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多精恋人》 第一章 在“祁威”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严老一脸欣喜的举杯,庆贺霁柏的胜利。 “您喝了不少喔。”霁柏望着他微红的脸,关心地说。 “哎,高兴嘛。你放心,我还保持在医生允许的范围之内,没有多喝。”他放下酒杯后,顺手点起一支雪茄,吞吐一番才又接着说:“明天晚上我在家里办了一个聚会,让大伙一起帮你庆祝庆祝。” “不过赢了一场辟司,需要这么小题大作吗?”霁柏不以为然地说。 “对你来说前能r是互了一场辟司,但对我和事务所而言不仅于此喔。”严老眯起眼,露出难得凝重的神情说:“这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这场辟司要是输了,祁威的声誉和事务所的未来,恐怕都会出现危机。” “这么用要的事您怎么不说呢?”霁柏惊讶地看着严老。“背负这么大的责任,至少应该让我有点心理准备。” “不用不用,我对你有信心。”严老用夹着雪茄的手指着他,骄傲地说:“事实实证明我没错,所以说这份荣耀你当之无愧。” 在严老这间充满上海复古风格的办公室里,除了一整组雕工精美的原木家具,从墙壁、窗台、天花板……无处不显示出主人的卓越品味。 对生活的高格调要求,严老可是从来不会马虎。但看在霁柏眼里,不过只是奢华的物质享受罢了。 严老放下雪茄烟,打开身后的一个柜子,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他面前。 “这是?”霁柏望了一眼,不敢擅自打开。 “从今天起你就是祁威律师事务所的股东之一,这是从我名下转出百分之十的股份,只要办妥手续,它就是你的了。”严老叮咛说:“快收好。” 霁柏顿了一下,抬起炯炯有神的眼睛,回望严老说: “这太贵重,我受不起。” “什么话,这是你应得的。”这下反倒是严老不解了。“当初要不是你爽快的答应回来帮我,说不定……你放心,其他股东对你非常欣赏,对我的决定也是百分之百的支持。” 霁柏看着满脸欣喜的老人家,心里想好回绝的说辞,这下也说不出口了。 当初他之所以愿意回采,既不是因为大学教授跟严老的交情,更不是为了高额的酬劳。 让他下决定的关键只因为这案子胜诉的机率小,很有挑战性罢了。 但现在当着严老的面,一向坦率直言的他却迟疑了。 “严老,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很清楚自己该得到什么报酬。”霁柏顿了一下,用更婉转的方式说:“虽然赢了场辟司,怎么说我的资历还是太浅,不但我自觉受之有愧,开了这个先例,您以后对其他人也不好交代。” “这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安排。”严老真是由衷佩服他的谦虚蕴蓄。 “不,再让我磨练几年,等到经验和资历都达到标准时,就算你不给,我也会要求我应得的。” 霁柏将文件推回他面前,让老人家欣慰地直摇头。 “唉,你这孩子……真是的。” 很少笑的霁柏,嘴角显现出一股超龄的稳重与成熟。 两道坚毅浓眉和炯炯有神的目光,时时散发冷峻的神采。微长而层次分明的发整齐地往后梳拢,露出立体鲜明的五官。配合着那深灰色的西装、藕色的衬衫领带,即使是身处在晦暗的夜里,他也像是天边最闪亮的那颗北极星,耀眼的光芒让人只想引颈翘盼。 苞他接触的人,很少不被他内敛的气质所吸引。他的沉稳让长辈称许,工作时的明快果决又让同侪望尘莫及。加上他富裕的家境,父亲在教育界崇高的声望,他几乎成了女人梦寐以求的完美男人。 所以当严老以他识人的本领,发现霁柏有朝一日一定会大放光芒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女儿——彤云。 他之所以费尽心力希望将霁柏留在台湾,就是为了女儿的终生幸福着想。 转让股份当然也是拉拢的手段之一了。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我不勉强,入股的事就暂且搁到一旁。还是来谈谈案子吧。” “又有新的案子?”霁柏露出兴奋的神情。 “嗯。”严老从单上厚厚的资料中抽出一个红色的资料夹送给他。“如果你能把这个案子搞定,别说是事务所里的人,就连我们的头号敌人——明扬事务所里的律师,都会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 “什么案子这么神?”霁柏扬眉,仿佛有了线索:“您说的该不会是……” 当他翻开第一页,看清楚上头的标题时,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 “你猜的没错,就是牡丹村的那件案子。” “明扬什么时候退出这案子?这……又怎么会到您手上?” “这说来话长了。” 严老抽了口雪茄,用略带鄙视的语气述说了接下案子的始末,最后还不忘嘲讽的数落一番。 “明扬不但输在高估自己,而且也犯了这一行的大忌,知法犯法。” “其实我看过这案子的细节,要赢应该不难。”霁柏低下头,挑几页重点迅速扫视了一遍,随即露出自信的微笑。“如果他们不在变更土地的程序上动手脚,应该不会跌的这么惨,真是欲速则不达。” 即使是身经百战的严老,听这个初生之犊不急不徐的解说案情,分析的头头是道,条理分明,真恨不得他是自己的儿子。 “听你这么说,这案子……你有把握让它起死回生生?” “没问题。”他合上资料夹肯定地说:“最多六个月,一定把它搞定。” “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就在严老高兴得笑不拢嘴时,只见办公室的门呼地打开,接着彤云纤瘦的身影幽幽的从门后闪出。她一张精致秀丽的鹅蛋脸,樱唇轻绽,宛如春桃。一袭粉女敕的针织洋装衬着吹弹可破的肌肤,更加的惹人怜爱。 她步履轻缓,巧笑倩兮的先对严老唤了一声爸,随即走到霁柏的身边坐了下来。 “听说你的案子胜诉了,恭喜。”她亲昵地在他脸颊印上一个吻。 霁柏还没说话,严老便忍不住调侃女儿说:“唉,我当律师这么久,打赢的官司更是不计其数,怎么从没听你跟老爸爸说声恭喜啊?” “哎呀,爸,你不要每次都排人家语病嘛。”她双颊飞红,埋怨完父亲,随即双眼盈盈的瞧着霁柏。“什么时候可以走?我在餐厅订了位,晚上吃你最喜欢的法国料理,庆祝你的胜利。” “我还有资料没弄完呢。”霁柏看看表,对她的安排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官司都赢了,休息一天,明天再弄不行吗?”她撒娇地挽上他的手臂,转头却责怪起父亲:“爸,事务所里人这么多,你为什么老把工作丢给霁柏啊,害他连陪人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她嘟着嘴,拗起来那娇嗔的模样,任谁都很难跟她反驳。 “哎,你真是冤枉人啊,我可从来没要他加班。”严老赶紧撇清。 “我不管,现在案子结了,你得让他休个十天假,补偿补偿。” “假早排在那,休不休全看他,你别全把罪赖到别人身上。” 彤云一听,目光立刻转过去,瞅着霁柏,有点兴师问罪的意味。 “爸都这么说了,看你还有什么理由推托?” “我不是推托,你看。”他把红色的资料夹在面前晃了晃。“有新任务。” “我不管,你答应忙完要陪我出国去玩的。”她推开资料夹,使起性子说;“机票我都已经订好了,只要收拾好行李,随时都能出发。” 彤云这招先斩后自奏任何人都有效,唯独霁柏始终不吃这一套。 “要玩随时都可以,但案子拖不得。” “就算天大的案子也不急在这一两天吧,何况法院也要休息,对不对?” “你别再无理取闹,如果真这么想玩,干脆找朋友陪你去吧。” “不管,人家就是要你陪。” 本来就骄纵成性的彤云,一拗起来,非要纠缠到他屈服为止。但霁柏突然板起脸,冷冷看着她。 严老见状,赶紧开口缓和气氛:“彤云,你别满脑子只想着玩,该为自己打算打算,要是不念书,就找个工作吧。” “我还不想……” 她一转头看到父亲严肃的表情,这才收起脾气,暂时安静下来。 霁柏就趁父女俩说话的同时,突然起身对严老点点头,礼貌的转身离开。 彤云赶紧对父亲使了个眼色,紧紧跟在霁柏身后。 ※※※※※※※※※※ “霁柏,等我。”她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却也让她追的辛苦。 在距离两三步的时候,索性伸手过来勾住他的手臂,让霁柏不得不放慢脚步,等她依附上来。 “这里是公司,别拉拉扯扯的,不好看。” “怕什么?这里谁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她愈说抓的愈紧。 “我跟你有什么关系?”霁柏回瞥她一眼,仿佛在责备似的说:“不管有没有关系都不需要到处张扬,你知道我不喜欢那些闲言闲语。” “谁叫你都不听人家说话。” 在走进办公室前,彤云终于如愿的牵到了他的手。 “明天不是有个酒会吗?等一下吃完饭我们去逛逛,我看中一件gi的新装,你帮我看看。” 霁柏没有应答。 进门,他先巧妙的挣月兑她的手,然后快步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在以灰黑两色做基调的私人办公室里,处处彰显着霁柏冷静的性格特质。 一系列黑色的沙发、桌椅、书柜,就像他工作时的冷静沉着。 而深灰色的地毯搭配质感非常好的灯座,则是展现他另一种内敛的风格。 为了舒缓这深色系带来的冰冷和疏离感,他特地选了米色的亚麻窗帘和几幅色彩鲜艳的现代画,缓和一下屋子里冰冷的氛围。 一坐上办公桌,霁柏就旁若无人的开始敲着键盘,对彤云完全置之不理。 但彤云一向不能忍受被人忽略。 在枯坐了十分钟后,她失去耐性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见霁柏还是没反应,索性一坐上桌沿,玩起笔筒里的笔,意图扰乱他。 “我说了我还要忙,要是不等,就先回去吧。” 霁柏说话时目光没有离开过电脑屏幕。 彤云用力把笔放回笔筒,双手扶着椅背将他反转过来,二话不说的往他的大腿上坐。 “你干什么?” “嘘……”彤云把食指按在他唇上,直接将手臂攀上他的颈子,热情的亲吻起来。“抱紧我……”她央求着说。 但霁柏还是动也不动。不但冷漠的不做任何回应,甚至紧闭双唇,不让她的舌尖深入。直到彤云大胆的想扯开他的领带,霁柏才用力扳开她的手,毫不惜香惜玉的将她推开。 “彤云,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 “我……”她像个受委屈的孩子,羞红了脸,濒临落泪。 “你回去吧,我还有工作要做。” 霁柏整理好衣服,将椅子转回原位,再度投进电脑工作中。但彤云倚在桌旁,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孩子赖着不走。 “你是不是讨厌我?” “你知道不是。”霁柏语气虽然冷漠,其中却不包含厌恶。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她拨拨微乱的发,盈满泪水的眼睛让她更加意人怜爱。“认识到现在,你从来没开口要过我。为什么?” “我以为你懂。”霁柏的脸上浮现一抹无法穿透的距离感。“因为我无法给你你想要的。” 她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将几个月来挣扎着想问,却又害怕听到答案的疑问说出口。 “你是不是……另外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如果有,我一定会告诉你的。现阶段我只想专心工作,还不打算分心投入一段感情中。”他好言相劝,希望她能明白。 “我不会打扰你工作,我爸是律师.我知道的。” “彤云,你听我说……” “不,我不在乎,真的,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别傻了,彤云,就算你不在乎,我怎么跟严老交代?更何况……” 霁柏不知该怎么面对天真的她。难道更要坦白说自己对她根本没有一丝,最多也只能把她当妹妹一样的疼爱? 他这一迟疑,彤云立刻泪眼婆娑,掉下泪来。 “我到底是哪里不好,你说……我一定会改的。” 霁柏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你没有错,错的人是我。” 一年前刚回台湾,因为家人都在中部,所以独居的霁柏很自然和严老一家人走在一起。 严家人无微不至的照顾,霁柏虽然心存感激,却也没有全盘接收。因为他看出严老关心的背后,就是要他将来娶彤云为妻。 虽然彤云各方面的条件在社交名媛圈中算的上是艳冠群芳,论外型,两人也很登对,但是霁柏从见到彤云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不是自己要的女人。 当初没在第一时间表明心意,都是为顾及严老和彤云的自尊心,还有日后双方的合作关系。现在情势发展至此,倒真是让他懊悔不已。 霁柏深知感情的事拖愈久,麻烦愈多。但此时此刻却不是摊牌的好时机。 “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会要我?”她眼中闪过一丝哀求,因为她实在不想再被不安和多疑给禁锢了。 霁柏心一软,像个兄长似的轻拍她的脸说:“傻瓜,你什么都不用做。” “可是……” “等我办完这个案子,我们再好好谈谈我们俩的事。” “真的?”她破涕为笑,高兴地抱着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怕你有了别的女人,根本不喜欢我。” 虽然事情没有解决,但霁柏还是有暂时松了口气的感觉。 “如果你早跟我说.我就不用这么提心吊胆的。” 她甜蜜的埋怨时,却完全没发现霁柏眼底那一股坚定的拒绝。 “你先回去吧。”他拉下她的手,理了理自己微乱的发。 “那晚上吃饭……”彤云期待地望着他。 “改天吧。”他扫视桌上的文件和电脑,无奈地说:“整理好这些东西还得花几个小时呢,明天的酒会不就有的吃了。” “嗯。”她依顺地点点头。 在霁柏柔声的劝说下,彤云这才甘愿的持着小提包,缓步离开了办公室。 随着屋子沉静下来,霁柏也起身站到落地窗前沉思着——彤云的事也到了该了结的时候。 为了避免将来发生难堪的场面,他应该先找严老好好谈谈。 他用手指揉着太阳穴,转身坐回皮椅时,不经意别见桌上那醒目的红色资料夹。 他伸手翻了翻,一个念头闪进脑子里,反正现在手上没有案子,干脆到南部走走,一方面休假.另一方面实地勘查一下引起这么大争议的地方。 决定之后,他顿时觉得心情愉悦。 苞助理交代了行程之后,他备受相关资料,持着西装和公事包轻松地步出了办公室。 至于明天的酒会,他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 风生在白色的围篱前来来回回走着,伴随着叫唤声,不断往屋里张望。 小花圃里开满了当季的花朵,扑鼻而来的风中伴随着淡淡的花香,让他想起筑月身上的味道。 筑月到底上哪去了?他按着电铃,又对着木屋连叫了好几声,却都没人回应。于是他开始绕着屋子前后打探着。 屋身依傍着山壁,它草绿色的屋身就像是沙漠的绿洲一般,醒目而耀眼。屋外隔出一条长廊,廊上摆着一张原木桌和几把椅子,那就是筑月的餐桌。屋檐下挂着整排的绿色植物,垂吊的藤蔓形成了自然的帘幕。 随着不同的季节开着不同颜色的花朵,随风摆动的情景,让人仿佛置身天堂。 这里是筑月的天堂,一个遗世独立,自然又原始的天堂。 他放下行车绕到底后,走向通往山上的一条捷径。扯着嗓子又喊: “筑月,你在吗?” “谁啊?”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隐隐约约听到有个细微的声音慢慢接近。他立刻听山那就是筑月嘹亮的嗓音。 “筑月,是我,风——生。” “风生,你怎么来了?” 他左看右看都没瞧见人影,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破牛仔裤和黑色t恤,扎着两条麻花瓣的筑月站在山腰上看他。 “你不是到澳洲养牛了吗?还记得回来看我。” 她边走边说,只见她健步如飞的走在松软的山路上,没一会儿工夫就直挺挺的站在他面前,毫不喘嘘。 她捉弄他似的模模他的头,脸上的笑比阳光还灿烂。 “怎么突然回来?” “想你啊。” “嗯……几个月不见,你变得油嘴滑舌了。说,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怎么可能?我是真的回来看你的。” 他的五官本来就充满阳刚味,加上这些年因为工作奔波而晒成小麦色的皮肤,显得健康又充满活力。 他用一贯认真的神情望着筑月。 但筑月却还是习惯的闪躲,故意视而不见。 “呆呆站在这干嘛,到屋子里坐啊。” 风生绕到屋前将行李搬进客厅。 这二十多坪大的房于,本来是个荒废的空屋,但是经过筑月的巧手整理,重新粉刷之后,焕然一新。 屋里的摆设一如筑月,朴实无华,充满率真简单的气质。 一进门就看见自己订制的原木棍柜和桌椅,蓝格子的窗帘和布质沙发,处处洋溢着田园的温馨。除此之外,屋里随处可见的绿色植物更让屋子显得生气盎然。 “还是黑咖啡?”筑月走进开放式厨房,背对着他问。 “嗯,你还记得?”他惊讶她的细心。 “黑咖啡我泡了好几年,想志都忘不掉。”筑月发觉自己触动到心底的伤感处,干脆坦然的说:“贺云好吗?” “他很好。”风生回答时,目光始终盯着她瞧。 他认识筑月快五年了,在身边的人都因时间的淬砺而有许多变化时,惟独她,脸上即使脂粉末施,那冰清玉润的脸蛋上,双颊仿若春梅引人遐思,黑珍珠似的眸子,如初春三月的湖水,时而静谧,时而波光粼粼,让人捉模不定。圆润的鼻尖、红盈的双唇,微笑时整齐的贝齿,犹如天使般纯真。 虽然她脸上时时沾染着泥土和汗水,黑亮的长发扎成辫子垂在胸前,打扮总是衬衫和破牛仔裤,但还是遮掩不了天生的灵秀之气。 风生不舍,像这样绝尘出世的美人儿,独自待在杳无人迹的荒野之中,实在是太不值了。 初识时,贺云学长刚开始对她展开追求。两年后,他们两人顺利订了婚。 风生虽然对她一见钟情,但是碍于对手是自己最敬佩的学长,他只有将深情长埋心底。 但是两年前,两人的感情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 贺云因为工作的夫系决定定居澳洲,但筑月却无法放弃在台湾的研究工作。历经一年的深思与沟通,两人终于决定分手。 在这段悲伤的日子里,风生一直陪在她身边。断断续续几个月的相处下来,让风生对她的爱意有增无减,甚至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次他回澳洲住了三个月,也彻底冷静地想清楚了未来的方向。 “我以为你决定跟爸妈住在澳洲,怎么会突然回来呢?”筑月端着刚泡好的咖啡,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风生浅啜一口,眼神里闪着久别的兴奋。 “定居是我家人的决定,我回去是给他们一个交代。这次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好好反省自己。” “为什么?你做错什么事了?”筑月嘲笑的问。 “没有,我想的是……感情,还有未来的事。” 看他这么认真,筑月不再开玩笑,却也没有兴趣深究。 “那工作呢?你不是说要接国家地理杂志的案子吗?谈的怎么样了?” “我拒绝了,因为我接了另一个在台湾的工作。除了高薪之外,他们还决定帮我开个摄影展。我现在只想定下来,暂时不打算东奔西跑了。” “你打算留在台湾?”筑月试探的问。 “嗯,因为你,我想暂时留在这里工作。那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风生双手不自觉的模搓着,仿佛对她说出口的答案存着期盼。 “我还是一样啊,自由自在的生活,专心的做我的研究,照顾我那些花花草草就满足了。” 风生听出她有意闪避话题,索性坦白地问:“你对学长真的不在意了?” “这时候说这个干什么?”筑月收起笑容,不悦地瞟了他一眼。 “我是说……如果你愿意放下一切,过去找学长,现在还来得及。” “是他要你来问我?”她直视风生,怒意已经浮现眼底。 “不,我了解学长,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是我看得出他对你依然念念不忘。”风生垂下深情的眼睛,内心交战的说:“站在同是男人的立场,我一定希望你会回心转意的。” 筑月听了淡然一笑。“风生,如果我现在愿意过去,当初又何必坚持呢?” 风生忍着心底的狂喜,等她说下去。 “我不是不爱贺云,我们俩也不是因为第三者的介入冲动分手。只是再深切的爱情也要面对现实啊。我可以放弃研究,跟他到澳洲过舒服的日子,但我不会快乐。因为那不是我要的人生。” “如果我真爱一个人,绝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他发誓似的说。 “爱一个人很容易,但要为爱放弃……没有几个人做的到喔。”她自嘲的说:“像我,就是一个失败的例子。” “你不是失败……你只是……”风生急忙想解释,被筑月挡了下来。 “好啦,别说了,反正都过去了。” 风生点点头,确定了筑月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他就安心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筑月便起身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观上在这里吃饭吧。虽然没什么丰盛的菜,但保证你能吃的饱。” “好啊。我很久没吃你煮的菜了呢。”风生有种飘飘然的幸福感。“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了,你坐着休息吧。” 筑月站在开放式的厨房里忙着,风生跟过来,似乎不想浪费一分一秒与她相处的时间。 “对了,你这次拍摄的主题是什么?”筑月问。 风生走近,靠在她身后的橱柜前回答:“其实我最想拍的是你。” “拍我?神经病,你以为在拍写真集啊,我跟你说正经的。”筑月似乎知道自己无处可逃,双颊霎时泛红。 “我是说真的啊。我想以你的研究做一系列的纪录报导。”他缓步走到她身边,语气和缓的应:“这么伟大的研究,应该要让更多人知道的。” 筑月停下手边的动作,转过头来望着他。从风生那双明亮有神的眸子里,筑月看到了属于男人的认真与坦诚。虽然很令人感动,但她却无法回应。 “你这个决定纯粹是工作需要还是私人因素?” “都有,只是比例不同。”风生诚实地说。 “世界上有那么多东西值得你拍,干嘛偏偏挑上我呢?” “因为它们对你很重要。而你……对我很重要。” 风生不想再隐瞒心意,他把爱明摆在面前,有点强迫要筑月接受的意味。 “风生,你应该好好想清楚的,这么轻率的决定是会后悔的。” “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他再次走近她,两人几乎没有距离。“我跟学长不同,我不会要你放弃什么,只要你开心,我都无所谓。”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筑月本来想劝劝他.谁知道还没说完人已经被风生一把抱进怀里。 “风生,你冷静一下听我说。”筑月想推开他,却反而被抱的更紧。 “不,我已经冷静太久了。那时候我以为学长能给你幸福,所以我忍着不说,但是现在你们已经分手,既然他不能照顾你,我可以……” 因为风生的力气大,筑月不想白费力气,于是她放弃挣扎,静静听他说。 “筑月,你怎么不说话?”他紧盯着她,急切地问。 “没说的……你敢听吗?”筑月趁他松手时,两手一挥.急忙退了两步。 “你早就知道我爱着你,为什么装作不知道?是你还没准备好吗?” 筑月顺着他的说法,婉转解释:“嗯我不想这么快投入一段新的感情。” “这不算新感情,我们认识这么久,根本不需要重新适应,不是吗?”他脑筋转着,试图找出充分的理由来说服她。 “别说假话了,朋友跟情人是完全不同的。” “对我来说没什么不同,我爱你。” 他一个箭步把她逼到客厅,就在筑月惊慌得不知该怎么逃离时,屋外传来了低沉的引擎声。 风生把视线探向窗外,好奇的问:“你有客人?” 筑月摇头否认。她把辫子抓放到胸前,深呼吸一口气开了门。 ※※※※※※※※※※ 白篱笆外停了一辆墨绿色的捷豹跑车。在那流线车身的旁边站着一个瘦高英挺的身影。 因为背光,筑月看不清楚他的脸。但宽大的肩线在夕阳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坚实强壮,米白的v领线衫搭配浅茶色的宽管裤,颇有英国绅士的悠闲风采。加上层次分明的发稍及肩,更显出一股少见的贵族气质。 他手插在裤袋里。优雅缓步的朝统月走来。 “请问一下。” 这声音……是贺云吗? 筑月的心忍不住狂跳起来,眼前突然模糊一片,一刹那间,贺云的身影竟和这个陌生人合而为一。 她赶紧用力眨了几下眼。强迫自己从恍惚中醒来。 “对不起,请问……” 不是他。 当筑月走近,抬头望见那双深邃的黑眸子,贺云的影子像烟一样立刻消失,但她狂跳的心却丝毫没有减缓。 陌生男人也在看着她。 在两人相互凝视的几秒钟,这世界仿佛停止转动。 男人笑了,一瞬间,筑月仿佛在他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她惊讶的赶紧转开视线,霎时间,她竟意外在这男人眼中看见同样的惊奇和悸动。 第二章 “请问这个地址在哪?”霁柏从口袋拿出一张纸,上前一步礼貌地问:“虽然山路只有一条,但好像没有尽头似的,真怕迷路了。” 筑月接下他递过来的纸张,迅速瞟了一眼。再抬起头时,眼中有了些微的惊讶。 “你是来找王村长的。” “嗯。”他点点头。 筑月这才仔仔细细,从头到脚把他看了一遍。 初次见面的霁柏也不示弱,脸上不但毫无陌生人应有的礼貌和冷漠,还将视线投在她的脸上,肆无忌惮地看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夕阳的澄黄色光线的关系,她盈盈闪动的美眸漾着温暖的光芒。素净的脸上蕴含着空谷幽兰的灵秀之气,那圆润的鼻、小巧丰盈的唇还有被夕阳的金纱笼罩的长发……天哪,他几乎忘了世上还有这么美的女人。 要不是木屋前还站着一个男人,他一定会以为自己遇上了山中的精灵。 霁柏屏住呼吸,赶紧收回目光,尽快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开过头了。”筑月垂下眼,把纸张还给他说:“村长住在下面那个大弯路的旁边。” 筑月指指他来的方向说。 “弯路?那差不多是二十分钟前,哎……”霁柏懊恼地拍拍额头说。 “你最好快点掉头回去,否则天一黑,在不熟的山路上开车很危险。”