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我们在一起》 第一章 夏夜,街灯晕黄着喧嚣的台北街头。 一股恣意纵情的氛围,似乎也开始骚动起人们心底那份冒险的冲动。 眼见街头频频灯红换绿,长长车阵却丝毫没移动的迹象。 华学凯坐在车里,瞥了一眼腕上的表。七点十五分,他心里不禁暗惊—— 迟了一个多小时,看来一顿臭骂肯定躲不掉了。 他无奈的望着冗长车阵,一面暗责自己过分的自信,还以为能在这周休的前晚避过车潮。 可偏偏也是性格中这股自信,让他非常勇于冒险尝试任何事物。 车上音响正放着u2的摇宾乐,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忍不住苞着打拍子。 从照后镜里清楚看到的他,不知是因为二十八年的人生历练,还是医职使然,那连同性不免惊叹,充满阳刚味的五官,除了高挺的鼻梁,宽薄内敛的唇型外,最吸引人的莫过于浓眉下的那双眸子。 那炯然沉稳的目光中总隐约透着待发的热情。尤其是当他嘴角微扬露出笑容时,又透着一股令女人几乎窒息的腼腆稚气。 虽然这矛盾的特质在学凯身上完美的结合,使他从来不缺女人投怀送抱。但他一向自律甚严,从不乱搞男女关系。 这一点看在那群死党眼里更是气怄,奎文就常笑他是男人中的稀有动物,该被列入保育才对。 对这样不一而足的调侃,学凯向来一笑置之。只要与他深交的友人就知道,这严谨的生活态度全是因他出身背景使然。 说起华家渊源,得自五十年前移民美国的华老太爷说起。从爷爷开始到学凯的父亲,华家代代投身医界,几十年下来,如今在美国医界可说是极负盛名,地位德高望重。 对身为华家第三代的学凯而言,继承家族的衣钵是理所当然,而身为独子的他,更是肩负将家业发扬光大的重责大任。 虽然当初父母亲希望他在美求学就业,但是爷爷却说人不能忘本,坚持要他只身回台磨炼磨炼。 就这样,他在高一的肘候回到台湾,毕业后便顺利考上了医学院。 也应了“虎父无犬子”的那句话。 学凯在校时,成绩样样优异出众,人尚未毕业,就巳被多家著名院所看重,频频开出各种优渥的条件,等他点头上任。 但学凯都一一婉转回绝了。 理由自然是他必须回美接掌父亲的医业。 可实际上,每到夜深人静时分,他总忍不住问自己:华学凯,回美国过那被安排妥当,众人眼中完美的人生,是你想要的吗? 叭—— 突然的一声尖锐的喇叭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车子开始向前行驶,车阵渐渐疏通开采。他二话不说,立刻踩了油门赶往餐厅赴约。 今晚这场聚会,是高中几个死党轮流主办的固定饭局。 虽然毕业多年,但几个男人总会固定约个时间,尝尝美食,顺便联络彼此的友谊。 这聚会对这群小有地位的男人而言,自然是相当珍贵的时光。 停好了车,一脚踏进餐厅的圆形拱门,学凯快步的走过种满茂盛六月雪的石径。 因为迟到,他无心品味空气里那风信子的香气,更对身边华丽的景致视若无睹,急急在侍者的带领下,走进了那一群死党预定的包厢。 “怎么搞的?我这住最远的人没迟到,你们却敢姗姗来迟啊。”一脸落腮胡的老庄指着他说。 “我不是最后一个?”学凯高兴的望着一旁的空座。“奎文也迟到。” “他还塞在路上。那你呢?有没有比较新鲜的说法啊。”老庄问他。 “一到周休,台北人都恨不得插翅飞去度假,哪像我们想走都走不了。”子骏挪了挪壮硕的身躯又说:“你们如何我不清楚,不过我可是饿喽。” 学凯看了看老庄,两人立刻很有默契的说:“那先上菜,边吃边等吧。” 只见学凯点点头,侍者立刻由地窖里取来一瓶七十四年的摩拉雪尔红酒。 精于品酒的老庄一见这般珍品,两眼立显光彩,直咽口水问他:“有什么大事需要用这么好的东西来庆祝啊?” 学凯将目光移到子骏身上解释道:“他下个月要去澳洲了,今晚算是饯行,当然得要特别点。” “搞建筑的跑到澳洲去干吗,养牛啊?”老庄搔着胡子问子骏。 “你真没记性,他是接了那个大型连锁购物商场的企划案啊。”学凯要他自个解释。 “对啊,这案子一过,我就带着老婆一起移民了。”子骏接着说。 “好小子,千万美金就等你去赚了。”老庄拍着他的肩膀说。 于骏一面憨笑,一面应着举杯。三个年近三十岁的大男人,嘴上虽不说,但端见满满一桌菜没人动,自然不难看出离别终究是令人感伤的啊。 学凯见气氛低落,立刻转了口气:“他这次是去为国争光,我们该为他高兴才对呀!”接着又对于骏说:“等你安顿好,地头熟了,下次聚会干脆就在澳洲办,你说如何?” “那有什么问题,我就等着你们来。”子骏开心的应着他的话。 这下子离别的气氛果然驱散不少,三人也才动起了刀叉。 而聊着聊着,话题却突然转到了学凯身上。 “对了!学凯,前阵子不听你说要回美国去,何时动身啊?”子骏问。 不知怎么着,学凯一听这问题,就仿佛骨哽在喉,连话都说不出来。过了半晌,才意兴阑珊的回答:“暂时……没这个打算了。” 子骏难得见他这副为难样,就盯上这话题,穷迫猛问着。 学凯无奈,灌了口酒才又接道:“这趟回去,说得好听是继承家业,其实我妈是另有目的。” “逼你结婚对吧?”子骏笑说:“华伯母果然毅力惊人,这么多年来屡战屡败还是没放弃。” 说着老庄随即摆出侠女姿态,跟着子骏一搭一唱的说:“要真长得不错,你就别挑了。再不然从医院那些小护士里挑一个也行啊。” “你饶了我吧。就算我妈再中意,我也不可能娶个只见一次面的女人。结婚这档事说什么我都要自己做主,决不妥协。” “一次?我以为你们已经订婚了呢。”子骏说,老庄一旁也猛点头。 “如果吃过一次饭就论及婚嫁,那我的未婚妻恐怕已经可以从中正纪念堂排到国父纪念馆了。哎呀……” 学凯一激动,竟失手把酱汁溅在白色的衬衫上。 老庄和子骏见他这失措的模样,立刻笑得前扑后仰,乐不可支。而学凯只能一脸懊恼,扔了餐巾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在洗手间里,学凯边洗边想着:自己不能再这么浮躁慌张了,他要赶紧跳月兑出这失控的情境中才行。 稍稍洗净了污渎,他顺手用冷水拍拍脸,便随即走了出来。 可谁知才说要恢复冷静的他,一出来就拐错了方向,走到大厅的另一侧。 正当学凯为自己的不留神燠恼时,无意瞥见坐在侧位上一个身影。好巧不巧,那女人也同时看见了他。 本来他是不在意这样的四目相接。但是她瞬间闪避的眼神,不但引得学凯回头端详,最后还忍不住停下脚步观望。 学凯见桌上只有一杯果汁,她手里燃着烟,脸则不自然的撇向窗外。尽避如此,她化着浓妆的脸上还是有股掩不住的逼人灵气。而身上一袭削肩黑洋装虽然过于成熟,却衬得她肌肤白女敕水透,如水仙一般引人遐思。 当他将视线往下移,这才看到缠在她手腕的白色纱布,一个念头倏地闪过他的脑海,他的确见过这女孩。 有了这个结论,他便鼓起勇气主动上前问:“对不起,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只见女孩微微瞥了一眼,放低了视线冷冷回答:“你认错人了。” 学凯不放弃,索性走到她面前,仔细端详着她。 “你别怕,我不是什么无聊男子。不过我确定见过你,因为我对你手腕上的伤印象很深。” 她一听,赶紧捻熄烟,将手藏在桌子底下。脸色—沉,相当不悦的说:“你这人真奇怪。我都说不认识你,干吗还一直问啊。就算见过我,那又怎么样呢?” 她一时情急转过头来,学凯看见她颊上的淤青,立刻意会过来说:“我想起来了,你身上的伤是我治疗的,你就是前天被送进医院……” “是又怎样?我又不是没付医药费?”她扬声打断他的话,虽然一脸生怯,语气却充满了敌意。 “我不是那意思,我只是想问你的伤……” “多谢你关心,我很好。” 她生硬的语调仿佛在暗示谈话到此为止。但学凯却还是站在桌前不离去,因为他心里纳闷,一向能言善道的自己,这会儿面对她怎么会结巴起来呢? 而他之所以对这女孩印象深刻,就是她被送进急诊室的那晚,即使身上多处淤青,手腕也有严重的挫伤,但她却始终沉默不语,别说是喊疼,就连泪水都没掉下一滴。而在处理好伤处后,她竟趁医院人员不注意时不告而别。 这种种举动都让学凯感觉奇异。他当然清楚医生和病人之间必要的距离,但是她留下的谜团实在太引人好奇了。 那天,学凯是帮同事代几个小时的班,而她却是当晚惟一的病人。 现在,和她再次巧遇,这样的巧合让他不禁开始思索,他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奇妙的缘分,否则为何自己对她总是难以忘怀。 “我想起来丁,你叫谢京蓓。” 正说完,有人朝学凯的肩后使劲地拍了一掌。他回头一看,原来是迟到的奎文。 “sorry,迟到了。”奎文看了看京蓓,立刻眯着眼说:“嗯。你朋友?怎不介绍一下呢?算了算了,我自己来。你好,我叫宋奎文。” 学凯还来不及解释,京蓓先发话说:“对不起,我不认识这个人,更不是他朋友,他已经骚扰到我,如果你们再不走,我就要请经理过来处理了。” “学凯,你在骚扰人家啊?”奎文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不是你想的那样。” 学凯正忙着撇清,京蓓已经抓起皮包起身说:“借过一下。” 两个男人赶紧退开,睁眼看着她从面前走过,头也不回的走出餐厅大门。 奎文见人都走远了,学凯却还回不过神来,忍不住调侃他说:“好小子,你终于也肯放段跟人搭讪了啊。” “别瞎搅和好不好,她只是医院的病人。”学凯里向窗外,视线始终锁在她远去的身影上。 “病人?但我瞧你看她的眼神不像仅止于此喔。”奎文捉弄的凑到他的面前,故意挡着说:“还看,人家已经走远啦。” “你胡说什么啊。”学凯收回目光却还是难掩无措的拍拍衬衫说。 “哎,是也好,不是也罢。不过我得提醒你,这种女人你还是少碰为妙。”奎文搭上他的肩,压低了声音往包厢走。 “这种女人是什么意思?” “嘿!难道你看不出来她来这里做什么吗?” “来餐厅当然是吃饭啊。”他发觉他神色有异,于是问:“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了吧,别跟我打哑谜了。” 奎文摇摇头,一副识途老马的神情说:“学凯啊,她年纪轻轻穿成这样一个人来这吃饭?她啊——八成是出来卖的,傻瓜!” “卖?你别乱说。”学凯竟有些恼怒的驳斥他的说法。 “你呀,真该出来多看看,否则像你这样纯情又多金的男人是很容易被人骗的。” 学凯还没来得及反驳,身体一下子被奎文拉进包厢。 几个死党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话题,接着三个人一阵热烈的讨论。 但他们并未察觉在一旁愈来愈沉默的学凯。这在旁人嘴里不过只是茶余饭后话题的事,正开始在他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 走出餐厅,京蓓脚步未停的直钻进热闹的街,混在人群里,仿佛这样就能暂时忘了自己。 她走着走着,在一个玻璃橱窗前停下了脚步,目光失神的望着刚换上新装的模特儿。直到擦肩而过的路人不小心撞到她,这才回神过来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那超龄的装扮真像是个过时的洋女圭女圭。 其实她不只是穿着不得体,即将满二十岁的她,还有个不值一提的身世背景。 至今从未见过面的父亲是在她出生那一晚抛下母子三人与另个女人私奔。 日后母亲虽然试图找个男人依靠,却一再遭受欺骗。命运的乖舛加上情感的弃离,渐渐让母亲成了一个视钱如命的人。 而由于父亲是在她出生那天离去,母亲便将这股怨恨转嫁在女儿身上,认为一切的厄运都来自京蓓。 因此从小,京蓓即遭到刻意的忽视,母亲的心思全系在哥哥京纬身上。不但让他吃好穿好,更不惜倾囊借贷让他出国念书。 为了凑足出国的所有费用,母亲在朋友的好意关照下签了借据。直到债主上门时,才知背后的借款人是经营地下钱庄的升哥。 不过短短数月,原本借的一百五十万,竟然利滚利的变成三百万。 京蓓的母亲虽然求了几次情,但是杯水车薪,那黑洞怎么也补不满。 这天,升哥又带着人上门来讨债。京蓓的母亲照例低声下气的央求着:“阿升,这些钱我实在还不起呀,难不成你要我卖了房子吗?那我一家人不是得睡路边了吗?” “秀姐,就凭过去我跟谢哥的交情,我也不至于逼人太甚,否则随便传个话,说我欺负你们娘俩,我在道上还要混吗!”升哥反过来安抚的说:“其实这件事事可大可小的。” “那么你说该怎么做呢?”一听事情有退路,她脸上顿时有了笑容。 升哥拿起一根烟等身旁小弟点了火后才又开口说:“我倒是有个建议,你不妨听听看。” “什么建议?你快说啊。” “你知道最近景气差,我那几家店的生意也是一落千丈,所以我想干脆让京蓓过来帮帮我的忙,你说好不好呢?” “升哥的意思是……这行得通吗?她年纪还小,只怕会给你添麻烦。” “呵,你放心,只要有钱赚,什么麻烦我都不怕啊,哈哈哈………” 看着升哥得意洋洋的笑,京蓓的母亲即使想拒绝也找不到机会开口。而这便是一切祸端的起源了。 事情很简单,就是母债子偿。 母亲一心只想月兑困,升哥则是利用京蓓年轻的赚钱。两人都打着对自己有利的如意算盘,却万万没想到京蓓的反应竟是如此激烈,即使被升哥手下痛打一顿,进了医院,她仍旧不肯屈服委身下海沉沦。所以她只有逃了。 离开医院的她在学姐之玫家躲了两天,但最后还是被找到了。 苞着母亲回到家里,门一关,母亲立刻声泪俱下的哀求着说:“京蓓,现在只有你能帮我,只有你能救我们了。” “妈,我连自己都救不了,还能帮你什么啊?” “你能!你能的。升哥说了,你只要工作一年就还清所有债务了。否则……否则妈妈只有死路一条了啊。”说着,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妈,你这不是分明逼我……”京蓓忍着泪,看着母亲,心却痛得连疼都说不出。 就这样,她顺应了命运的捉弄,坦然接受了升哥的安排。 然而她却没想到就在她决心下海第一天,竟会在餐厅里遇见了那位曾治疗过她的医生。 说不认得,当然是骗人的。 但此情此景,要她拿什么脸去认他呢? 想着想着,京蓓握住自己仍隐隐作痛的手,恍然望着霓虹闪烁,喧闹依旧的街,好一会儿才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之玫的婚纱店。 正在跟客人谈话的之玫,从店内一眼瞧见她,立刻挥着手要她进来。 京蓓怯怯地推开门,见之玫已经将客人转给其他员工,一脸欢欣的迎上前来问:“穿得这么正式,你上哪去了啊?” “先别说这个了。我等你下班,一起去吃东西好吗?”京蓓僵笑着说。 之玫点点头,她看看腕上的表,随即挽着京蓓进了员工的休息室。 她直接走到饮水机前,泡了杯玫瑰花茶递给了京蓓。 虽然京蓓习惯叫她学姐,但事实上之玫只是过去在工作中认识的朋友而已。或许是两人个性投契,长她六岁的之玫总把她当成自己妹妹一般看待。 而对之玫敬佩有加的京蓓,并非着眼于她富裕的家境,而是因为之玫即使结了婚,依然不放弃追求事业的那份独立和不依赖的性格。 这也是此时此刻京蓓最羡慕的人生了。 京蓓想着,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但为了不让之玫担心,她主动问道:“学姐,要不先跟你老公说一声,我怕他待会来接你下班。” “没关系,他出差去了。”之玫淡淡应着,随即转身整理起架上的婚纱。 “那就好。否则我真怕陈大哥会气我常常霸着你不放。” “没这回事,他才不会在意呢。” 之玫脸上笑着,但心里却不知该怎么跟京蓓说,事实上,她的婚姻早在上星期就已黯然结束了。 她之所以犹豫,一半是好强,另一半则因为不愿毁了京蓓对婚姻的懂憬。 “之玫姐,我真的好羡慕你喔。”京蓓喝了口茶,语带天真的说。 “羡慕我什么啊?” “你所拥有的一切啊,这些对我来说根本是个遥不可及的梦而已。” “谁说的?”之玫搁下手边的工作移步到她身边来,认真的看着她说:“我以前就说过,你是一个很有才华的女孩,你应该要对自己有自信啊。” “有才华又怎么样,我现在……”京蓓低头望着手里冒着热气的杯口,怎么也说不出身不由己的苦处来。 “别这么沮丧,等等,我让你看样东西。”之玫拍拍她,起身进了仓库。 不子会儿,当她再走出来时,手里拎了一件婚纱,让京蓓一看忍不住惊呼一声。 “学姐……你真的做了啊?”她又惊又喜,快步的上前细看。 “答应的事我一定会做到,因为我对你的设计是非常有信心的喔。” 京蓓真不敢相信,当初交出那张全无自信的设计稿时,之玫说会制成成品的一席话,京蓓压根当她只是安慰而已。 但现在衣裳就捧在自己手里,看着前胸的珠绣百合,银丝缠绕的维多利亚式袖口,透明如蝉翼的白色纱裙,倾泻至裙才的珍珠滚边……每一样都是出自己的设计和巧思。 