这些评价根本不在乎。别的我不贪,我只求我应得的。”他扭曲的表情中有着深深的恨意。 柏元铠望着他,久久不语。 这些年来,他看过太多因金钱、名位而迷失的人;汲汲营营,不惜伤害旁人以满足自己私欲的人比比皆是。 或许他们能得到短暂的快乐,但最后……这些人多半没什么好下场。 “你的家族恩怨我不想介入,但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会负责的。” “我不信任你了。”关峰挑明了说:“这丫头活一天,我就一天睡不安稳,你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现在起我要照我的方式行事。” “可是……” “这件事到此为止,不用再说了。”他看看表,下逐客令:“我还有会要开,你赶快离开。” 他起身拍拍西装外套,重新将烟斗放回嘴中,然后转身走回会议室。 元铠若有所思的站在原地许久,直到秘书开门,他才回神,立即快步的从另一扇门离开。 芊婷在羽顤家中客厅的沙发上醒来。 她睁着眼呆望着天花板,听到后面房间传来的声音,才扶着额头坐起来。 “羽顤哥?” 她唤了一声,想起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和关汐雅的脸,突然,她像是触电似的惊呼一声,猛然站起。 正在书房处理文件的羽顤听到客厅有声响,立刻放下手边的工作走出来。 “妳醒了。” 羽顤先进厨房倒了杯水,才走回她身旁坐下。 “觉得怎么样?”他模模她额头,看看她的脸色,确定一切安好。 “我昏迷了多久?”芊婷接过杯子,喝了口水。 羽顤看看表,回答:“一个多小时了。” 芊婷放下杯子,突然握住他的手问:“她呢?” “芊婷,妳今天也累了,这件事……我们改天再谈吧。” “为什么?” “妳的身体和精神都无法再承受了。当初我就是考虑这一层,所以才一直没说。” “现在我既然知道了,你也就没隐瞒的必要了对吧?” 羽顤点点头,怜惜的轻拍她的脸,叹口气,将早就整理好的说辞条理分明的重述给她听。 芊婷听完,陷入一种难以解读的沉默中。好久好久后才说: “原来……关汐雅没死的事是真的,我还以为那只是场梦,醒来……一切都会回到现实。” 她的表情和语气都有种难以言喻的绝望。 羽顤继续说:“但这三年来她也不好过,那场车祸除了让她受了重伤,还失去记忆,到现在……她都还没完全想起过去的事。” “你的意思是……她根本不认识我?”芊婷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包括你在内?” “嗯。但妳的突然出现,似乎刺激了她,让她想起什么了。” 她半信半疑的凝视羽顤许久,才问: “你确定她不是装的吗?历经这么严重的车祸她居然没死,这也就罢了,她躲了三年不出现,一出现……就以失去记忆当幌子,她真是聪明!” “不,她不是装的。关于妳的所有疑点,我都查证过。她的伤千真万确,不容置疑。” “从头到尾你都在帮她说话,就算她亲口承认,你还是会想出一套说辞替她辩解!”芊婷气愤的驳斥他。 “先不提汐雅的伤。关于这件车祸,我已经有了最新的线索,相信不用多久,就可以水落石出,给爸一个交代。” “真相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芊婷失望的说:“你口口声声说关汐雅无辜,说她是受害者,那我爸呢?他又做错什么,需要赔上一条命?!” “因为我爱她,看法说法多少有点偏颇,但我绝不会诿过隐藏真相。” “这太不公平了!”芊婷推开他,愤怒地瞪着他。 “是不公平,事到如今……我们只能接受现实。” “你当然能接受!因为你已经被她蛊惑,根本不在乎我了!” “芊婷,妳说这话就太过分了。”羽顤板起脸,露出少有的愤怒反驳说:“我对汐雅的感情早就存在,只是一直没说。爱她,跟查出真相是两回事,妳不要混为一谈。” “我不要听!不要听!”她像是失去理智,抱着头歇斯底里的大叫。 羽顤怕再度刺激她,只好暂时沉默。 但濒临崩溃的芊婷待在这只会触景伤情,根本无法冷静。她双手紧握,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起身说: “我走了。” “妳上哪去?” “我要去爸的坟前,把这些事一五一十的全告诉他,请他评理。” “芊婷……” “关汐雅是个魔鬼,我不要听你说任何帮她月兑罪的话。”芊婷缩着肩,一脸嫌恶的退后说:“她会有报应的,你也是……你们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芊婷,妳听我说。” 羽顤想上前,但已经失去理智的芊婷根本不让他靠近。 “不用说了!你为一个女人忘恩负义,完全不顾爸十多年的养育之恩,我认了。”芊婷绝望的抹去眼泪,扬起下巴说:“不靠你,我也有办法为我爸报仇,你等着看吧。” “芊婷,妳不要做傻事!” 羽顤想阻止她离开,但他没想到芊婷早有准备,一扭身就钻出他的手。 她急速奔出大门,羽顤追到电梯口,本来还想追下去,但转念一想,此时就算强行留下她,除了制造更多冲突,根本无济于事。 何不干脆给她几天时间冷静,之后再做打算吧。 离开羽顤住处的汐雅,独自在街上走了一整天。 身处台北最热闹的商圈,不断与陌生人群擦肩而过,虽然觉得寂寞,却也在寻访许多餐厅、店铺、百货公司后,找回更多记忆了。 她拿着身上的唯一信用卡,住进西华饭店。 翌日一早,她在附近的商家买齐要用的东西,回到饭店换装更衣。 她换上米色套装、短假发,鼻梁上也加了副眼镜,提着公文包坐进出租车,朝“关氏集团”的大楼前进。 汐雅之所以伪装成这样,是想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先回集团了解一下现在的情况。她知道这举动就像深入虎穴一般非常危险,但她别无选择。 本来她将所有希望系在羽顤身上。 但经过昨天早上的那一幕,她亲眼看到羽顤对芊婷的挂心一如三年前,丝毫没变,她的心顿时凉了大半。 三年前羽顤因养父的恩情舍不下她,现在芊婷成了孤苦无依的可怜儿,他又怎么忍心拋下她呢? 汐雅觉悟了。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芊婷始终是她跟羽顤之间一堵隐形却又坚不可摧的高墙。 “小姐,到了。”司机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车子现在正停在“关氏集团”的大楼前。 汐雅付了钱,匆匆下车。她站在空旷的广场中央,抬头仰望这直入云端的高楼。不一会儿,她将视线转向广场前方,一块由父亲亲笔题字的石牌上。“关氏集团”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记忆……渐渐清晰的在脑海浮现。 她深呼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大门走去。 她推开两扇合并的玻璃门,对警卫微笑招呼,慢慢走向服务台。 斑跟鞋声音回荡在挑高的中庭,汐雅神情愉悦的往服务台前一站,亲切微笑问: “您好,我是太平洋投资公司的顾问。”她递上名片,继续说:“我跟关总裁约了三点见面,请妳通知一下。” 瘪台小姐抬起脸,回她一个职业性的笑容,然后按了分机。 不到一分钟,小姐便挂上电话,礼貌的站起来回答: “对不起,总裁秘书说今天下午没有这个约,请您再确定一下时间。” 汐雅故作惊讶状,紧张的提起公文包,假装翻找行事历。 “真糟糕!一定是我的助理没把时间联系好,因为我特地从新加坡赶来,务必得见总裁一面,否则无法交差。”她无助的说:“那……能不能请妳通融一下,帮我联络总裁秘书,尽量安排,等多久都没关系。” “这样啊……”她低头按了键盘,随即说:“但是总裁现在正在开会,下了班之后还有一个饭局,今天恐怕挪不出时间。” “可是……” “很抱歉,还是得请妳重订时间,再跑一趟了。” 汐雅一脸为难的犹豫着。 她故意拿出行事历和电话,假装重排行程,但视线却不时的左右张望,希望能找机会上楼去看看。 就在她仔细观察电梯的同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从敞开的梯门中走出。 即使只看一眼,汐雅立刻就知道那一身黑衣黑裤、消瘦脸颊、表情冷酷的男人是柏元铠。 因为太过惊诧,汐雅手里的行事历应声掉在地上。 她蹲下去捡拾。 也因为这个动作,让她巧妙的避开和柏元铠视线交错的机会。 她好不容易从惊吓中平复,但紧接而来的疑惑,却让汐雅陷入更深的谜团中。 为什么元铠会出现在这里? 他是来找关峰的吗?他怎么会跟“关氏集团”扯上关系的呢? 