筑月好心的叮咛。 “谢谢你。”他把纸张放回口袋,似乎还不想走。 “你……你们住在这?”他先看看一脸寒漠的风生,才将视线移回到她脸上。 “嗯。”筑月回头看了风生一眼,想解释却又觉得多余。 “这里虽然美的像是世外桃源,但你们住在这不会觉得不方便!” 虽然“你们”两个字听来颇刺耳,筑月还是不想费舌解释。 “习惯了就好。人就是这样,真到了一无所有的时候,才会发现真正需要的并不多。” “你的亲身体验满有禅味的。” “过过这样的生活就不觉得了。” 筑月突然惊觉自己似乎跟陌生人瞎扯太多了。 她正想结束谈话,霁柏却开口问: “这里有什么地方值得看看,你可以建议一下吗?” 这话引起筑月的戒心。 她把手插进牛仔裤的口袋里,微扬着脸问道:“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怎么啦?每个来这玩的人都要问卷调查吗?” “这里不是观光风景区,我看你也不像是哪个村民的亲戚,你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跑到山里来。” “什么是我‘这样’的人?”霁柏打趣地看着自己的穿着打扮。 “我没别的意思,如果你不方便说……” “没什么不方便,我是因为工作来这里拜访村长,顺便也来度假。” “工作?”筑月再看了一眼他的车,这才恍然大悟:“你是祁威的律师?” 即使是善于掩饰情绪的霁柏这下也不免大吃一惊了。 “你怎么知道?” “走了个明扬又来个祁威,你们当律师的真是锲而不舍。”她扬起下巴,眼中充满鄙夷神情。 “你注明扬都知道?难道你是王村长的亲戚?”他上下打量地一番,实在看不出有原住民的血统。 “我跟王村长没有关系。”筑月否认。 “既然不是亲戚,莫非……你跟这案子有关?” “你若我是谁都不知道,还想收购土地?”筑月对耍弄他虽然得意,却不忘警告他:“如果你还想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取得土地,就小心吃上官司。” 她到底是谁?霁柏一下子糊涂了。 在那叠厚厚的文件资料里,他完全没看到任何关于这个女子的线索。而从她说话的语气和语意的深度听来,却又对这件事了若指掌,仿佛就是当事人。 “我来,就是想实地了解一下这儿的情况,不然我们坐下来谈谈好吗?” “没什么好谈的。”筑月拒绝地笑笑:“与其在这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去劝劝那些自私的财团放弃兴建计划。” “听你的口气,好像我们铁定输了。”霁柏很欣赏这种自信气魄。 “你应该记取教训,看看明扬的下场。” 霁柏本来想套出她的身份,但试了几次都徒劳无功,干脆直接问: “你到底是谁?” 筑月冷冷一笑,不屑的应:“你不用管我是谁,记住我的话就行了。” 她丢下这句话便转身走回屋子,霁柏一时情急,顾不得无礼的伸手拉她。 “就算不说你是谁,至少可以告诉我名字吧。” 筑月低头看他的手,竟然感觉有股热力穿过衣服传到身体里。 她甩开他的手说:“辜筑月。” “你好,我是冷霁柏。”他也礼貌的自我介绍。 筑月没再说什么。看了他一眼,就转身进屋。 一直站在屋子外冷眼旁观的风生,也只是瞥了他一眼,跟着进屋里去。 ※※※※※※※※※※ 必上门,筑月已经回到厨房继续煮晚餐。风生站回原位,幽幽地问: “怎么不请你朋友进来坐?” “他不是我朋友。”筑月没回头,直接应:“他是问路的。” 风生愣了一下,语带妒意的说:“问路的你还跟他说那么久?” “他是财团委托的律师,来说服村长卖地的。” “喔,这么说……你们是敌人喽。”他这才放下心中的疑虑。 “是不是敌人还不知道,看村长能不能回绝他吧。”其实筑月心里正暗暗祈祷,最好不要跟他对簿公堂。 “筑月,要是王村长决定卖地,你要怎么办?” “不会的,王伯伯答应过我,而且他比我还在乎。”筑月信心满满地说。 “我的意思是……万一真有变数,你下一步要怎么走?” “我没想过。”她有点生气地瞪他一眼。“怎么,你又想劝我放弃?” “我没这个意思。”风生看着她,眼里充满心疼。“我只怕你受到伤害。” 筑月一察觉,立刻机警的避开那道目光。 “你想太多了,我才不值得他们大费周章呢。”她转过身来,露出一贯开朗甜美的笑脸说:“别担心,你看我不是一直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吗?” 在筑月美丽的外表下,其实隐藏的是无法撼动的倔强与执着。 用贺云分手后,她更用冷酷的姿态来保护自己,为的只是不让柔弱的心再次沦陷在情感的漩涡中。 她相信即使一个人,也能过着快乐的日子。 这坚定的誓词言犹在耳,她的心,却不知怎么地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不敢再那么确定了。 ※※※※※※※※※※ 翌日,天才刚亮,一夜浅眠的筑月就急忙驾车来到村长家,想探探昨天那个不速之客的消息。 才下车.她就看见村长坐在家门前整理打猎的工具。老人家一看见筑月,开心地招着手要她坐下。 “今天这么早,吃过了吗?”村长用浓浓山地腔的国语热情寒暄。 “我吃过了。”筑月蹲在他身边,看他检查着打猎的工具。“要上山去?” “嗯,有客人来,我去打一只山猪回来加菜。” “客人?是谁啊?”筑月眨着大眼睛,一时没会意过来。 村长看她,笑弯了一双布满皱纹的眼睛说:“你不就是来打听他的消息?” 筑月立刻胀红了脸,张着嘴想解释,但村长却突然起身,负手往屋里走。 “来来……进来坐吧。” 年届七十岁的村长驼着背蹒跚地走进屋里。虽然他的几个儿子都在城市里有了不错的工作,也不只一次要他下山享享清福,但世代居住在这里的他,还是选择留在山中守着祖先留下来的土地。 这与世无争的小村庄,经由研究才渐渐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筑月不但保留山林的美,还教导村民保护和爱惜自己的土地。村长感激这个女孩为他们族人所做的,因此拒绝了财团的利诱,死都不肯签字卖地。 村长一坐下就冲着筑月笑说:“你们俩真有趣,他昨天一来,第一句话也是问你的事。” “向我什么?”刚刚那抹红潮还留在脸颊上。 “他好奇这么个漂亮的女孩怎么会住在山上呢?”村长边笑边塞一个槟榔到口里,喀兹喀兹的嚼了起来。 “你都告诉他啦?”筑月紧张的追问。 “放心,我什么都没说。”村长忙撇清。 “我跟他不一样,他想探人隐私,而我只是想知道他来的目的。” “他来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开发案啊。” “我知道。”筑月难掩忧色的问:“可是我看他一副积极自信的模样,不知道会不会有了什么新的计划?” “这我是不知道,不过……他看起来跟以前那些人不一样,不但有礼貌,人又长得帅,难怪年纪轻轻就是有名的大律师了。” 筑月一听村长的称赞,立刻板起脸来提醒说: “王伯伯,你可不要被这种人唬了。别忘了他是那些财团派来的走狗。” “呵呵……”村长听了哈哈大笑。 “您别笑,他们常常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这种人说的话怎么能信呢。” 村长见她说的这么义愤填膺,忍不住说: “不是所有律师都是惟利是图的人。我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看人的眼光不会错,这小伙子不是坏人。” “他要是不是坏人,现在就不会做这些缺德事了。”筑月像个握有证据的法官,非得将人定罪不可的说:“这样吧,下次他来的时候我来跟他说,我倒要看看他多厉害。” “不用下次,你现在就可以跟他说。”村长笑呵呵的指了指外头。 一回头,就看见那个英挺的身影从容地穿过大门前屋子走来。 “他……他怎么还没走?”筑月不知该怎么掩饰自己的慌张,竟不自觉的提高了声调。 村长还没回答,霁柏已经跨进门来,直挺挺的站在门口。 “你还没走啊?”筑月问。 “说是来度假,当然得好好玩几天再说。”霁柏看着她,像是想瞧出什么秘密似的问:“你呢,一向都这么早?” “我的作息你管不着。你来,我们很欢迎,但是千万别打什么歪主意。” “难道来这的人还得经过你的审核?” “那倒不用,但是心怀不轨的人,我是会毫不客气的把他赶下山的。”她语带暗示的说。 霁柏露出了迷人的微笑,走近一步说:“从昨天见面起你就不断恐吓我,现在又提……这不禁让我怀疑是不是你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你说清楚喔。”筑月兴师问罪的上前一步。 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情势看得村长赶紧起身劝和:“筑月、筑月……来来,你别急,坐下来慢慢说。” “王伯伯,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筑月推开村长的手,又转向霁柏:“我明白的告诉你,免得你心怀希望。你老板中意的那块地我们绝对不会卖。” “据我所知,这块地的所有人是王村长,卖不卖跟你无关吧。” “你……”被他堵回来,筑月一时竟愣在那。 “我说的没错吧,你口口声声指责我代表的财团牟取暴利,我倒想反问——你的立场被中立吗?你的研究难道一点都没有为自己留利吗?” “当然没有!”筑月双手握拳,狠狠的瞪着他。 “你说那些财团是奸商,如果你也是以自己的利益为考量,跟那些财团又有什么分别呢?”霁柏的指责字字犀利,句句尖锐伤人,跟在法庭上辩论时毫不逊色。 见筑月被自己说的无法反驳,他倒真有点得意起来,最后还说: “要真比起来,我倒觉得这些财团比你光明正大多了。” “啪!” 一个火辣的巴掌如闪电般迅速拂过他的脸颊。 霁柏退了几步,对这出乎意料之外的演变想到惊讶。他模着脸,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你怎么打人?” 他深呼吸几口气,先稳定情绪,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无理女人。 “打你又怎么样?你去告我啊,什么罪名我都不在乎!” 本来霁柏以为她脸上应该充满骄傲得意的神情,却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微红的双眸已经泛出泪水,让霁柏到了嘴边的话硬是吞了回去。 “说不过就动手打人,最起码……你应该道歉吧。” “道什么歉?” “你是不是山里待久了?真是跟那些山猪一样野蛮又不可理喻。” “你!” 见筑月又抬起手想泄愤,村长终于上前拉住她。 “来来,有后慢但说嘛,别生气了……” “跟这个流氓有什么好说的。” “我是流氓?是谁先动手的啊?” 筑月不听他说完,拨拨头发,转身冲出了大门。村长也没阻止,只是摇摇头,坐回沙发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霁柏抚着疼痛未消的脸颊,看出这当中似乎另有隐情,于是坐到村长面前,主动问:“王村长,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村长点点头,笑着说:“你这一巴掌是自找的。” “这话怎么说?”霁柏好奇的等他说下去。 “我不卖地有一部份是因为筑月,因为是她让我找回我失去的东西。” “你愈说愈玄了。” “总之呢,只要我活着一天,这块地绝不会卖。” 村长说完便起身走到屋外,把番刀和绳索放进竹篓里背在肩上。 霁柏连忙追出来问:“为什么?” “找到答案不就是你来的目的吗?呵呵……”村长拍拍他的肩,然后微驼着背,慢慢往旁边的山路走去。 霁柏模模脸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的冲到门外,寻找筑月的身影。 ※※※※※※※※※※ “等等……我有话跟你说。”霁柏冲上前去,用力拍打车窗要她停车。 但还在气头上的筑月不但没停车的意思,反而重踩油门想加速离去。 没想到霁柏铁了心的要将她拦下,也不管疾速行驶的车子有多危险,竟然闪都不闪的紧追不舍。 只听见闷闷的砰一声,霁柏高大的身影突然消失在窗外。筑月惊叫一声,连忙踩了煞车跳下车来,看他歪斜着身子坐在地上,急忙过来扶他。 “你没事吧?”她将他扶到路旁,虽然愧疚,嘴巴还是忍不住说:“这个人有毛病啊,看到车子也不闪?” ‘你……是你有毛病吧,叫你停车你不停,分明是想谋杀……哎哟……” 筑月不知所措的吨蹲面前,看他皱着眉,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上冒出来,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 “很痛吗?” “你去撞一下看痛不痛?”他按着左肩,弯曲着身子说。 “我又不是故意的。”筑月站起来,伸手扶他:“干脆送你到医院去吧。” 听到“医院”两字,霁柏突然抬起头看她:“去医院倒是不必,这点伤我还挺的住。” “真的?你可别逞强,万一明天有事我可不负责喔。” “你那张嘴真是……”霁柏摇摇头,让步的说:“你撞也撞了,我们扯平好不好?” 筑月没想到他会突然来一记哀兵之计,突然就脸红了。 “公是公,私是私,你别把所有的事都扯在一块。”她严肃的说。 “好,怎么说都行,只要你不生气就行了。”擅于观察的霁柏一发现她态度软化,立刻乘胜追击的问:“你这么早来……是不是为了打探我的消息?”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有什么值得我打探的吗?”筑月瞪了他一眼。 “不,我是说如果你想问什么,直接来找我就行了。” “我对你没兴趣,我是来警告王伯伯不要被你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我是律师不是骗子。你为什么老是对我充满敌意?”他真不知该怎么化解两人间的误会。 “我们本来就是敌人,干嘛要虚伪的应付对方呢?”她双臂交叉放在胸前,审视着他:“这么比起来,我还比较欣赏明扬的律师。” “欣赏归欣赏,但事实证明他们因为用错方法而输了。” 筑月深呼吸一口气,发现这俊美的男人比想象中的还要狡猾诡诈。虽然表面上谦虚有礼,但私底下却把周遭的人事物观察的一清二楚。 她带着戒心退后一步,盯着他受伤的手臂看。 突然,她伸出手,狠狠的往他撞伤的左肩抓去,嘴里还教训的说;“你别装了,说什么受伤,根本是唬人的。” 就在她使劲的同时,只听见霁柏惨叫一声,痛得几乎昏厥在地上。 筑月见状,当场吓了一跳,但是手伸了,力也使了,要收回根本来不及。 “对不起,我以为……”筑月这次毫不迟疑的过去扶他。“对不起。”“小姐……你这么用力……是想让我残废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还是送你到医院去吧。”筑月试着扶起他,但霁柏却坐在原地不动。 他仰着头,怔怔地看着筑月映在民光中的脸庞。 筑月被这没来由的举动搞得心绪纷乱。手一松,有点生气的说: “你到底去不去?” “去医院是不用,不过我想看看你工作的地方。” “什么?”她对这提议感到惊讶。 她直盯着他,仿佛在确定这句话的真实性。 “你看我工作的地方干什么?” “俗语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要赢,当然得了解对手的状况喽。” 筑月一脸怀疑地看着他,霁柏于是又说: “既然你这么有胜算,干嘛怕我看呢!除非你怕。” “我干嘛要怕?” “既然不怕看看也无妨喽。”他露出胜利的表情。 筑月这才知道他用的是激将法。他笑的意得意,筑月的态度就愈冷淡。 “你做什么都没用的。” “别这么快下断语,我相信明扬一定没来观察过你研究的内容,更没跟你谈过,对吧?” 筑月没否认。 “这么说我的方法值得一试了。”霁柏露出满意的笑。 “到底要怎么样你们才肯放弃?” 筑月蹲下来,晶先的眸子里透着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纯真,就像是天使的化身。 “除非达到目的,否则不只是我不放弃,那些人也不会。” “如果我把这里变更为森林保护区,到时候你不认输都不行。”她无惧的直视他。 “就我所知,你还没成功。”霁柏几乎要借着肩上的疼痛,才能提醒自己冷静,不受任何欲念的骚扰。 “快了。”筑月收回目光,慢慢站起身来。 霁柏大有松了口气的感觉。他虽然迅速的恢复了惯有的理智,但是心底却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奇妙感觉。 他从小到大,无论是求学、运动、人际关系各方面,几乎从没失败的例子。即使站在法庭上,碰上再强悍的对手,他都能抓住极微小的机会反败为胜。 但是眼前这个女人,却敢理直气壮,而且未审先判的要他承认失败。 霁柏摇摇头,一时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好举起右手妥协的说: “我们可不可以暂时休兵,别再谈案子的事?” “除了这案子,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你……难道不能当我是个朋友,随便聊聊吗?” “这里并没有让我们发展和谐友谊的气氛。” 虽然筑月毫不留情回绝他的善意,但她却无法否认霁柏对她的吸引。 这不但荒谬,而且不可思议的让人感到恐惧。 虽然她从未浇熄对爱情的盼望,但却万万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而且……还是以这样的形式出现。 她无法冷静下来。 只要看着他,她的心就像是个钟摆!不断的左右摇摆,根本停不下来。 最后,她只好告诉自己必须跟他“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如果你不去医院,那我……” “筑月,”风生突然从路的另一边叫她。“你在这干什么?” 他肩上背着重重的黑背包,快步前她走来。本来一脸的喜悦却在瞥见霁柏时立刻垮了下来。 他一走近,斜睨霁柏的目光让人冷的发毛。 他毫不掩饰的将筑月拉到一旁,也不降低声调的问:“他在这里干什么?” “他……” “你好,我是冷霁柏。”他主动伸手。 风生虽然不愿,但还是礼貌的回道:“我是袁风生。” 他稍稍瞥了风生一眼,直接说:“你是摄影师?” “嗯。”风生怔了一下,不免对他识人的本领感到惊讶。 “冷霁柏,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他这才正眼打量着霁柏,突然恍然大悟的说:“你就是那个把工程局主管部搞下台的名律师。久仰了。” 风生难得称赞人,从他的表情中,筑月清楚感受到他真心的佩服。 “那是媒体夸大报导,我只是以我的立场做我该做的事而已。” “话是没错,但这样的坚持若是助纣为虐,就不是件好事了。” 风生说完便转头看筑月,霁柏也跟着看过去。 “霸道、冷血、狡猾、无情……太多人对律师有偏见,我不会介意。任何行业都有害群之马,只要自己不同流合污就行了。” “那我就不懂了。”风生提高声调,似乎想为筑月出一口气:“既然你以这么高的道德标准自居,为什么还要帮财团呢?” “风生,你别胡说。”筑月赶紧出声制止他。 “我哪有胡说,你不也很死这些短视近利的家伙吗?” 筑月懒得听他发表高论,更不想与他争论,于是转身走近霁柏轻声道: “你没事了吧?” 霁柏点点头,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筑月看了风生一眼,直接走向车子。 风生不管霁柏,紧追上来说:“等我一下,我搭你便车到山上去。” 说完便把背包放进后座,转身跑回屋里。 霁柏右手扶着肩,站在车窗旁试探的问:“你男朋友的醋劲真大。” 筑月瞟了他一眼,淡淡的说;“他不是我男朋友。” “喔,我还以为……”霁柏心里一阵欣喜:“那他是……” 筑月发动引擎,不以为然的说:“跟你无关。” 霁柏见她一脸不悦,立刻转移话题再问:‘那……我什么时候能到你的温室去参观?” “你去也探听不到敌情,何必白费力气。” “你这么什牙俐齿,不当律师实在很可惜。”他趋近车窗,嗅到她淡淡的发香。 “一个只说实话的律师可能会饿死。”筑月笑笑,不再回应。 当霁霁柏眼角的余光瞥见风生的身影时,他知道两人的谈话该结束了。 霁柏退了两步,看着风生从容上了车,还不忘炫耀的对他挥手道别。 ※※※※※※※※※※ 车子开了一会儿,风生对这样的安静感到怪怪的,于是主动找话题聊: “那个律师真是骄傲。” 筑月没有说话。 于是他又说:“对了,你跟他在那里干什么?他有没有骚扰你?” “我去找王伯伯,他刚好来,所以聊了一会儿。”筑月不想引起误会,于是尽量简化事情的始末。 “这么巧。’他半信半疑的问:“你跟他说话的样子好像老朋友。” “他也说要跟我做朋友。”她玩笑的说。 但听在风生耳里却一点也不好笑。“跟他?你怎么能跟这种人做朋友。” “为什么不行?”筑月本来没意愿,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有点赌气了。 “这个人是来抢你的地,破坏你的研究,你竟然还……”风生严厉教训说。“你根本就不应该理他的。” “就算是仇人,难道连说句话都不行?” “你干嘛一直帮他说话?”风生像抓到把柄一样瞪着她。 “我没有帮他说话,是你很奇怪,你又不认识他,怎么能轻易评断他为人的好坏呢?”筑月不自觉的帮霁柏辩驳起来。 “我不认识他,我也不想认识。但是我知道相信他的话只会被骗。” “他一开始就表明自己律师的身份,哪有什么骗不骗的。就算他要骗我吧,难道你认为我连基本的判断能力都没有吗?” 风生见她生气,这才赶紧改口说:“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 “有什么好担心的?”她握紧方向盘,对他急于想保护的态度感到不解。 “我想那是因为我太在乎你,任何一个接近你的男人我都会在意。” 筑月来无预警的将方向盘一转,紧急的将车停下来。来不及反应的风生差点控上面前的实物柜。 “下车。”筑月冷冷的说。 “下车?” “对,下车。” 风生知道是自己说错话。只有闷着头打开车门,将后座沉重的摄影器材搬下车,悻悻然的退到山壁旁,不放弃的对着车窗解释: “筑月,你别误会,我只是担心……” 筑月看都不看,迅速的将车子驶回路上,重踩油门扬长而去,无情的把风生一个人丢在杳无人烟的山林小径上。 第三章 自从那天狠狠的教训风生之后,莫名其妙的烦躁困扰了筑月好几天。 她知道这不是对风生感到愧疚,但真正的原因,她却始终不敢去探究。 为了彻底摆月兑纷乱的思绪,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只身一人到山上的温室沉淀心情。 从接触植物开始,每当沮丧或心情低落时,筑月总是喜欢把自己埋进那安静又美丽的植物群中,让它们来抚平情绪。 这几年来,她几乎快忘了“情绪化”是什么,更忘了自己是多么的敏感脆弱,需要人呵护。 但这几天她明显的感觉到那种情绪又回来了。 心里常常像是被两个力量反向拉扯着,一会儿理智占上风,她便拼了命的埋头工作;一会儿情感围起依赖的栅栏,故意把她隔绝在其中。 想了几天,她终于确定混乱的起源就是冷霁柏。 她承认这个男人确实与众不同。除了合宜的举止、谦逊又不失幽默的谈吐外,他那精致俊逸的五官、深情内敛的目光更是深深吸引着她。 筑月知道这想法实在荒谬,而且疯狂。正如风生所说,因为两人处于相对的立场,其实连说话都嫌敏感,更别说其他。 但愈是这样,她就愈不自觉的想到他的存在。在不断寻找厌恶他的理由时,却偏偏发现他挖掘不完的优点。 想着想着,她的头竟然抗议的痛了起来。 车子爬上了高坡,一整片高耸入云的杉木群随即映入眼帘。 筑月将车停在屋旁的空地上,一走出车外,立刻嗅到弥漫在空气中的松木香气。 稍微休息之后,筑月换上宽松的工作服,动身前往温室开始工作。她每回埋头工作,非得做到月上山头,满天星斗才肯歇息。 ※※※※※※※※※※ 筑月看看表,已经快九点了,这一回神,才觉得肚子饿了起来。于是她赶紧收抬好东西,锁上门,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木屋。 洗澡前,她先打开冰箱拿出一个调理包,放进微波炉里加热。然后边走边月兑下沾满泥土的衣服,慢慢走进浴室。 十几分钟后,当她出好澡正准备擦干身体时.隐约听到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凭着经验,筑月知道这不是动物的脚步声,而这个时间也不会有上山打猎的人来拜访她。 于是她赶紧抓了件t恤套上,蹑手蹑脚贴着壁朝客厅走去。经过厨房时,她用手抓了根原住民留下的木棍,然后移动到门后。她屏住呼吸,准备给这家伙来个迎头痛击。 踌躇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在屋外徘徊,当声音由远而近,最后就在门外消失时,筑月几乎不敢呼吸。 这时,她的脑海里突然闪出“先下手为强”五个字。 于是她鼓起勇气扭开门把,然后使出全部的力气将木棍朝那高大的黑影挥下。 “别打!是我。”霁柏大叫一声,边闪边用手去挡。 虽然筑月看到是他,但奋力落下的棍子已经收不回来,于是也跟着大叫。 “你……怎么又是你?”筑月想湮灭证据的将木棍扔掉,一脸尴尬地说:“你在这鬼鬼祟祟干什么?” “什么鬼鬼祟祟,我不正要来敲门吗?哎哟……” 霁柏弓着身体半蹲在门前,右手就按在前几天被撞的左肩上。 “你……设事吧?” “没事才怪,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每次见面都要演出全武行?” “是你自己……” 看他旧伤未愈,现在又加上新创,就算再强壮的男人都承受不住。 于是筑月收住口,毫不迟疑的扶他进屋子里去。 她先将霁柏扶坐到沙发上,然后转身走到厨房,在储物柜里找出一个大药箱。随即一脸理所当然的说: “快把衣服月兑下来。” “什么?” 第一次有女人用这种口气命令他月兑衣服,一时真让霁柏有点不知所措。 “你不月兑衣服我怎么上药?” “喔……” 霁柏用健康的右手迟钝地解着胸前的钮扣,筑月看他动作似乎有点困难,于是主动过来帮他。 她一靠近,一股淡淡的清香就弥漫在鼻息间。霁柏虽然闻过不少女人身上的香味,却没有一个令他如此着迷。 筑月不解他为何突然趋近,慌张之余,连手上的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这是什么?”霁柏看着桌上那个陈旧的木箱,好奇地问。 “这是用来救命的药箱。” 筑月解开钮扣之后连忙坐到一旁。当霁柏拉下衬衫,露出结实的胸肌和宽厚的肩线时,那完美的曲线让筑月不敢直视。 她赶紧转过头去打开木箱,上下两层的架于各放着五瓶颜色深浅不一、外观却完全相向的瓶子。虽然上面都没有标示.筑月却毫不迟疑的选了其中一瓶,然后坐到霁柏身边来。 “我看看……糟糕,都肿了。” 她用手指轻按两下伤处,然后放下瓶子,换了另一瓶液体的东西。 “那上面什么标示都没有,你可不要拿错了。”霁柏玩笑说。 筑月没理他,先将汁液倒在手心,接着涂抹在红肿的部位上,利用掌心的热度慢慢开始推揉着。 霁柏只觉肩头一阵疼痛,身体本能的在后缩了一下。 “别动,我知道痛,忍一下吧。”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霁柏索性开始闲聊:“你这些瓶瓶罐罐里面到底是什么?” “干嘛,怕我拿毒药害你啊。” “不是。”霁柏摇摇头:“我只是好奇……哎哟……痛啊……” “真是的,一个大男人这点疼都忍不了?”虽然筑月嘴里调侃,但手还是稍稍收了点力。 “不……这点疼当然不算什么,只是你别趁机报仇啊。” 他像是豁出去的任由她宰割了。 十分钟后,当药力开始作用,原本红肿的地方已经不那么痛了。 当霁柏回过头想说声谢时时,发现筑月抿着唇似乎在忍着笑。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想笑就笑吧,反正在你面前我什么形象都没了。” “对不起……”筑月伸伸舌头,略带愧疚的笑了出来。 “你真是没良心,也不想想是谁把我搞得这么惨,竟然还笑的出来?”霁柏嘴上埋怨,看着她的眼睛却漾着迷人的笑意。 筑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诚恳地说。“虽然两次都是意外,但我还是跟你道歉。” “看你这么诚心,我接受了。” 筑月抬起眼,发现霁柏的目光除了迷人的自信神采外,还隐含着一抹让人猜不透的寓意,让人忍不住想一窥究竟。 “我可以穿回衣服了吗?”霁柏问。 “喔,还没好呢。” 筑月回神过来,再次拿起刚刚那个绿色瓶子,倒出里面黏稠状的药膏平涂在棉布上,然后敷上他的肩头。 几秒后,霁柏只感觉一股沁凉直钻肩窝,这会儿疼痛是真的完全消失了。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拿起没有标示的瓶子左看右看,又放在鼻子下闻着,却还是弄不懂。 筑月索性将药箱全都打开,一一绍着说: “这里的药都是从温室的植物里提炼出来的,有治挫伤和筋骨酸痛,也有失眠、头痛,还有胀气和消化不良,甚至连降血压和血糖的药都有。” 当筑月钜细靡遗地解说的同时,霁柏从她眼中看到了星星一样的光芒。 “你不是在研究保育类的植物吗?怎么当起神农氏种起药草来了?” “这说来活长,我想你是没兴趣听的。”她边说边收拾起桌上的药瓶。 霁柏似乎有备而来,他靠上椅背,神情悠闲地说:“反正我又不急着走,有的是时间听你慢慢说。” 筑月先把药箱放回原位,然后冲了两杯热茶,坐回沙发上。 “先不管我为什么种这些草药,你这么晚上山来干什么?”筑月看他一脸倦容,鞋子和裤角也沾满污泥,想必走了一段不短的路。“你的车呢?” “车子在半路抛锚了,我是一路模黑走过来的。” 霁柏脸上有着劫后余生的兴奋神情,但筑月却笑不出来。 她唱了口茶,紧盯着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别生气,是我千拜托万拜托,才说动村长告诉我,你可别怪他。”霁柏收起玩笑,认真地说:“我纯粹只是想看看。” “看什么?” “一方面因为工作我必须过来了解,另方面……是想站在朋友的立场多了解你一些。” 这说法让筑月有点受宠若惊,但还是不动声色。最后在他的注视下,她只好扯谎说:“我却对你一点兴趣也没有。” “那真有点可惜。”他望着她,目光片刻不移。 “你以为做了朋友,我就会心软,做出让步吗?” “你能不能暂时忘记我律师的身份,当我是个普通人?”霁柏发出不平之声:“太荒谬了,难道你因为这件事,一辈子都不跟律师打交道吗?” “那也没什么损失啊。”筑月逞强的说。 “能不能不谈公事,就像普通人一样聊聊天?”他试着拉下自尊央求着。 “不能,而且没必要。”筑月丝毫不肯让步。 面对筑月强硬的态度,霁柏只能两手一摊,无力地躺靠在椅背上。“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会相信?” “什么都不必说,我只要你和财团永远离开这里。” 霁柏在她清澈的眸子里看到令人感动的坚持。身为律师的他,深谙一个道理——就是在情势尚未明朗之前,千万别把路给走绝了。 于是他以退为进的妥协说:“如果你真要我走,那我……” 他抚着左肩做势起身。筑月立刻阻止说: “要你走也不是说现在啊。你没车,而且人又受伤,大半夜的怎么下山啊?还是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说吧。” 筑月把他按坐回沙发上,然后走到厨房,把另一个调里包丢进微波炉里。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饭后,筑月帮他整理好房间和简单的盥洗用具,然后就回房睡觉了。 ※※※※※※※※※※ 第二天,霁柏起来时,筑月刚好要出门,他赶忙拦下她,坚持要跟她一起去。 原来今天地要到一处隐密的溪谷间去采收成熟的香菇。 两人翻山越岭,经过约一个小时的路程,才来到这仿佛人间仙境的溪谷。 “你种香菇是为了贴补经费吗?”霁柏在溪边坐了一会儿,还在喘着气。 “不是。”筑月笑了出来。“这是那些原住民种的,我只是过来帮他们采收而已。” 一个早上,他们就在忙碌的工作中度过。中午回到木屋,筑月准备好午餐,才在餐桌前坐下,就故意冷着一张脸说:“吃完饭,我就送你回去。” “为什么?” “喔,我忘了你还没参观温室,那等下吃完饭就去,看完了你就走。” “你为什么急着赶我走?我在这里并不会影响你工作啊。” “可是……”筑月想好的说辞,这会儿却完全说不出口了。 霁柏突然把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诚恳地说:“让我多待两天好吗?我还想到处去探险呢。” 筑月抽回手,羞红着脸起身躲进厨房。 “再待一天,明天一早你一定得下山去。”她背对着他说。 霁柏知道这是极限,于是乖乖听她的安排。 ※※※※※※※※※※ “碰!” 严老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他抬头正想责备这无理的家伙,一看是宝贝女儿彤云,立刻转怒为喜的问: “怎么啦?看你气呼呼的,谁又惹你啦?” “还有谁?”她把小提包往桌上一放,一脸微愠地瞪着父亲。“霁柏呢?” “你怎么跟我要人,他是你未来的老公,他的行踪你应该最清楚才对。” “哎呀,你还跟我打迷糊仗,就是因为我到处都找不到他才会来问你啊。”彤云泄愤似的把桌上的东西全都搞乱,边弄还边嚷着:“我不管,你一定要找到他啦。” “哎哟……女儿呀,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在哪,要不我问问,你等会儿。”说着他便按下分机,要霁柏的助理季磊过来一趟。 两分钟后,身型瘦高的季磊匆匆进了办公室。 “严董,您找我。”他先鞠了躬.然后再对一旁的彤云点头示意。 “嗯,我问你,霁柏这两天跑到哪去了?” “他……”季磊想起霁柏临走前的交代,于是踌躇着没回答。 彤云见状,立刻起身往他面前一站,兴师问罪地指着他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干嘛吞吞吐吐的。” “不是,是因为冷律师交代不要把他的行程透露出去,所以……” “没关系,是我问的,你尽避说,万一有什么问题我担着。” 有了严老的保证,季磊就一五一十将霁柏的行踪交代清楚了。 “好,没事了,你先出去吧。” 当季磊一走,严老忍不住称赞起来。 “霁柏真是个上进又努力的孩子,什么事情交到他手上我都放一百二十个心啊。” “爸……”彤云才听不进去这些,她只在意霁柏把她一个人扔在台北。“你马上叫他回来,快呀!” “彤云,他在工作,你就别使性子了。”严老好言相劝,没想到骄纵惯了的女儿根本不领情。 “我不管。他去了那么多天,连通电话也没有,万一……”说着她立到抓起包包,做势要离开。“如果你不打电话,那我就自己下去找他。” “那种荒山野岭的地方,你怎么找啊?” “路就在嘴边,我边开车边问,总会让我找到吧。” “哎……你就别给我惹麻烦了,他要是没事,万一你出了事,我怎么跟你死去的妈交代。” 彤云一听到父亲妥协,脸上立刻露出甜美的笑容,快步奔过来抱着父亲撒娇说: “我就知道爸最疼我了。” “好啦,少来这一套,你心里除了霁柏,哪还有我这个老爸爸啊。”严老感慨地说:“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爸——” 拗不过彤云的要求,严老立刻交代秘书传真给王村长,请他将这讯息转达给霁柏。 “这下你应该放心了吧。”严老把传真的内容拿给彤云看。 “嗯。” 她点点头,这才满足地离开了办公室。 ※※※※※※※※※※ 这天晚餐时,想到明天就得离开,霁柏的心情就不知不觉的沉重起来。就算确信自己一定会再来,但分离还是不免令人感伤。 而筑月虽然表面上一如往常,还是不主动跟他交谈,但私底下的心情起伏却只有自己清楚。 餐桌上异常的安静。 霁柏吃完时,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忍不住问:“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不怕吗?” “怕什么?”筑月笑笑反问。 “嗯,一个人而且又是女孩子,什么危险都可能遇到啊。” “这里除了松鼠、山猪之外就是果子狸,要说危险,你还比它们都可怕呢。”筑月眯着眼,俏皮地望着他说。 “我?” 霁柏应和的笑了两声,却发觉隐隐失控的感觉正攫获他,让他的眼睛根本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你在这里住多久了?” “嗯……从大一算起,前后快六年了。” “六年?”他一脸不可思议。 “难道你从没想过离开,或……换个环境?” “开始的前两年会,但是之后就没再想过了。” 霁柏望着那清丽的脸庞,突然想起比她小两岁的彤云。 从小生在富裕家庭的彤云,吃的穿的用的永远是最好最贵。 她所关心的事不外乎这季有什么新款的衣服、皮包,今年该到伦敦还是纽约去玩。 回想彤云和出现在他身边的女人,几乎没有一个能跳出这种框架,说穿了都是在虚荣心的诱惑下,沦为物质的奴隶。 但是筑月不同。 她完全跳月兑了这既定的模式,不但彻底颇覆,而且还展现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风貌。 她是如此自然率真,眼神和笑容里,时时散发着孩子般的纯真。 这也就是她吸引他的原因。 霁柏回神过来,这才惊觉自己两天来,已经把“看她”当成了一种习惯,好几次他甚至忘了两人敌对的立场。 “凭你的学历,在大学找个助教的工作应该不难,何必这么辛苦呢?”他双肘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的说:“如果有需要,我很乐意帮忙。” 筑月似笑非笑的回望着他说:“谢谢你的好意,我目前不需要任何帮助。” “喔,你别误会,我这么做不是想劝你,只是觉得选择的机会很多。” “嗯。”筑月点点头,不在乎地说:“反正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离开。” “可是……” “喂,是你自己说不劝我的,怎么还一直说个不停?”她放下汤匙,生气地说:“我不在乎你怎么看我,更不在乎你的想法,我只做我认为值得的事。” “但改变并不是坏事,生活没有一成不变的啊。” “你想改变我什么?我们才认识几天,你就批评起我的生活了。” “我没这个意思。”霁柏马上道歉。“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他不想破坏好不容易建立的和谐气氛,所以立刻转移话题。 “这里有酒吗?” “酒?有,是那些原住民寄放在我这的。” 筑月收拾盘子准备起身去拿。霁柏却先一步钻进屋子,把冰箱里的啤酒全拎了出来。 他先打开一罐递给筑月,然后又为自己开了一罐。筑月还来不及把酒推了,霁柏已经先干为敬了。 “我为刚刚的失言道歉。”说着,又仰头连喝了好几口。 筑月双手捧着酒瓶,也礼貌的浅啜两口。 经过酒精的放松,霁柏也把话匣子打开,手舞足蹈地说起自己学生时代的事。还有第一次上法庭前,因为紧张而频频拉肚子的糗事。筑月在一旁听的忍不住大笑。 而在霁柏不着痕迹的引导下,筑月交换条件似的娓娓道出和贺云那段近去的恋情。 “真没想到,他就这么放弃你了。”他打开最后一罐啤酒,畅快喝着。 “不……他不是放弃。”虽然已有醉意,她还是认真的解释着:“人嘛,当然应该选择最好的,像我这种人……人家只是当成傻瓜。” “那你后不后悔没把他追回来?” 她转过头来,迷蒙的眼中仿佛闪着泪光。 “干嘛呀,你以为在演连续剧啊,我爱他却更爱这个地方。你可以说我愚蠢,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霁柏听她说完,突然有股想把她抱进怀里的冲动。 就在这挣扎的紧要关头,筑月竟突然把脸移近,眨着眼,一派天真的说: “你知道吗?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呢。” “为什么?” “因为你跟他……很像。” “是吗?” “嗯……你们都是属上流社会的人,身边周旋的应该都是漂亮的女人,不会是我这种放逐山林的野人。”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自嘲的干笑着。 霁柏抿着唇,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疼惜。“不,是那个男人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筑月好像听懂他的暗示,立刻转过头去,歪着身子吃力地想站起来。“你怎么啦?” 霁柏看她颇吃力,于是伸手搀扶着她,但筑月却警戒的挣月兑他的手。 “我好像醉了。” 她逞强的想靠自己的力量站定,但双腿却不合作,罢工似的提前休息了。 霁柏眼明手快,立刻站起来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没关系,没关系……我自己可以走,你也早点休息了。” 筑月被酒精浸红的双颊这会儿更红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企图离开他的怀抱,没想到差点跌倒。 霁柏心一横,也不管她愿不愿意,一弯身,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 “别说话。我只是抱你回房间,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听到霁柏轻声在耳边解释,筑月突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乖乖地依偎在他怀里动也不动。 霁柏走进房间,轻轻将她放在床上,终于忍不住亲了她那红透的小脸蛋。 筑月出乎意外的没有拒绝,于是霁柏试探的问: “你还好吧?” “嗯……” 筑月像是进入半睡眠状态,闭着眼翻了个身,对他的侵袭完全没有反应。 霁柏不太相信。于是从她身上翻过去,这次大胆的朝她的嘴唇进攻。 在亲吻她的同时,霁柏闻到一股淡淡的酒香,一瞬间,他仿佛也醉了。 这一次他真的投降了。 她竟然敢在一个男人面前毫无防备的睡起觉来。 是不怕?是信任?还是根本不在乎呢? 霁柏用手背轻触她发烫的脸颊,一股暌违已久的悸动突然涌上心头,他赶紧深呼吸几口气,压抑住那随时可能溃堤的欲求。 他拨拨额前散落的发,坐在床边自嘲地笑了起来。 在看她睡了几个小时后,他才不舍的起身,轻轻地退出了房间。 ※※※※※※※※※※ 翌日一早,霁柏醒来,一走出房门,立刻被一股浓浓的咖啡香所吸引。 “早啊。”筑月站在厨房,不太敢正视他的脸。 “早啊,呵——” 霁柏像没事似的打了两个呵欠,走到厨房要了一杯咖啡。 霁柏端起杯子喝了两口,特意盯着精神奕奕的筑月瞧。 “干嘛这样看我?” “没什么。”他端着咖啡坐回客厅的沙发,目光还是舍不得离开。 筑月隐约猜到他眼光中寓意,脸颊不由得泛红起来。 “昨晚……我没给你惹麻烦吧?” “没有。就算是……我也不认为是麻烦。” “你不要跟我调情,我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她把准备好的早餐端上桌,有培根蛋三明治、牛女乃和新鲜的果汁。“快吃吧,吃完我就送你下山,村长会帮你找到拖车的。” “我下山,那你呢?” “我当然是回来工作啊,你已经耽误我不少时间。” “sorry,原来麻烦的是我。”霁柏略带歉意的说:“好,这一次说话算话,吃完早餐我就走。” 筑月如释重负的走到屋后,把他洗干净的衣服收好,然后拿出那双已经接干净的意大利名牌鞋,走回餐桌旁。 “哪,等一下把衣服换下来吧。” 霁柏越接过衣服时,紧紧抓住了她的手。筑月直觉的想抽手,却被反向的力量一把拉进他的怀里。 “我说了别跟我调情,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女人。” 她极力想推开他。没想到这个指控让本来还有顾忌的霁柏,生气的抱得更紧了。 “你说什么女人?”他一方面为自己辩驳,却又不想轻易放过她。“我从来没有对任何女人调情,更不会对你……” “对我怎样?”筑月顶着莫名其妙的勇气,就这么跟他杠上。 “我感觉得到……我们之间有某种情感正在酝酿,我不喜欢玩你追我跑的追逐游戏,如果是,那我们……” 霁柏还在说话的当时,竟毫无预警的将唇印在她的唇上。 这个吻来的太突然,让筑月根本来不及反应。她想借着移动避开,但霁柏却像个精准的猎人,敏捷的困住了她。 本来他只想给她一个单纯的吻,但却在接触之后无法自拔。他想给她更多,也同样想要的更多。他张开嘴,用温热的舌尖向前探进。 当两人舌尖碰触的那一刹那,筑月猛然醒过来的用力推开他。 “你……你怎么可以……”她能想到的所有指责的话,却都像是在指控自己。 霁柏依然把她抓得很紧,不让她有一丝机会可以逃走。 “我的坦白让你害怕吗?”他柔声问。 “那是你的感觉,与我无关。” “你到现在还说我们之间没什么?”霁柏不能接受她过分冷漠的态度。“你认为有什么?因为一个吻我就该对你轻声细语,像个小女人一样的依附着你?还是该主动月兑了衣服跟你上床?”筑月这回心一横,用尽全力的从他坚固的手臂中挣月兑。“冷律师,收起你那幼稚的表白,回去哄骗别的女人吧。” “你误会我了。” “我们根本不认识,哪来的误会。”筑月退了两步,下逐客令的说:“快去换回你的衣服离开这里吧。” 就在霁柏还不放弃为自己辩解时,屋外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一辆灰蓝色的旅行车在树丛间忽隐忽视,筑月看着窗外,冷冷地说:“是风生。” “他来干什么?” “这句话应该是他问你才对吧。”她拨拨头发,自顾自的往门口走去。 风生停好车,下车时脸上不但没有平日开朗的笑容,眼中还充满着嫉妒的烈火。 “你怎么突然上来?”筑月走近,发现他神色异常,立刻做了心理准备。 风生恶狠狠地瞪着霁柏,压低声音问筑月:“他在这里干嘛?” “他来看着温室,结果车子在半路抛锚了。所以我留他在这……” “你让他在这里住?”他愤怒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连语气都无法控制了。“筑月,你知道他是什么人,怎么可以……我真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懒得跟你说。”筑月也被他惹毛了。“就算是那些财团的人在山里迷路,我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那……你为什么不送他下山,非得让他住下来呢?”他明知道两人不会发生什么事,但却很难烧熄心中那把妒火。 “我没想那么多。”筑月只想结束话题。 “你不是没想到,你其实是……” “其实是什么?我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吗?你凭什么指贵我?” “我不是指责,我只是不懂你为什么看不出这都是他的伎俩呢?” 筑月本想再反驳,但一想到这只会人上加油让情势更加混乱,于是立即闭了口。 看筑月不说话,风生于是绕过筑月,朝霁柏走去。 “袁先生,早啊。”霁柏着他过来,礼貌地打着招呼。 没想到风生却怒目瞠视的指着他说: “你少来这套,你别白费力气讨好筑月,没用的。无论你说什么,我们都不会让步的。” “你好像设会了。”霁柏低头笑笑。“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卖地的事。” “不是为了地,那你来干什么?”风生回头看了筑月一眼,满心疑惑。 “这是我跟筑月的事,与你无关。” 明知霁柏是故意挑起风生的妒意,筑月也只能无奈地摇头。 “无关?谁说跟我无关,你知道我跟筑月是什么关系吗?”他上前一步,胸口几乎要顶到霁柏身上。 但霁柏还是一脸不在乎。 “对于你们的关系我没兴趣知道,不过筑月有选择朋友的权利和自由,就连男朋友也没权利干涉。”他也上前一步,挑衅地指着他胸口说:“更何况你不是。” “你说什么!”风生直接抓起霁柏的衣领,把他按在门上。 但霁柏还是不畏惧的继续说:“我能体会你的感觉,眼看自己心爱的东西被人抢走,心里当然不好过。” “你这家伙!看我怎么撕烂你那张嘴。” 愤怒的风生用力扯着他的衣领,身形高挺的霁柏也不甘示弱的反抗。 就在两人扭打成一团时,筑月一个箭步上来,把娇小的身躯钻进两人中间,这才使他们稍稍松了手。 “够了你们!”她左右各自推开两人,气呼呼地说:“要吵要打随便,但你们最好走远一点,别弄脏我的房子。” 她拔拔长发,进门前又气又恨的瞪了霁柏一眼,什么也没说的进屋里去。 砰的一声关上门后,两个大男人也尴尬地无言对立。 “姓冷的,你给我听清楚。”风生又指着霁柏警告说:“你最好离筑月远点,如果敢伤害她,我不会放过你的。” “伤害?袁风生,你知道更正伤害筑月的是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他骄傲的扬起下巴说:“我跟她认识五年了,我们之间有太多事是你这个‘外人’不懂的。” 霁柏一听,虽然心底涌起一股不满,却无从反驳。 “过去的事我或许不懂,但如果我役猜错,现在的她根本不让你碰,对吧?” 这句话一语刺中了风生的弱点。 对于这侮辱他男人尊严的话,他再也忍不住了。 于是两步上前,先冲左手抓住霁柏的衣领,接着右手直接朝他的左脸挥过去。 以霁柏矫健的身手本来能轻易地闪开这拳,谁知道筑月刚好把门打开,他一分心,就老老实实吃了这一拳。 三个人顿时一阵尴尬。 只见筑月冷笑一声,将手里的衣服直接扔到霁柏身上,然后又关上门进屋去了。 两个男人相互看了一眼。 霁柏低头一看,才发现地上丢的全是自己的东西,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一直都这么有个性?”霁柏把东西全捡起来,嘴角还留着笑意。 风生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但是眼见筑月对他这么不客气,心里多少有点欣慰。 “怕了吧?如果她很你,她还有更狠的招数呢,所以你最好离她远点。”风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传真,递给霁柏说:“村长要我把这个交给你。” 霁柏一看到纸上印着事务所的标志,就知道这假期要结束了。 “上车吧,我答应村长来接你回去的。”风生的语气隐隐透着喜悦。 “真是麻烦你了。”霁柏淡淡一笑,对这出乎意料的变化,有着明显的失落。 他一坐上车,风生又老话重提的警告他别再接近筑月。最后,霁柏终于失去耐性轻吼说: “你在怕什么?如果她真是属于你,那是谁也抢不走。如果不是,你就算在她面前自杀,她也不会为你流一滴眼泪。” 这话终于塞住了风生的嘴。 霁柏望向窗外的蓝空和绿荫掩映的山峦,无心去理会风生了。 当车子愈开愈远,他不自觉把手按在受伤的左肩上。那疼竟然不知在何时消失了。 第四章 回到台北的霁柏,并没有立刻回到工作岗位上。他花了一天的时间,在网路上找寻着筑月和她的研究的相关讯息。但是付出和收获却远不及自己的预期。 惟一找到有利的资讯,就是近一年来,她不断努力使那片山地列为生态保育区。这也是惟一会让财团和事务所吃败仗的最大关键。 当初答应接下时,他以为只是件繁琐却不算艰巨的案子。 但是一趟勘查之旅下来,情势却完全改变了。 他犯了一个律师最不该犯的错——就是同情对手。严格说来,还不只如此,他甚至还可能爱上她了。 暂时离开了电脑桌,他先走进浴室冲了个澡,让脑子稍稍冷静一下。 突然,客厅的电话响了起来,他赶紧围了条浴巾走出来接电话。 他一拿起话简,严老的声音立刻把他拉回现实。 “回来啦,辛苦你了。”他愉悦地说。 “嗯,我收到你的传真了。” “那边清形怎么样?看你一待这么多天,应该很有收获吧。” “嗯,那里的情形比我想的还要单纯,法律条文方面没有问题,倒是人的问题可能得多花点时间。”霁柏不想直接说出筑月的名字。 但严老却意外的先提了。 “你说的应该是辜筑月吧。” “严老……原来你知道她?”霁柏掩不住惊讶。既然早知道,为什么事前只字未提呢? “我听明扬的人提起过,本来我以为不是什么大问题,怎么?她真是个麻烦吗?” “麻烦倒不至于,只是……”霁柏脑海里突然浮现筑月的身影,嘴角不自觉的浮出笑意但口气还是严肃的。“需要时间好好跟她沟通。” “你知道我们没有时间了。”他停顿一下才说:“钱不能解决吗?” “钱?明扬不是已经试过这个方法了。”霁柏有股冲动想直接回绝他。 “或许是价格谈不拢吧,你再深深口风,五百万之内都可以商量。” “要是钱能解决,我想这案子也不会落到我们手上了。”霁柏不悦的应。 严老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这样的话……就有点棘手了是吧。” “所以过两天我可能会再下去一趟。” “这样啊……”严老语气中带着笑意的说:“反正这案子交给你了,我就不去多操这个心了。只要记得,要不择手段的让王村长签字卖地,知道吗?” “不择手段……是什么意思?”霁柏因为猜不透严老的居心而担忧起来。 “你应该知道……一个成功的律师心里只有胜负,没有对错的。” 霁柏沉默的等他说下去。 “既然要赢,在合法的范围之内什么方法都值得一试。女人最大弱点除了钱之外,还有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 “你要我利用她?”霁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只要这事能办成,分寸之间的拿捏……就看你的功力,我相信你不会假戏真做的。” “严老.