京蓓比了比,看了看,不禁眼眶微湿,声音哽咽的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学姐。” “你先别急着谢,我呢,不但把你的设计做成成品,还帮你把设计图寄到英国参加比赛,这本来是要保密的,但现在说说也无妨。”她语有荣焉的说:“你已经通过初赛喽!” “那是什么比赛啊?”京蓓惊讶的睁大眼睛。 “那是一个有二十年历史的婚纱设计比赛,往年都是欧洲的设计师囊括所有奖项,最近几年才开始有亚洲的设计师参与。我认识一个担任评审的大师的助手,他说你的作品很受到瞩目喔。” “真的吗?可是我已经……” 京蓓哪里敢讲,如今为了替母亲还债,她已经准备下海卖身,现在就连自由都没了,更别说是念书。 之玫隐隐感觉到她似乎有口难言,于是问:“告诉我,你是不是有困难?”。不,我只是……太感动了。”京蓓赶紧拭去欲滴的泪水。 “嗯,那就好。”之玫拍了拍她的肩,随即转身将衣服挂回仓库里去。 走出来时,她沉默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京蓓,我相信你将来一定会大放异彩的。” 京蓓望着她,尽量用微笑来掩盖心里的愁苦。 她只能不断的安慰自己:能在即将坠入那无底深渊之前,亲眼看见自己的梦想实现,她真的心满意足了。 第二章 学凯甫走进诊疗室,坐在桌前的miss林便抬起头对他说:“华医师,主任请你过去一趟。” 学凯抓着话筒正打算按内线的键,miss林却又说:“不用打了,他请你亲自过去啦。” “急吗?我还要巡房呢。”学凯皱皱眉,翻看手中的病历。 “好像是蛮急的喔,搞不好又要帮你介绍对象了。”miss林笑看着他。 “拜托饶了我,就让我过两天消闲的日子吧。”学凯搁下病历,一脸无奈的说。 “谁叫你是医院最有价值的单身汉啊。要不是我已经结婚,这种机会我也不会放过啊。”miss林抚着自己六个月大的肚子玩笑的说。 “你就别开我玩笑了,林姐。” 学凯摇着头退出房门,快步朝主任室走去。 一进办公室,正在讲电话的王主任指了指一旁的座椅示意他坐,随即虚应两句,然后挂了电话移坐到他面前:。不好意思,急着要你过来。因为这临时的状况很重要,而我又不放心交给别人去办,所以只好麻烦你了。” “没关系,主任请说。” “那好。我想请你明天去机场接个人。” “接人?”学凯看他这么慎重其事,忍不住问:“接谁呢?” “嗯,就是后天医学会议的那位贵宾,green医师你知道吧?他是全美数一数二的心脏科权威之一,能请到他来参加会议真是荣幸,不过原来安排的人临时有事,所以……” 学凯一听,表情立刻豁然开朗说道:“主任你别这么说,green医师不但是医界的前辈也是我爷爷的好朋友,更是我爸爸的老师呢。” “那由你去接,真是再适合不过了。”王主任的算盘自然是早就打好了。 “没问题,我是应该代我爷爷尽尽地主之谊,好好款待他老人家。” 欣然允诺的学凯一回到休息室便立刻给远在美国的父亲一通电话,当下将情形说了一遍。 一向尊师重道的华父叮嘱他千万不可怠慢,而一旁的母亲喜见儿子来电,仍不忘提提相亲那档子事。 ※※※ 棒天一早,学凯特意选了套深灰色西装,内搭一件浅竽色的衬衫与领带,既沉稳又不至太呆板,且能充分表示对长辈的一份尊重。 但说也奇怪,学凯行事风格一向低调,但是他愈是隐匿自己,反而愈彰显他身上那股勃发英气。奎文就不止一次的说过,这就是他与生俱来的leader气质。 他一走进机场,便往入境大厅的最前面走,因为深怕错过,所以一直专注的看着每个入境的旅客。 可是预定的班机已经落地好一会儿了,旅客也陆续入境,他却连green的影子都没看见。 于是他退到墙边,拿起手机准备拨号时,突然有位长发女子面带微笑推着行李车朝他缓步走来。 学凯根本不认识她,所以当两人交会时,他直觉的移动身子往后退,没想到那女子不但不闪,反而主动张开双臂上前拥抱他。 学凯被这突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他还是镇定的站在那,礼貌的推开她的身体说:“小姐,我想你认错人了。” “你不是耕阳医院的人?”女子松开手问。 “我是。” “那就对啦!” 话—说完,不但又是一个拥抱,并且附赠了二个热情的颊吻。 学凯见事态严重,这才赶忙退了两步说:“对不起,我实在不想造成你的尴尬,但我接的是位老先生,不是你这种……” “我这种美女是吗?哈哈哈……放心,你要接的人就是我,没错。” 她朗朗而笑,那份自信加上鲜红的唇彩,使她看采加倍的艳丽动人。 “对不起,你能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学凯不喜欢那种被愚弄的感觉,口气不自觉地严肃了起来。 可她似乎不甚在意的回到行李旁说:“green医师因为身体不适,临时改了行程,由我代他参加这次的会议,这样够明白吗?” “那为何医院没有接到通知呢?” “我说了是临时状况,所以来不及通知。”她偏头端详学凯半响。“咦?看来你对我的出现很失望喔。” “请别误会,这事与你完全无关。”学凯试着以笑化解困窘。 “那好,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青桦,朋友都叫我iris。” 她主动的把手伸出,学凯立即礼貌的回握着说:“你好,我是……” “我知道,你就是华学凯。久仰大名,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了,只是一直没机会见面而已。” “你从哪知道……喔,如果我猜得没错,一定是我妈。”学凯摇摇头,无奈的笑着:“我们路上说,你觉得如何?” iris点点头,跟着学凯上了车。 直到车子上了路之后,iris才打开话匣子说:“你一定不知道自己在美国多有名吧?” “我有名?莫非又是我妈的宣传?”学凯对这话题意兴阑珊。 “嗯,即使师母不说,也会有人自告奋勇的啦。”iris的一双凤眼直盯着他,丝毫不掩饰对他的倾慕。 “师母?原来你是我爸的学生啊!”学凯这才恍然大悟。“那你这次……” “瞧你紧张的。放心放心,我不是来相亲的,我来纯粹为了公事。” 这话让学凯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iris还不放弃,语调一转的继续说:“不过我得承认,本来我还对那些传闻嗤之以鼻,但自从刚刚见了你第一眼后,我不得不相信了。” “什么传言?”学凯这才发现车里弥漫着一股略带侵略的香水味。 “当然是关于你的传言啊。不过听归听,我还是会亲自求证的。” “顾小姐……” “拜托,叫我iris。”她嗲声的说。 “好吧,iris。坦白说,我不管你听到哪些有关我的传言,但我就是我,一个简单的男人,所以劝你别浪费心思来求证什么了。” 一个简单的男人?好极了,iris心里想着:你愈是这么说,我就愈感兴趣,愈想看看你是怎么个简单法。 在一个钟头车程里,iris虽然谈的都是自己的事,但每个话语间都不吝惜表示对学凯的好感与欣赏。 而学凯也总能在紧要关头,礼貌且婉转的将话题转开。这般直率的女人学凯虽然鲜少遇到,但还勉强能够招架应付。 一到饭店帮她安顿妥当后,学凯立刻礼貌的找了个借口离去。 “这么急?那好,为了表示我的谢意,晚上请你吃饭。”iris提议。 “远来是客,怎么说也该是我请才对。”学凯顺口应道。 “绅士风度,好!那就让你请吧。”iris爽快的接口说。 其实这顿饭吃的也是理所应当。 但学凯却很介意这种被人操控的感觉,还好他的历练丰富,很懂得人际关系中那种进退应对的分寸。于是他表明立场说:“你是我爸的学生,我当然要善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你了。” “你的意思是……这顿饭只是例行公事?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你别误会。”学凯澄清说:“我是说,于公,这算是例行公事;于私,跟朋友吃顿饭我乐意之至。” “那是我多心喽?”她瞅着他释然一笑。 “那……你休息一下,七点我来接你。”他看看腕上的表说。 “好,我们晚上见。” 学凯点点头,随即便要转身离开,但iris却自身后叫住了他。 就在学凯应声转身还来不及反应时,iris的双臂已经环上他的颈,大方的在他脸颊印上一个吻后,才甘心放手让他离开。 