巨浪狂潮般的疑问不断朝汐雅袭来。她感觉一阵晕眩,完全无法思考。 勉强撑着身体站起,故作轻松的收好东西,对柜台小姐点头致谢后,她拎着公文包若无其事的从侧门离开。 走出大楼,汐雅扶着灰墙没走几步,便因双腿无力而蹲了下来。 她抬头仰望好蓝好蓝的天空,阳光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却都是表情冷漠的陌生人,所有的一切彷佛都离她好远好远…… 突然,一辆疾驶而过的车的窗子,反射出的强光刺进她眼睛。就在她闭眼的剎那,羽顤的影像突然浮现。 她好想见他,好想好想依附在他怀里,不问世事。 汐雅从未感觉如此坚定。 那急于奔向他的冲动,不断在血液里流窜。 汐雅扶着墙慢慢站起。她摘下眼镜,整理仪容,带着这股澎湃的勇气朝阳光闪耀的方向走去。 电梯门一开,羽顤踏着沉重步伐跨了出来。 他心不在焉的看看表,手肘不小心撞到门框,差点把手上提的塑料袋掉在地上。 “唉!” 他叹了一声,弯身收拾好装着食物的袋子。这时,口袋里的电话又不识趣的响起。只见他皱眉,赌气似的掏出电话,应道: “喂!什么?ok,我知道,明天一早我会准时到,就这样。” 才挂了电话,羽顤就隐约听到楼梯间有些细微的声响。 他立刻收起电话,放下袋子,右手按握在胸口的枪套上,贴着壁,不动声色的朝楼梯间移动。当羽顤在转角一站定,就清楚看到一个人影在晃动。 他绷紧神经,全神贯注的贴着墙,慢慢走近。 “不要动!”他忽地转身,摆出准备攻击的架势。定睛一看,忍不住惊喜的喊:“是妳……” 坐在阶梯上的汐雅一动不动,抬起头,用带着歉意和疲惫的双眼望着他。 “对不起,吓到你了。” “不。”他立刻蹲,侧着头凝视她的脸。“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call我?在这等了多久,嗯?” “几个小时吧,我不知道。” “这一天一夜妳上哪去了?” 她收紧抱住膝盖的手,低头说:“没有目的的,到处随便走走。我在街上晃、到以前每个去过的地方看看,想着……以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嗯……” “我应该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然后找个工作,重新开始生活。” “听起挺来不错的。”羽顤点头呼应。 “等稳定之后,我还想谈个恋爱。两三年后跟那个爱我的男人共组家庭,生两个孩子,他们就是我所有的生活重心……” 说到这,汐雅的声音突然哽咽。 羽顤看见那盈满泪水的双眼、颤抖的唇,立刻伸手一揽,将她抱进怀里。 汐雅将脸深埋在他胸膛,呼吸那令她迷醉的气息。 “为什么这么平凡、简单的梦想,对我而言却是那么遥不可及?” “这并非遥不可及,只是……需要时间。” 她嘤嘤啜泣,无助的吶喊紧揪羽顤的心。他心疼地亲吻,不时在她耳边低语。 “羽顤,抱紧我,我求你紧紧的抱紧……千万不要放手!” “怎么了?妳为什么在发抖?快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她就依偎在自己怀中,但羽顤却有随时会失去她的不祥预感。 “来,我们回家吧。” 他起身,牵起她的手,两人肩并着肩,走进那扇红色大门。 “饿了吧?喝点热汤。” 羽顤把自己的晚餐盛在碗里,放在她面前的桌上。汐雅望着碗,一点食欲都没有。 “你呢?不饿吗?” “饿。”他低头一笑。再抬起时,眼中充满坚定的深情,“但我最想吃的是妳。” 汐雅苍白的脸霎时泛起一抹红潮。羽顤将她搂近,雨点般轻柔的吻纷纷落在她脸上。 “只有吃了妳……才能喂饱我的身体和灵魂,懂吗?” 汐雅咬着唇,将双臂揽上他的颈,臣服的点点头。 他们相互褪下彼此的衣衫,手足交缠,难分难离。 羽顤将积压了一千多个日子的思念化作热吻,遍印汐雅身上的每吋肌肤。她弓起身子,驱离理智,试着释放自己,响应最原始的呼唤。 经过这番甜蜜的冲击,汐雅早已摊软无力。 羽顤用强而有力的臂膀将她抱起,往房间走去。放下后,用柔软的被褥将她紧紧包裹住。 全身赤果的汐雅,在连续不断的柔情下,纤弱的身躯像花一样缓缓绽放。 羽顤耳畔的低语就像魔咒,让汐雅不自觉呼应、配合他身体的律动。 “我爱妳……” 一声低吟后,羽顤轻轻覆上她的身体,将自己送进去。他紧紧抱住她,让合而为一的身体不再有任何距离、阻隔…… 缠绵间,羽顤一直与她十指交握,直至高潮来临,还不舍松手。 他将汐雅微颤的身躯拥在怀中,轻声说: “我不许妳再离开,不管什么理由,听到了吗?” “我留下,那芊婷怎么办?” “她从来就不是问题,要我说几遍都行,我要的是妳,不是她。”羽顤撑起身体,由上而下俯视着她。“我对她有照顾的责任,那是基于养父的养育之恩,跟爱情无关。” “芊婷这么认为吗?”她不想刁难,嘴巴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她根本容不下我,要是再面临选择……” “我从不需选择,我再说一次,我要的是妳,不是芊婷或其它女人,听清楚了吗?” “可是……” 汐雅才开口,立刻就被羽顤的唇给封住。她庆幸他实时阻止了她口无遮拦的胡说。 但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温柔。 相反的,它充满了粗暴、强势,甚至像个严厉的处罚。 他捏着她的下巴,生气的问: “我们非要在这个时候讨论芊婷吗?难道非要我当着妳的面拒绝她,妳才会相信?” “你会吗?”她挑衅的说。 “会!因为我不会再冒险去赌任何失去妳的事,如果非得这样才能释疑,我会的。” 说着他便翻身过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拨号。 汐雅见状,立刻靠过来抢走手机。 “你要干什么?” “我要她现在过来,三人面对面一次说清楚。” 羽顤执意抢回电话。最后汐雅只好让步,哀求的摇头说: “我相信……我一直相信你,只是……”她垂下眼,无助的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我其实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羽顤抱起她,轻拍她的背,温柔安抚着。 “我好怕……” “怕什么?” 汐雅将脸贴在他胸膛,将今天在“关氏集团”看到的景况全部告诉羽顤。 “妳确定那是柏元铠?” “嗯。”汐雅肯定的点点头。 但羽顤异常乎静,脸上并未出现她预期的惊讶。 “你为什么一脸镇定?难道你已经查到什么了?” “嗯,妳看到的--不过是印证我所推测的事实。所以从现在起没我的允许,妳绝不能再贸然接近关家。” “你已经有答案了吗?” 羽顤没有回答。汐雅不放弃的继续追问: “为什么不能接近关家?关峰是我叔叔,难道他会对我不利?” “在没有切确证据前,我不妄加揣测,我能做的只有保护妳不受伤害。” “你到底查到什么?为什么不能说?”汐雅推开他,忿忿地从床上坐起。“你不断说要保护我,但你根本不懂生活在无知中的恐惧。这样的日子我过了三年,够了!如果你顾忌这么多,我会自己去查!” 汐雅掀开被,从床的另一边滑下。羽顤知道纸包不住火,再也瞒不下去,于是从另一边下床,及时挡住了她。 “对不起,为了避开危险我隐瞒很多事,为了安全……我也霸道的要求妳躲躲藏藏。我心疼、不舍,但我坚持要这么做。” 汐雅不想听也不想回话。她推开他,只想离开房间。 羽顤干脆一把扣住她的手臂,把她拉近说: “这案子我追了三年。愈接近真相就愈发现这阴谋的背后,其实隐藏着许多残忍与不堪。” 汐雅屏气凝神,专注听着。 “表面上的证据显示,我养父因为破产,在不堪打击之下吞了镇定剂,开车企图与妳同归于尽。但在我将所有证据拼凑还原、重新组合后,却得到另一个惊人的事实。” “那是什么?” 羽顤垂下眼,手指顺势滑到她胸口的伤疤上,说: “杀妳的另有其人。我养父只是代罪羔羊,另一个无辜的牺牲者。” “你说的人该不会是……我叔叔?”她大胆的揣测。 “他是妳死亡后最大的受益者,他的动机显而易见。加上所有的证据最后都指向他,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我不相信。”汐雅转身,一脸惊骇的坐回床边。“我爸死后,他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怎么可能杀我?” 她缩着肩,黑亮长发披散在胸前和光滑的背上。羽顤坐在她身后,轻轻搂住她。 “他从小就疼我,许多时候甚至比爸爸对我还好。接下集团的重任,他不厌其烦的在旁协助我,我们的感情甚至比以前更亲,他有什么理由杀我?” 