这未免太……”霁柏脑子一片混乱,除了暂时虚与委蛇一番,也想不到其他方法了。“她不是无理的人,实在没必要使出这么卑鄙的手段……” “霁柏,你想的太严重了。放宽心,速战速决才是最重要的。” 霁柏深呼吸一口气,不再跟他争辩了。 “严老,我好好想想,明天到事务所再谈。” “好好……”严老满意地挂了电话,霁柏却还紧抓着话筒不放。 他呆呆望着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 虽然是夏天,刚洗好澡的他还是觉得有股凉意袭来。听着纳金高浑厚低沉的嗓音,才让他稍稍有了暖意。 他坐在沙发上,视线落在半掩的落地窗外。他一向喜欢在子夜十分,望着霓虹闪烁的台北夜景,手捧一杯威士忌,享受这独处的快乐。 但现在,他却犯瘾似的想念起山上的无垠星空,那沁凉的徐徐微风,吹得人心旷神怡,当然还有筑月那被酒染红的双颊…… ※※※※※※※※※※ 呆呆地坐了快一个小时,正当脑子里开始有点头绪时,门铃突然响了。 霁柏疑惑地起身开门,一个红色的身影闪电似的扑上来抱住他。 “你终于回来了!” 彤云把脸埋进他胸口,双手抱着他不放。回神过来才发现霁柏光着上身,立刻红了脸。 “你……你刚洗好澡啊?” “嗯。”霁柏拉开她,边走便问:“这么晚来……有事吗?” 彤云没说话,人却像是录影带倒带一样,又扑上来抱住他。 这一下因为太突然,差点让霁柏因重心不稳而跌倒。 “你到底怎么啦?”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什么也不说就消失不见,害我急得连觉都睡不好,你真没良心。” “我是到南部去工作,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以为……你在生我的气呢!”她双手仿佛确定似的来回抚模他光滑的背。 霁柏不喜欢这种接触,于是伸手拉开她。 “来,先坐下慢慢说。” “不,你要先说没有生气,我才要放手。”彤云执拗着,其实是贪恋这种亲密的感觉。 霁柏无奈地笑说:“我干嘛要生你的气啊?” “那你这次不声不响的到南部,真的是为了那个‘非你不可’的案子?” 霁柏点点头。这才让彤云不舍的离开他的身体,乖乖坐到沙发上。 见她稍稍安静下来,霁柏才赶快走回房间,把衣服全穿上。 走回客厅的他,特意挑了她对面而且是单人座的沙发坐下,没想到彤云还是起身,硬是凑到他身边来。 “你知道吗?这几天我到处找你,连着好几天都失眠呢。” “失眠?为什么?”霁柏为她过度的反应感到好笑。 “我知道是我太依赖了,但……那也是因为我爱你啊。连爸都不忍心看我受苦,所以赶紧传真叫你回来,你总该有点感动吧?” “是你叫严老传真?”霁柏不但不感动,反而气她假公济私,严重干扰了他。“彤云,我想我应该跟你把话说清楚的。”他要趁此机会把立场表明。 “你说的很清楚,我都懂。” “不,我的意思是……”他扶住她的肩,认真地凝视她说:“我不会跟你结婚。” “什么?”彤云还在幸福的顶端回不了神。 “这件事,我会找个机会当面跟严老说清楚的。” “跟我爸说什么?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谈结婚,我也尊重你的意思,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好。” 彤云双臂紧紧攀住霁柏的颈子,着急的泪水随即奔流而出。霁柏试着拉下她的手,却遭到强烈的抵抗。 “彤云,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她的脸紧贴在霁柏的胸口,温热的泪水渐渐溶化了他的决心。“我不要离开你,我不要。” 不管霁柏怎么哄怎么安慰,彤云的泪水就像是打开的水龙头,怎么也停不下来。 在法庭上,霁柏可以做到摒除私心,就事论事不讲一丝情面。但是面对彤云,面对严老这唯一的宝贝女儿,他实在狠不下心拒绝。 “别哭了,没人要你离开我,我也不会这么做。”他拍拍她的背,第一次说出了类似承诺的话。 “真的?”她还怀疑着不敢松手。 “真的。”霁柏肯定地说:“但你也要答应我,从现在起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好吗?” “嗯,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答应。” 彤云惊魂甫定的松开一只手,但身体却贴的更近了。她乞求的把后送到他嘴边,要他热情回应。 “我今晚留下来陪你,好吗?”她大胆地说。 “这……不大好,你爸爸会担心的。”他委婉的拒绝了。 但彤云仍不死心的说:“爸知道我跟你在一起,最放心不过了,好嘛?” 她把他的借口推回去,再次依靠过来。 她的手不断在他胸前画着圈,想撩拨起他男人的原始。但霁柏满脑子想的是严老说的话,还有那几天跟筑月相处的点点滴滴。 彤云的手趁势探进他双腿间的敏感处,霁柏突然反身一起,将她重重的压在身体下,睁着眼细细瞧看着她。 “霁柏,你怎么啦?”彤云对这突然强势的举动感到又惊又喜。 霁柏只是低下头,沉默地望进她的眸子,一动也不动。彤云以为他要吻她,于是闭上眼,满心欢喜的等待。 一直等不到霁柏的下一步动作,彤云好奇的睁开眼,霁柏突然像是从梦中惊醒一样立刻从她身上跳起,远远的逃到落地窗前。 “霁柏,你不是要……到底怎么了?” “役什么,我累了,你先回去吧。” “可是……” 彤云说什么也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于是她试着走近他,延续刚刚正要燃起的欲火。 “霁柏,你没事吧?”彤云靠过来,用手轻抚他的脸。 霁柏笑了。但这笑不是对彤云表示善意。而是嘲笑自己。 “彤云,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好……今天晚上让你好好休息,明天中午吃饭再聊。”彤云依恋的手不断在他的胸前抚模着。 霁柏拉下她的手,体贴的送她上了车。 再回到屋里,他试着不去想刚刚在彤云身上看到的影子,却徒劳无功。 是筑月——千真万确就是她。 霁柏再次笑了起来。 怎么不好笑呢?一向自信果决、冷静自持的冷霁柏,竟然会对一个认识不到一个礼拜的女子如此牵肠挂肚。这不仅仅荒谬,更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他不断的想理出一个头绪,找到筑月之所以吸引他的原因,然后再予以分析。但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头疼之外,他什么也没想出来。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于是他起身走到橱柜前,拿出威士忌连喝了三杯,才让紧绷的思绪稍稍得到放松。 但是他没停止倒酒,就这么一杯接着一杯,决定让自己醉个彻底。 ※※※※※※※※※※ “你回来啦。” 筑月进门,行李才刚放下,风生的身影立刻出现在身后。 “你时间算的真准,我都还没坐下呢。” “其实……我这两天都会过来看看,算算时间……你也应该下来了。” 筑月看了他一眼,对他话语中的暗示故意不搭理。 “你还在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筑月放好行李,立刻拿起浇花器帮植物浇水。 “因为前几天我打了那个律师啊。”风生自已坦承罪行。 筑月听了,一脸无所谓的笑笑。“打的好啊,你不是说他是我的敌人吗?你这算是帮我出了口气啊,我谢你都来不及,干嘛生气。” “哎哟,筑月,你就别再挖苦我了,我知道自己太冲动了。” 筑月瞧他一眼,仿佛接受了他的自责。 “你知不知道他要是真的火了,是可以告你伤害的。” 风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点点头。“但是我并不后悔打了他。” “你……” 筑月知道他一向冲动,只要是他认为对的,即使可能犯法,他都义无反顾,更别说是帮心爱的人了。 “你这么急着找我,不会只为了道歉吧?” 筑月坐在电脑前整理着这几天的资料,闲聊似的问。 但风生一脸严肃,仿佛有什么大事发生,让周围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筑月,你先停一下,听我说好吗?” “什么事,你说,我在听。” 筑月手指正快速敲着键盘,突然被风生从身后一拉,整个人离开了桌子。 “你干什么?” 筑月正想责备他的顽皮,却发现他垮着脸,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 风生拉了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信封,犹豫若要不要交给她。 “谁结婚啊?”筑月猜到是喜帖了。 风生低下头,把喜帖紧紧抓在手里,说:“是学长,他下个月订婚。” “喔,很好啊。没想到这么快。” 筑月知道风生在看她,于是她尽量不让任何情绪表现在脸上。 “你有资格生气的。他不该……” “风生,我跟他分手快一年了,就算他要结婚,我也不意外啊。” “可是……” “你跟他情同兄弟,这件事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风生点头默认。“我是怕说出来会惹你伤心。” “傻瓜,你太高估贺云在我心里的份量了。经过这么久,那时的爱意早就转化成记忆了。”筑月移动椅子坐回电脑桌前。“我祝福他。” 风生沉默了一会儿,又倾身向前将她拉回来。 “我们一起去吧,也让学长看看现在的你过的有多好。” “你这是报复吗?不要,我不想怀着恨意去参加婚宴。” “好……那我这么说,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风生,我……” “求你别再拒绝我了。”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地说:“我知道我太心急,但……这不也是个好机会吗?情势明朗了,我们也就……” “风生,你到底在说什么?”筑月抽回手,急忙走到客厅去。 “我知道很唐突,但是上个礼拜经过那个律师一闹,反而让我想清楚了。”他跟到客厅,紧捱着她坐下。“反正我对你的心意绝不会改变,既然这样,我又何必在人前畏畏缩缩的呢。” “这是你的决定,与我无关。” “怎么会无关?你是我爱的人。” 他说的理直气壮,但是筑月听得冷汗直冒。 “风生,你听我说……” “风生,你先听我说……”他迫不及待的表白心意说:“对未来我都有了万全准备,虽然你还没准备好,但是我不急。我会等到你的心靠近我的那一天。” 筑月看着他,忍不住在心里大喊着:不会有那一天的!但面对着风生,她还是心软的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筑月,我不怕等待,只要你心里没有别人,我永远会是那个第一人选,对吧。” 他自己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筑月笑不出来。她感觉事态严重,要是不趁早说明,将来就很难收拾了。 就在她犹豫着该怎么婉转的让风生明白时,他突然耐不住沉默,移靠过来想亲吻她。 她摇着头努力闪躲,却还是让有备而来的他亲到了脸颊。 “风生,别这样放开我。” 风生贪恋着她身上的香味,充耳不闻的更加靠近,哀求地说:“筑月,我求你别再拒绝我了好吗?” 筑月本来以为自己能够轻易的推开他,全身而退。但是临到头来,才知道风生的力气有多大。他像个千斤重石压在她身上,别说是逃走,就连移动一下都不太可能了。 就在她试着扭动身体时,风生双手捧起她的脸,不费吹灰之力吻了上来。 风生的唇厚实且带着一股灼人的热,和霁柏冰凉而柔软的触感完全不同。 这出乎意料之外的一吻,立刻勾起了那天的记忆。 她的经验不丰富,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贫瘠。所以不知道男人可以用这么温柔的方式来吻女人,霁柏的舌尖像是施了魔法,让她浑身都沉浸在不可思议的愉悦中。 “筑月……”风生突然的叫唤让她立刻回神过来。 原来她始终紧闭着双唇,就是不让他越雷池一步。风生不但感到沮丧,而且发现她的心思竟不知飘向何处了。这一犹疑,他的唇渐渐离开了她。 筑月就趁这迟疑的片刻,一鼓作气的推开他,急忙坐起身来。 “别再这样了,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只会让我讨厌你。”筑月拨拔头发,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你不是怕讨厌我,你之所以拒绝我的吻是另有原因吧?” “你说什么?”筑月对他的想象力真是佩服。 “虽然你口口声声说没准备好,但是我知道……那只是借口,刚刚吻你时我感觉得到——你有喜欢的人。” “你胡说!没有……”她不知道是哪里泄漏了心事,极力否认着。 风生皱起浓眉,心疼地说:“你这样对学长念念不忘,只会让自己痛苦。” 筑月愣了两秒,对他提出的答案感到错愕。她低下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我对贺云没有任何留恋。”筑月坦承说:“我拒绝你并不是因为他。” “什么?”风生一时找不到这两个答案的关联性。 饼了好一会儿,他才接受事实的望着她说: “跟学长无关?那是说……你另外有喜欢的人喽?” 筑月没想到他会如此联想,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但是她脸颊上的那一抹红,已经先一步泄漏了秘密。 “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他不断向她迫近,逼得她只能起身逃跑。 见风生不会善罢干休,她只好随口搪塞:“说了你也不知道。” “就算我不认识,也该有个姓名吧?”风生完全失控了。“是跟你一起做研究的人吗?还是……大学的教授?对了!上回我听村长说有人要介绍一个亲戚给你,是他吗?” 风生胡乱猜着,只希望能抓到一点蛛丝马迹。 当他说出这些答案时,筑月不是一脸无奈就是不屑的皱眉,直到他无意的提到冷霁柏,筑月的表情再次有了微妙的转变。 “是他?真的是他吗?” 风生的声音由惊讶转成愤怒,这完全出乎预料的答案,让他所有的希望都幻灭了。 “怎么会是他?你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说啊!” 风生像只发狂的狮子,紧抓着筑月不断摇晃。但是愈摇,筑月的心也就愈冷静。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他没什么。” “你不要再解释了。”风生摇摇头,不接受这迟来的辩解。 这一次,不等筑月开口,他主动松开了手,然后颓然的转身离开。 筑月没叫他,更不企盼他的谅解。 她不断说服自己——这不过只是个拒绝他的借口而已。 但是当夜晚来临,她一个人独处时,那片灼热的唇和狂跳的心,却像是强而有力的证据,一再一再地推翻她的坚持和逃避…… 第五章 回归到生活的轨道里,霁柏表面上仍旧冷静沉着,进退应对方面也显得低调许多。虽然他把这种改变解释为对案子的投入,但只要多些时间跟他相处,就能轻易的感受到他微妙的改变。 一个星期过去,他的心不在焉愈来愈明显。 他不止一次的在例行会议上恍神发呆,发言时也常常不知所云,更严重的一次,就是在法庭上漏听了检察官的说明。要不是身旁有个能干的助理——季磊,早就捅出大娄子了。 霁柏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小伙子,他清楚自己应守的份际,更知道任何一个小疏忽都可能带来严重的后果。 就算他不时警告自己、提醒自己,必须尽快找出让他心绪不定的根源。但七天过去了,他却像个陀螺不断在原地打转,没有任何进展。 这天上午刚结束了一场鲍听会。他跟助理坐在庭外的休息区讨论下一个案子的细节。 没多久,有个约莫四十岁的男人在面前来回绕着,似乎在观察两人。霁柏机警的抬眼,他先是转身,装做没事似的走开,几次之后,他主动趋近,怯怯的向霁柏点头。 “请问你是冷律师吗?” “我是。请问你是……” 他眼中露出欣喜的神睛,在旁边的空位坐下。 只见这人黝黑的脸上泛起尴尬的笑。点点头,必恭必敬地伸出手。 “律师您好,我姓王,我叫王松林。” 他眉宇间的风霜、手心的厚茧,让霁柏猜到他是属于中低阶层的人。而他那深邃又满布红丝的眼睛,一看就知道有原住民的血统。 他停顿了一下,怕霁柏没猜到他的身份,于是又加了一句:“我是牡丹村王村长的儿子。” “喔,你好。”霁柏点点头,记忆瞬间被拉回第一天去牡丹村的情形。 “我到事务所找过您,他们说你今天出庭,所以我就过来了。”他打量助理一眼,低声说:“和冒昧的打扰你,能不能私下跟你谈谈?” “当然可以。”霁柏毫不迟疑的起身,把手上的资料全交给了季磊。 “那……下午的庭讯?”他抱着厚厚的资料问。 “放心,我会准时回来的。”说完,就带着王松林快步走出法院。 霁柏开着车载他来到市区一间优雅安静的咖啡厅。眼务生一点好餐离开,霁柏就迫不及待的问起山上的情形。 “王村长他好吗?”他嘴边收住一个名字,没有贸然的说出口。 “很好很好,托你的福了。” 接着王松林兴致勃勃说起村子的事,霁柏点头应和却心不在焉的只想问问筑月的事。于是在无心跟他闲扯之下,他主动将话题转回他的来访。 “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开发案的事吗?”霁柏十指交错放在胸前,有点审问案子的味道。 王松林有点不自在的挺直背,低头说:“我知道这么拜访很冒昧,但我想知道你有把握打赢这场辟司?” “虽然土地的变更案有许多疑点,但是只要理清,胜算应该很大。” “你的意思是……”他充满期待地望着霁柏。 “我没有任何意思,对我而言,任何案子都有赢的机会。” “那有几成把握?” 霁柏一察觉到他急切的神情,态度立刻趋于保守。“理论上有五成的胜算,不过任何事不到最后,还是有变数。” “这是什么意思?”他似乎不大能接受这种说辞。 “这件案子的变数是人,这一点……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霁柏靠回椅背,左手轻轻放在嘴唇上,目光沉稳地看着他。 “你指的是辜筑月?”他一脸愤怒的指名道姓。 霁柏突然听到筑月的名字,心不由得狂跳了一下。 为何只要他一提到案子的阻碍.所有人都将矛头指向筑月,却又不在任何文件上记载关于她的事呢? “就我所知,村长也没有意愿卖地。”霁柏试探的问。 “哼,我爸年纪那么大哪有什么意见,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女人从中搞鬼,要不是她,这块地早就卖成了。”他轻捶桌面,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但我知道村长很支持辜小姐的研究。而且还说除非他不在,否则这块地绝不会卖。”他帮筑月辩护说:“把原因全归咎到辜小姐身上,有失公平。” 王松林压抑住心头的愤怒,试着转达其他兄弟的意思。 “不知道我爸为什么这么相信她,宁愿把地拿来种那些不值钱的野草,也不管我们几个兄弟在外面举债度日,说起来就一肚子气。” 霁柏一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除了村长之外,根本没人支持筑月的研究,这儿年来都是她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就在霁柏在为筑月的处境担忧时,王松林突然一扫阴霾,面露喜色的说: “冷律师,只要有把握打赢官司,那些旁枝末节交给我来收拾就行了。” 霁柏突然有种不样的预感,于是追着问:“你打算怎么做?” 王松林露出诡谲的微笑,故做神秘的说:“我有我们的解决方法,你不用操心。” 听他这么一说,霁柏更担心筑月了。 “现在情况都在掌握之中,你不要节外生枝。在做任何事之前都要跟我商量,免得……” “我知道,我知道。” 因为有了霁柏胜诉的保证,王松林高兴地说起山地开发成游乐区后的美丽远景。对面的霁柏只是听着,一句话也没应。 ※※※※※※※※※※ 半个小时后,霁柏借口法院有事先行离开了。但他并没有回法院而是开车在台北街头闲逛。 不到半个小时的谈话中,筑月的名字只出现了一次,但为何他的心却像经历了一场突来风暴,波涛起伏,久久无法平息。 对筑月的记忆,就像电影预告片一样,是破碎而且毫不连贯的。尽避如此,每一个浮现脑中的影像,却都定格了好几秒,异常的清晰分明。 变了一个多小时,他才把车开回法院。 下午的庭讯很快就结束了。 季磊抱着出庭的资料,紧紧跟在霁柏身后,在两人步出法院时,他忍不住忧虑地问:“冷律师,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很好,干嘛这么问?”霁柏脚步不停的走向停车场反问他。 “因为……刚刚在庭上,你好几次都没回答检察官的话,而且准备好的问题也都没问,我以为你……” “我没事。” 霁柏打开车门,先将公事包扔进后座,然后坐上驾驶座。他手握方向盘,开始深思自己继续逃避的严重性。 “季磊,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他突然转移话题问。 “要说一见钟情,我还比较相信缘份。” “你这是摒除理性,全然向宿命妥协了。”霁柏深有同感地说。 “嗯,学法律的人一向讲求证据和合理的逻辑,但是爱情这东西偏偏背道而驰,所以谈起来格外辛苦。”季磊说完,看着他竟意有所指的笑了起来。:“我知道了,原来你是为爱情在烦恼。” “什么?你别乱猜。” “哎,如果是这个原因,那一切的疑惑都有了解答了。” “你愈说愈离谱了,我只是……”霁柏望着挡风玻璃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找借口。 季磊没把他的否认放在心上,自顾自的说:“可是我不懂,严老从来没反对你跟严小姐在一起,事业爱情都很顺利,还有什么好烦的?” “严小姐?不……我不是为她的事在烦心。” “不是?”季磊面露惊讶之色,但是回想起上回她急着找霁柏的模样,又是有迹可循。“难怪……她上次找你找的这么急。” “你是说传真那件事?”说起这桩事,霁柏心里就升起一股无名火。“别再提了,以后如果再有这种情形,就算是严老出面,你也不用理会他。” 季磊听了点点头。霁柏随即发动车子,准备回事务所。 一路上两人虽然没有交谈,但是心里想的却都是同一件事。当车子驶近事务所时,季磊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那个……” “你是想问那个女孩子是谁?”霁柏打断他,直接挑明。 “嗯……当然;如果你不想说,我能谅解的。” “这不是什么秘密,没什么好隐瞒的,只不过连我自己都还没确定。”这时车子刚好在事务所门前停下,他拉起手煞车说:“回去之后你立刻把所有的行程往后延,然后订一张到高雄的机票,我要到南部去一趟。” “这么突然?你是说明天吗?”季磊打开pda,查看接下来几天的行事历说:“延后行程没问题,不过你明天走了,那晚上的寿宴怎么办?” “什么寿宴?你知道我从不参加那些应酬的,推了它吧。” “这不是普通的寿宴,是严老的六十大寿耶。” 霁柏一听,懊恼地拍拍额头,这才想起彤云早在一个星期前就提醒过他了,只是他精神恍惚,该忘和不该忘的全都揽不清了。 他叹了口气,面有难色地说: “好吧,明晚的寿宴我会去,但是记得帮我订后天一早到高雄的机票。” 季面立刻低下头记下他交代的事。 或许是事情开始有了新的进展,霁柏本来浮躁不安的心,不知何时竟已经沉静下来。 他望向窗外,午后的艳阳洒满了整个街道,他眯起眼,感受着这暌违已久的喜悦。当心底再次浮现出筑月的身影时,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心根本还留在山上,在那与世隔绝的木屋中和它美丽的女主人身上。 ※※※※※※※※※※ 棒天晚上寿宴准时在六点开席。 本来不想声张的严老,却因为在法界崇高的身份地位,和广阔的人脉,身不由己的必须配合了。 在陆陆续续抵达的宾客中,除了法界德高望重的菁英份子外,政商各界的名流仕绅当然也不会缺席,因为谁也不想错过这个建立人际关系的好机会。 一走进宴会厅,宜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镶花地板上映着的增熠光彩和天花板上昂贵的水晶吊灯,再往里走,经过圆形拱门就看见玫瑰木的装饰柱,在精心设计的雕花壁饰旁,挂着一幅幅严老珍藏的名贵画作。而特别订制的红水柜里,除了书籍外摆放着许多珍贵的古董玉器。 走一圈下来,俨然像逛了一个小型的博物馆。 除了傲人的收藏外,晚宴的美食也是让人赞赏不已。 严老这些令人咋舌的品味和享受,早已是这些后生晚辈努力追求的目标。 六点不到,霁柏就从容缓步的走进了大厅。 他一出现,立刻引起众人的目光。谁都知道他是严老中意的女婿人选,因此对他的注目自然多了些。 摒弃以往沉重深色西装的他,今晚特意挑选了一件发绿色的上衣内搭一件质感极好的苔绿色衬衫,让他的气质更加显耀。而层次分明的中长发随意抓出的线条,不羁中又带着些许优雅。 他才走进宴会厅,彤云立刻飞奔过来。 她那件粉红色的细肩带长礼服,拖曳的裙摆让她步履轻盈的像只蝴蝶。胸前水晶图案让她赛雪的肌肤更显晶莹剔透。 她笑意盈盈的挽上霁柏的手臂,仿佛在对所有人宣示她的地位。“怎么这么晚?我等你好久了。”她拉着他住餐台走去:“一会儿你跟爸那些朋友应酬起来一定没完没了,趁现在先吃点东西垫垫胃吧。” “我下饿,你吃吧。”霁柏放下她送来的瓷盘,顺手端起一杯酒。 “你怎么会不饿?在哪吃过了?她怀疑的问。 “中饭吃的晚,所以不饿。”他显得有些急切。“我是来打声招呼,不打算待太晚。” “什么?今天是爸的生日耶,难道你另外还有约?”彤云挽上他的手臂,不安的追问。 “不,我明天一早要出差,所以得早点回去休息。” “又要出差?这次要到哪去?”见他只是喝酒不回答,彤云厥起嘴,生气地说:“又是那件非你不可的案子吗?” 霁柏没有否认。彤云一看,又耐不住性子了。 “这案子到底有什么重要?自从接了它,你不是几天看不到人,就是心不在焉的,再这样下去,干脆叫爸爸把案子交给别人去办。” “你别无理取闹,这案子对我很重要。” 彤云没有察觉他的加重语气,只是忿忿不平的说: “再重要也不能影响生活吧,搞得连身边的人都不顾了,这根本是本末倒置嘛。” 霁柏不理她的气愤,只是淡淡的说:“如果我真不顾身边的人,现在就已经上飞机了。” 霁柏说完,转身走到一个靠近阳台的偏僻位子坐下,彤云理所当然的跟了过来。 “你工作上的事我不懂也不想问,但是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一会儿爸可能会问我们的事喔。” 霁柏保持原来的姿势,目光不移的直视大厅中穿梭的宾客,仿佛没听到她的话。