老实说,对女人自动投怀送抱早习以为常的学凯,在面对这样一位身量蛔娜,貌美艳丽的女人时,还是会有些许本能的反应。 而以iris的条件,无论是标准何等严苛的男人,就算不动心,也不会质疑她——无论是外表的美丽还是内在的聪颖吧。学凯甚至敢大胆的假设,iris这次意外的造访,虽然打着医学会议的名义,但是实际上极可能是父母的一项特别安排。 学凯不否认自己对iris有好感。 但若真要比较起来,那薄如蝉翼的好感实在比不上他对京蓓的好奇。而且一想到那女孩,他所有思绪立刻就被她的身影强势侵占,而且毫无空隙。 怎么会这样呢? 学凯用力摇摇头,似乎想借此甩掉这怪异的念头。然后他赶紧发动车子,迅速的驶离饭店。 ※※※ “铃——铃——” 谢家的门铃如连串炮似的响个不停,京蓓的母亲才起身,在房里的京蓓立刻将门反锁。她将耳朵贴在门上,隐约听见升哥在外头问着:“你女儿咧?” “坐坐坐,升哥,我先去倒杯水给你。”京蓓的母亲安抚着说 “老子没那么多闲工夫跟你鬼扯,快叫她出来!”他一在沙发上,随手点了支烟。 “哎哟,升哥,小孩子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她计较嘛。” 母亲赔笑的希望大事化小。没想到失去耐性的升哥伸腿蹦开桌子,扯着嗓门大骂:“妈的!你聋啦,我叫你叫她出来,你没听见吗?” 京蓓在房里听着,忍不住冲出房间说:“你别欺人太甚了!” 升哥一见到她,本来早燃烧在胸口的火气一下子往上冲,横眉竖目指着她骂道:“你好大的胆子,以为自己有几条命敢我放鸽子啊!” “我没有。是他自己没来啊,不干我的事,不信你自己看。”京蓓将放在桌上的餐厅名片递到他而前,以证明自己没说谎。 但升哥连瞧都没瞧一眼,两手一撕丢回她脸上说:“你耍我啊,既然要卖,我会叫你去法国餐厅卖吗?” “是你自己没说清楚地点,别把错赖在我身上。” “你还敢回嘴啊!” 升哥手一举,做势要打人。京蓓虽然心虚但她也不躲,仍然直瞪着他。 一旁的母亲赶忙将她拉到身后说:“一场误会嘛,升哥,再约不就得了。” “再约?行,但我几十万的损失就全算在你们母女头上了。”升哥瞪着眼说。 “你太卑鄙了!你到底……” 京蓓忍不住想回嘴跟他吵,但急着息事宁人的母亲却拉住她说:“你住嘴,先听听升哥怎么说。” “还是秀姐明事理啊,好,我也不啰嗦。这次陈董出八十万,我们五五分账,够意思了吧。” “八十万?!”一听到钱,京蓓的母亲双眼立刻亮了起采。 升哥也撇撇嘴笑着说:“现在这世道能有这价钱算是你祖上有德啦。跟我走吧,得找人帮你打扮一下,晚上就送你过去陈董的别墅。” 升哥见事情解决,脸色也好看多了。 正当众人松了口气时,京蓓突然说:“我不去。” 升哥瞪了秀姐一眼,冷冷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由得你说不吗?陈董花八十万买你的处女之身。你不肯?行,只要立刻把钱还清,我马上走人。” 京蓓垂下眼,咬着唇恨恨地说:“我没钱。” “没钱就给我闭上嘴,再给我惹麻烦,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升哥用那一双倒三角眼直视着她说。 “你要我做什么都行,但要我出卖自己的身体,我死都不去!” “要死还不容易,但你得等我赚够了再说。告诉你,能躺着赚钱已经算是你的福气了。我怕等你尝到甜头之后,说不定就舍不得走了呢。” “你下流!”京蓓咬牙骂他。 “少跟我啰里叭嗦的,走吧,”升哥一把抓了她的手说。 京蓓情急伸手一挥,冷不防的掴上他的脸。升哥一火,用力将她推给了手下说:“妈的,敢打我?给我绑起来带回去!” “放开我!放开!”京蓓忍不住放声大叫。 升哥见她顽强抵抗,于是自身后抓着她的头发冷语威胁道:“你最好给我安静点,否则……我会让你老妈跟这间烂房子一起消失,听清楚了吗?” 秀姐见状,还是不忍的出声哀求道:“升哥,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嘛。” “少啰嗦,人我带走,你要有本事,就拿钱来赎吧,闪人了。” 到了这步田地,京蓓知道早挣扎也是白费力气。为了不想让母亲为难,她只有咬牙忍辱的随他们上了车。 ※※※ 回到酒店,升哥将京蓓交给一个专替小姐打理服装的兰姐看管,在她们临出门前还特意叮嘱说:“你把她给我从头到脚好好打扮一番,该用该花的都不必省,知道吗?” “我会我会,您尽避放心交给我。”兰姐一脸浓妆,谦恭的点头应着。 “那你去忙吧,七点我来接人。”升哥留下两个保镖跟着,自己便转身去忙了。 经验丰富的兰姐什么也没问,紧紧挽着京蓓的手上了车。 一路上,尽责的她先带京蓓进沙龙做全身的spa,还为她找了个设计师换了个新发型。之后,再逛遍东区的高级精晶店选焙可供她往后在各种场合中穿戴的衣服、鞋、钻饰等等。 几个小时下来,京蓓始终不发一语,她就像是个没有灵魂的玩偶,让人拉着线任意摆布。 在回程途中,兰姐才有感而发的开口说:“你知道吗?我跟在升哥身边那么多年,帮他赚钱的小姐也不少,可从没见他对哪个小姐这么照顾。” 而沉默许久的京蓓,别过头来冷笑一声,语带讽刺的回她:“那我该感谢他。感谢他在我二十岁的生日的前一天,送我这个终生难忘的礼物。” “二十岁?那恭喜你了。”兰姐一时不知该接什么好。 京蓓一听,立刻眼中含愠的瞪了回去。 “耶耶耶,你别误会,我可没别的意思喔。”兰姐急忙解释:“其实……你要是肯换个角度想,这也算是你的福气啊,不是吗?” 左一句恭喜,又一句福气。真是让京蓓连哭都哭不出来。 京蓓看着兰姐,突然对她那年华老去的面庞有股莫名的恐惧。 她怕,怕只要踏出这一步,自己最后也会变成这样的一个女人。 这念头一闪而过后,她立刻将视线移向车窗外。 就在这时,耕阳医院醒目的招牌正巧出现在不远的一栋建筑物上。像是远远的在对她招着手。 她脑海同时闪过了一个高挺的身影。 接着灯号转红,车子停了下来。 身边的兰姐仍在叨絮着自己的青春往事。前坐的两个保镖,一个开车,另一个正斜倚在位上打盹。 忽然,京蓓觉悟若要逃离,机会只有这一次了。 她盯着路口的号志灯,就在灯号转换车子刚启动时,她立刻扳起门锁,一推开门就跳下车,奋不顾身的冲进拥挤的车阵,直朝医院的方向奔去。 “喂,你干什么?快……那女孩跑掉啦!”兰姐在车里嚷了起来。 谁也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招,保镖本想停车去追,但大排长龙的车阵已经不耐烦的按着喇叭催促。没得选择,只有将车子往前开了。 而跳出车门的京蓓,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跑。 至于该往哪逃?又能逃多久?她都不想了。她一直跑,当中跌倒了几次,她都顾不得疼痛立刻爬起来,仿佛这样就能甩掉身上无从躲避的命运一般。 就这样,她毫不考虑的冲进了医院的停车场。 因为根本没思考去处,她完全凭直觉的向前冲,这下竟慌慌张张的奔进了车道,接着一道刺耳的煞车声让京蓓停下了脚步,她怔怔站在哪,失神的望着车里的人。 坐在驾驶座的不是别人,就是正打算赴约的学凯。 他定睛一瞧认出是她,心头忍不住一惊,直觉这样的巧合实在是太玩笑了。他开门下车朝她走来问道:“谢小姐,你还好吧?” “是你?怎么会是你?”京蓓嘴里念着,但双手还是抓着他的手臂急切的嚷着:“带我离开这里,快点!” “发生了什么事吗?你看起来好糟……”学凯吃惊的退了两步,只想看清她的脸。 但京蓓却紧扯着他,急得快哭出来似的:“快上车好不好!我求求你……” “好好好,你别急,我马上带你离开这里。”学凯不忍见她满脸的惊恐,只好先上车再做打算。 京蓓一反上回在餐厅里的冷淡漠视,这回竟二话不说主动钻进车里缩在座位上,她压低身子深怕被升哥的手下发现了。 学凯没有多问直接开车上路,漫无目的的在市区兜了好一会儿,撇头见她稍稍冷静了,这才开口问道: “谢小姐,你介意我问……” “我们现在离医院多远了?”京蓓打断他的话语。 “是有段距离了……你能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你看起来这么害怕,是有人在追你吗?” 京蓓不理会他的问话,自顾的探头往窗外瞧。 再三确定安全后,她这才敢坐直身子,但目光还是涣散的直视着前方。 