汐雅用力摇头,似乎是想甩掉这些荒谬假设。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是……” “不可能!你不能随便嫁祸给他!” “我就是知道事关重大,因此格外谨慎,在没有百分之百的证据前,不想让妳知道。” 他要汐雅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妳要的理由、动机我给妳了,我甚至确定柏元铠就是这案子的帮凶,因为出入境管理局有他入境的资料。”他抚模她的柔亮长发,疼惜的吻着。“所以……能不能别再跟我争辩,乖乖的待在这,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 “连元皑也是……”汐雅闭上眼,绝望的抱住羽顤。 这讯息远比知道叔叔是凶手还令她难过。 只要想起失去记忆这段时间,元铠无微不至的照顾,两人相依为命,对元铠的信任已远远超过亲人,顷刻间……要她怎么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嘿。”他拍拍她的头,叮咛说:“现在最重要的除了照顾好自己,就是爱我了,其它暂时别去想。” 汐雅笑笑,算是答应。但她还是不免担忧。 “从车祸的撞击看来,他们是非置我于死不可,你这样二十四小时的保护我,不会有危险吗?” “这妳不用担心,我已经有了对策。”他捏捏她的鼻子,信心满满的说。 抱着她纤瘦的身躯,羽顤很难想象车祸发生时,她是如何避开死神召唤而存活下来。除了意志力,应该需要更多的好运吧。 虽然他有十足的信心,却还是不敢去想,对方万一再次行动,她是否依然能幸运的躲过一劫呢。 “我会死吗?”汐雅像是感应到他的恐惧,突然问道。 羽顤低头亲吻她的嘴唇后,才说:“只要我在,绝不会。” 他只是没说,他一定会用自己的生命去捍卫她的生存。 汐雅知道自己应该对羽顤和未来更有信心,但三年前,羽顤没来得及在第一时间救她;三年后的今天……情况会好转吗? 依偎在羽顤怀里的汐雅,仍没有答案。 第七章 饼了几天,羽顤私下约了唐sir见面,除了告知自己追查的所有证据,他想听听经验丰富的长官有什么好建议。 比约定的时间提早到达的羽顤,神清气爽的出现在唐sir的办公室外。他嘴角带笑,心情看来还不错。 一进门,唐sir便招呼他坐。 两人在l型的沙发上落坐,羽顤十指交错置于大腿上,神色泰然自若。 “怎么,说要单独跟我见见面,是不是对未来有什么重大的决定?” “唐sir,我今天来并不是为了我自己,是有件更重要的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事?” 听了羽顤认真道明来意,唐sir也跟着严肃起来。 羽顤条理分明地将事情始末全盘托出。他唯一保留没说的,只有汐雅还活着的事实。 “这实在太荒谬了!” 鲜少动怒的唐sir面对这假设,竟意外失去应有的稳重,斥责起来。 他的出发点自然是为羽顤的前途着想。 “你知道这指控有多严重吗?『关氏集团』是台湾属一属二的大企业,在亚洲的地位也不容小觑,它错综复杂的政商关系,稍一不慎就可能影响?面上的人,这后果你想过吗?” “老实说,我根本不在乎。”他扬眉,无所谓的姿态令唐sir不解。 “这我就更不懂了。你急切的约我谈这件事,究竟是何用意?拿这漏洞百出的假设,想达到什么诉求?” “我要翻案,为我养父洗刷凶手的罪名。” 唐sir不顾面子,哑然失笑。然后将他放在桌上关于案子的分析侧写全扔回他面前。 “你不要浪费时间了。” 他点起一根烟,吐出的浓浓白雾弥漫在两人之间。他语重心长的指着羽顤说: “再查下去只会毁了你的前途。就算你不在乎,我也不能赌上国际刑警组织的名声,所以我以长官的身分命令你,就此停手。” “不可能。”羽顤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 唐sir对他的执迷不悟感到忧心。 “无论遭受什么阻碍,我都决定要查下去。”羽顤脸色一沉,坚定的火焰在眼中炽烈灼烧。 “羽顤,你的决心毅力我一直很佩服,但你终究要认清事实啊。叶云的死无法挽回,你与其执着于悲愤中,倒不如好好照顾芊婷,以慰他在天之灵。” “唐sir,你的意思是……” “我一直以为你懂,但三年多来,我发现你只专注于自己的事,压根忘了芊婷。”唐sir弹弹烟灰,神情凝重的说:“叶云生前最牵挂的只有这个女儿,将心比心,比起追查所谓的真相,他应该更希望你能跟芊婷结婚,照顾她一辈子。” 听了唐sir的一番坦言,他意外露出释然的笑。 “我不能、也不会娶芊婷,这一点,我会慢慢跟她说清楚。但今天我来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要请您亲自帮我鉴定一下新找的证据。” “是什么新证据?”唐sir语带保留等着答案。 羽顤于是起身,走出门外。几秒钟后回到办公室时,身后跟着一个人。 唐sir看到汐雅,先是一愣,随即惊慑的从沙发上站起,睁大双眼瞪着她瞧。即使是身经百战,经历无数枪林弹雨场面的他,也会因这难分现实或虚幻的场景而不自觉退后两步。 “不用我介绍,您应该知道她是谁吧?”羽顤说。 “唐sir,好久不见了。”听她这么一叫,唐sir不得不认输。 “妳……关汐雅,真的是妳?妳不是已经……死了吗?”他强作镇定的吐出这个字,然后转头望着羽顤,希望能迅速得到解答。 羽顤先不回答,反而自顾自地将汐雅拉到他面前,让他彻底鉴识一下。 唐sir强作镇定,从头到脚仔细端详汐雅,不时皱眉、摇头,似乎努力想从有限的逻辑思考中理出一个合理的说法。 汐雅看不下去了,赶忙叫羽顤解释。 “羽顤,你别再折磨唐sir了,快把事情说给他听吧。” 羽顤点点头,等他们都坐在沙发上,才将发现汐雅的细节娓娓道来。 将近半个钟头的时间里,唐sir没说一句话。他专心听着,时而闭眼,时而不住的点头。 “办了这么多年案子,这一着……真把我打败了。看来这案子疑点真不少。” 他又点起一支烟,大大吞吐几口,稳定思绪才问:“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申请停职。”说着,他便将证件和配枪一起放在桌子上。 “你打算孤军奋战?” “嗯。”羽顤握起汐雅的手,誓死为捍卫爱情孤注一掷。 但旁观的唐sir非但不觉得这牺牲有何伟大,反而力劝他三思而后行。 “事情的演变谁都无法预测。唯一能确定的是一旦你开始行动,对方也会有所警觉。”他的视线从羽顤转到汐雅脸上,语气顿时变得犹豫,“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贸然行事恐怕会……” “我不怕!”羽顤还没开口前,汐雅却抢先回答:“我们大可离群索居,避开这些纷扰。但我不想一辈子躲躲藏藏,我要光明正大的跟羽顤在一起。” 这是汐雅第一次坦白自己的感情,尤其还是在外人面前。这举动让羽顤掩不住靶动,将她的手牵得更紧。 唐sir见了眉头皱得更深。 “接下来每一步都是我俩再三斟酌过,绝非一时冲动下的决定,所以您放心。”羽顤安慰的说。 “唉,你们坚定的感情我很感动,但……对方既决定置妳于死,就绝不会再失手,妳现在有多危险妳知道吗?” “嗯,所有可能的危险羽顤都告诉我了。”汐雅扬着下巴,勇敢的说。 “既然知道还……”唐sir用谴责的眼神望向羽顤。“既然你都已经决定,为何还带汐雅来见我?莫非需要我派人保护她?” “不,这是我的责任,我不会假他人之手。” 唐sir不解的看着他。 “我有个不情之请,这要求……可能超出游戏规则了。” “说吧。”唐sir嘴角浅笑,等着。 “我停职之后,不管未来有什么发展都不会连累到你和组织,我只是希望将来若需要上法庭作证,您能……” “放心,这事我义不容辞。其实当你走进办公室那一刻,我就跟这案子月兑不了干系了。”他按熄烟,坦然微笑说:“就拿这当作退休落幕前的压轴好戏也不错。” “唐sir,谢谢你。”两人异口同声说。 “好啦好啦!什么都不用说,放手去做吧。”他挥挥手,阻止客套的致谢,然后起身将桌上的资料收了回去。“这些东西我会仔细研究,有什么新发现我会再跟你讨论。” “嗯。” “还有……”他顿了几秒,谨慎斟酌即将说出口的话,“我只有一句话,停职只是程序上的做法,真有需要,你还是得开口。”他又加上一句:“无论什么事。” “我知道。” 有了唐sir的承诺,羽顤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信心倍增。 暂时撇开恼人的事,三人闲话家常的聊了起来。要不是助理进来提醒唐sir有个会议。,都不知道已经聊了一个多小时。 “我们该走了。”两人相继起身。 走到门口时,唐sir突然叫住羽顤,并用眼神暗示他单独留下。 羽顤懂了,转身先将汐雅送出门,再借故忘了件事,快步转回办公室。 他一关上门,唐sir就压低声音,深怕被听见似的小心翼翼说: “汐雅活着的事,芊婷知道吗?” “嗯,她们已经见过面了。”羽顤无奈笑笑,坦承说道:“她发了疯似的要杀她,到现在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叹了口气,体谅的说:“这也不能怪她,毕竟……一场车祸让她失去父亲、失去你、失去了一切。” “我懂,所以在真相没查清前,我不会再让她们见面。另方面,我也会再多花点时间开导开导她。” “嗯。还是那句话,有任何需要,别客气。” “我知道,谢谢你,唐sir。” 羽顤欠着身子,恭敬的道谢,随即转身离开办公室。他一走出门,汐雅就忧心的迎上前。 “你们说了什么吗?” “没。”羽顤摇摇头,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这虽然暂时安抚汐雅的情绪,却让羽顤惴惴不安。 这件事是该解决了。为了不让这颗不定时炸弹影响将来查案,羽顤决定立刻见芊婷一面。 必于案子或是任何逻辑性的推理、分析,对羽顤都是轻而易举。但说到感情的处理,他可就没这么得心应手了。 这一个星期以来,他用尽镑种方法试图约芊婷出来见面,却都遭到拒绝。 虽然是意料中事,但羽顤却不愿放弃。 这天,他才刚起床,床头的电话就响了。 接起之后,一听是芊婷的声音,羽顤残存的睡意立刻被驱除得一乾二净。 他摀着话筒,望一眼仍在床上熟睡的汐雅,说:“等等,我换支电话。” 他挂上电话,脚步轻盈迅速的离开房间,来到客厅的矮桌旁。 “喂。”他压低声音问:“最近好吗?” “你找我什么事?”她漠然的应。 “能不能见一面?我有事当面跟妳说。” “若是关于关汐雅,就不用说了。” “这件事很重要。” 她冷笑。“什么时候她的事已经变成你最重要的事?我跟爸呢?” “芊婷……” “羽顤哥,我好不甘心。”她声音颤抖,带着些许啜泣声,任谁听了都会心疼。 羽顤本来准备好的说辞,在这时候却派不上用场。 “我很抱歉,我跟汐雅……” “羽顤哥。”一听到汐雅两个字,芊婷立刻打断他的话,“你不是说想见我?我就在楼下,现在上去好吗?” “现在?” “不方便?”她语气一转,失望中带着些恨意,“你们已经住在一起了?” “嗯,她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我必须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这一点……见了面我会解释给妳听的。” “你既然已经做出选择,何必还要见我?难道你要带她来我面前炫耀示威吗?!”芊婷失控的高声大喊。 这头的羽顤急,却还是只能压低声音,深怕吵醒汐雅。 “汐雅不是那种人,妳应该重新认识她。” “不必了!这种邪恶的女人我连看都不想看!今天你不让我上去,那么以后也不用再见面了!”她绝决的冷笑,语气漠然:“既然我们撕破脸,将来要是发生什么事,你要负全部责任。” “芊婷!”羽顤喊了一声,还是阻止不了她挂上电话。 虽然芊婷最后那句话威胁的成分居多,但羽顤还是心有芥蒂。他挂上电话,打算立刻更衣到她的住处去看看。 谁知一转身,竟看见头发微乱,穿著他的睡衣的汐雅,一脸茫然的站在客厅一角望着他。 “醒啦?” “嗯,你刚刚在跟谁说话?”汐雅双臂环抱自己,既没走近,也没移动步伐。像等他说出答案才决定该怎么做。 “芊婷。”羽顤坦白,“她在楼下,说想见我一面。” “怎么不让她上来?”汐雅这才缓步走向厨房,打开柜子拿出咖啡罐,准备冲咖啡。 羽顤听了她的话,一脸狐疑的跟进厨房,倚靠着流理台看她。 “妳忘了上次她是怎么对妳的吗?我怎么可能再让她上来。” “看你把她说成什么,她又不是故意的,每个人遇到那种场景都会失控,我不怪她。” 羽顤心疼的从身后抱住她,双唇在她白皙的颈后游移。 “妳心胸宽大,但我做不到。不管是谁,再敢那样对妳,我都会当场让他好看。” 汐雅转过来,抬起手抚模他的脸,感动的流光在她美丽的眼眸中晃动。 “我知道你会不顾一切保护我,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但芊婷不同,她孤苦伶仃的,除了你,再没有其它亲人了,说什么你都不能弃她不顾。” “妳这个傻瓜!难道真看不出芊婷其实只是在利用我的怜悯吗?”羽顤无奈一笑,反手捧着她的脸。“人家明目张胆的跟妳抢男人,妳竟然还大方要我去安慰她?” “她不是……” “是,她早就跟我挑明了说。而我从小看她长大,她任何心思都逃不出我的掌握,所以……”他低头吻她,加重力道,似乎想吻去她多余的宽厚。“妳的宽大她不会感激,所以别再说那种傻话了,嗯?” “好。我不说,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去见她,毕竟……” “我知道,吃完早餐我就去,这样妳放心了吧?” 汐雅沉浸在他温柔的亲吻中,迷醉而感动。 其实她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宽宏大量,她对深爱的男人也有无法抑遏的占有和嫉妒。但将心比心,当一段感情失而复得之后,她便时时告诫自己不能贪心。 未来的路还长着,她必须用更包容的心来呵护这得之不易的爱情。 “你来干什么?” 芊婷敞开门,语气虽然极度不悦,但眼底一闪而过的惊喜,还是让她嘴角浮现一抹浅笑。 “妳想站在这谈,还是让我进去坐坐?” 羽顤才说完,她便退了两步,欢喜的请他入内。 十来坪大的客厅明显有刻意收拾过的迹象。窗帘、桌巾都换上羽顤喜爱的蓝色,桌上还摆放一束新鲜的鸢尾花,那也是他最爱的。一坐下,芊婷便送上一杯不加糖的咖啡,种种迹象显示,她正等着他的到来。 “妳最近好吗?”羽顤啜了口咖啡,问道。 芐婷回答前,先凄然一笑,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才应:“自从那天……我又开始吃抗忧郁的药了,医生说……若失眠的情况一直没好转,或许就要住院休养一阵子。” 羽顤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她的情况会这么严重。“妳怎么不早告诉我?” “说了有用吗?你的视线、心思全被那女人占满了:心里哪有我的存在?”芊婷一脸不悦,语气却是哀怨而弱势的。 这一招果然有效! 羽顤进门时决然的态度稍稍软化了下来,眼神也有了些许怜惜疼爱--那是她所熟悉、专属于她的情感。 “芊婷,我希望妳明白,不管我将来跟谁在一起,妳在我心里永远有一定的份量,那地位……没人能取代。” “是啊,我永远是妹妹,情人那个位置永远只有关汐雅能坐,对吧?” “我知道要妳现在接受很残忍,但事实终归是事实。我爱她……经过这次劫难,更让我明白这一点。” “她为何如此幸运?既没死又能得到你的爱?今天若换作是我,你也会同样自责、懊悔,发现你其实是爱我的吗?” 羽顤祈求的望着她,原本是希望能得到谅解,但当他发现芊婷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怨怼时,他知道说再多都是白费。 “我爱的女人只有汐雅,除非我死,谁也无法改变。”羽顤重申,“我试图让妳了解,但显然这对妳太强求。我今天来只是想说……无论妳怎么误解汐雅、扭曲我们的爱,我都不在乎了。” 羽顤放下杯子,泰然自若的起身,作势要离开。芊婷一惊,立刻从沙发上跳起。冲过去抱住了他。 “羽顤哥,不要走!” “芊婷,放手。” “我不放!我要定你了!” 她拗着,双手愈抱愈紧,彷佛知道自己一放手,就会永远失去他了。 “你这么紧张赶来就证明你在乎我,如果你只是因为亏欠而难以启齿,我来跟她说!” 羽顤实在受够这种任性且不理智的行为!他大手一挥,急急往大门退了两步,拉开彼此的距离才开口: “我不想再哄妳了。今天要不是汐雅听到我跟妳说话,劝我不能弃妳于不顾,恳求我来看看,我根本……” “我不要她假惺惺的同情!我没有输!”芊婷大喊,企图湮灭他的声音。 羽顤本就不期望从她嘴里听到什么感激的话。事实证明,他的推测没错。 “芊婷,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 “羽顤哥!你不要走……”芊婷企图追上去,却突然发现那个身影好远、好陌生。 她绝望的望着,对那即将消失在门后的背影说:“只要你踏出这个门,就永远看不到我了。” 羽顤没转身,只是微微回头,静静地看她一眼。 “我是说真的,反正你不在乎,失去你……与其一个人过,我宁可死。” 她扬起下巴,噙泪的眼倔强的瞪着。 但羽顤已做了选择,他不能回头、不能心软。 爱情中自私难免,他不可能面面俱到,永远当个好人。若自己再对芊婷仁慈,就是对汐雅残酷。 他决定保持沉默,悄然离开芊婷的生命。 当他关上门的同时,里面立刻传来芊婷凄厉的哭声。他揪着心走到电梯前,心里却有个不祥的预感。 于是他不安的又走回门前,里面却静得出奇。 他侧耳,试着听听房里的动静。才走到白色铁门前,就可清楚从隙缝里看到芊婷倒卧客厅地板,手腕全被鲜血染红了。 “芊婷!芊婷!”羽顤用力拍打铁门,扯着嗓子大吼,吵杂声音惹来邻居的观望。 确定唤不醒芊婷后,羽顤立刻拿起手机叫了救护车。 羽顤前脚才离开没多久,门铃又突然响了起来。 正在收拾早餐杯盘的汐雅站在那楞了一下,心里纳闷着他是不是忘了带钥匙?于是她放下手边的工作,小跑步的来到门后,看都没看就打开。 “你忘了什么……是你!” 汐雅一惊,迅速的想再关上门,没想到元铠的手早就撑在门上,不但阻挡她关门,更一把将门推开。 “几天不见,妳这冷漠的态度真让我心寒。” 元铠拉拉衣领,大步迈进屋里。一脸惊愕的汐雅不断往后退,一直跟他保持约五步的距离。 “你怎么找到这的?” 他自顾自的坐下,顺手点起一根烟,说: “妳是小看我,还是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从妳询问关家的事开始我就注意妳了,再加上妳逃走那天,用计算机发了通简讯给谈羽顤,他还堂而皇之的打伤阿杰把妳救走,这些线索还不够我找到妳吗?” “找到又怎么样?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汐雅不断后退,直到没有退路。 “这可由不得妳。”元铠突然起身,无声的拔出腰际的枪对着她。“湛柔,玩也该玩够了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办呢。” “我说了不走,而且我也不叫湛柔。”她无惧他的威胁,微微挺起胸说。 元铠听了眼睛一亮,半信半疑的问:“莫非妳已经恢复记忆?” “虽不是全部,但……该知道的,我都已经知道了。” 元铠低下头,莫名叹了口气。他没有表情的脸上顿时染上一层愁容,彷佛陷入困境。 “所以……我不可能跟你走了。”汐雅眼中有股动人的坦白,“我留下来不仅是为查清真相,更为了羽顤。” “那个国际刑警?”元铠更惊讶。 “嗯,我爱他,我要跟他在一起。” 汐雅认真的说完后,立刻引来元铠大笑。 “你笑什么?” “我笑妳天真、幼稚,也笑那堂堂国际刑警的大队长,竟然只知风花雪月、谈情说爱,根本没察觉到妳有多危险。” “我知道有人要杀我。” “妳知道?” 汐雅点点头,表情异常冷静。 “既然知道,妳还在这等死?”元铠恼羞成怒,恨不得拿枪敲醒她。 “我能躲到哪?难道要再回去过欺骗伪装的日子?” “那有什么不好?”元铠反问:“至少过得快乐自在。” “那时我没有记忆,伪装谁都能得心应手。但我现在知道我是谁、我爱谁,那些违心之论我说不出,更做不出来。” 元铠一时不知该怎么劝醒她,心一急,只好抬起手往她脸上挥去。 这一巴掌虽然让汐雅惊讶,却没惹她生气。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要我走无非是怕我被追杀,但我倒希望你能回去劝我叔叔,再这么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我劝过了,没用。”元铠收起枪,语重心长的说:“我今天来,其实就像三年前救妳一样,只为了那一点点怜悯之心。” “既然答应杀我,为何还要救我?” “那时我人在意大利,临时接到电话要我回来处理这件事。但我当时有任务在身,一时走不开,就给他一个朋友的电话。整个计画是关峰拟的,我朋友只是依命令在车上动手脚,陷害那个叫叶云的人,整件事我并没有参与。” “可是……你却救了我?” “只能说冥冥之中早有安排。原本那件任务取消,我提早离开意大利。车祸发生时我已经在台湾了。”元铠深深叹口气说:“为了安全,我朋友在车祸当时已经离开,谁也没想到妳竟然能在那么严重的车祸中存活。计画出了错,关峰着急的找上我。” “但他不是要你救我,是要……” “赶尽杀绝。”元铠诚实的说。“我因为心软,瞒着他,让妳活了下来。” “那他知道后没有责怪你吗?” “当然。不过我跟他保证,失去记忆的妳根本不会对他造成威胁,而且我发誓,绝不会带妳回台湾,他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谁也没想到妳竟会跟谈羽顤有这样的一段情感纠葛。” “原来如此。”汐雅靠着墙,双手环抱着自己。 事情的始末终于拼凑完成,但汐雅却没有一丝喜悦。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听不听在妳,命是妳的,谁也无法帮妳决定。” “元铠……” “妳说妳爱谈羽顤,但我却看到你们正走向死亡之路。妳跟关峰算是两败俱伤,跟这个男人却是玉石俱焚。” “这话是什么意思?”汐雅抬眼,惊诧的斜睨着他。 “简单说……我只能保护一个人,而那人绝不是谈羽顤。妳执意留下,只会让他平白牺牲。离开,至少能保住他的性命,毕竟关峰的目标不是他。” 汐雅心一沉,只觉得胃部像被人塞满东西,很不舒服。 “叔叔真这么恨我?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吗?”汐雅无助的喊着。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妳快决定要不要走。” “我……” “车子在楼下等,我给妳十分钟收拾东西,如果要走,就要快。” “我能上哪去?”汐雅悬念出门没多久的羽顤,心不在焉的问。 “直接到机场,先到香港住一晚再做打算。” “香港……”汐雅抓着胸口,陷入抉择中。 望着元铠先行离去的背影,她才渐渐想通。 元铠说的对。自己其实才是叔叔去之而后快的目标,谁跟着她、保护她,都会陷入相同的险境,白白牺牲。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为何一直没想通呢。 撇开自私的心,汐雅知道为了保护羽顤,她必须离开。 但就这么走了吗? 真的连最后一面或一句话都不说就走吗? 汐雅怎么也放心不下,至少得再听听那低沉嗓音说的深情蜜语,好在往后没有他的日子里回忆。 于是她放弃收拾衣服的时间,坐在沙发上拨着电话。 第一通没人接听。 汐雅狐疑的重拨一次。这次也是响了好久,才被羽顤接起。 他那儿的背景吵杂喧闹,空洞的回音听得出是在公共场所。 “你在哪?” “我在医院。”羽顤一答完,立刻又跟身旁的人说着话。 汐雅听了很紧张!“怎么啦?你到医院干什么?” “没事,不是我,是……芊婷。”羽顤欲言又止的说。 “她怎么了?” “现在情形很难说清楚,等我处理好再给妳电话好吗?” “可是……” 汐雅还没说完,羽顤已经急忙挂了电话。 芊婷,还是芊婷。 她原以为他们已经克服这难题。她也相信羽顤会妥当处理,再也无需她忧虑。谁知到头来…… 她早该相信感情就像一匹月兑缰野马,很难控制。苹婷爱羽顤不是一年两年,纠结如此深浓的情感,哪能说忘就忘? 汐雅自嘲的笑笑,若有所思的起身,两手空空的走出大门。 温暖的四月天,她却全身冷颤,不自主的发抖。站在电梯前,两眼发直的盯着楼层的灯号变换。蓦然,她感觉脸颊微凉,手一模,才知道是泪水。 第八章 芊婷皱皱眉,在急诊室的推床上醒来。 她睁开眼,四处转动张望,翻动身体,立刻感觉手腕传来的疼痛。这才想起自己受伤的事。 “唐sir,没事了。”羽顤的声音从床尾传来。 芊婷不动声色的闭上眼,偷偷听着。 “对不起,要麻烦您过来一趟,因为家里的电话没人接,我怕汐雅出事,必须赶回家一趟。” “别这么说。”唐sir,压低声音,深怕吵到病人,“芊婷已经没事,这有我看着,你快回去吧。” 羽顤点点头,满怀感激的匆匆离去。 就在唐sir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时,芊婷突然睁开泛红的双眼,泪盈盈的望着唐sir。 “咦?妳醒啦。” “唐伯伯……”她嘤嘤啜泣,恨不得将满腔委屈一次发泄出来。 “别哭别哭!没事了。”他拍拍她的头,轻声安慰着:“妳这个傻孩子,怎么这么糟蹋自己呢?不爱妳的男人,就是死一千次也唤不回的。” “可是……”她不甘的咬唇。 “我不是帮他们说话,但谁都看得出来羽顤是用生命在爱着汐雅,这份执着连我这老头都感动。