彤云捱近他,摇着他的手臂问:“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嘛?” “什么?” “我说——爸等一下要是问起订婚的事,你要怎么回答啊?” “实话实说。”他面无表情的应。 “什么实话?”彤云紧张起来,不敢妄加揣恻他的意思。 霁柏别过头,再次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另个女人的身影。他好想立刻起身飞奔到机场,飞到她的身边。 “虽然我答应你不谈,但严老既然问了,我是不会说谎。” “这……好,那你还是别说,让我跟爸解释。”彤云揽下来说。 因为隐隐感觉到两人之间奇怪的气氛,为了驱散这莫名的恐惧,彤云拿着酒杯一口将酒饮尽。 “你这么喝会醉的。”霁柏说。 “有你在我不怕醉。”她皱着眉笑笑,见他杯子也空了,于是起身说:“你等我……我再去拿酒来。”说完,彤云立刻起身朝吧台走去。 ※※※※※※※※※※ 站在吧台前,彤云心里正反复想着该怎么说服父亲将订婚的事缓一缓,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她的肩。她一转头,立刻惊讶的轻喊: “表哥!你来了。” “嗯,我说了要来看你和姨丈的啊。”风生微笑地接过她手上的酒杯,先于为敬。 “你真坏!要来也不先打电话,就爱制造惊喜吓人。”她发出娇嗔。“跟爸打过招呼了吗?” “嗯,刚聊了一会儿,他这个寿星忙得很,我就不打扰他了。” “那好,今晚就当我的护花使者吧。”彤云勾起他,撒娇地说。 “这哪轮得到我,你那个东床快婿呢?”他捏捏她的鼻子说。 “你在说什么呀?”彤云心里五味杂陈,既甜蜜又无奈。“你别听爸胡说,才不是呢。” “你害什么躁啊。”风生故意向四下观望着:“姨丈可是对他赞誉有加啊,连他这个眼光比显微镜还细的人都说好,我倒真想看看喽。” 彤云娇羞的低下头,这反常的举止让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风生,一下子就嗅出了其中的诡异。 “看看你,说到他脸就红了,说不是谁相信啊。”风生故意追着她说:“没想到我一回来就碰上你的喜事,看来我们还真有默契啊。” “婚事是我爸在急,我还没这个打算。”彤云红红的脸蛋透着些许尴尬,她低下头不敢看风生。 “这是什么话,哪有女人不急的?” “我们都还年轻,他也想多花点时间在工作上,所以……” “别说了,告诉我他在哪?让我当面问问他。”风生左顾右盼,惹得彤云好紧张。 “介绍可以,但先说好,别提订婚的事。” “为什么?”风生感觉她紧张神情的背后隐藏着什么难言之隐。“这是喜事,为什么不能提?” “哎呀,总之你先答应我,以后我再跟你解释,好吗?” 风生敷衍的点点头,准备一会儿见机行事。 彤云拿了两杯酒,缓步朝墙角的座位走去。 坐在沙发上的霁柏,还在想着明天见到筑月时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所以当彤云领着风生走过来时。他根本没瞧见。 “霁柏。”彤云的声音突然将他拉回现实。 霁柏看到风生的刹那,整个人呆愣了两秒,脑子一片空白。 “霁柏,这是我表哥风生。风生,他是冷霁柏。” 彤云热络的介绍着,完全没察觉两人异样的神情。 “冷律师,久仰了。”风生先礼貌的伸出手,但不善掩饰的他,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霁柏虽然顿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却控制的非常好,丝毫不显露。 “彤云从来没提过你。” “喔,因为我们几年前移民澳洲,待在台湾的时间很少,这一次还是因为工作才有机会长住。” “我表哥是有名的摄影师喔。”彤云骄傲地说。 “别听她的,我只是在一家有名的杂志社工作而已。” 霁柏点头应和,却不主动攀谈。 风生见他超乎冷静的神情,似乎故意要让外人觉得两人非常疏离,于是心底有股莫名的冲动想立刻拆穿他的假面具。 于是他坐下,刻意盯着霁柏的脸瞧。 “冷律师有点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风生以为他会极力否认,谁知道霁柏只是冷冷一笑,从容坦然的说: “如果我没记错,几个礼拜前我到南部去了一趟,好像是在那里见过面。” 风生愣了一下,一脸错愕的回应: “对对……你记性真好,就是在屏东的山上嘛,难怪我觉得面熟。” “什么?你们认识啊?”彤云一听又惊又喜的说:“世界真小喔。” “是啊,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面了。”风生意有所指的看着霁柏,却不敢再轻举妄动。 “袁先生这次回来有没有计划开个展?”霁柏问。 “目前我没有这个计划,我想先将手边的工作做好再做打算。” “袁先生真不简单,年纪轻轻就游遍世界各国,生活的阅历一定很精彩。”霁柏摇晃着酒杯,心里开始盘算怎么抽身离开。 “我这种生活,说好听是自由自在,其实是四海漂泊,如果亲身体验就一点乐趣都没有了。”他望了彤云一眼,是感慨也是暗喻的说:“所以我打算过了三十就找个地方定下来。” “真的?你打算待在哪?”彤云挽着他的手问。 “应该是台湾吧,我很多朋友都在这里,而且我是在这里长大的,吃住都习惯些。” “好啊好啊……那你就换来跟我们一起住。”彤云像个孩子似的撒起娇来,让风生更不知该如何应对。 “我工作的时间没个准,我怕会打扰你们。” “哪会啊,不管,就这么说定了。’彤云高兴的起身,开心的笑弯了眼。“我这就去把好消息告诉爸爸。” “喂……”风生来不及阻止,只能任由她去。 他转头瞥了霁柏一眼,略带警告的说:“彤云虽然任性,有时还会耍点小脾气,但她的心地善良,人也天真,我想你也清楚我姨丈有多纵她。” “你想说什么尽避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霁柏轻轻摇晃着酒杯说。 “既然我姨丈中意你,我无话可说。但你最好好自为之,别再三心二意的在外面占惹是非。” 霁柏一听立刻笑了出来。 “你还敢笑?”风生愤愤的瞪着他。 “你跟彤云真是千真万确的一家人,不但个性像,就连谈恋爱时的言行举止都一模一样。” “你……”虽然话里没一句骂人的字眼,但是风生听得出其中隐含讽刺的暗示。“捱了那一拳还没让你得到教训啊。” “不管你怎么想,我可以告诉你,我绝不会娶彤云的。” 霁柏这话等于间接承认他的心另有所属,一想到筑月那天的反应,风生纠结的情绪立刻又燃起了愤怒之火。 他握起拳头,一脸愤慨的说:“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我万万没想到你胆大妄为到这个地步!” “从头到尾我没骗过任何人——包括筑月。” “你那些漂亮话我不会相信,彤云对你一往情深,她才是你的理想伴侣。至于筑月……我还是那句老话,你给我离她远点!” “你这是威胁还是恐吓?”霁柏一睑微笑,语气是毫不在乎的。 “要是你再不听,除了威胁恐吓,我还会狠狠揍你一顿。” “难道你看不出来,就算没有第三者,筑月也不会选择你。” “你还说,”风生被他这么一激,立刻伸手揪起他的衣领,慢慢地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得你满地找牙。” 霁柏看看四周,深知这不是个挑起战端的好场所。 一来他不想破坏严老的寿宴,二来在情势尚未明朗前实在不宜冲动行事。于是拉下他的手,不再激怒他。 另一边的彤云听到人群议论纷纷,立刻赶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她看着神色有异的两人,紧张地问。 “没有,可能我们讨论事情太大声了,所以引起误会。”霁柏轻拍被抓皱的衣领,敷衍的解释。 彤云随即转头看看风生,他立刻用惯有的笑容掩盖脸上未消的余怒。 霁柏放下酒杯,从容的起身说:“我去跟严老打声招呼。” “霁柏。”彤云不放心的跟上来,主动牵起他的手说:“真的没事吗?” “嗯,打完招呼我会先走,你好好玩。” “那你路上小心。” 彤云旁若无人的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吻。霁柏眼角的余光瞥见风生正死死的盯着他们看。 “去陪陪你表哥,我过去了。”霁柏拍拍她,转身朝人群走去。 ※※※※※※※※※※ 罢刚还穿梭在人群中的严老,这会儿竟然不见了,一问佣人才知道他进了书房。于是霁柏转上二楼,朝书房走去。 “叩、叩、叩。” 连敲几声都不见里面有人应门,他便转开门把直接进去。 一进门,就看见严老伏在桌上,手中的杯子滚落在地毯上。霁柏立刻冲上前去将老人家扶起,正要叫人帮忙,严老突然睁开眼睛阻止他。 “没事没事,我只是晕了一下,不碍事的。” “这样还说不碍事?”霁柏坚持要叫人。 他满布皱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但抓着霁柏的手却充满力量。“唉,休息一下就好了。楼下客人这么多,我可不想引起骚动啊。” “那你答应我明天得到医院去检查一下。”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就是老了嘛。”他拍拍霁柏的手,感慨的说:“我活到这把年纪也不求什么,将来公司和彤云有你照顾,我就放心了。” 霁柏听出他活中的隐喻,就算要反驳也不能挑严老身虚体弱的时候,所以只有沉默以对。 “霁柏,我们爷们也算挺有缘。你知道我一向不求人,但是现在……我要拉下老脸求你一件事。” “严老,有事你尽避说,只要是做得到的,我一定义不容辞。” “你跟彤云……” “严老,这不用您说,我会好好照顾彤云的。” “好……既然你有这个想法,我就放心了。” 看着严老灰白的发和苍白的脸色,就算是心意再怎么坚定的人,恐怕也无法挑这时候表明心意吧。 休息了一会儿,严老坐直了身体,准备起身下楼。 “刚刚的事,就我俩知道行了,千万别说出去让彤云瞎操心。” “嗯,我知道。” 严老欣慰地点着头。 在老人家殷切的注视下,霁柏只觉得心里那块石头不但没放下,反而变得更沉重了。 他知道事情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选择”似乎成了他往后必须经常面对的课题。但最后是谁要妥协?谁又该让步呢? 陷入两难的他,决定暂时抛开这些,等见了筑月再做打算。 第六章 翌日一早,霁柏照计划直飞高雄小佰机场。 因为记取上次惨痛的教训,这一次,他特地在市区租了一辆马力十足的休旅车,穿着棉质的宽管裤、登山靴,一副专业登山者的模样,准备迎接挑战。 下了飞机,约莫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终于来到山脚下的小城。 为了尽快赶到目的地,霁柏牺牲了吃饭和休息的时间,直接将车转上四重溪,直奔山顶。 上次因为初次到访,眼睛只看着路,根本无暇欣赏沿路的风景。但这次,他却像识途老马似的望着窗外,细细欣赏美丽的风景。沿途经过了两个小村庄,但霁柏都没有减速,绿意盎然的山峦层层交叠,沁凉的山岚忽这忽近,像顽皮的孩子在山峰间嬉戏。 霁柏深呼吸一口气,扭开了音响,想借此转移紧张的情绪。 经过四十分钟的山路颠簸,绕过最后一个山壁,当村长的红屋顶映入眼帘,霁柏知道已经接近目的地了,一瞬间,他的心竟像初坠情网般的狂跳起来。 正午的炽阳加倍释放高温,挡风玻璃外清楚可见蒸气似的烟雾从路面冒起。虽然车里有冷气,但霁柏却因为空月复引起的胃痛,冒了一头冷汗。 他喝了几口水,用意志力勉强撑着,脚底则重踩油门,加速前筑月的木屋驶去。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还来不及高兴,刚好看见筑月开着车往更偏僻的山路驶去。他不加思索的紧跟上去。 筑月的车速一直维持在四十公里左右,这对不熟悉路况的霁柏而言更是个挑战。途中有好几次都差点因来不及转弯险些撞上山壁。 曲曲折折开了二十多分钟,终于看见筑月的车子停在一处空旷的林地上。而她早就站在车子前等着他。 她清丽的脸庞有着不知所措的惊讶。看着他,竟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霁柏开了车门下车,脚步却是蹒跚迟缓,举步维艰。最后只能靠在车头上,等着她走近。 “你又来干什么?”筑月像防着野兽似的不敢靠近。 “我刚到木屋就看见你开着车往这来……所以就跟过来了。” “我不是问你这个。”筑月摇摇头,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只好把手放在额头上遮着。“上回你不都探听清楚了吗,还来干什么?” “因为上次走的太匆忙,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霁柏看着她,傻傻地笑了起来。 “什么事?” 当筑月走近时,他一时竟分不清眼前的景象是真还是梦。 美丽的筑月站在青翠如茵的草地上,她黑亮的发被阳光照的闪闪发光,娇小的脸蛋清瘦了些,却多了一份纤细娇弱。 她还是那么的美,美得让他几乎忘了顾忌和自尊,只想紧拥着她。 “你怎么啦?干嘛不说话?” 筑月的声音让他恢复了理智。 他开始分析这疯狂的念头,究竟是因为对她的爱远超过自己所想象,还是只是胃痛造成的幻觉呢? “你再不说话我就不理你了。” 等了两秒,筑月真的转身走进屋里,不再搭理他。霁柏痴痴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要是平时,他早就健步如飞的追了上去,哪由得她甩头就走。但是现在……唉,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霁柏吸了口气,按着月复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着: “就算要我撤军,也该谈谈条件吧。” 筑月一听,停下脚步,没有转身的问;“你要放弃?” 他咬着牙,忍着加遽的疼痛跟上来说:“得先让我坐下来……再说。” 筑月转过身来,如此近的距离才发现他脸色惨白,额头也在冒着冷汗。正想开口询问,霁柏像山崩一样的朝她压下来。 “喂……你怎么啦?” 筑月虽然力气大,但是一个身高一百八十的高壮男人毫无预警的倒下来,谁不会措手不及呢? 最后,筑月只能将他扶坐在地上,轻轻倚着她。 “你到底怎么了?”她模着额头,又在脸颊上试温度。 “没关系,我……只是胃痛……”霁柏按着肚子,虚弱的回应。 “你是真的还是假的?”她略带怀疑的问。 “什么真的假的?”霁柏皱眉反问:“噢——这还假得了吗?” “你是不是吃坏肚子了?”她因为怀疑而感到些微内疚。 霁柏按着肚子,用没有血色的后说:“我……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从早上到现在?”她将霁柏的手臂绕到自己颈后,另一手扶着腰,一把将他拉起来。“先进屋子再说吧。” 当她走上阶梯,看他一脸痛苦的模样,忍不住埋怨道: “你就不能一次健健康康的出现吗?” “sorry,我……” “我不是要你道歉,是要你好好照顾自己。” 筑月这句话说的云淡风轻,但是却在霁柏的心里漾起阵阵涟漪。 “我道歉……是因为每次来都给你惹麻烦。” “算了,从遇上你开始我早就知道是个大麻烦……”筑月话说到一半,突然像是惊觉到自己说漏了什么,赶紧收了嘴。 霁柏想追问,却没有力气开口。 进门时,一阵微风吹来,他又闻到筑月身上的香味,那像是山谷铃兰又像是茉莉的香气,不着痕迹的弥漫在鼻息间,让他深深迷醉。 霁柏低头凄近她的发,贪恋的嗅着。 筑月感觉到霁柏的气息就在耳边。 她知道自己应该闪,但却什么也没做。 短短十几公尺的距离,两人却像是走了半世纪这么久。 ※※※※※※※※※※ 筑月将他扶到沙发旁。正当她要松手放下他时,自己突然重心不稳的跌进他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两人都吓了一跳。 霁柏是坐着不动,但筑月却身陷流沙般的在他身上折腾了几秒,愈想站愈站不起来。最后还是靠霁柏轻轻一推,才月兑离了窘境。 筑月赶忙退了两步,腰部隐约还感觉得到他手腕的力量。 “小心点……” “不是说胃痛,看你体力还挺好的嘛。” 霁柏摊在沙发上,一股无辜的说:“小姐,是你自己压上来的耶。” 筑月扁扁嘴,理亏的转身走到厨房帮他倒了杯温开水。 “你不该再来的。来一次伤一次,不怕把命给丢了?” “你是怪我给你惹麻烦,还是担心我?” “我当然是担心你。”这话才让霁柏心中一阵狂喜,她立刻又浇了盆冷水。“谁知道你走了,祁威会不会换一个更没良心的人来。” 霁柏失望地靠在沙发上,无奈地说:“能不能……算我求你,暂时别提案子的事行吗?” 筑月回望他恳求的目光,心里何尝不希望两人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识? 但是一切都晚了。 她回神过来,检查他的身体。 “你说哪痛?”她按按他的月复部,又发觉他不再出汗、皮肤异常冰凉,于是说:“你好像中暑了。” “胃痛是老毛病,但我不知道头晕恶心算不算中暑。” “那就是了。”她点点头,起身走向厨房,嘴里还不忘轻责:“你干嘛这么跟自己过不去?就这么跑来,万一我不在你怎么办?” “我从没想过。”他自信的笑笑。 筑月心疼的看着他,故作冷漠的说:“你休息一下,等会儿我送你下山!” “不用看医生了,我吃点胃药就没事。”一听要赶他走,就算是昏过去,他也要撑起身子求情。 “大律师,你没关系但是我要工作啊,我可没那么多时间照顾你。” “不用不用,我会照顾自己,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让我留下来好吗?” 他举起手做出发誓状,认真的样子让筑月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答应了?” “不然先吃点药,看看情形再说。要是还没好,你一定得下山。” “要是好了,你能不能让我多留几天?” 筑月对这要求感到惊讶,但也没有立刻拒绝。 “后天有植物系的学生要来温室实习,你会打扰他们上课的。” “那好,我就待到他们来,可以吗?” “你就是不肯放弃?”筑月终于对他的锲而不舍投降了。 霁柏觉得她好美。 无论是冷漠、生气愤怒或是伤感的她,每个倩影都令他深深着迷。 来这之前他本来还有许多理由,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怀疑了。 “你怎么不问我,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而来?”霁柏真不知她哪来那么坚强的耐性,竟然毫不好奇。 “我不想知道。”她低下头,逃避他的目光。 霁柏刹那间明白其实她知道了。绕了这么大圈,原来他们俩早就心有所属了。 “我来……是想找一个答案,然后把事情做个了结。” “什么答案?了结什么?”她明知故问,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倒不如说这是你的任务吧。” 筑月知道这样下去只会让自己身陷其中,无法自拔。 她应该跟他保持距离,坚守自己的誓言,更应该躲开他的目光,甚至不看他。 筑月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但是她的身体却又不由自主的想依附着他。 就在她为自己的矛盾行为感到羞耻时,霁柏突然吻了上来。 筑月摇着头想躲,刚好落入了霁柏的圈套中。当两人的舌尖同时轻触时,有股喜悦从心底涌起,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是多么渴盼着他。 霁柏虽然高兴,但是胃部有增无减的疼痛还是让他无力支撑。当阵痛再次袭来,他终于忍不住的收回唇,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霁柏……” ※※※※※※※※※※ 筑月先扶霁柏躺下,然后进浴室拧了一条湿毛巾放在他头上。 就在他闭眼小睡几十分钟后,筑月把准备好的药汁和暖胃的稀饭端过来给他喝。 霁柏坐起身来,好奇的指着杯子问:“这是什么?” “这是治你胃痛的药。” “我以为应该吃药丸,这……好像小麦草汁。”霁柏拿起杯子左瞧右看的,似乎有些犹豫。 “怎么,你怕我拿草药毒你?”筑月故意问。 “我才不怕,不过就算死了,也该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他玩笑的说。 “你不疼啦?还有力气贫嘴。”筑月催促他赶紧喝下。 霁柏毫不迟疑的仰头一口饮尽。 “味道还不错。”霁柏模模肚子,不知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十五分钟后.原本的疼痛已经消失大半了。 “这到底是什么?太神奇了吧。” 受西方教育的霁柏向来只信经过证实的医药知识。 但从上次肩膀受伤,到这次神奇的草药,筑月一次又一次的推翻他的看法和他根深蒂固的观点。 当月复部不再疼痛,恢复精神的霁柏忍不住玩笑的说: “我终于知道了你为什么坚持不让村长卖地,原来你要在这里炼药。” “炼你的头,”筑月收回杯子往厨房走:“你再胡说我就不给你吃饭了。” “别……怎么惩罚我都行,但我真的饿了。” 筑月一听,忍不住笑了。谁想到堂堂一个叱咤法庭的名律师.竟然会低声下气的哀求她。 当她把热腾腾的蔬菜稀饭端到他面前时,霁柏强势的要她坐在他身边。 “告诉我,你不是专门研究植物培育的,怎么会弄起这些草药来?” “大自然本来就有许多宝藏,只是人类不知道利用罢了。而且这都是原住民的宝藏,我只是帮他们保存下来而已。” 霁柏见她说话时,眸子里闪动着晶亮的光芒,一瞬间仿佛懂了。 “原来保护这些花花草草,就是你留在这里的原因?” “嗯。”筑月望着他,很在意的问:“你是不是认为我很傻?” “别人怎么想不重要,你自己认为值得就够了。”霁柏坚持不做任何评价。“每个人立场不同,任何选择都没有所谓的对错。” 这仿佛也点出了两人身处的现实面。 “没错,就像我跟你立场本来就不同,实在不需要勉强配合对方。”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一口饭还没吞下去,差点被这话呛到。 筑月抽了张面纸给他,霁柏趁机抓住她的手。 “你还想打赢官司,对吧?”筑月冷静的问。 霁柏点点头。 “那就收起你那迷人的魅力,做你该做的事吧。” “我就是来做我该做的事。” 筑月似乎猜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令她难以招架,于是想起身逃开,但霁柏却早有准备,更是紧紧抓住她。 “不管你要做什么,都与我无关。”筑月撇清,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你那么肯定?知道我想做什么?” “我……”筑月咬着唇,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霁柏不知道筑月早被自己那炽热目光织成的网罩住,动弹不得,所以一直小心翼翼,像呵护一只稀有的蝴蝶,生怕动作太大吓跑了她。但心底那激烈翻揽的热情却让他失去应有的理智。 周围的沉默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就在筑月含羞的目光正想转移时,霁柏手臂一收,使劲将她拉进怀里。 他宽大的手掌在她背脊来回抚模,一寸一寸慢慢加重力量,但是筑月从头到尾部没有反抗。 一个个惊喜接踵而至,霁柏才刚惊讶她是如此柔软纤弱,立刻又被她甜蜜的舌尖所迷惑。她既可以绝情冷酷的斜睨他,一转身又送上温柔的吻。 他真搞不恼筑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药草的香味夹杂着淡淡苦味在两人唇齿间流窜。 霁柏把她压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拨弄脸颊旁的发丝,探索的唇仍不停的在额间游移。 当他的手移到她浑圆的,并试着挑起她原始的时,筑月突然睁开眼睛醒过来,她转过头去,用力推开了他。 “这就是你要的答案?”她缩到沙发的另一边,用手拨着头发好掩饰自己的羞怯。 “这不也是你的答案。”霁柏想靠过去,筑月干脆起身逃开。 “不,你没资格揣测我的想法。我……”她整理自己的仪容,似乎懊悔自己没有及时阻止。“这是错的,我们不该这么做。” “爱情没有应不应该,只有爱不爱。” “你能言擅道,我说不过你。但是……我们到此为止了。” “你不是说不过我,你只是不会说谎。” “就算那是真的又怎么样?错就是错,我们不该让它发生的……”筑月垂下泛红的眼,说不下去了。 霁柏不忍心逼迫她,子是站着不动。但是内心的心绪翻扰,矛盾纠结却一刻也没停过。 他轻抿着唇,回味着刚刚那甜蜜的吻。 “你知道,我来的一路上有多么不安吗?我既做了最坏的打算,却又期盼着奇迹出现。我从没这么在乎一件事……甚至一个人。” “不要说了。”筑月喝斥他,语调是充满哀求的。 霁柏不理她,继续说: “当我知道我们的感觉一样时,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但你却把我从幸福的云端推下谷底,这叫我怎么接受?” “一个吻不能改变什么,更不意谓我们会有将来。”筑月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所以她要速战速决。 “但是这个吻有无限可能。至少……”他用尽力气,想抓住稍纵即逝的幸福感。“它是个开始。” “对你而言他是个开始,但是对我来说它却代表结束。” “筑月,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呢?” 他不解为何刚刚还臣服在臂湾里的她,现在又如此绝情的否定一切呢? 霁柏收起了激情,开始冷静思考筑月说过的话。 突然恍然大悟的问: “你是担心这块地和你的研究?”这是他仅能想到的阻碍。“筑月,你别傻了,这些事都会过去,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什么困难不能克服?” “事情没你想的这么简单,演变到最后一定会……” “你的理由太牵强,我不接受!”他毫不让步,上前紧紧抱住了她。 “是你说我们不是孩子了,那明知是失败的结果,又何必浪费时间呢?” 筑月说完便轻轻推开他,勉强笑了笑,然后推开后门朝温室走去。 霁柏站在窗前,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绿丛间。 当他抬头望见被阳光照的闪闪发亮的玻璃屋顶,回想她晶亮的眸子和那熔岩般炽热的吻,顿时陷入一生中最两难的时刻。 ※※※※※※※※※※ 在山上度过一天,霁柏还沉醉在遗世独立的静谧之中。 