学凯见着她苍白的脸渐渐有了血色,心里着实放心不少。但他却感觉得出她刻意在避开这个话题,索性也不问了,直接说:“那你现在想去哪里,我送你好了。” 京蓓不禁茫然的别过头来看他。 对啊,跑是跑了,但是此时此刻她能去哪呢? 脑子一片空白,又没有主意的她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话。 学凯虽然无法从她嘴里探听出只字片语,但他却能清楚的感应到她的慌张失措,于是决定不再问,直接提议说:“饿了吗?要不先找个地方吃饭,吃饱了有力气,你或许就知道自己想上哪去了。” “不要,我不饿。”京蓓一口就回绝他。 学凯知道她在逞强。于是换了个方式说:“可是我饿了,既然你不想在外面吃。那么我们买些东西回家吃好吗?” “回你家?”京蓓惊讶的看着他。 “嗯,我一个人住,环境很清幽,所以你放心,绝不会有人打扰你的。” 京蓓为了他这句不会有人打扰而考虑了半晌,最后终于还是点头了。 “那我们去买些材料吧。”学凯一见她点头,心里便一阵莫名的喜悦。 于是两人驱车前往临近的超市。 但进了超市,无论他怎么问,京蓓总表示她什么都不要。 无计可施的学凯只好东买西买,最后竟足足买了八人份的食材后,才带着京蓓转回住处。 ※※※ 因父母移民,只身一人在台湾的学凯早就练就一个人生活的本领了。 但这将近四十坪的房子,对一个大半时间都待在医院的他而言还是大了点,有时夜深人静,难免还是会觉得有些寂寞。 “请进。”他开了门让京蓓先进。 灯一亮,一室昏黄的温暖灯光立刻让人放松了心情。 京蓓一面月兑鞋,一面忍不住往屋里环视。 她低头望着那深浅交错的桦木地板,落地窗旁的米白色沙发,一室的原木矮桌,偌大书柜与成套高级音响设备,这对她来说根本是另一个世界。 京蓓不知怎地有些却步了。 学凯看出了她的犹豫,于是用安抚的语气说道:“进来慢慢看,我一个人住,所以家具都很简单。你坐一会儿,我立刻……” “不用了,我想……还是不该打扰你,真是抱歉,我走了。” “哎,等一等!”学凯扔下手里的东西,大步奔到门前拦住她说:“说什么打扰抱歉的,我想……你应该也是有困难才会找我帮忙吧,既然有缘交个朋友,就别客套这些了吧。” “朋友?”京蓓对他的说法有些不解。 “对,朋友。你想,我们几次不期而遇,难道还不算是有缘吗?” “你真当我是你的朋友?”京蓓怀疑的问。 “当然。”学凯肯定的点点头说:“所以就算你不想说发生了什么事,但……你不能掉头就走,说好陪我吃顿饭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她猛然想到自己已经站在这,再狡辩未免就太做作了。 心里虽然高兴,但她明白自己一身的麻烦,所以还是决定走了。 “谢谢你,但我不想给你惹麻烦,你还是让我走吧。” 学凯听了她的话,不应声也不动,像尊雕像似的杵在门前。他说不出一个留下她的理由,但是心里就是不想让她离开。 距离上次见面不过才几天,虽然当中自己常常莫名其妙的想到她,但每次总找了些借口推托掉这奇异的念头。 今天,她就这么出现了。 看着她,学凯才明白之前的借口都是自我安慰。而这些日子思绪纷乱的源头现在就在眼前,他这才明白自己竟是这么强烈的想再见到她。 想到这,有个声音不断在耳边说着:不能让她走!只要让她出了这扇门,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于是他稍稍整理思绪,用更加温柔的语调说: “你坚持要走,我也不便勉强。但自从上回离开,你一直没回医院复诊对吧?这虽然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但你也太不重视自己的身体了。” 京蓓听了无奈的笑笑说:“你真是个尽责的医生这样挂记着每个病人不累吗?” “就算是医生也会偏心的。”说着,他很自然的执起了她的手看。 京蓓被这样的举动吓了一跳。 因为自她懂事起,从没有人这么关心她,而且还只是个陌生人。 这样的关心对此刻的她而言,就像是沙漠中的甘霖,滋润着她渐渐枯竭的心。她突然好想……好想有个肩膀可以靠靠,有个温暖的怀抱可以暂歇。 “等一下吃完饭,我帮你上个药。”他用医生的口吻交代着。 “可是我……” “来吧。” 学凯不让她有任何置喙的余地,将她带回到客厅。 将她安置好后,学凯又钻进厨房忙和着。 看他忙了好一会儿,京蓓终于忍不住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问道:“要不要我帮忙?” “你会吗?”学凯惊讶的看着她。 京蓓没多解释。接过他手里的铲子,三两下就将砧板上莱变成一盘盘热腾腾的佳肴。 “你还在念书吗?” 京蓓摇摇头。 学凯体谅她应有的戒心,所以接下来只聊些自己求学和工作的事。 京蓓听了只是随口应和,多半时间都是沉默以对。这和iris的主动积极更是天差地别。 但人就是这样,京蓓愈是沉默,愈是勾起学凯心底深深的好奇。 在一顿难得的家常饭后,学凯立刻拿出药箱,要替她看看伤口。 “你的伤处不但肿而且还发炎了,你一定没按时吃药吧?” “嗯。” 京蓓虽然心里仍有些防备。但是当她看见学凯小心翼翼的捧着自己的手,疼惜的轻抚她的伤处时,不但心中的陌生感瞬间就消失,一股莫名的感动瞬间让她湿了眼眶。 学凯本来还想轻责她一两句,谁知一抬头,看见的却是她泪眼婆娑,满月复委屈的脸庞。他立刻放下手,擦拭着她脸颊上的泪。 “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不是……” “那……到底怎么了?你先别哭,快告诉我啊。” 一向冷静的学凯,这会竟然手足无措了起来。 “我……我……” 他安慰的话不但没起作用,反倒让京蓓的泪整个溃了堤。 学凯见状,根本无暇多想的立刻将她揽进怀里。轻声哄了好一会儿,他才挺起身子面对面的看着她。 “你别急,有什么话慢慢说。” 京蓓摇摇头,只能用嘤嘤的啜泣声代替回答。 学凯当下觉得一阵心疼,体贴的伸手帮她拭泪。 当热泪触碰到他指尖时,竟然瞬间将他二十八年来练就的理智与坚持,顷刻化为了乌有。 他将京蓓的脸捧在手心,用自己的唇吻掉她脸上的泪。他屏息凝视着微张的樱唇,最后终于忍不住癌首亲吻。 在碰触的一刹那,京蓓只觉一阵迷蒙晕眩,连抓在他胸口的手也无力了。 学凯感觉得出她微微的惊恐,所以耐心的以舌尖拨开她的唇,将柔情慢慢送进她口中,双手也怜惜的在她的背脊来回轻抚着。 京蓓渐渐开始感觉浑身骚热起来,两腿间也有了奇怪的反应。 她害怕,却无力也不舍得推开他。只好整个人软瘫在他强壮的臂弯里。 学凯吻着她,饥渴的唇从嘴边游移到颈间,再滑移到她粉女敕的胸口,一路温柔的往下探去。 “我……” “怎么啦?”。你……喜欢我吗?”京蓓睁开迷蒙的眼,低垂的望着他。 按理说,在这当头问这种问题应该会很扫兴。但是学凯却不由得露出腼腆的笑,轻轻覆压在她身上说:“嗯,喜欢。” “为什么?” “为……这个嘛……” 学凯还来不及找出适当的词句形容,京蓓却抢先回答说:“你是不是可怜我?” “我为什么要可怜你?”学凯反问她。 “不知道……我们只见过两次面,而每次我都是仓皇失措的需要你帮忙。所以……” “我倒宁愿称它是缘分。” “缘分?”京蓓嘴里反复念着这两个字。 是啊。除了缘分之外,还有什么能形容得更贴切呢? 但经过京蓓没来由这么一问,害得学凯稍稍恢复了理智,准备坐起身来。 这才惊觉一向冷静自持的自己,刚刚竟然失控了。 虽然坐离京蓓,但此刻学凯却依然沉浸在几秒钟前的激情中,无法自已。 他用最快速度理清心中的混乱情绪,找回原有的冷静。但心中却有个疑团不断的扩大蔓延,几乎占满了他的思考空间。 为何自己会对才见过两次面的她如此的着迷呢?若说这就是“爱”,似乎太过唐突而且幼稚了。 但……还找得到更好的形容词吗? 正当学凯陷入了情绪的纠结之中,京蓓突然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你说喜欢我,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过我必须为我刚才的行为向你道歉,虽然是情不自禁,但是……” 京蓓用嘴封住了他的口,主动的行径令学凯大吃一惊。 “等等……你这样我会把持不住啊!” “我愿意……给你。”她声音颤抖的说。 这话不是暗示,而是许了他了。 原本就已濒临失控边缘的学凯,这时哪还镇定得住自己。 