妳这么爱羽类,一定更惶恐吧?” “唐伯伯,我不甘心输得这么彻底,他连机会都不给我,怎么认定我比不上关汐雅!”她不平的说。 唐sir心疼的望着她,感叹的说:“爱情是没有任何道理的。妳要是不认清事实,早点放下,痛苦的只是妳自己啊,傻丫头。” 芊婷知道自己可以说出一百个爱羽顤的理由,争辩到底。但就算说得再多,她还是得不到他的心。与其这样痛苦,何不放手呢…… 芊婷愈想愈伤心,虽然已下定决心释然,心里还是觉得痛。她握着唐sir的手,那温暖……深深地勾起芊婷对父亲的怀念。一时间,她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溃决,放声大哭。 “好好……哭出来就好了。”唐sir轻拍她的手,声声安慰着。 在往机场的路上,汐雅静得不发一语。 她始终将脸对着窗外,即使闪耀的阳光不断刺痛她刚哭过的眼睛,她还是不愿意转过头来休息一下。 突然,她感觉窗外的风景像快放的电影,愈来愈模糊,车身也开始晃动。头一转,正好听到司机说: “柏哥,后面那辆车跟了很久,怎么都甩不开,怎么办?” 柏元铠朝后视镜瞧了一会儿,又看看公路旁的路标,然后说: “从林流道下,然后转进省道。” “是。” 司机一得到命令,立刻重踩油门,照柏元铠指示的路线疾驶。身后跟的车一看有情况,立刻也有了反应。 “我已经被盯上了吗?”汐雅问。 “不是妳,是我们。”元铠纠正说:“如果时间拖太久,我们恐怕上不了飞机。”他看看表,露出少有的忧虑神色。 汐雅却淡淡一笑,无所谓的又将脸转向窗外。 与其说她不在乎,倒不如说她累了。三年来颠沛流离的生活,没有自己、没有家,最后连最爱的人都要放弃,她受够了。若这是她无法摆月兑的命运,她不想再躲了。 “元铠,停车吧。” “什么?!” 不仅是元铠惊讶,连司机都忍不住放慢速度,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我说停车,我不想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玩不玩由不得妳,从一开始妳就没选择权。妳说得好,这的确是个游戏,而且是个不分出你死我活绝不会停止的死亡游戏!” 他愤怒的斥责,汐雅不但不畏惧,反而坦然一笑说:“好,既然迟早要分个胜负,就是现在。” “妳是说真的?” 认识元铠这些年来,汐雅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惊愕。 两人经过几秒钟的相互注视,渐渐得到一种默契。只见元铠嘴角微扬,拿起电话说: “既然这样,我们干脆来演一出戏,让妳看看妳伯父关峰的真面目。” 汐雅本来不解他话中的涵义,但是当她听到元铠对着电话叫出叔叔的名字,又看见车子转向台北方向行驶,这才恍然大悟。 司机故意将车子停在出入口,先让元铠和汐雅下车,然后挡住后面的追兵,使他们能安全进到“关氏集团”的大楼里。 虽然只来过一次,元铠对这里的地形却很熟悉。 训练有素的两人脚步迅速的走进大厅,不顾门口警卫和服务小姐的阻止,直接坐上直达电梯,冲向总裁办公室。 走出电梯,楼上的警卫已经接到通知,准备拦阻。元铠干脆拔出手枪,直接对着迎面而来的人。 “闪开!” 元铠才喊,他们便像怕被开水烫到似的,全贴墙站着,没人敢轻举妄动。 他跨着大步,举步潇洒的来到总裁办公室,一等汐雅跟上来,他立刻转动门把将门甩开。 必峰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的抓着电话,显然是刚接到通知。 他一见元铠出现,立刻拉开抽屉拿出防身武器,但身手敏捷的柏元铠就像影子一样无声的来到他身旁。 “关总裁,请把你的手抬起来,到沙发上坐着。”元铠的枪口指着他,语气冰冷得让人发颤。 但更令他惊恐的还在后头。 当他走到沙发旁,正准备坐下,正好看见汐雅走进办公室。 他苍白的脸上冒出斗大汗珠,恐惧的不是汐雅死而复生,而是自己未卜的命运。 “妳……你们想干什么?” 汐雅恶狠狠的瞪着他,虽然是作戏,她的心还是像刮过一阵冷风,又痛又绝望。 “叔叔,好久不见了。”她说。 “好久……不见。”关峰嗫嚅回答,错乱的场景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喟叹。他心虚的低头,不敢正面迎向汐雅的注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他转而望向柏元铠,企图接收更多信息,好判定他跟自己是不是在同一条船上。 “你这个始作俑者还敢问怎么回事?”汐雅正欲上前质问,元铠立刻喝令她站在原地不准动。 “妳再动,我的枪子可是不长眼的。”元铠说。 “我瞎了眼,才会这么相信你!”汐雅按照剧本,一脸愤恨的说。 元铠笑笑,满不在乎的说:“说这些废话也无济于事,我不想再跟你们耗下去。赶快把事情解决,我要远离这是非之地。” 汐雅在他说话时,一直用受困狮子般怨恨的双眼瞪着设下陷阱的猎人。 这些场景关峰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底。 “这丫头……” “你不是要找人处置她吗?”元铠说:“我干脆亲自把她带来,以弥补我三年前大意犯下的错。” “喔。”关峰脸上惊恐骤失,嘴角有着微微得意的笑。 知道柏元铠跟自己站在同一阵线后,他悠然点起一根烟,态度明显有了转变。 “之前是我误解你,我道歉。”他递上烟,元铠摇头拒绝。 必峰不在意的收回烟盒,瞥了汐雅一眼。 “虽然你把阵仗搞这么大,让我很难收拾,但看在你把人带来的份上,该给有的报酬我一毛都不会少。” 元铠点点头,走近关峰坐着的沙发旁,弯身说: “报酬事小,既然我说了要弥补过失,就不在意这些。不过……” “怎么?”他仰着头问。 “我答应她……在死前会让她知晓所有的真相,这恐怕得麻烦你亲自跟她解释了。” “有什么好说的!”关峰哼了一声,对自己的行为毫无悔意。他盛气凌人的姿态,彷佛汐雅不存在。 “为什么要杀我?我是你的亲侄女……” “是妳父亲忘恩在前,怎能怪我无义在后呢?”他理直气壮的反问。“而妳这丫头枉顾我从小疼妳到大,一得到权力、地位、财富……就把我这叔叔一脚踢开,全然无视我为『关氏集团』付出的心血!” “我没有!”汐雅沉着的解释:“我解散董事会是为了重整公司,我根本来不及将新计画告诉你,你就……” “够了!妳再为自己争辩什么都没有用。这是我的公司、我的天下,谁也别想抢走。”他起身,一步步朝她逼近。“而妳……三年前就该死了,苟活这些日子,也该满足了吧。” 他望向站在一旁的柏元铠说:“未免夜长梦多,快把她解决了。” “叔叔,你真这么狠心,完全不顾血浓于水的亲情,执意要杀我?”汐雅大声疾呼,期盼关峰能悬崖勒马,实时回头。 但这对已经被金权蒙蔽的人而言,谈何容易啊。 “快动手啊!” 只见他瞠目怒视,指着汐雅对柏元皑下命令。 元铠上前一步,正想举枪时,办公室的门碰的一声被踢开。汐雅转过头,惊呼一声: “羽顤!” “退后!你,还有你……”他指着柏元铠和关峰说:“把枪扔过来,贴着墙站好!” “谈警官,你来得正好,快把这国际通缉要犯抓起来。”关峰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立刻撇清。 元铠面露惊色,根本没机会、更没时间跟谈羽顤解释这只是一出戏。 f羽顤双眼紧盯着元铠,慢慢走向汐雅,一把将她揽在身后。 “羽顤,你听我说……” 汐雅想说明,却被羽顤阻止。“先别说了,这太危险,妳先出去,我的伙伴马上就到了。” “你这家伙……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元铠终于忍不住嘶吼。 羽顤也不甘示弱的说:“我早就知道你俩是这件谋杀案的同伙,刚在外面我已经听得一清二楚,人证、物证一应俱全,还想为自己辩解什么?” “我没有杀任何人……啊!” 在两人说话的同时,关峰已经悄悄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拿出预藏防身用的枪,对准元铠射击。 碰的一声后,只见元铠按着肩膀,疼得往墙上靠。汐雅见了,也不顾自己的危险,飞身过去扶住了他。 “元铠,你怎么样了?!”汐雅赶忙检查伤势。 还好关峰过于紧张,一下子射偏了,子弹只是轻轻划过他肩头,并无大碍。 “你干什么?!把枪放下!”羽顤喝令。 必峰忙着为自己辩解:“谈警官,这家伙是危险的通缉犯,我是帮你。” 正当他想上前再补上一枪时,羽顤再次大声喝斥:“我叫你住手!” 羽顤说完,视线转向汐雅怀中的柏元铠。看她为他伤心难过的模样,羽顤顿时胸口郁闷,/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嫉妒。 “你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就为了钱吗?人命、亲情难道比钱还重要?”汐雅情绪崩溃,嘤嘤哭诉着:“他只是保护我,想帮我查出真相……” “什么?”羽顤和关峰异口同声。 “元铠知道我叔叔的计画,所以想带我走。但半路我们就被盯上,于是他将计就计,假装抓了我,要来套叔叔说出整个犯案的经过。”她边说边从元铠的上衣内袋拿出一个预藏的录音机。 听了这番说辞,看了这景象,惊讶的不是羽顤,而是关峰。 他为了自保,完全不经思考的又举起枪,但这次却是对准跪坐在地上的汐雅。 机警的羽顤从余光察觉到异样,却因距离太远来不及夺枪。 就在那惊险的一秒钟,他毫不迟疑的飞身过去,挡下射向汐雅的那颗子弹。 “羽顤!不……” 汐雅立刻放下元铠,全身颤抖的朝羽顤移动,她根本不管还有枪口正对准自己,一把将羽顤抱进怀里。 “天哪……看着我,羽顤……”汐雅用手按住胸口不断淌血的地方,声声呼唤着。“你觉得怎么样?看着我!羽顤……不可以!你不可以闭上眼!” “一般人闪子弹都来不及,他竟然自己送上来,真是找死。”关峰不但不紧张,反而高举着枪,慢慢潮汐雅走近。 “叔叔,我求你……快叫救护车好吗?”汐雅一脸是泪的哀求。 “死丫头,妳真是害人不浅啊,凡是跟妳扯上关系的人非死即伤,看来妳真是不祥的人。”关峰大剌剌的走到汐雅面前,由上往下睥睨着她。“也好,就把这布置成他们自相残杀的场景,省得我还要费脑筋编些无聊的故事。” “你是不是人啊?!”汐雅仰着头,恨恨的瞪着他。 必峰上前一步,直接用枪托朝她的脸重垂下去。汐雅低下头,却连声疼都没喊。 她冷笑一声,再次抬起头,脸颊上多了一道明显的血痕。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反正法律上我已经是个死人,多这一枪,你也不用负任何责任。”汐雅挺起身子,直接迎向枪口,“但你等着,我一死,就立刻化成厉鬼来找你报仇!” “死丫头,敢威胁我?!” 必峰咬着牙,作势将枪口向前抵,眼看就要扣下板机。就在这时,原本像是昏迷的羽顤突然抬起手,往关峰的膝盖开了一枪。 “啊!” 只听见关峰惨叫一声,应声跪倒在地,抱着腿,痛得在地上打滚。 汐雅虽然吓了一跳,但当她发现羽顤醒着时,根本不在乎身旁其它事物。 “你没事吧?我看看……” “你没事……就好……” 羽顤说完,皱着眉,痛苦闭上眼,随即昏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当羽顤睁开眼,即刻映入眼帘的就是汐雅的脸。 她那双晶亮的眼眸被泪水浸得红通通,脸上满足疲倦,眼神却充满浓蜜深情。 “嗨……”她娇声的唤着,一看到羽顤的笑,泪水立刻滚落脸颊。 “不是答应过我不哭,怎么又……啊……”羽顤很自然的想抬起手帮她拭泪,但随即而来的疼痛,却让他无法动弹。 “别动,医生已经把子弹拿出来了。还好你有穿防弹衣,距离虽进,还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不过你这个伤少说也得休养个把月才能康复,所以从现在起,你要什么就尽避吩咐我,别自己乱动,知道吗?” 听了这“义正辞严”的命令,羽顤按着伤触,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啦?” “当我中枪的那一剎那,脑中突然浮现很多过去的事。当那股灼热穿透皮肤钻进我身体,我还以为自己真的完了。” “你不要再说了!”汐雅余悸犹存的抱住他,不愿回想那天恐怖的情景。 “对了,柏元铠呢?他的伤怎么样了?”羽顤挂心的问。 “比起你,他伤得轻多了。” “那就好。” “他这几天忙着向你的下属做笔录,厘清案情。他不是主谋,加上他提供了很多有利的破案证据,唐sir已经把他转为污点证人,好减轻他的刑责。” “他没事了,那妳叔叔……” “他还在医院养伤,不过到现在他还不肯认罪,就算上帝也帮不了他了。”汐雅语气淡然,显然是对两人的亲属关系彻底绝望。 “诈欺、侵占、谋杀……光是这三条罪状就足够让他判死刑了,若是再加上伤害、袭警,他要活着走出监狱,根本不可能了。”羽顤喟然的说。 “我一点都不同情他的处境,因为他实在太可恶了。为了一己私利,竟丧尽天良,做出这么残酷的事。” 羽顤见状,拍拍她的脸,安慰着。 “他被处死刑是罪有应得,我一点都不伤心。整件事都是叔叔一手策划,婶婶和堂弟从头到尾都不知情。现在……他们却必须承担外界的斥责,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羽顤皱眉,心疼的说:“都这个时候了,妳还有心去同情别人?” “他们是无辜的啊。而且……他们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他们无辜?那我养父、芊婷,甚至是妳,难道不无辜?”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还有,什么叫他们才是妳唯一的亲人,那我呢?” “你别生气嘛!” 汐雅移靠过去,在他唇上印了一个道歉的吻。 那温暖渗进内心深处,安慰着她。想起这段失而复得的情感,她就觉得自己比其它人幸运多了。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里,我都苦过。但现在……我有了你的爱、你的守护,已经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我还求什么。” 羽顤真恨自己不能立刻起身,好好的将她拥进怀里。 “知道吗?”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抚模她的脸说:“那天……当我回家看不到妳,我简直急疯了。我到处找妳,最后是从大楼的监视录像带才知道是柏元铠带走妳。” “对不起……” “不告而别……妳真忍心这样一走了之?”羽顤轻责的说。 “我别无选择。元铠说叔叔已经找人要杀我,留下来我怕连累你。这些日子以来,为了我……不知道平白牺牲了多少人,我不能让你也成为其中一个。” 羽顤按住她的唇,不让她说下去。但汐雅却拉下他的手,执意继续说: “我打电话时,你正在芊婷身边,我想这或许是个预兆吧。你们认识那么久,对彼此既了解又能相互照顾,有她在……我很放心。” “妳……哎哟!”羽顤愈听愈气,一下子忘了自己受伤,突然的想从床上爬起。 “唉,有话慢慢说,你不要乱动嘛!”汐雅急得想把他按回床上。 羽顤却挥开她的手,像个泄了气的球,无力瘫回床上。 “慢慢说?”他脸上仍有明显的怒意,“妳是故意要把我气死是吗?” “我只是坦白说出我的感觉。” “汐雅,感情的深浅不是用认识多久来衡量,难道妳认为……就因为我从小苞她生活在一起,她爱我爱得比妳久,我就该舍妳而选择她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羽顤脸上俊美的线条开始僵硬,他冷着表情,用少有愤怒的口吻说: “那妳最好想个天衣无缝的好理由来解释清楚。” 汐雅先是睁着无辜双眼望着他,最后还是选择用亲吻赎罪。 或许是带着请罪的心情,她极力想讨好羽顤。原本被动温驯的舌尖,这会儿却像是火把,不断的点燃他身体里的欲火。 当她的手顺着厚实肩膀滑到结实的下月复时,羽顤抢强忍着焚身的欲火,命令最后一丝理智的推开她。 “够了,这是妳的道歉吗?” 汐雅理所当然的点头。 没想到羽顤不但不高兴,反而生气的说:“这个时候我连动都不能动,妳这道歉实在是太残忍的折磨了。” “对不起!”她垂下眼,脸颊泛起一抹红晕,随即反省的说:“我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我不温柔、不懂得体谅你的牺牲就罢,还故意惹你生气,所以你骂我、打我、讨厌我都是应该的。但是……”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继续说: “我的质疑、挑衅、种种不信任……其实只是为了证明你有多爱我。这些幼稚、无理取闹的举动,都是对你的试探而已。” 汐雅坦白完心里真正的想法后,一脸红赧的等待他的判决。 但羽顤只是紧闭双唇,不发一语。 汐雅眨眨眼,又问:“你干嘛不说话?真的生气了?” “当然!因为愈真实的话其实愈伤人,妳的毫不掩饰,在在证明妳对我的不信任,妳这样诬蔑我的感情,我不该生气吗?”羽顤无奈的叹口气,呆望着天花板。“要妳相信我的爱有那么难吗?莫非真要我死了,妳才……” “不!