但到了第二天,时间就被嚼蜡般的无聊给占满了。 他无聊不是因为没事做,而是筑月从那天起不但不理他,还一直跟他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这对还沉醉在那些甜蜜片段的霁柏而言,真是身心的加倍煎熬。 他这边难过的夜不成眠,但筑月那头又何尝好过呢? 她除了要对这个充满魅力的男人视而不见外,还得要专注工作。这样一根蜡烛两头烧,就是铁打的身体也会受不了。 还好这一切的折磨就要在今天结束了。 这天下午,筑月才刚结束工作回来准备晚饭,突然看到一辆黑色的货车驶近。她认出那是大学助教阿文的车,于是加快脚步朝门口奔去。 “阿文,你怎么来了?”筑月才走过去,霁柏刚好也开门出来看。 憨厚的阿文看到这个生面孔,一时呆愣在那。筑月见状赶紧上前介绍。 “那是开发案的承办律师,他是来参观温室的。” 阿文远远的礼貌点头,凑近筑月小声的说:“我刚刚还以为是你男朋友呢。”他又别了一眼站在门廊的霁柏说;“他长的好帅。” 筑月也回头看了一眼,双颊不知怎么竟微微发烫。 “对了,你怎么会过来?实习不是明天吗?” “本来是明天,不过因为学校的课程临时变动,教授要延到下礼拜,你这没电话,所以我就上来跟你说一声。” “喔。”筑月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说:“你大老远来,坐一下再走。” “不了,我得赶在天黑前下山,下礼拜见面再聊。”他坐回驾驶座,离开前还把头探出车窗,神秘兮兮的说:“真可惜,他要不是什么律师啊,你们俩看起来还挺配的呢。” “配你的头。”她打了一下他的头,尴尬得不知如何自处。“快走啦。” 阿文模模被打的地方,笑酣酣的踩下油门,朝山下驶去。 “那是谁?”当筑月走回木屋,霁柏立刻主动问道。 “阿文,是学校的助教。” 筑月没有继续往下说,霁柏感觉出她似乎有所隐瞒,于是又问: “他来……有事吗?” 筑月刚好经过他身边,忍不住回望了一眼,却扯开话题说: “我来准备晚餐,你也把东西整理一下,明天一早我就送你下山。” “这两天我都没妨碍你工作,能不能让我多留两天?” “这不是妨不妨碍的问题,你在这里我根本没办法专心。” “什么?” 筑月这才惊觉自己说错话,赶紧逃进了屋里。霁柏说什么也不会放弃这惟一的机会,于是又追上来。筑月立刻正色的说: “别说了,明天一早你就走,没得商量。” 霁柏见她如此认真,只好以退为进的说:“好吧,如果你真这么讨厌我,那我走就是了。” 语毕,就闷着头坐回沙发,不再说话。吃晚饭时,两人也都没有交谈。 ※※※※※※※※※※ 凌晨时分,筑月蹑手蹑脚的来到温室,想借此整理杂乱的思绪。她不后悔自己对霁柏的无情,因为她不是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少女,痴傻的不顾现实,更不是那种会为了爱情疯狂抛却一切的女人。 她一直是冷静理智,充满独特见地的。 那是她熟悉也让她觉得安全的态度。 但是迫从前天……不,应该说是自从遇见霁柏的那一天起,她的坚持就不断的被质疑、被考验。前天那个炽热的吻,让她更加看清自己——看清那洪水般的热情是如何吞蚀掉她的心,逼迫她投降。 筑月呆坐在温室的一角,想到自已的无能为力,竟忍不住落下泪来。 ※※※※※※※※※※ 翌日一早,霁柏从沙发上醒来,一想到今天就得打包下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舍。 那个决定在心里酝酿了两天,是到了该坦白的时候了。 他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走进浴室梳洗。 当他换好衣服走回客厅,才发现屋子前前后后都没有筑月的足迹。就连她房间的被褥也一如前一夜,整齐的叠在床边。 霁柏带着疑惑推开后门,依循筑月惯有的足迹走向温室。 天才刚亮,晨光像一层金色的沙网轻轻洒在草地上,穿越绿荫隧道时,徐徐微风拂面而过,树叶发出海浪般的沙沙声音,让人仿若置身仙境。 心系筑月的霁柏无心欣赏这些美景,他加快脚步急忙奔赴温室,透过透明的玻璃墙,很快找到了她。他推开门进去,发现她蜷缩在花架旁,昏迷似的睡着了。而花架上的植物有许多已经开始枯萎了。 “你怎么睡在这呢?”霁柏模模她的脸,一股冰凉从手掌直钻心窝,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筑月,你醒醒……” 筑月恍恍惚惚睁开眼,定睛一看是霁柏,人才回神过来。 “我怎么会睡着了。”她模模自己的脸,想站起来,双腿却没有力气。 “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感冒了?”霁柏用手试探她的温度,担心的轻责:“就算那些植物都枯萎了,也不需要这样折磨自己吧。” “你说什么?”筑月还没反应过来。 当她视线一扫到花架上的植物,脸色吓得更苍白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筑月,你静一静,看你的手跟冰块一样,我们先回屋子去,再慢慢说,好不好?”霁柏哄着,谁知她完全不领情,一把推开了他。 “我没事。”她愤怒的瞪了他一眼,然后直盯着花架上的植物看。“死了……它们怎么死了?” 她喃喃自语,像询问又像在自责,但完全不懂的霁柏根本无法给她任何回应。于是他揽上她的肩,试图强行想将她带回屋里。 “我不走,我要查出是哪里错了,不然其他也会死。”她才刚站稳,马上跌跌撞撞的朝温室后面走,嘴里还念着:“是温度不对?还是水量……” 霁柏实在看不下去,快步追上去,强势的将她往反方向拉。 “够了吧!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这些花草死了就死了,犯不着为了他们连命都不要吧。” “你懂什么,放开我!”筑月僵着身躯试图甩开他的手。 “我才不管是哪里出错,总之你祖先跟我回去洗澡,然后好好睡一觉,其他的等睡醒了再说。” “你凭什么帮我做决定?放开我!” 筑月本来已经累到极限,现在一生气,几乎用尽了所剩无几的体力。 就在你来我往拉扯不休时,筑月为了挣月兑他,突然的抬起手,直接用他挥过去。霁柏也没躲,就这么受她这一巴掌。 “哎哟……” 或许是体力用尽了,她重心不稳,两腿一软,就直接往花架上撞。 霁柏见状立刻紧张的过去一把抱住她。 “你没事吧?”霁柏又心疼又不舍得骂她。“哎,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啊?” “你走,我不要你管……” 虽然全身泛疼,但筑月还是倔强的不让他碰。想站起来,但是双腿却不听使唤,所以只好屈服的依附在他的怀里。 “你明知我根本丢不下你,还故意说这些话来呕我。”霁柏揪着心,深情的凝视着她。 “我不懂你说什么,我也……不想听。” “你不听我就不说,你要我走我也不会强留,但是……我不会让你这样伤害自己。” 听到这里,筑月抓在他胸前的手突然使了力,气若游丝的央求他:“不要再说了,好吗?” 霁柏抱起她,脚步稳健的慢慢走出温室。 “这些花草死就死了,你就算不吃不睡也换不回来,反而弄坏了自己身体,值得吗?” “你知道它们有多珍贵吗?如果没培育成功,它们是会绝种的。” “我不在乎它们绝不绝种我只在乎你。”霁柏用力将她往自己身上抱。 筑月嗅着他的体香,将脸紧贴在他的胸膛上。 “你说我自私也好,肤浅也罢,能让你过正常生活,就算它们全死光了我都不在乎。” “你!”筑月虽然气,但那话里的怜惜却让她感动莫名。 “嘘——别再说话了,有什么事等你起来再说吧。” 走进木屋,霁柏直接把她抱进房间,轻轻的放在床铺上。然后在她的唇上浅浅印了一个吻。 他先放了洗澡水,然后到厨房煮了易入口的稀饭。等他再回到房间时,筑月已经等不及睡着了。 霁柏在她身边斜躺下来,轻找她的发,细细欣赏她毫不设防的睡姿。 他情不自禁的张开手臂环抱着她,而筑月也像是得到保护似的,直往他的怀里钻。 霁柏突然间明白了筑月所担忧的事,当他从缠绵的依恋中抽身,慢慢走向温室的途中,心里亦有了决定。 第七章 筑月翻了个身,睁开眼,发现自己醒在一片橘红色的氛围中,光线穿透窗帘洒满了整个房间。她歪着身子坐起来,墙上的钟指着六点。 她一时还没回神过来,分不出自己是在早晨还是黄昏。 于是她下床,拉开窗帘,这才知道自己睡了一天。 她先走进浴室梳洗一番,换上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来到客厅,发现霁柏不在,叫了两声也没人回应,于是试着到温室找找。 站在门口,筑月看到杂乱的地方都已经打扫干净,而撞坏的花架也在霁柏的巧手下焕然一新。 “你起来啦。”当霁柏发现她时,立刻放下手边最后的整理工作,朝她走来。“嗯,睡一觉气色果然好多了。” 筑月看他只穿着一件白色背心,光着脚,手里拿着长刷子,额头虽然挂着汗珠,脸上却是满足的笑。 “你不必做这些的。”她看看周围,有些内疚地说。 “先别说这个,饿了吧?” 她一把抢下他手里的东西,瞥过眼去不看他。 “你去换衣服,我现在就送你下山。” “为什么?”霁柏对她反复的情绪实在受不了了。 “你本来就该今天走的,我不该耽误你。” “为了你,我愿意多留两天。”霁柏走过来,夕阳的橙光照在他脸上,闪闪发亮。“你应该多休息两天的。” “我不能在这时候休息,我还有好多事要做。” “什么也没有你的身体重要,听我的话,回屋里去。” “你凭什么管我。我要做什么不做什么,轮不到你干涉。” 这一吼,让霁柏有点震慑。他望着筑月,许久不发一语。 筑月像是恼羞成怒,低着头走到仓库,把东西都收拾好之后,锁上门,直接走出温室。 霁柏冷眼瞧着一切。 就在地步出温室大门时,他迈开步子追了上来。 “筑月,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他低头搜寻她的目光。“你看着我!” 筑月鼓起勇气抬头,当两人四目相对时,她苍白的脸顿时染上一抹潮红。 “你不要!” “不要什么?是不要我放手,还是不要我?” 她的眼底荡着被拆穿心事的窘迫,咬着唇,似乎打定主意不回答。 “你到底怎么了?”霁柏因为猜不透她的心思而濒临疯狂的边缘。 他不要带着满心疑惑,纠结着情绪回到台北,这样只会搞砸一切。 “你还是先回去,让我好好想想。” “想什么?” 筑月无言以对。 因为这是她的缓兵之计,她当务之急只是想让霁柏离开,其他的就交给时间。但是霁柏显然不上当。 “我要的不是及时的结果。”他让她在他的目光下动弹不得。“如果你因为我们敌对的立场而有所顾忌,我可以放弃它。” 筑月心头一震,惊讶得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从没要你做任何牺牲。” “不管你要不要,我都别无选择。”他如释重负的一笑,柔情凝视着她。“我决定退出这个案子了。” “你不可以!”筑月睁大眼睛,因为承接太大的喜悦而呆愕住:“这关系着你的前途,不值得放弃。” “为了你,值得。”霁柏坚定的说。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筑月急得哭了出来,她想甩开霁柏的手,却发觉全身软弱无力,最后像个战败的士兵跪坐在草地上。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你想过吗?”筑月语带哀求的问。 “你所担心的事,我早在两天前就想过了。”霁柏蹲跪在她身边,双手攀着她的肩说;“你说的对我是疯了,我已经疯狂的爱上你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筑月抬起噙满泪水的眼睛,深深望着他。她跌进他深邃的目光中,忘了身在何处。 他说他疯了,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如果必须在你和案子之间做个选择——我要你。”霁柏明白的说。 “你是不是常常这样牺牲自己,赢得胜利?”她一边恨自己的嘴,一边希望霁柏用最快的速度封住它。 “我不需要这样赢得胜利。”他脸色大变,深受侮辱的反驳。“天知道……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 霁柏没有说下去。 他冰凉的唇就在距离她不到一寸的地方,呼出的热气早已将她溶化了。 筑月闭上眼,羞愧的依附在他怀里。她不知道在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做出那么多拒绝甚至攻击的举止之后,他怎么还愿意留在她身边呢? 她的眼前突然泛起一阵水雾,泪水不但化解她的心防也冲毁她身上的盔甲。 霁柏捧起她的脸,一一吻去透明的泪珠。 他用舌尖将深情缓缓送进她口中,筑月颤抖的肩像个钟摆不停撞击他的胸膛,火花点燃了闷压许久的,热情一发不可收拾。 霁柏的唇丝毫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每一次的深入,都明白表示他是如何的渴求着她。虽然隔着衣服抚模,欲火还是烧遍了她肌肤的每一处。 两个炽热的躯体在微凉的草地上躺了下来。 霁柏将手伸进她的衣服里,毫无距离的感受她的体温。即使渴求已经让他烈火焚身,他还是耐心的唤醒她身上每个敏感处。 他压上她的身体,丝绒般的热吻突然变得好强烈,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身陷欲海之中。 霁柏的唇从颈肩移到胸口,他捺起t恤,将后凑近她颤动的蓓蕾上。筑月忍不住轻叹一声,内心的矛盾和身体的臣取相互拉扯,反而让她对丝微的感觉都非常强烈。 知道她有了感应,霁柏更是加足马力,要带她进入另一个美妙境界中。 但是就在霁柏准备解开裤子的钮扣时,筑月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霁柏不想停止,他用一个缠绵而甜蜜的吻求她收回刚刚的话,但筑月却坚持的推开他。 霁柏从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看到认真,于是他坐起来,转过身去花了点时间化解巳经勃发的。 “对不起,我……” “别道歉,是我太急了。”霁柏回过头来,帮她整理头发。“你现在知道我有多想要你了。” 筑月含羞的低头。其实她对他的渴望并不亚于他,只是她有太多顾忌,在没有完全释放自己的情况下,她是无法跟任何人有亲密的关系。 天色已暗,刚刚还满天澄霞的天空,现在已经染成了灰暗的紫色。霁柏拉她站起来,手牵手的走回木屋。 “你先去洗澡,我来准备晚餐。”筑月说话时,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采。 霁柏点点头,径自如浴室走去。当他洗好操出来时,桌上已经放着两盘热腾腾的咖哩饭。 “我决定明天一早回去。” “明天……”筑月坐下,表情有点呆滞。 “嗯,开发案的事情还是尽早解决的好。”他大口大口的吃,好像胸有成竹似的笃定。“有什么进展我会立刻告诉你。” “你真的要退出这个案子?”筑月望着他,坦然的眸子透着怀疑的神色。 “天哪,我真不敢相信到现在你还在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只是……” 霁柏用汤匙搅着饭,语带埋怨的说;“我抛开自尊、厚着脸皮硬留在这里,还不能证明我的真心。” “你不需要证明什么,我相信你。” 吴霁柏抬起眼,深邃的目光再次掳获了她。 “过来。”他把手伸向她。 筑月才握住他,就被一个强大的力量给拉进他怀里。 这一次筑月主动的侧着头,送上一个热情的吻。 她的舌尖挑逗着他,按在厚实胸膛上的手也不断来回抚模,的海浪再次席卷而来,几乎淹没了理智。 当意识到自己要起反应时,霁柏立刻拉下她的手求饶的说: “天哪,你别再折磨我了。”霁柏轻抚她的发,沉醉在她淡淡的体香中。 但筑月一想到他明天要走,就依恋的不肯罢手,只想掠取包多的甜蜜好在分离的日子回忆。 “我是说真的,”霁柏用最后一丝理有答告她:“你再玩下去,我可不保证管得住自己喔。” 筑月眨眨眼,这才妥协的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世界在这一瞬间仿佛静止了,但隐隐约约有股不安的情绪在心底流窜着。 为了驱散这种感觉,她张开手臂紧紧抱住霁柏,只是想确定眼前的一切不是梦境。 ※※※※※※※※※※ 风生在台北一待就是一个礼拜。 除了见了些亲戚,也认识了不少事务所的律师。这几天最大的收获,应该就是对冷霁柏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风生坐在严老书房的欧式长沙发椅上,两人聊着聊着,严老又不自觉的把话题转到这个未来的女婿身上。 平心而论,冷霁柏无论在学识涵养、人格品貌、待人处世各方面都是同辈之中的几佼佼者,是个挑不出缺点的完美男人。 要是他真有心想追筑月,成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风生起身走到视野极佳的落地窗前,再次问道:“姨丈,既然您这么中意霁柏,为什么不尽快把婚事给办了呢?” “我也想早点了了这桩心愿,但年轻人的感情催不得。”严老抽着雪茄,感慨地说:“彤云什么事都以霁柏为主,她都不急,我这个老爸爸能说什么。” “就我所知,彤云不是不急,她不敢提,好像是因为冷霁柏的关系。” 这话引起严老的深思,他吞吐了几口烟,才悠然的说: “说实在的,凭我几十年识人的功力,却还是猜不到这孩子心里打什么主意。我也试过各种方法,甚至把公司的股份捧到他面前,他还是不点头。” “是不是他家有钱,根本不把这些看在眼里?” “有钱是有钱,但怎么算,我的事业加上经营几十年的人脉关系,这些可是钱买不到的。” “他真这么有骨气?”他不以为然的应。“是不是装出来给你看的?” “不,所以我才会这么欣赏他。”严老骄傲的说。 风生还是不信,于是他试着把焦点转移,问: “姨丈,你这么大费周章都没有进展,会不会……他早有喜欢的人?” “我早派人查过了,没有。”他吞吐一口烟,非常有自信的说。 “难道他真的是为了工作?” “年轻人专注工作是好的,像我年轻的时候也专挑高难度的案子接,才会有今天的成就啊。”严老自夸的说:“既然知道他喜欢那种征服的感觉,我也投其所好专挑难办的案子给他。” “你是说屏东那件山地开发案?”风生主动问起。 “你也知道啊。”严老扬扬眉,惊讶的望着他。 “喔,我这两天听彤云提起过,他最近非常的投人。” 他夹着雪茄的手不可一世地挥舞着说:“不只是投入,他根本就是废寝忘食,乐在其中了。” “你这么信任他,不怕万一……” “我一点都不担心。那案子表面上困难重重,但是几个重要的关节我早就打点好,就等着开庆功宴了。” “他这么聪明,难道一点都看不出来?”他为筑月吓出一身冷汗。 “聪明归聪明,但是说到历练他还差得远呢。”严老抖落烟灰,起身站到他身边说:“他现在以为案子的关键是在一个女人身上,其实不然。” 风生很想问,但又不能让严老知道他跟筑月的关系,陷入两难的他急得一头汗。 突然灵机一动,他换了个方式问: “姨丈,既然是女人,你不怕冷霁柏动了感情,到时候狠不下心吗?” “哈哈哈……这话有意思,一个住在山里的野女人怎么可能吸引霁柏呢?”他拍拍风生的肩,笑的合不拢嘴。“最多也只是玩玩而已嘛。” “什么?” 听到严老这样批评筑月,气得他差点放声反驳。 “你不了解这一行。”严老绕过书桌,在长沙发上坐下来。“要成为一个成功的律师,不但得训练控制自己,更要学会怎么操纵对手的情绪。”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严老看着他,突然话题一转,不再讨论这个案子了。“说这个太无聊了,总之霁柏一定会把那女人给搞定。说不定……他俩的订婚还能跟庆功宴一起办呢。” 风生听的背脊发凉,根本不想在这屋里多待一秒钟。他久久不说话,心头不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厌恶感所占据。 他对眼前所见的一切感到恶心——包括这富丽堂皇的房子,这里面的一切享受,甚至是自己德高望重的姨丈都让他感到不齿。 这种厌恶感像团烈火烧着他的脚,让他坐立难安,加上一心悬念着筑月,于是找了个借口便先行离开了书房。 ※※※※※※※※※※ 风生抓着外套急奔过客厅,却发现彤云一脸期盼的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等着他似的。 “表哥,你要走啦?”彤云赶忙收拾桌上散落的照片。 “嗯。”风生停下脚步,不想让她看出他的急切。“你怎么啦?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会吗?”彤云模模自己的脸,随口边应:“可能是这两天没睡好吧。对了,你跟爸这几天老躲在书房里,说什么说的这么起劲啊?” “两个大男人还能聊什么,当然是你和你那个东床快婿啊。”他瞥见霁柏和彤云的合照,顺手要了几张。 “你又嘲笑我了。”一抹嫣红飞上彤云的脸,她娇嗔的说:“八字都还没一撇,说这个太早了吧。” 彤云说完,转头吩咐佣人送上两杯咖啡,似乎想留他下来。 风生明白了她的暗示,于是放下外套走进客厅,自在的坐在沙发上。 看到彤云抓着抱枕,双颊泛红的发着呆,他忍不住调侃: “你严小姐真是遇上克星了,天不怕地不怕的你竟然会栽在冷霁柏这个男人手里。”想到身边两个女人都为他倾心,风生不由得生气。“他到底有什么通天本领?能把你整得茶饭不思的?” “我哪有……”她懊恼的拍拍抱枕否认。 “还说没有?他说一,你就不敢说二,说不结婚,你连提都不敢提,不是吗?”风生质问的说。 “我承认我对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但是……也没你说的那么糟好不好?” “彤云,这么拖下去不是办祛,如果你真离不开他,或许就该积极点,别再等下去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彤云仿佛抓到一线生机,紧追着问。 “其实感情的事外人最好不要插手……” “你又不是外人。”彤云丢下抱枕,移坐到他身边来,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说:“你是最疼我的表哥。” “你这张甜嘴怎么会迷不倒冷霁柏呢?”风生不解的说。 “唔……我不管,你这次一定要帮我。” “帮?感情的事第三者怎么帮?”风生蹙着眉,刻意不跟她的视线交错。 “别人我不敢说,但我知道你本事大,一定有办法的。”彤云缠着他说。 风生无奈的笑笑。就算他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左右一个人的感情啊。 “彤云,你与其找人帮忙,倒不如坐下来好好跟霁柏谈谈。” “你觉得我应该这么做吗?”她显得有些为难。“可是,他不喜欢我提有关订婚的事……你说,这要怎么谈?” “不然这么吧,你试着走近他,让他习惯你的存在。多去了解他的生活方式,找出两人的共通点。” 彤云绝望的脸上渐渐出现了希望的光彩。她抓住风生的手,兴奋地说: “我懂了,我就这么办!” 风生看她一副深陷情网无法自拔的模样,心里又多了一层担心。万一将来遇到两难的局面时,他应该护着谁呢? 脑子里纷纷乱乱,纠结难解。他决定暂时不去想,当务之急是要尽快赶回山上,把他听到的事情告诉筑月才是。 ※※※※※※※※※※ 霁柏走后第三天,筑月根本无法持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日夜思念着他,于是她结束了工作,先回到山下的住处。 这几年来,她一直对这种生活甘之如饴。但自从霁柏出现后,眼前的一切不再闲适安逸,反而转变成一种蚀人的无趣。更令她感到害怕的是——这一切的改变竟然不知不觉,犹如从梦中惊醒一样的突然而至。 她不否认为霁柏疯狂,心甘憎愿的跳入那无尽的深渊中。 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但筑月只想依顺情感的流向,慢慢的前进。回到木屋又过了两天,还是没有霁柏捎来的讯息。 回想这一个星期的点点滴滴,愈来愈让人觉得这一切……仿佛只是场梦。 她开始胡思乱想,夜里辗转难眠。 第七天,她终于忍不住拿出霁柏的名片准备拨电话。 手指才按完九个号码,门口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一抬头,看见风生倚在门框旁,脸上堆满了笑。 “咦,怎么是你?”筑月这才想起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刚从台北回来。”他走进客厅,过分关注的目光让筑月浑身不自在。“这几天你好吗?” “怎么这么问?”好像很久没见似的。 筑月把头发拨到一旁,不再逃避他的注视。 风生发觉她变了。 虽然她仍旧脂粉末施,但是双颊却泛着粉女敕的桃红,人瘦了些,也显得格外娇弱……总之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让他非常疑惑。 风生月兑下外套,脸上还有赶路的疲惫。 “你到台北干嘛,一去一个礼拜?” “我姨丈过生日,他太久没见我,硬是留我住了几天,盛增难却啊。”风生模到外套口袋里的照片,盘算着不知该怎么开口。“你呢?” “我……还好啦,只不过温室有点麻烦……”她挤出一个应付的微笑,起身走进厨房冲咖啡。 “温室怎么了?” “没什么啦,只是刚培育的那批幼苗死了,到现在还找不到原因。” “怎么会这样?”风生比她还紧张。 “过两天台大有教授要过来,或许可以找出原因。你呢?姨丈好吗?” “他……很好啊。”风生看着她,想起之前和严老的对话,心里就气。 “对了,一直没问你,他是做什么的?” “呃……他有自己的公司,是个大老板。”风生轻描淡写的说。 筑月并没有继续问,她端着咖啡坐回沙发上,为了怕泄漏她和霁柏的事,竟然异常的沉默起来。 风生看着,发觉她更美了。 清瘦的双颊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一直扎着的长发最近也常常披在肩上。尤其是晶亮的眸子闪烁着暌违许久的娇羞,那似曾相识的美丽,让他想起多年前初见热恋中的她,就是这动人的模样。 但是现在,她是因谁而美丽的呢? 转念一想,冷霁柏三个字闪电般的出现脑海中,一股妒意立刻开始啃蚀着他的心。 “筑月,我想……等我的工作告一段落,我们一起去玩玩,好吗?” “怎么突然有这计划?”筑月有些惊讶。 “其实我想了很久,早就想带你去澳洲看着,但是怕你见了学长尴尬,所以一直没提。” 筑月愣了一下,立刻知道他是另有自的。说得好听是旅行,其实只是想带她见见他父母罢了。 “风生,我觉得这不太好。”她保持冷静,断然拒绝。 风生急忙解释:“你别误会,这纯粹只是度假,我没别的意思,更何况你也好多年没休息了,不是吗?” “但我不想引起更多的误会。”筑月垂下眼,刻意不看他。 “谁会误会?