他将她抱往卧房,将她放在那张蓝色的大床上,嗅着她的发香,轻吻着她。 学凯的吻,教京蓓感觉身体里仿佛有千度溶岩失控的流窜着,亢奋的全身微微颤抖,而双腿之间早巳泛滥成灾了。 “我……”. “是不是觉得不舒服?”学凯轻声的问她。 “不是!我……” 京蓓想告诉学凯她还是处于之身啊。 可是转念一想,与其将初夜交给升哥去安排,她倒宁可委身给她自己选择的男人。 对!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京蓓在心里对自己说着。 而学凯凝视着她泛红双颊,隐隐感觉到她的迟疑,于是体谅的问:“怎么了?” “没事……我很好。” “别怕,如果你不想,就不要勉强……”学凯停了动作,轻轻将她搂在怀里。 “不!我想,我要。”京蓓望进他的双眸,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真的?”学凯掩不住惊喜的再确定。 “嗯,如果你说喜欢我是真心的,我就愿意。” “相信我,我证明给你看。” 说完,学凯突然翻身,再也不掩饰自己对她强烈的欲求。 学凯将她捧在怀里,一遍又一遍的细细凝视,他突然想起里曾写到:女主角像个放在篮子里,随水飘来的孩子。 而现在,在他怀里的京蓓不也是吗? 她是那么柔弱的需要人捧在手心里疼着、呵护着。他怎么能就这样放走她呢? “学凯。”这是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字,叫得自己都害羞起来了。 “怎么啦?” “你知道吗?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这么关心我。”她转头看着墙上的钟。“而且今天是我二十岁的生日,我真的很高兴收到这个生日礼物。” “真的?你怎么不早说,我可以带你去……” “不要,像这样被你抱着,对我来说就够了。” “可是……” “真的,够了。” 不知该说什么的学凯低头望着她那纯真的脸庞,突然一阵怜惜涌至,又伸手抱住了她。 “嗯。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他听了她这坦率的应答,忍不住笑了出来。“谢什么?我都还没开始呢。” 京蓓摇摇头,将脸深埋进他胸膛里。 学凯心底不禁兴起一阵狐疑,隐隐有些不安。这样的不确定感让他突然好想留住她。因为今夜的缠绵不是一个句点,不能就此完结。 于是学凯突然收紧抱住她的手臂,将自己的唇贴近她的耳畔说:“京蓓……我不要你走,留下来,我可以给你更多……” 这活让京蓓一惊,她缓缓睁开了那浓浓睫毛覆着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 “没错,我要你留在我身边。”他发誓似的又说了一遍。 京蓓将脸埋进他胸膛,忍着不让泪水滴落下来,只是感动的应着:“我不走……不走……”说完,她也张开双臂抱着他。 真的能不走吗?真的能永远倚在他怀里不走吗? 京蓓不敢再往下想,即使只有一分一秒也好,就让所有的愁绪暂时远离,只要随着欲潮载沉载浮就好。 第三章 整夜的缝缱令学凯睡得很沉,直到电话不停作响了好一会,才将他从梦中唤醒过来。 “学凯,你还在睡啊,大家都在等你开会。”医院的同事在那头嚷着。 “糟糕!”学凯看了看墙钟,离会议只剩半个小时,这是迟到定了,于是赶紧道歉说:“抱歉,我会尽快赶到,你们先开始,别等我了。” 币上电话他立刻跳下床来。虽然时间紧迫,在梳洗穿衣的同时,他还是用余光细细地观察屋里任何有关昨夜的蛛丝马迹。 她真的走了。 除了枕边留下的发香之外,一切都像是场梦境。 学凯不敢再多想,赶忙抓了钥匙出门。到了医院,会议果然已经开始了。 他从后方安静地进入会场,然后在iris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 他礼貌的向她点头招呼,没想iris却当没看见,完全冷漠以对。 会议结束,iris立刻和几位医生一同离去,完全无视于他的存在。 学凯并未将她的反应放在心上,自然也不打算多问。可是当他回到休息室放妥资料,准备外出吃饭时,iris却突然推门走了进来。 “咦?你不是跟他们去吃饭了吗?”学凯很自然的问道。 “你倒是挺轻松嘛,既不解释,也不道歉吗?”iris走到他跟前,仰着脸反问他。 “解释?喔……sorry,我忘了。”学凯拍拍额头,虽然嘴里道了歉,眼眉间却隐隐漾着一抹笑意。 “你忘了?”iris绕过桌沿走到他面前,不可置信的仰着头看他。 学凯也不闪躲,就大大方方的让她看个够。 见学凯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她没辙只好又问:“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能让你连约好的事都能忘了?” “对不起,我是真的忘了。” 学凯轻描淡写,不想多说。但iris却无法一言带过。 因为向来对男人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她,是第一次尝到被人忽视的滋味。 于是她试探性的问:“莫非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啊?” “嗯……至少目前还不是。”学凯据实以告。 “目前还不是,那就是说有这个人喽。” 学凯心想,自己这么说也不算撒谎,反正他对iris也没意思,这么说,也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但他却不知道,iris爱极了这种挑战,愈是去占惹那些得不到的男人,才愈显得出她的能力与价值。在她眼里,那些女人不但不是阻碍,反而是她突显自我的一个陪衬品。 失约这记闷棍,已经让iris记恨在心,现在再加上学凯似乎心有所属,她当下在心里暗自发誓,一定要在离开台湾之前得到这个男人不可。 而根本不知道自己已成为目标的学凯,还大方的邀请iris共进午餐。 一走出医院大门、正午的阳光将他那张俊美的脸照得灿烂迷人,iris忘情的凝视着他,第一次妥协的说: “好吧,你失约的事我不追究了。但是补偿可不能免喔。” “当然,那中午这顿饭我请。” “你让我等了一夜,一顿饭就打发了啊,没那么简单。”iris眯起眼,开了车门坐进去。 “要不,你有什么建议吗?” “不然这样吧,反正我还想在台北待一阵子,要不你请个假,陪我到处走走好了。”她试探性的提出要求。 “你想去哪?” “哪都行,只要是跟你在一起,去哪都无所谓,不过你记住,我已经预定了你所有的时间,你可不能再失约了哟。” 她自然的勾起了学凯的手臂,一起走向停车场。 但不知怎么地,经过了昨晚,学凯的心就像是被施了魔咒一般,对京蓓的悬念强势的占满了他所有思绪。iris愈是主动,他就愈想念她。 接下来几天,他这恍惚的神态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愈来愈严重。 除了在手术台上,其他空挡只要脑子一有空档,京蓓的身影就会像个顽皮的孩子般,跟他的思绪玩着捉迷藏。 甚至,他还不止一次的在病人脸上看见京蓓的倩影。 最后,他终于求饶,开始去思索,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而且除了自己,他也很想知道京蓓是怎么想的?是什么原因会让她愿意将自己最珍贵的初夜给了他? 若那只是单纯的,只是一时的情不自禁,为何两人会在高潮过后紧紧相拥,不舍分离呢? 若说这不是爱,那又是什么? 学凯坐在房间的床上,抬头望着无垠的夜空,他摇摇头,决定给自己时间冷静一下,他要理清对京蓓的感觉究竟是迷恋、是愧疚、是一个男人自以为是的责任!还是爱。 ※※※ 太阳才刚下山,街上成排的酒店巳顺应不景气提早开门营业了。 在街上晃了一天的京蓓,好不容易挨到酒店开门,才鼓起勇气走进大门。 坐在柜台的兰姐一见到她,“哐当”一声推了门,冲上来就死命抓着她不放。 “你这丫头想害死我是不是?你就这样跑了,害我差点……” “升哥呢?”京蓓没理她张牙舞爪的模样,淡淡问道。 “他在里面啦。你喔,升哥是如来佛耶,你真以为能逃出他的手掌心啊?还好今天是你自己回来,否则被他们抓到,肯定打的你十天半个月都下不了床来。”