不要说那个字!”汐雅猛烈摇头,不知该怎么收回自己说错的话。“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不相信我自己。” “为什么?” “当初你确确实实拒绝了我,不是吗?” 汐雅坐在床边,擦掉眼角的泪,怔怔看着他。 “那是因为……” “我知道,你因为念及养父的恩情和刑警身分,不想周旋在商场争斗的漩涡中,这我懂。但这些理由跟爱不爱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因为我不容许我的爱被利用,更不能被当成谈生意的筹码。”羽顤紧抓她的手,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被谁利用?什么筹码?” “妳关汐雅是集团的继承人,所有生杀大权都在妳手里,妳有权决定跟谁合作,给谁钱赚。我养父知道妳喜欢我,便不断暗示我利用妳,甚至……顺水推舟的跟妳在一起,好签下长长久久的合作关系。” “这些事……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 “因为我自信我能解决。”他抚模她的脸说:“刚开始……我对所有暗示都置之不理,最后我养父干脆用十多年的养育之恩哀求我,要我帮他。” 羽顤眉头微皱,深邃的眼眸充满抉择的无奈与两难。 回想起三年前因为自信而犯下一连串无法挽救的错,羽顤的心就忍不住刺痛。 “其实这都是我的错。”他自责的说:“要是我早点让养父明白我的心意,然后协助他另寻解决之道,妳不会受伤,他也不会赔上性命,事情更不会演变到今天这个地步。” 汐雅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俯身亲吻他的唇。 “对不起,三年前我误会你的心意:三年后……我又犯了同样的错,而且还差点失去你,真是该死!” 羽顤一听,笑了出来。汐雅挺起身子,好奇的望着他。 “从我清醒开始,我们俩就一个劲的把错往自己身上揽,恨不得为对方扛下所有罪过,妳不觉得好笑吗?” “嗯。”汐雅深有同感的点点头。 “既然我们都为对方死里逃生一次,那就把过去的错一笔勾销。”他举起健康的手,伸出小指说:“我们约定从现在开始,要付出今生所有去爱对方,再也不分开。” 汐雅抬起手勾上他的手指,用力的点头。 他们相互凝视,浓浓的深情从两人眼中、身体慢慢释放出甜蜜而温暖的氛围,紧紧包裹着他们。 羽顤捧起她的脸,亲吻着,然后在那如雨纷纷落下的脸颊上,看见了幸福的彩虹。 终章 “来,睁开眼让我看看。” 化妆师后退两步,微瞇着眼,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似的望着汐雅。 她穿著珍珠白的新娘礼服,端坐在化妆台前。蕾丝织成的花办层层包覆她粉女敕的胸口,颈上系着一朵盛开的栀子花,垂落的白色缎带随身体摆动,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 “关小姐,妳真是太美了。” 不只是化妆师满意自己的杰作,每个来过新娘房见过她的人,都忍不住发出惊讶的赞美声。 睁开眼的汐雅,失神的望着镜中的自己。 这动作她再熟悉不过了。 饼去三年来,她不知道扮过多少次新嫁娘,伪装数不清的喜悦面容;婚礼的开始与结束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她从来也没有期待或是紧张的感觉。但今天却完全不同。 她坐在这,忐忑不安的心跳比第一次出任务还紧张。她也承认自己手足无措,甚至对下一秒钟该做什么,都毫无概念。 于是她闭上眼,试着缓和这随时可能会让自己出糗的情绪。 渐渐的,她脑海浮现一个热闹的宴会场景。 那不是今天的婚礼现场,而是三年多前,她和羽顤初识的晚宴。 她看见自己放着宾客和朋友不顾,不断找借口上前与他攀谈。她的积极、主动,让一向低调的羽顤顿时成为宴会的焦点。 那时,羽顤总对她板着脸。笑少,连话都少。 虽然朋友都劝她保留一点面子和尊严,不要对这种自命清高的男人示好,但汐雅根本控制不住,因为她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爱上他了。 羽顤愈是冷漠,就愈激起她追逐的好奇。 不知是老天故意开玩笑还是两人注定有缘,晚宴结束没多久,羽顤就接到一项保护遭恐吓绑架案被害人的任务。 羽顤临危受命来到那人家中,进了客厅才知道被保护人是汐雅。 他刚开始极为排斥,但在唐sir的坚持下,他只有闷着头继续做下去。 至此,两人几乎二十四小时相处在一起。羽顤也因这巧合,才对她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进而爱上了她。 虽然关汐雅出身名门,又是大财团的独生女,骄纵任性难免。 但在父亲的保护下,她从未涉及商场险恶的争斗,就像是朵娇贵的姬百合,直率、天真、单纯得让人忍不住想捧在手心疼。 羽顤是个正常男人,面对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想到这……汐雅突然想起什么的起身,刚好看到新娘房的门被推开,穿著一身墨绿西装的柏元铠神色愉悦的走进来。 “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 等元铠一走近,汐雅立刻抓住他的手,小声说道:“我好紧张!” “紧张?”元铠忍不住笑。“经历多少生死关头妳眉头都下皱一下,这种场合还会难倒妳?” “唉呀!那又不一样。”汐雅撩起长长拖曳的裙襬,走到窗前。 元铠跟过来,轻按她的肩说:“告诉妳一个秘密。我刚从外头进来,妳的新郎比妳更紧张呢。” “是吗?”汐雅转过身,像是找到救兵般松了口气。“羽顤他也会紧张?” “怎么不会?一个男人能娶自己深爱的女人,光是开心就让人寝食不正常了。更何况你们俩经历了那么多的危难,这份幸福得之不易啊。” “元铠,谢谢你。”汐雅不仅握着他的手,更张开臂,给他一个感谢的拥抱。 “对了,我听说你们要到欧洲去度蜜月,准备去多久?” “不一定。”汐雅松开手,走回梳妆台前,准备让化妆师戴上头纱,“我将公司交给堂弟管理,这儿……已经不用我操心了。” 元铠点点头,听着她往下说: “之前,羽顤为了我曾计画要转换新环境,他为我付出这么多,我想我牺牲一点也是应该的。” “为了幸福的未来,值得。”元铠赞成的说。 这时,门外传来了婚礼开始的乐声。 周围的人纷纷开始兴奋的鼓噪,元铠牵起她的手,送她出了房间。 “接下去的路,妳自己要小心地走,有羽顤陪着妳,我很放心。” “谢谢你,元铠。”汐雅热泪盈眶,感激的望着他。 “去吧。” 汐雅转回身,一步步朝着幸福的彼端前进。 她慢慢穿过拱门,穿过玫瑰花编成的花廊,走向红地毯那端的男人。 她之前不解为何自己一想到羽顤,不但头疼心也疼,现在她懂了。 就是这个男人--所有身心的痛、甜蜜的折磨都是因他而来,他的进驻、离开,他的凝视、漠视,他的喜怒哀乐、爱恨嗔痴都紧紧牵引她所有的思绪。 她爱他。 包愿意倾注所有生命,给予、满足、守候着他。 羽顤侧身,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的接近。 迷人的笑盈满嘴角,他看起来神采奕奕、英挺帅气。但在汐雅走近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里,他却因为紧张,不时伸手去确定口袋里的戒指是否还在。 汐雅一见他这慌张的神情,立刻绽放甜美的笑。 随着婚礼的乐声,汐雅缓步来到他面前。羽顤上前一步伸出手,将她牵到自己身旁,紧紧相依。 牧师为两人的爱情做了见证。 在宣布他们结为夫妻时,羽顤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将她紧抱进怀里,深深吻着。 按理说,他们应该相偕走下台阶,到教堂门口拋出花束,然后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离去。 但羽顤等不及了。 为了今天……为了拥有她,他已经等了太久。 他不要再跟任何人分享她。 他要自私的独占,全然的拥有她。 于是羽顤捧起她的脸,完全不顾牧师在身后说些什么,深深望进汐雅的眸子,轻声说:“跟我走。” 汐雅眨着眼,没有疑问,只是微笑的点点头。 下一秒,当羽顤紧握她的手,她立刻用另一只手撩起裙襬,朝着幸福的彼端奔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