难道你认为我想借着我父母逼你就范?” “我没这么想。”筑月压低声音,仿佛这样就会减轻伤害似的:“其实出国度假或是去看你爸妈都无所谓,但……我不想让别人误会我跟你在一起。” 筑月无情的撤清,无疑是在风生睑上狠狠甩了一巴掌,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再加上那天宴会上霁柏讽刺的口吻,愤怒让他不顾一切地想将事情全盘托出。 “筑月,你变了。”他指责的说。 没想到筑月毫不迟疑的反驳:“我没有变。因为我不是你想要的样子。” “我只是想从头再来,正大光明的重新追求你。” 筑月有种深陷泥沼的感觉,为了彻底了结,她决定将一切坦白。 “风生,我早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你是说冷霁柏?”风生突然提高声调,眯起眼,眼中充满了鄙视。“先别说你跟他怎么了,我先让你看一样东西。” 风生从上衣口袋抽出一叠照片,直接交到她手上。 当筑月一低头,视线立刻被照片上熟悉的身影所吸引。 那是霁柏——一个她全然不熟悉的他。 照片中的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沉稳的伫立在人群中。不管走到哪,那冷俊挺拔的迷人风采,都让他像星星一样耀眼。 虽然他的眼神依旧充满自信,但筑月怎么看都觉得这不是她认识的霁柏。 风生突然从中抽了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说: “这个女孩是我表妹,她叫彤云。”风生指着彤云说。 筑月这才将视线转到这个女人身上。 她丰姿绰约,身型纤瘦娇柔。五官算不上惊艳艳俗,但却有着都市女人特有的白皙娇女敕。 她这才发现,几乎所有的照片中彤云都如影随形的跟在霁柏身边。再从她专注凝视霁柏的眼神看来,似乎暗示了他俩特别的关系。 “这次回去我才知道,原来她是霁柏的女朋友。” 筑月一惊,紧咬着唇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在这里跟你打情骂俏,却从不提台北有个女朋友……不,应该说是未婚妻才对。” “未婚……他们订婚了?”筑月红润的脸颊迅速刷白,拿着照片的手也忍不住颤抖着。 “快了,就等这个案子结束吧。”风生抓住机会反攻的说:“我猜他一定跟你说了不少事,惟独这些风流韵事,他一定只字未提,对吧?” “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筑月反问。 “你不是对他……筑月,从头到尾他都在骗你,你不知道吗?” “就算他没提,也不代表他说谎,或许是……” “筑月!”风生冲过去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恨恨的摇晃着她说:“你醒醒好吗?你不是一向都善恶分明聪明冷静的吗?为什么这次会这么糊涂呢?” “我没有……” “别再否认了,你早就被他迷得敌我不分,要不是我凑巧发现,谁知道他会骗你到什么时候?” “不要再说了。”筑月想推开他,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你放心,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他再接近你。” “风生,放开我。”筑月觉得头晕,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好好冷静想想。“你走吧,我不想再讨论这件事了。” “为什么?难道你还想为他找什么月兑罪的说辞吗?” “不是!我……” “这次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再放开手了。” 风生愈抱愈紧,几乎让筑月无法呼吸。虽然他的手不断热情的抚模着她的背,但是筑月却在他怀里愈来愈僵硬。 她尚未从刚刚听到的事实中平复情绪,这会儿还要分心来应付泛滥的风生。身心被极度撕裂的筑月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了。 “风生,我说最后一次,放——开——我。” “告诉我,我要怎么才能让你明白我有多爱你。” “不要,任何证明都太迟了,因为我已经爱上别人了。” 筑月不想哭,但是泪水却无法控制的不断掉落,不一会儿就湿透了风生的衣衫。 就连跟贺云分手都没见她掉泪的风生,这下呆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这还需要什么解释吗? 她已经狠狠的将他推落绝望的深渊,没有生还的机会了。 “你是真的爱上他了?” 筑月噙着泪水的双眸让他看了既恨又心疼。 恨的是她竟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坠入情网如此之深,更恨自己竟然连安慰的资格都没有。至于心疼……说到底还是因为爱她而不舍。 “你们认识不过两个月,怎么可能……” “风生,爱情的发生跟时间是无关的。”筑月吸了口气,强迫自己缓定下来。 “听你的口气,难道你跟他已经……” 她不看他,却无法封住耳朵让质问的话充耳不闻。 “筑月!你怎么可以……”他又抓起她,但这次却毫无怜惜之情,纯粹是充满了恨。 “风生,你抓痛我了。”筑月抗议的说。 “你疼?那我呢?我的心有多疼,你知不知道?”风生红着眼眶,却还是不忍责骂。 “我跟他没有上床,如果那是你心里想的答案,我郑重的否认。” “那你是说……” “他只是……吻了我而已。”筑月说着,脸颊又不自觉的羞红起来。 但是风生听了并不觉得释怀,因为霁柏只凭一个吻就能夺走筑月的心,那自己为她做了那么多却换不到她一个注视,这可是比拒绝还要侮辱他。 “只是吻了你?” 风生凑近她,几乎碰到她的鼻尖,筑月一度以为他要强吻她。 “早知如此,我应该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这么做了,根本不该管你高不高兴,早知道尊重你的后果竟然是把你拱手让人,我何必……” “风生……” 筑月很想告诉他,爱上一个人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对她来说更不是件简单的事,但它就是发生了。她毫无反抗能力的被冷霁柏吸引着,渴望他的拥抱,贪恋他的注视。 她是彻彻底底投降在霁柏的麾下了。 “风生.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后悔爱上他。”筑月明志似的说。 但风生非但没有感动,反而用略带嘲笑的表情说: “真的?就算他到这里来全是一场精心安排的骗局,授命他的事务所早就打点好一切,对收购土地的事胜券在握了?” “我不相信,你说谎!”筑月推开他,双腿几乎无法站立,最后跌坐在沙发一角,缩着身体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你不用管,不过你尽避去查证我有没有说谎,对于答案……最好要有心理准备。” 筑月知道风生不会胡说,他之所以这么笃定,一定有非常直接的证据,要不然他也不会拿到这些照片。 但此时此刻,筑月再也无法多花一分心力去思考,去理清这些是真是假。 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风生看她如此孤独无助,但是自己却完全无法伸出援手,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他存在的余地了。 他抓起外套,看都没看她一眼就沉默的离开。 风生走后,筑月仍然呆坐在沙发上许久不动,脑子里想的都是她和霁柏认识以来两人缠绵甜蜜的片段,他的唇和舌尖、他的指触和环抱着她的手臂……每一样都像是烧红的铁,狠狠的烙在她的心上。 她突然想起霁柏说话时双眸散发的光芒,他绝不是说谎更不是在做戏,除非——他是魔鬼的化身,否则绝不会有那么诚恳的眼神。 现在她站在一个抉择的路口上,惟一能反驳风生的指控,就是她对霁柏的信任。 想到这里,她不慌不忙的起身,抓起背包,决定北上一趟。 第八章 走出机场已是午后时分,好多年没来台北的筑月,看到路上涌现的车潮,心里莫名的惊慌起来。 她真是离开城市太久了。 自从大学毕业,跟着教授上山之后,除了偶尔回中部的家看看改嫁的母亲,她几乎不再涉足文明世界的一切。即使是跟贺云交往时,也没改变。 但是现在她身现车水马龙的台北街头,就是为了一个男人。 在筑月坐上计程车时,还不确定自己这么做对不对。 她有好多的疑惑——难道自己真的为他疯狂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真的爱他这么深吗? 风生的质问她不止一次问过自己,却始终没有答案。但现在,她却像是一夫当关的战士,只想朝他前进——这样算不算是回答呢?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敦化南路一幢灰色大楼前。 “小姐,你说的地方到了。”司机指了指大楼门口一块深色的招牌说。 “谢谢你。”她付了车钱.急忙开门下车。 站在人行道上,远远望着招牌上的几个大字——祁威律师事务所法律顾问公司,这时,她的心才作是被注入了强心针,猛烈的狂跳起来。 她不让自己多想,抓紧肩上的背带,深呼吸一口气便大步走进了大门,坐上直通八楼的电梯。 电梯门一开,这无心理准备的筑月立刻被眼前安静严肃的氛围给吓到。 她四下环顾,看到镶在墙上大理石刻成的“祁威”两个大字,她毫不迟疑的推开玻璃门,走向柜台。 昂责接待的小姐看见来人立刻起身,她嘴角挂着职业性微笑,礼貌地对筑月点头。 “小姐,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她微眯的眼细细打量筑月,对她普通到甚至有些随性的穿着颇不以为然。“我们这里是律师事务所,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你好,我想找一个人。”筑月礼貌地说明来意。 “找人?恕我冒昧,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没错,我要找冷霁柏律师,他在吗?”因为她语调明显带着轻蔑,筑月于是加强了口气,强势的说。 接待小姐听到“冷霁柏”时微微一怔,看看筑月的眼神更疑惑了。 “冷律师不在,如果你有什么法律上的问题,我可以请别的律师帮你。” “我不是来问法律的问题。”筑月不自觉的把精锐目光往办公室里瞧。“我有私人的事情想找他谈谈,如果他在,我要见他。” “小姐,很抱歉,冷律师现在很忙,如果你要见他,可以先约个时间,改天再过来。” “改天?”筑月忍不住惊呼。她早对这趟行程抱着最坏的打算,只是没想到一开始就遇到难题。 “您可以留下电话号码,安排好了我们会打电话通知你。” 筑月终于明白她这些说辞只是敷衍罢了。 “他在忙,我可以等。”筑月拉下肩上的背包,径自朝旁边的沙发走去。 接待小姐没料到这样的情况,一下子反而呆愣在那。 饼了一会儿,她才不悦的走出柜台,站在筑月面前。 “小姐,你这样我很为难,冷律师真的在忙,没有预约他是不会见你的。” “他总要下班吧,我跟他在私人时间见面,应该不会令你为难吧。” “可是……”她知道筑月不会让步,于是说:“那能不能请问你的姓名,我要做访客纪录。” “我姓辜,辜筑月。” 接待小姐听了,这才转头走回柜台。 这时,几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相偕走出来,其中一个长相斯文,简着眼镜的男人微微欠着身子说: “王董,事情就这么说定,一切都没问题了。” 培元札貌地伸出手,恭敬地送着客户。 “牟律师,那我们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好……王董,慢走。” 培元一直送客到了电梯口,待门关上之后才信步走回来。 一进门,他就被灵气逼人的筑月给吸引住了。 他好奇的走近,接待小姐赶忙迎了上来。 “她是谁?培元问。 “牟律师,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她一进门就说要找冷律师,可是问她有什么事也不说。” “找霁柏?”他仔细地把这个美丽的女子看了一遍。“霁柏呢?” “他正在跟几个财团的董事开会,特别交代不能打扰。” “好,你去忙吧,她交给我了。” “可是……” 培元冷冷看了她一眼,接待小姐只有闭上嘴乖乖的坐回柜台。 他下意识的理理西装,面带亲切微笑的走近筑月。 “小姐,请问你是不是要找冷霁柏律师?” 筑月一听,立刻站起来说:“对,我要见他。” “你好,我姓牟,是事务所的律师,也是霁柏的学长。”他伸出手,筑月只好礼貌的回握。“访问你找霁柏有什么事吗?”他又问。 “这件事只有见了他才能说。”筑月抽回手,紧抱着背包直直站着。 培元的眼中充满了疑惑。 他也算是法界颇资深的律师,识人的眼光也不算太差,但为何就猜不到她和霁柏的关系呢? “他现在正在开一个重要的会,恐怕不会这么快结束。” “没关系,我可以等。”她胸有成竹的坐回沙发。 培元看了忍不住笑了出来。 “要等也不是在这等。来我们里面坐。”培元亲切的带她往里走。 走廊的两侧全都是紧闭的门,每一扇门上头都挂着名字,走过一间间专属办公室,筑月只觉得有股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培元带着她经过长廊,直接来到会客室。 “你坐一下,我请人送咖啡进来。” “不用了,我什么都不要。”筑月拘谨的拒绝。 培元听了反而笑了:“还是喝点咖啡放松一下,你看起来好紧张。” 没错.这里的一切不但让她紧张,还令她非常不自在。 但是为了见霁柏,她什么都得忍。 “霁柏他……一直都这么忙吗?” 培元对她直呼霁柏的名字感到惊讶,但脸上还是一派轻松的回答: “嗯,他很认真,任何事情要是跟工作抵触,他从不妥协。”他故意试探的说:“就连感情也一样。” “那……当他的女朋友不是很辛苦?” “没办法,谁叫他是个工作狂呢?”培元笑笑说:“他的婚事就是这么给拖下来的。” 筑月的心像是坠入无底深渊,又像是被掏空,害她整个人呆愣在那,半天没说一句话。 “小姐,你没事吧?” “喔……没事,我好像有点渴了,麻烦你……” “好,你坐一下,我去去就来。”培元转身走出会客室。 筑月见他离开,这才用力的咬着下唇,强忍住濒临崩溃的泪水。 她不知道自己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眼前的一切已经印证她当初的顾忌,一点都没错。这段感情从开始就是个错误,而她……竟然还傻傻的跑到这里来寻求答案。 回去吧。就当是做了场噩梦,现在醒来还不算太迟。 为了不自取其辱,筑月立刻背起背包,走出会客室。 在这座像是迷宫一样的屋子里,她转了好一会儿,出口没找到,竟然毫不费力的找到了会议室。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开门进去时,门竟然自己开了。 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脸色凝重地走出来,嘴里还嗟叹着。 “看来我们还是等‘晴阳集团’的总裁来了再说吧。”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这么大的投资,我可不敢随便做决定。” “是啊。我想还是等所有股东都到齐了再说。” 筑月不认识这两个人,但是他们口中所提的“晴阳集团”她却熟悉得如印心上,因为它就是开发案的最大股东。 原来风生的话都是真的。 这不但是编排好的戏码,而且从一开始就是场骗局。 筑月用手背擦掉残存在眼角的泪水,把本来要离开的脚步转向,慢慢走向会议室。 ※※※※※※※※※※ “各位手上拿的是最新的评估资料,等一下我会用影片详细说明。” 霁柏站在椭圆形的大桌子前,对着十几个同样西装笔挺的男人朗声说着。 因为太专注,他并没有注意到进门的人,倒是坐在后面的秘书发现了神色怪异的筑月。 “小姐,这里在开重要的会议,请你离开。”她望着筑月,目光犀利。 其实不用问,筑月已经认出几个曾到过山上勘察地形的财团代表,还有霁柏身后的墙上,投射的影片正是温室附近的山区,这儿正在举行关于开发案的细节会议。 “小姐,你再不出去我要叫警卫了。”秘书威胁的说。 虽然她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引起附近的人转头注视。当大家正对这灵气迫人的女子感到疑惑不解时,霁霁柏突然喊着: “筑月,是你?”他丢下手中的文件,踏着大步跑过来。“怎么啦?来了也不告诉我?” “告诉你,好让你有心理准备是吗?” 筑月凝视的目光透着深沉的寒意,语调更充满了愤怒的质问,但完全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霁柏根本没察觉。 “来,我正在开一个重要的会,你先到外面等,一会儿我们再好好谈。” 霁柏略显紧张的想把筑月带出门外,但是她却坚持不走。 “为什么要我走?”筑月甩开他的手,冷冷瞪着他。“说起来,这个会议我比谁都有资格参加,不是吗?” 这话引起在场鄙东的一阵骚动,其中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 “冷律师,原来你请了辜小姐,那好,请坐下来吧。”最大的投资股东开口说话,其他人全都安静下来。 “不!她不是来开会的。”霁柏用力一抓,执意将筑月拉出会议室。 “我不走,我要听听你是怎么骗我的。” 筑月便尽全身的力气抵抗,但最后还是抵不过霁柏,强行被抱出会议室。为了怕她再失控,霁柏始终不敢放开手。 “你为什么说我骗你?”霁柏从身后抱着她,急忙追问着。 “冷律师,你不用再演戏了,你的计谋我全都知道了。” “你如果真知道就不会来这里闹事了。”霁柏语气透着无奈:“我现在没时间解释,等我开完会再谈好吗?” “不用了,你说的话我不会再相信了。” “筑月……”他把她转向面对自己,仔细凝视令他魂牵梦系的容颜。“是不是风生跟你说了什么?天哪,他是怎么歪曲了事实,让你以为……” “本来我还不相信,但是到这来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已经让我不再有任何怀疑了。” “不管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是真的。”霁柏轻轻摇晃她的肩,仿佛这样会让误会冰释似的。 筑月没说话,直接从背包里将宴会的照片拿到他面前。 “为什么你从头到尾部不提这个人?她不是你论及婚嫁的女朋友吗?” “筑月,你听我说……” “还有,”她打断他说:“你不是说要退出案子?为什么还跟开发案的股东坐在里面开会?” “这……其中有些转折,我再慢慢跟你解释好吗?” 因为他们旁边有许多事务所里的人围观,霁柏说话的声音不但压低,也显得畏缩闪躲。 “要解释现在就说清楚,否则……”筑月挥开他的手,将照片塞进他的手里。“永远都不必说了。” 霁柏低头看着照片,脸上因她出现而浮现的热切,这会儿全都消失无踪。 他仿佛戴上面具,撇起嘴角冷冷一笑,用不屑的语调说: “相不相信随便你,我的话说完了。” “你?”筑月完全没料到他这突然的转变,眼眶立刻泛红。 “如果愿意,欢迎你到会议室里坐坐,至于条件我们再慢慢商量。” 这原本应该压低声音的话,霁柏却故意提高声调,让身边的人都听到,尤其是严老。 “冷霁柏,我真是看错你了。” “别这么说,我们也算是谈的来,要不开个价,让我们双方都好办事。” “啪!” 筑月一个巴掌直接甩在霁柏脸上,他闪都没闪,旁边看的人却惊呼不已,甚至有人准备要叫警卫,还好霁柏及时阻止。 “辜小姐,你在这里打人对你可是一点好处也没有。”霁柏警告,也希望她赶快离开。 “你尽避去告吧,我不在乎。筑月凄然一笑,强忍着泪转身。 这时,彤云突然拨开人群直冲向霁柏,擦身而过时刚好撞上筑月的肩。 “你怎么啦?”她理都没理筑月,紧张地询问霁柏。“他们说有人找你麻烦,是谁啊?” 筑月回过头来看着彤云,一眼就认出她是照片上的女人。彤云也正巧转过头来,一副不甘示弱的瞅着筑月。她虽然对自己的外貌颇有自信,但还是不得不被筑月的美丽所慑眼。 “她是谁啊?” 霁柏听到彤云这么问,真有股冲动想把事实月兑口而出,但为了长远的计划,当下只有忍了。 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培元,这时也站出来说话。 “霁柏,这位小姐找你很急,我想她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筑月摇摇头,勉强挤出微笑对培元说:“谢谢你,我没事了,再见。” “可是……” 只见筑月低着头,迅速穿过人群朝门口走去。 目送她背影的霁柏终于松了口气。 “霁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彤云的问题也是在场许多人的疑问。 但霁柏只是理理衣服,什么都没说的转身走回会议室。 ※※※※※※※※※※ 两天后,筑月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山上。才下了车,就看见风生从门口急奔而来。 “你回来啦。”他焦急的神情带着些许欣慰。“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呢?” “我只是出去走走。”筑月垂下眼,憔悴的面容让人看了心疼。 “你这两天跑到哪去了?是不是到台北去找冷霁柏?” “我不想再谈这件事了。”筑月开了门,加快脚步走进屋里。 她一放下背包就走到厨房,手忙脚乱的准备冲咖啡。风生见状,赶紧过来接手。 “我来吧,你去休息一下。” “那我先去洗个澡。”筑月露出感谢的微笑,缓步走进房间。 半个小时后,梳洗之后的她,看上去稍稍恢复了精神。她走过来,直接蜷缩在客厅沙发一角,安静地喝着咖啡。 “筑月,台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脸色一沉,用那黯淡的眸子望着他说:“我只是去证实你所说的话。” “那答案是……” 他实在不忍心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追问,但是他已经受了两天的煎熬,再不问出个答案他会疯的。 “我说从今以后不再谈论他,这还不够?” 她看来是这么的无助而且受尽创伤,极需一双强壮的臂膀扶持。于是他移坐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筑月感激地点点头,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风生不想让她耽溺在悲伤的情绪中,赶紧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剪贴簿,递给她。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哪。”风生笑着说。 筑月一翻开簿子立刻吓了一跳。 这是一个系列报导,主要就是介绍筑月的温室。除了生动的文字描述外,一张张出自风生手里的美丽照片,更为报导增色不少。 “这是……” “我想过,凭你一个人要对抗那些大财团,根本就是以卵击石,既然如此,我们何不用量少的力气换取最大的效果呢?” “你为什么这么做?” 心里的悲伤还没消散.现在又陷入风生浓浓的深情之中,脆弱的她实在很难忍着不哭。 “还问为什么?当然是为了你啊。”风生仰起脸骄傲地说:“我从不否认为你做的每一件事。” “风生……” “你别一脸为难的样子,我又没有要你回报我什么。” 就是因为如此,她才觉得承受不起。 “我这么做不但能给那些噬血的财团一点教训,让他们知道普通人也不是好欺负的,还能帮你保住这块地,这一举数得的事,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看着风生一脸灿拦的笑,筑月心里一阵感动,她倾身过去,张开双手紧紧抱住了他。 “谢谢你,谢谢……” 风生先是怔了一下,没想到这期盼已久的事情真的降临时,自己竟然变成一块木头了。 他呆愣了好一会儿,当筑月温热的气息呼在他的颈后,他才恢复了神智,开始轻抚她黑亮的长发。当鼻息嗅到她身上的香味时,再也忍不住的捧起她的脸,轻轻吻着。 当风生触碰到她的唇,筑月仿佛从梦中惊醒,对这样失控的发展感到惊慌。她试着后退,但是却逃不开风生的手。 他的唇柔软却充满了占有,初初的感觉是给子,后来却是加倍的索求,和霁柏的完全不同。 风生的舌尖和手几乎同时展开第二波的攻势。筑月意识到这样下去情况会更糟,于是她将手撑在他的胸口,使劲全力的一推,这才将他推开。 “怎么啦?”风生不懂她为何拒绝。 当他想再靠近,筑月索性起身,远远的逃开。 “我想是我让你误会了。” “什么误会?我不懂。”风生脸色难看,刚染上的喜悦立刻消失无踪。 “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但是……那并不表示我跟你有任何可能。” “什么?”他无法理解地看着她:“难道你还不能忘了他?” 筑月咬着唇,默认了一切。 “你到底要被伤到怎么的地步才会清醒?”他愤恨的破口大骂:“那家伙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你为他这么死心塌地的?” “不管他是好是坏,我都不会再见他,但是……”任泪水湿透了苍白的脸颊,她还是用颤抖的声音说:“我就是爱他。” “你!” 风生愈听心里愈不平,自己付出了这么多,最后还是得不到她的青睐,相反的,冷霁柏不但脚踏两条船,还不断的扯谎作戏,这样的男人却让两个女人为他痴心不悔。 想到这,风生真恨不得拿把刀将冷霁柏劈成两半。 “算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管你跟他的事了,要怎么办随便你。” 说完,他怒气冲冲的甩上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那砰然的关门声,就像是重击筑月的巨石,让她的心在瞬间粉碎。 她跪坐在地板上,压抑不住的泪水跟着流下,整个屋子里只剩下她和哀伤的哭泣声。 ※※※※※※※※※※ “严老,你找我?” 霁柏一进门,立刻感受到屋里异常严肃的氛围。 严老点点头,示意他坐下来谈话。 其实从那天筑月离开之后,他已经有心理准备要面对这一切。只是在事情尚未安排好之前,他不敢轻举妄动。 “这两天我一直想找你谈谈那件开发案的事。”严老一坐下,立刻切入主题。“这几天你不断游说股东们放弃开发计划,是为了什么?” “我本来想过两天再跟你谈,这样也好……”该来的总是要来。霁柏微微一笑,神情坦然的说:“我要退出这个案子。” “因为那个女人?”