兰姐见她没啥反应,索性不说了。 但两人走到升哥办公室的门前,京蓓才满怀歉意的说:“兰姐,对不起。” “哎,回来就好,你别再跟自己过不去就行了啦,知道吗?” “真对不起,一定害你被骂了。” “哎呀,没事没事……升哥骂人我早习惯了。”在敲门前兰姐还不忘帮京蓓拉拉衣服,拢拢头发,安慰她说:“别担心,待会他要骂要打,你就忍忍,一下就过去了。再说为了钱,我想他也不会对你怎样啦,放心放心。” “钱?什么钱?” 兰姐用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劝她说:“你啊,现在是他的摇钱树耶。唉,凡事都有第一次嘛,到时你多喝两杯,醉了就什么也记不得了啦……” 京蓓见她笑得如此开心无谓,也跟着笑。 她笑,不但是为自己可悲的遭遇,更想看看升哥惊讶的表情。, 一进门,那先前负责看管京蓓的手下立刻上前来抓她,却被兰姐挡住了。 “干什么!升哥没说话,轮得到你们动手啊?” “别吵了!”升哥熄了烟,用那双睡眠不足的眼睛直瞪着京蓓。 “升哥,既然她自己回来了,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赚钱要紧嘛,对不对?那……我这就带她去换衣服准备上班了啊。” 兰姐息事宁人的说完就拉着京蓓要出去。 谁知升哥下巴一抬,两个手下立刻挡住了她俩的去路。 “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发号施令啦?给我滚一边去!” 听升哥这么一吼,兰姐立刻吓得缩到了一旁。 但京蓓却丝毫未显惧色,反而坦然的站在哪微笑的看着他。 升哥在道上混了好些年,面对刀枪剑棍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多行不义的他却惟独对京蓓脸上这种诡谲的神情敬畏三分。于是下意识的咳了两声,才说:“你耍了我两次,这回又打算使什么伎俩啊?” “不,我回来就是要还债的。”京蓓认真的说。 “哈!你真的想通啦,但……要是再出什么纰漏,陈董来砸我的店,你也不会好过喔。”升哥嘴里说着狠话,但还是难掩兴奋的拿起话筒准备拨号。 京蓓看着他的手,冷冷地说:“不管什么陈董王董的,你要我陪谁我就陪谁,但是在你打电话前,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我已经……不是处女了。” “你说什么?”升哥号码按了一半,抬起像要喷火似的眼瞪着她。 “只要他们不在意,愿意花大钱买个假货,我也无所谓,但要我说谎骗人,做不到。” 升哥听完立刻转身,大跨一步狠狠给了她一巴掌。那力道之大,直把京蓓打得眼前一暗,跌倒在地上。 “你是存心的,是吧,好,老子今天就叫你死得痛快点!” 兰姐见状,奋不顾身的上前劝说:“升哥,有话好好说嘛。哎,那没什么啦,就算不是也能装的啊。你放心,这包在我身上,我负责教她,一定行啦。” “你聋啦,没听这死丫头说会告诉陈董啊,万一要真在陈董面前掀了底,我还要不要混啊。” “升哥,赚钱的路子不止一条嘛,你瞧她这模样,留在店里一样能帮你赚大钱啊,这事就包在我身上啦,你别烦心了。” 兰姐急中生智,只想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够了!”升哥心里虽然气,但转念一想,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了。“滚!都给我滚,我不想再看到她了。” 兰姐一听,不敢片刻迟疑的搂着京蓓离开。 京蓓就这样被带到大厅后面,那间狭小杂乱又拥挤的休息室里。 一进门,这烟味、酒味混杂着二流香水味的房间里散坐着七八个浓粒艳抹,衣着性感暴露的女人,大伙对甫进门的兰姐和半边脸正红肿着的京蓓,都投以好奇的眼光。 兰姐摇头叹气的说:“你呀,真不知天高地厚。我在升哥身边这么久了,还没见过哪个小姐敢跟他那样说话。”说着,却也忍不住笑说:“我真服了你了。” 京蓓心里又苦又恨,她忍着泪,咬牙应她:“要不是我妈欠他钱,打死我也不会到这里来。” “哎哟,你当来这的人都是心甘情愿的啊,谁没有故事。相信我,你绝对不是最悲惨的啦!”一个正在更衣的长发女人说着。 “既然来了就想开点啦,反正熬几年就过去了嘛。”一个满脸稚气的女孩说:“我刚来的时候也是每天逃啊,最后皮被打厚了,也就习惯啦。” 这一说,把大伙都逗笑了起来。 “所以我说啊,你只管努力工作,其他什么都别多想了,知道吗?”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劝着,京蓓虽然无力反驳,但也不得不勉强接受现实。兰姐见她终于稍稍软化,于是对身后一个短发的女人说:“来来来,小苹你来帮她化化妆,瞧那张脸肿得跟米龟似的,一会儿怎么见人啊。” 神态狼狈,眼神绝望的京蓓,就这么被置放在化妆台前任人打扮着。 她从镜中看到一层层浓艳的彩板渐渐掩盖住自己的脸庞,当原本那个纯真还带着些许稚气的她完全消失时,也就是她沉沦的开始了。 但那个“她”真的消失了吗? 不,就在昨夜,她已将最真实的自己留在那个陌生的男人身上了。 他会记得她吗? 京蓓摇了摇头,对镜子里的自己浅浅地苦笑着。 ※※※ 时光匆匆,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iris已经适应了台湾的生活。除了跟上了学凯的生活步调,她也自认完全掌握了学凯的个性。 认识愈深,iris就愈不能抗拒学凯的吸引力,深究其中原因,竟然会是因为学凯对她那满不在乎的态度。 从懂事起,男人都是被她予取予求,她非常享受那种掌控和统驭的滋味。可从没一个男人像学凯这样对她视若无睹。 但学凯愈是不在乎,就愈是激发起她的挑战欲。 学凯愈是不着痕迹的闪避,iris愈是处心积虑的在各种场合与他同进同出,把两人的关系搞得暧昧不明。 对iris而言,男人条件再好,一旦让人失去征服的,那也不过只是一副臭皮囊罢了。 这天,在iris锲而不舍的主动出击下,学凯终于答应带她出席一场同学的婚礼。 面对这千载难逢的表现机会,iris当然得好好计划一番了。 两人趋车来到会场,学凯将车子停安后,依着礼仪绕过车头帮她开车门。而iris一下车就伸手挽上学凯的臂,依偎着他走进了大厅。 iris就吃定学凯不会拒绝,于是接下来行为更加的正大光明了。 学凯俊逸的外形本就吸引众人目光,这下挽着艳丽的iris,才进门就引得宾客争相讨论。奎文远远望见,便快步的朝他走来,从身后拍他的肩说:“好小子,这种日子谅你也不敢迟到。” 他才说完,视线立刻转向身旁的iris问:“学凯,你不帮我介绍一下。” “喔,这位是iris,她是来台湾参加医学会议的。”学凯接着转向奎文说:“我的老同学宋奎文,他是窝在大学里的一位教书匠。” 奎文一反常态,不理会学凯的调侃,只顾着伸手与iris交握。· “你好你好。”不等学凯再多解释,奎文恍然明白的说:“原来你这小子心里早有人啦,难怪始终不肯乖乖就范了。” “你胡说什么啊。”学凯知道奎文会误会,急忙澄清道:“iris是我爸的学生。” “这更好了,亲上加亲,有了iris你当然不用再相亲,这样你也能光明正大的回美国去了。”奎文不理会,自顾说的愈来愈起劲。 “这根本是两码子事,你别瞎扯。” 学凯正想解释,iris见状,故意问道:“你们说什么,要你就范什么啊,学凯,解释一下嘛。” “你别听他胡说,这小子喝多了。” “嗳!我今天可是滴酒未沾喔。”奎文朗声大笑着。 学凯冷眼瞧着奎文,想直接否认,却又害怕伤了iris的自尊。干脆转开话题问道:“对了,你新交的女朋友呢?” “喔,她在哪啊。” 奎文转身一指,正巧看见之玫朝这走过来。经过了奎文的介绍,大伙这才总算坐定下来。 喜宴才开始,奎文又不死心的将话题转回来对iris说: “华伯母一直要学凯回美国相亲,可这小子说什么都不回去,我还觉得纳闷哩,今天见了你我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相亲?我怎么都没听你提过啊?”iris刻意别头贴近学凯。 “我妈她是闲得发慌,无聊找事做。” 学凯说完,立刻拉着奎文的衣领,低声警告他说:“你就多吃点菜,省得在这里贫嘴多话。” 