严老直接点出筑月,这倒是令霁柏有些诧异。 “原来你都知道,那我就不需要多做说明了。”他松了口气说。 “霁柏,我把案子交给你,是希望你能说服地主卖地,让案子顺利进行。怎么最后你反而放弃了?”他略带责备的说:“而且……还私下游说股东们放弃投资案,这算什么!” “我是就事论事,依法办理。”他义正辞严的回答。 “少跟我说这些良心道德的大道理,做律师的只有完成任务,达成目标,至于那些……留给学校的老师去说吧。” “严老,这件土地变更本来就是违法的,若上面真查起来,恐怕连祁威都有危险,这个烫手山芋我们根本不该碰。” “当初你接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么说的。”严老质问他。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内情。”霁柏反驳说。“而且一旦那片土地被划为山地保护区,就连总统也别想在那里盖房子,更别说游乐区了。” “你以为那些股东会让保护区的案子通过吗?”严老意有所指的说:“霁柏,你未免太天真了。” 霁柏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早就安排好了。 “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决定退出。”他坚定的说。 再怎么说,严老还是心疼这个优秀又出类拔萃的晚辈,为了宝贝女儿彤云,他也不得不好言相劝: “霁柏,这案子关系着你在事务所的地位,如果成了,底下的人再也不会对你有异议,难道你不了解我的用心良苦吗?” “就是因为了解,我更不能接受。” “这话是什么意思?”严老睁大眼睛,不悦地问。 “我的意思是……我不仅退出这个案子,我也打算离开邦威。” “就为了那个姓辜的女人?”严老不可置信的问。 “她叫筑月。”霁柏纠正他说。 “我管她叫什么!你竟然会为了一个野女人放弃事业还有……”他心一紧,开始为彤云担心。“那彤云怎么办?” “我跟她本来就只是朋友,充其量只当她是个妹妹,至于订婚的事……我从来都没想过。” “你……”严老摊坐在椅背上,拿着雪茄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我唯一感到抱歉的——是应该早点向她坦白。”霁柏低下头,充满歉意地说:“本来我是怕彤云受伤所以忍着不说,谁知道……到头来还是免不了伤害她。” “你所有的决定都是因为那个女人?”严老话锋一转,直指筑月。 “她只是一个引子,是她让我深思,让我真正面对自己。” 严老听了竟摇起头来,他反常的表现让霁柏开始起了戒心。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为了一时的激情,什么都可以不顾。” “我跟她不是激情,我们是……”霁柏知道多说无益,只想尽快了结之后走人。“算了,我也不求你谅解,总之我决定这么做了。” 语毕,霁柏从容的起身,对严老深深的鞠躬,然后转身。 当他走到门前,严老突然叫住他。 “霁柏,你真的都想明白了?这样做值得?”他低沉的声音隐隐透着一股杀戮之气,令人听了不寒而栗。 霁柏深呼吸一口气,胸口充满了勇气说:“我爱她,所以不但会用尽全力保护她,更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 “抛开那些风花雪月的儿女私情,你知道一旦走出祁威的大门,我们就是敌人了。对于消灭敌人我可是从不手软的。”严老的话语明白的充斥着警告。 但霁柏却毫不在意的微笑着,眼中洋溢着沉醉爱河的喜悦。 “我相信有实力的人不会走投无路的。您也别忘了,我到现在还没输过一场辟司喔。” 严老被堵的无话可说。 离开前,霁柏再次对严老行了鞠躬礼,算是为合作正式划下句点。 听到霁柏义无反顾的关门声,严老顺手拿起电话,拨了内线。 “培元,你听好,从今天起你接手霁柏手下所有的案子,还有……立刻联络开发案的股东,开一个紧急会议,我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交代完之后挂上电话,严老完全不担心工作上的任何状况,心里只惦着宝贝女儿彤云,真到这一刻,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对她开口。 ※※※※※※※※※※ 离开了祁威,霁柏如释重负的回到家中,开始整理行李准备南下。自从前天筑月突然出现,他的心就没有一刻冷静下来过。 让她那样怀着误会和恨意离开,不是他的本意,她那噙着泪的眸子、打在脸上的巴掌,两天来无时无刻都出现在眼前,好几次,他几乎忍不住丢下一切,朝她飞奔而去。 现在,事情总算解决了。 他就像是肩臂上长了翅膀,随时都可以远走高飞,爱飞到哪就飞到哪。即使身体是如此自由,但那颗炽热的心却只停留在筑月的身边。 拎起行李,霁柏抓起钥匙正准备出门时,门铃刚好响了。 “彤云,你怎么……哎哟!” 彤云二话不说直接冲上来抱住他,重心不稳的霁柏赶忙伸手扶住墙壁,这才避免跌倒。 “不是真的!爸说的都不是真的,对不对?”彤云又哭又叫,歇斯底里的质问着:“你说过不会离开,你说过的……” “彤云,我是不会离开,我永远都是你的朋友啊。”霁柏试着推开她,却被抱得更紧。 “我们不是朋友,我爱你、我爱你啊……” “彤云,你听我说。”他使出力气硬是推开她,不再有任何的顾虑。“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是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 “是那个女人吗?那天在事务所骂你的那个女人?”彤云一双红肿的眼怔怔地望着他。 “没错,我爱她。” “可是……” 彤云本来有好多好多疑问,但在看到他深邃双眸中流露的深情时,一切都有了答案。 “原来……你一直不肯订婚就是因为她?” 霁柏点点头。虽然他认识筑月不过几个月,但是他始终不肯将就于眼前的爱情,不就是因为等着它的到来吗? “为什么?我有什么不好,你说,我都愿意改。但……我就是不要离开你。”她抓着他的手臂,这才发现他已经收拾好行丰,准备;离开。“你要上哪去!你要去找她吗?” “我要陪在她身边,这是我目前惟一想做的事。” “不!你不能走,不能丢下我……” 彤云抓着行李,说什么也不放手。因为她知道只要一松手,霁柏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彤云,你别这样。”他试着劝她放手却又害怕弄伤她,最后干脆放弃。 他抓着车钥匙,拿了机票,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彤云没想到他会走的这么干脆,一下子愣在那里。 “霁柏,霁柏……” 回神的她急忙追上去,在电梯前勉强拦下了他。 “如果你走了,我会死的。”她威胁的说。 霁柏站在电梯里,深不见底的眸子透着一种坦然的潇洒。他闭眼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沉默的按下关门钮。 第九章 当霁柏到达山下的小镇时,已经是入夜时分。 他特地花了两倍的车钱包了一辆计程车,直驱山顶。 沁凉的夜风从窗的隙缝间钻进来,浑沌的思路也慢慢沉淀下来。愈接近木屋,他身体就像是被唤醒,所有感觉都敏感起来。 他用食指轻触嘴唇,残留在上头的是筑月柔软的肤触,他这才知道自己压抑了多久,任凭疯狂的想念侵蚀,到头来还是只能朝她飞奔而来。 他要她,不顾一切的要和她紧紧相守。他既要她心灵的慰藉,更要独占她的。 车子无声的行驶在灯光微弱的山径上,白天的美景现在全盖上了夜的黑纱,和无垠的星空连成一片。他想在这片苍郁的山林间拥抱筑月,不再让任何俗世的纷争来扰乱他们。 “先生,到了。”司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付了车钱,下车时才发现木屋一片漆黑。在门口叫了几声,一直得不到回应。 莫非她又去温室了? 霁柏不多加思索,将月兑下的外套绑在腰际上,朝着看似没有尽头的山路走去。 平常几十分钟的车程,用两只脚走起来,却整整花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到。 当温室的灯光出现在眼前,霁柏仿佛找到绿洲似的,突然体力十足的迈开大步跑过去。 透过温室的玻璃墙,他看见筑月的身影忙碌的在花架间穿梭、于是他放轻了脚步,缓缓朝她走去。 听到脚步声的筑月没有回头,很自然的背对着问: “风生,我不是说了……你不用陪我,我可以……” 筑月一转身看到霁柏,吓得手里的花铲应声落地。 “不是风生。”霁柏笑着,脚步不停的向前:“是我。” “你还来干什么?你竟然……还敢来?”她咬着唇,胃部因突然的惊慑而翻搅,让她好想吐。“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走吧。” 但是霁柏不管,他仍然一意孤行的走近她,甚至放肆的从身后抱住了她。 “你干什么!放开我。”筑月挣扎起来。 “不!惟有这样你才会好好的听我把话说完。” “还有什么好说的?那天在事务所你已经把立场都表明了,不是吗?现在……你竟然还敢到我面前来编造另一套说辞。你真当我是傻瓜吗?” “嗯。”他应和的笑了出来。“你的确是个小傻瓜。”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说任何话,放开我。” 因为筑月使出全力抵抗,霁柏怕伤了她。手下的力气也不再强硬。但是为了能让她安静且冷静地听他说完事情始末,他还是紧紧钳着她的手腕。 “我求你,筑月,给我几分钟,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筑月看着他,才两天不见,他的脸更形消瘦了,微乱的发也还有赶路的匆忙,但是那英俊的五官、深邃的眼眸却还是令她心动不已。 她知道自己不争气。即使拆穿了骗局、揭开了谎言,她的心还是深系着他,甚至只想依恋在他的怀里。 但是现实的残酷却让她不得不清醒。 于是她只能轻咬着下唇,借着疼痛做最后的抵抗。 “我离开那件案子,也离开了祁威。” “什么?”筑月的脑袋像是被人敲了一棒,半天回不了神。 “我答应过你的事我全都做到了。”霁柏无所谓的笑笑,但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那天在事务所我没解释,是因为事情还没有明朗。在知道他们不可能撤销开发案之后,我只好离开,正式跟他们宣战。” “可是……你怎么可以?那你的工作……还有一切不都没有了?”筑月着急地喘着气,尽最大努力将话说清楚。 霁柏看了,心疼的用手抚模她的脸。“我还有你啊。” “可是……可是……”她喉咙一紧加上泪水突然决堤,话根本说不下去。 “你担心彤云?”他绝不让他们之间有任何怀疑存在。“是我不对,我应该早点跟你说清楚,我一直当她是妹妹,要不然早就跟她订婚了。” 筑月摇摇头。 “那是什么?天哪,求你别再这么折磨我了,好吗?” 霁柏又是哀求又是气自已对她的渴盼。 他捧起她的脸,用后吻去了泪珠。他想温柔点,也想给她时间化解心中的死结,但是当他触碰到她的唇,一切的矜持都只是笑话。 他的舌尖探入时,那宽大手掌也几乎同时捧握住她丰润的,筑月轻轻申吟,用挺起的身子表示她的奉献。 霁柏将她抱放在自己腿上,好让唇能毫无阻碍的直击她粉女敕的酥胸。当他的脸埋进那揭开的衣衫中,她淡淡的体香已经让他忘了所有。当最后一件衣服被褪下时,筑月才明白自己原来是多么渴求着他的爱。 ※※※※※※※※※※ 初次的高潮还未完全褪去,一走进屋,霁柏又贪恋的狂吻着她。 这次,筑月也热情的回应,甚至主动攀附在他身上,再次坠入甜蜜美妙的深渊中。 经过连续几次的高潮后,两人终于相互摊软在对方赤果的身躯上。 虽然累,但筑月却舍不得闭上眼小睡片刻。她看着霁柏浅眠的脸,好几次都情不自禁的俯身亲吻,最后终于把他给弄醒了。 “你这个小坏蛋,就是不让我睡,对不对?”他突然睁开眼,翻身压上她,筑月立刻用手紧紧抱住他。“怎么啦?” 筑月很想告诉他,此时的她有多满足、多快乐。她渴望他在她身体里的感觉,贪求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分钟。但是她却说不出一句话。 “你还在担心什么?”霁柏不解地看着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快告诉我。” 霁柏亲吻一下她的额头,然后将他离开山上之后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地一一道来。 回到台北的他先着手游说各个股东,提出可变更的替代方案。另方面也同时搜集对开发案不利的证据,好做为将来谈判的筹码。 “你来事务所那天,刚好是最后一次会议。他们一看到你出现,立刻否决了所有的提议,坚持执行开发案。” “那是我害了你。”她自责的说。 “不,这提议的胜算本来就不大,要让那些人损失几亿的投资,你想他们会甘心吗?” “那你搜集资料未雨绸缪是准备……” “必要时,我会帮你上法庭,跟那些人打官司。” “这……你这么做有考虑过后果吗?他们会不会让你不能在法界立足,到时候……” “那到时候再说吧。” 筑月突然看见窗外泛着红光,恍惚的问: “天亮了吗?” “不,才三点而已。”霁柏回答时,眼角也瞥见愈来愈亮的光线。于是他立即起身,站到窗户前查看。 “怎么啦?”筑月随手抓了件衬衫被在身上,也跟着下床。 但是当她站到窗边时,整个人睁大眼睛呆立在那,完全不会反应。 “是温室,温室起火了!” 话一说完,筑月飞快的奔出房间。 霁柏反应不及,没及时抓住她,只好赶紧在床边抓了衣服,边跑边穿的追了上去。 “筑月,等我!” 霁柏拼了命的追赶上去,终于在筑月正要冲进温室前及时抓住了她。 “你干什么,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你放开我,后面还没烧到,我还来得及救它们。” 筑月先是哀求,发觉霁柏根本不松手,她就使出蛮力奋勇挣月兑。 “别傻了,这时候进去还出得来吗?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会放手。” “不!你放开我……求你……” 筑月的声声哀求,听得霁柏柔肠寸断,但是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心软,因为一旦松手,他就会永远失去她了。 “来,穿好衣服,我们得赶快下山打电话。” 霁柏先带她回到屋里,两人穿好衣服后,立刻坐上车,加速朝山下驶去。 ※※※※※※※※※※ 经过一夜折腾,温室的火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完全熄灭。 闻讯赶来的风生一看见霁柏,二话不说的上来先揍了他一拳。 “你子什么打人?”筑月上前来质问。 “我这一拳是帮彤云打的。” 昨晚他已经接到电话,知道霁柏为筑月所做的一切了。虽然他心里佩服.却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说完他又握起拳头,准备挥下第二拳。这时霁柏主动推开筑月,无惧的站在他面前。 “不管这一拳是为谁,我都欣然接受。” 一听霁柏这么说,风生无奈一笑,甘拜下风的收回手。 “你别以为受一拳就可以把你做的缺德事一笔勾销,我等着看,只要你敢对不起筑月,我不会放过你的。” “风生……”筑月看着他,眼里盈满感激的泪水。 “喂,这么幸福的你,是最没资格掉眼泪的。”风生感慨地说。 “可是……”一想到付之一炬的温室,她的泪水怎么也停不下来。 “警察怎么说?”风生转而问霁柏。 “初步调查是人为纵火。”霁柏说着,心里也不免欣慰起来。“还好那人挑的是昨天晚上,要是提早一天只有筑月一个人在……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看来你真是她的幸运之星。” 霁柏紧握筑月的手,心里正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时,村长和村里关心的人都陆续赶到。 “筑月没事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询问筑月,但是霁柏的目光却落在村长身后,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王松林身上。 “好久不见了。”霁柏主动上前打招呼。 王松林眼神闪烁,神情略显紧张的应着:“听说……冷律师离开事务所了,真是可惜啊。” “这没什么好可惜的,不过……你消息倒是挺灵通的,我昨天才走,你今天就知道了,是谁告诉你的?”霁柏锐利的目光让人心生畏惧。 “嗯……我……” 霁柏不管他回答,直接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说: “我不管是谁指使你这么做,你回去转告他们,我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你这是威胁啊?”他怯怯的问,眼光却不敢直视他。 “你还是为自己多操点心吧。”他凑近他的耳旁说:“站在律师的立场我要劝你一句,自首是可以减刑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霁柏只是笑笑,不再多说的转身走回筑月的身边。 “怎么啦?”筑月抬起眼看着他。 “没什么。”他握握她的手,瞥见已是断垣残壁的温室中有个熟悉的东西。于是拉着筑月走过去。 “你没事吧?”筑月担心的问。 但霁柏不回答,试着奋力扳开烧成黑炭的花架,在底下寻找着。 “霁柏,别弄了。村长说这里随时会倒,我们还是出去吧。”筑月拉着他,但霁柏还是执意不走。 饼了一会儿,只见他从混乱的本板下抽出一盆翠绿的植物,直接递给筑月。 “这……它竟然没被烧死!”筑月热泪盈眶,感动地望着这惟一一株幸存的植物。 “它都这么勇敢,你更不能被击倒。”霁柏用手帮她拭泪,却因为手脏,搞得她成了小花脸。 这时,风生也走过来,霁柏转头对他说:“风生,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干嘛这么客气,有话尽避说。” “帮我照顾筑月,寸步不离的看着她。” “好是好,那你呢?” 风生和筑月同时将视线投射在他身上。 “我要回台北,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我跟你去。”筑月二话不说直接抱着他。 “可是……有你在身边我会分心。” “我不管,这是我们俩的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的。” 霁柏为难地看着她,一旁的风生缓缓说: “让她去吧,留她一个人在这里你也不放心吧。” “嗯。”霁柏点点头。“那这里的事……” “放心吧都交给我了。但……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说。” “是关于彤云还有……” “我知道,我不会赶尽杀绝的,这一点我保证。”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风生拍拍霁柏的肩,催促的说:“快上车吧。” 霁柏牵着筑月坐上车,一路朝山下驶去。 ※※※※※※※※※※ “要不要什息一下?” 当车子下了交流道,霁柏伸手过来抚模她的脸。 “我不累。”筑月握着他的手说。 霁柏知道她为了不拖累他而逞强,于是说:“但是我累了,我们还是先回家,休息一晚。明天再说吧。” “可是……” “嘘……别跟我争了。”车子刚好在一处红灯前停下,霁柏侧过身子过去吻她。“我们买点东西回去吃吧。” 筑月点点头,全听他的安排。 两人回到霁柏的住处时天色已暗。 不知是不是疲累过度,筑月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连话都少了。所以一进门,霁柏立刻从身后抱着她说: “怎么啦,累了?” “不是。”她转过身来,张开双臂紧紧抱着他。“我好怕。” “怕什么?有我在啊。”为了驱散她的恐惧。他加倍用力的抱着她。“案子的事你不用担心,温室也不要担心,未来更不用。” “未来……”筑月心底一震,抬起埋在他胸膛的脸看着他。 “不管你心里害怕什么,从今天起都别去想了。”他牵起她的手,将她带进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虽然我现在说不出什么具体的未来,但是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 “我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甚至害你没了工作,你还……” “不,这是我的选择,就像你当初选择留在山上一样,是没有任何对错的。”霁柏轻抚她的发,嗅着她的体香,第一次甘心示弱的说:“我已经不敢去想没有你的日子该怎么过了。” “霁柏……” 筑月伸手抚模他微皱的眉头,恨不低能独自揽下所有的苦。她对他没有底线的爱无以回报,只有毫无保留的奉献自己…… 霁柏像大梅一样深邃的眸子望着她,用海浪般的震动摇晃她,当耳边充满了她如夜莺般的轻吟时,一个美妙仙境正迎接他们到来…… 这一夜,他们在彼此的体温中找到了依附。至于明天、甚至未来即将面临的困境,他们已不再害怕了。 尾声 因为要打的这场位仗不能输,所以霁柏花了几天的时间准备,等所有资料都备齐了,这才带着筑月来到严家,跟严老当面谈判。 在管家的带领下,他们在专门接待亲友的起居室里等候。 霁柏站在窗台前,回想这一年多来的点点滴滴,到如今这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结局,心中感慨万千。 正当他陷入短暂的沉思时,身后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他一转身,一个身影立刻钻进怀里。 “是你……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彤云抱着他,双眼因激动而不停流着泪。“没事了,我帮你跟爸求情了,他好不容易答应,只要你道歉,重新回来接手一切,他什么都不计较。” “彤云……”霁柏为难地拉开她,眼神是冷漠的。 “怎么?你还在考虑什么?难道你还执迷不悟迷恋山上那个野女人?” “她不是野女人。”他一把推开她,把手伸向她身后的筑月,义正辞严的说:“我正式介绍你们认识,她叫筑月。” “你好。” 筑月礼貌的点头,却得不到彤云相同的回应。 “她来干什么?叫她出去!我家不欢迎这种女人。”她歇斯底里的大叫。 这时,严老刚好推开门,一脸怒气的走进房里。 “连姨,把小姐带回房间去。”他不顾颜面的高声命令。 “我不走!为什么赶我走,该滚的是她……我不要!” 即使彤云大声嘶喊挣扎,还是被三个人架出了起居室。 “严老,彤云她……”霁柏担心地问。 “你今天不是来谈她的事吧。”严老抽着雪茄。几天不见,他像是又老了许多。“既然舍得下她,你那多余的同情心只会害了她。” “怎么说我们都是朋友,我只是关心……” “不必了,下个星期我会送她到美国去,她的事不用你操心了。他坐上深色的沙发,表情严肃的说:“还是别浪费时间,言归正传吧。” 霁柏看了筑月一眼,然后不疾不缓的将所有资料全放在桌上。 “这是关于那件开发案所有的资料,其中还包括了土地变更时所有行贿的证据,我拿这些来是想跟你谈个条件。” 严老本来就晦暗的脸色这会儿更难看了。“你弄这些东西想跟我谈什么?” “撤销那个开发案。”他直接说。 “办不到!”严老毫不考虑的拒绝。 “如果我把这些证据送到检调单位,开发案一样会失败,到时候……还会赔上祁威和您一生的声誉,您想值得吗?” “霁柏,你不要欺人太甚!” “是谁欺人太甚?”霁柏愤怒的驳斥他。“如果是依合法的程序我无话可说,但是这案子从一开始就违法,到最后他们甚至还找人放火想烧掉一切,到底是谁欺人大甚?” “放火的人已经自首了,他的行为跟事务所无关。”严老撤清的说。 “要不是财团用钱利诱村长的儿子,他会狗急跳墙,做出这种傻事吗?” “霁柏,你说什么?放火的人是……” “嗯。”霁柏点点头。“我不管你跟财团有什么约定,也不管这件事情牵扯多少人,只要你们再打那块地的主意,我就不会罢手。” 严老看他那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模样,心里更是感慨。 “霁柏,你知不知道这个案子要是失败,祁威会有什么下场吗?” “要是闹上法庭,结果可能更惨。”霁柏好意的说。 严老望着他,又看看站在身边的筑月,深深的叹了口气说: “唉,现在我真是后悔当初要你接这个案子。” 霁柏回头看看筑月,欣慰地牵起她的手。“但我却非常感谢你的决定。” 严老低头,眼角含着泪,无奈的笑笑。 “或许是我退休的时候了。” “严老……” “什么都别说了。”他抬起手,蹒跚的起身背对他们站着:“你们走吧。” “那案子……” “放心,我不会为了那些家伙赔上自己的名誉。”他笑笑说:“不值得。” 得到严老的承诺,霁柏一脸坦然,带着筑月慢慢走出房间。临出门前,严老突然对筑月说: “辜小姐,关于温室被烧的事,我很抱歉。” “这不是你的错。”筑月说。 “总之……唉,你们慢走。”严老收回到了嘴边的话,又转过头去。 在霁柏缓缓关上门的同时,严老那微驼的身影却让他深感歉疚。 ※※※※※※※※※※ 坐上车,霁柏发现筑月不但话少,脸上也丝毫没有任何喜悦之色,不禁好奇的问: “怎么,事情圆满解决还不开心?” “什么圆满解决?我反而觉得伤害了好多人。” “这是什么意思?”他转过身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我觉得这一切好像都是因为我一个人引起的。”筑月眨着眼,无助地看着他。 只见霁柏模模下巴,一脸认真的说:“仔细想想,这话好像没错。” “什么?”她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说的没错,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你……” 霁柏没等她反驳,直接用唇封住了她的嘴。当舌尖碰触的瞬间筑月才明白了他的“指责”。 “因为都是你的‘错’,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花一辈子的时间,好好来补偿我。” “怎么补偿?”筑月红着脸,轻咬嘴唇问。 “嗯……不急。”他望着她,望着他的“未来”说:“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好好来想……”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