之玫虽然话少,但是却对iris颇为好奇,于是她主动问:“iris,你和学凯是在同一家医院工作吗?” “喔,现在不是,但将来……就很难说了。” iris说着,又笑望着学凯。 只见学凯忙端起酒杯,与奎文相互敬酒,明显回避iris的视线。 一场酒宴就在这明里去暗里来的推拉之间接近尾声。 趁着短暂的空档时间,学凯拉着奎文相偕在外廊上抽烟,奎文忍不住问到iris的事。 “哎,我看iris跟你还蛮有那么一回事的?尤其她对你这么主动……” “我说了一整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学凯捻熄烟,双手插进口袋里再次的表明:“我跟她只是同事而已。” “可是她对你的关心,可不像一般同事会做的举动喔。” 学凯皱着眉,一脸为难的说:“你说我能怎么办,在人前她总是这样,弄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才好。她是我爸的学生又是女孩子,若是不顾颜面说的太明,不就太……” “我懂我懂……”奎文点着头,却还是对他最近情绪低落不解。“但若不是因为谈恋爱,你最近为什么老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你想太多了吧。” 他嘴里才否认,这一抬眼,正巧见一位穿着赭红色礼服的女人走过。 而那及肩的黑发,清瘦的臂膀和白皙的肌肤……每一个姿态都让他情不自禁想起了京蓓。 他反问自己:都二十八岁的人了,美丽的女人他也见多了,但为何就独独对这女孩念念不忘呢? @@@ 婚礼结束,iris上车就对学凯说:“时间还早呢,我不想回去。” 学凯没应她,自顾自的转动钥匙发动引擎,还是将车驶向iris住的饭店。 iris周旋了个把月,耐心早巳到了极限,更何况两人的关系一点进展也没有,所以她决定今晚无论如何也得跨进他紧闭的门槛里。 于是她伸手,轻按他握住方向盘的手问:“我想上你家去坐坐,可以吗?” “今晚累了,而且我明早还有会议,还是早点休息,有话改天再聊吧。”学凯没留余地的回绝。 iris听着也没生气,只是突然轻笑两声,躺倚在座椅上说:“是我的错觉,还是你刻意在回避我啊。” “我没必要回避你,iris。”她这一挑明,学凯倒有些尴尬了。 “是吗?” iris拨着发,一面饶富趣味的看着他的侧脸,也不再说话了。 就这样,车驶进了饭店的停车场。学凯将车停妥了,便像往常一样礼貌性的下车帮她开门。 谁知iris前脚才跨出车门,整个人突然一拐,就重重跌坐在地上,嗲声嗲气的抚着脚喊疼。 “哎哟……我的脚……” 学凯急忙上前,试着将她扶起来。“你没事吧?来,让我看看。” “这里太暗,而且我衣服都脏了,你先扶我上楼好吗?”iris央求的说。 “也对,我先带你上去再说,来。” 心胸坦荡的学凯压根就没多想,当然更没发现依偎在自己怀里的iris,脸上那副陶醉不已的神情了。 上了楼,进了房门,iris还舍不得放手,非得要学凯将她扶到床沿坐下才肯松手。而学凯还正经八百的跨低身子,捧起她的脚仔细端详着:“我看看。嗯,还好只是拐了一下,洗澡时热敷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学凯正打算起身,iris冷不防的伸手抓住他的衣领,顺势往后一躺,令毫无准备的学凯就这么被她拉上了床。 “你在干什么啊?” 学凯撑起身体跟她保持着距离。 “这还不够明白吗?” iris见他不肯依上来,索性一个翻身反过来坐上他的月复部,二话不说便开始解着自己的衣服。 “原来你的脚根本没事。”学凯斜睨着她说。 “你是外科医生,难道会看不出来我是装的?” iris贴近他耳边,嘴角掩不住盈盈的笑。 “没事就好,让我起来,你醉了。” 学凯想起身,iris见状索性将自己坦露的身躯直接压覆了上去。 “别乱动,我会让你很舒服的。嗯?” “iris,你别把我们的关系弄得太复杂了,快让我起来。” “复杂不好吗?我就是要它愈复杂愈好啊。” iris扯下他的领带,熟练又迅速的一一解开他衬衫的扣子,就贪婪的将唇贴吻着他厚实的胸膛。 “iris,我再说一次,快让我起来!”学凯顾及她的颜面,最后一次警告的说。 谁知iris根本充耳不闻,不但不停止,反而加快速度拉下他裤裆的拉链,直接将手探进了裤裆里。 她这举动非但没有挑起学凯的,反而引爆了他心里深埋的情感,和京蓓那夜的缠绵一下子全充塞进他的脑海,那纤弱无瑕的身躯,海浪般的喘息,还有她蜷缩在自己臂变中,那副急需被保护的娇羞模样 思绪才转到这,欲火难耐的iris迫不及待的将舌尖伸进学凯嘴里,一阵嫌恶的感觉让他反射性的振臂一挥,大刺刺的将iris推到床边。 身体一没了钳制,学凯立刻矫健的起身,边整理仪容边快步朝房门走去。 iris被这么一推还没回神过来,但是看见学凯要走,也顾不得一头乱发的狼狈样,拔腿冲到了门前挡住他说:“我不准你走!” “iris,可能我有什么言行举止失了分寸以致于让你误解,但是我必须坦白说,我一直当你是朋友,所以我不希望再引起旁人不必要的揣想了。” 学凯用手理理垂到额前的发,神态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平和。 “你没错,我更没有误解,至于别人怎么想我根本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她不放弃的欺近学凯,惹得他不得不伸手阻止她的靠近。 没想这举动又让iris误解,她盈盈笑着说:“你敢说自己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至少男女之情,绝对没有。”学凯斩钉截铁的说。 “哼!男人就是这样,嘴里说没感觉,说什么只有友情而已,那都是唬人的,其实只要跨越了那条界线,大家祖裎相见,不就什么感觉都有了。” “iris,我话说的够明白了,你若要再执拗下去,只是给自己难堪。” iris眯起眼,手指贪恋的在他胸口随意画着,接着冷笑一声,抬眼望着学凯说:“好,那我要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样的女人拒绝我?” “不管她是谁都与你无关。” “你未免太无情了吧,为了你,我已经辞掉了美国的工作打算留在台湾,我为你牺牲这么多你还说与我无关?” 她凑上前来想吻他,学凯立刻躲开说:“去留是你自己的决定,我无权过问。” “为了你,这点牺牲是值得的。来,别急着走,坐下来,我们慢慢谈。” 她正想伸手抚上他的脸,学凯立刻一把抓住,狠狠地甩开。 “我当你是朋友,处处尊重你,但你实在太得寸进尺了。” “学凯,你别自己骗自己了,男女之间哪可能有纯友谊?”iris眯起眼,嘲笑似的说。 “是没有。要不这么说吧,我对你是一点‘性趣’都没有,这样说够明白吗?”学凯理理衣服,冷眼瞅着她。 “你还说没感觉?你明明……” iris冷笑两声,想伸手去模他,结果被学凯毫不留情的赏了一巴掌。 “你敢打我?”她捧着正在发烫的脸颊,质问学凯。 学凯看了半晌。这才渐渐看见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灿然一笑,略带歉意的说:“iris,动手打你我很抱歉,但我要谢谢你,是你让我知道我真正想要的什么。” “你这叫道歉吗?”iris恼羞成怒的揪住他问。 “真的对不起。我不想浪费时间了。你早点休息,我走了。” iris本还想拦他,但见他一脸严肃认真,只好暂且作罢。 可是当她回头望着一地衣物和镜中半果的自己时,屈辱立刻淹没了理智。她愤愤拾起高跟鞋朝镜子奋力掷去,镜子立刻应声碎裂。 “你等着,华学凯。我不会认输的,绝不会……” 第四章 经过那夜的突然觉悟,再加上几夜辗转难眠的深思之后,学凯终于决定去采访京蓓。 这天下午,他依着医院病历上的住址,驱车来到台北西区,这是一处环境嘈杂而拥挤的社区。花了好一番工夫,才在一幢简陋的房舍里找到住址所在。 虽然早做好准备,但是当真正站在京蓓家门前时,学凯还是莫名的紧张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手理了理头发,才举手按了门铃。 “谁啊?”京蓓的母亲在里头嚷道。 当她开了门,发现门外站的是个衣着得体,相貌堂堂的俊秀男子,不但脸色立刻变了,连说话的语调都温婉许多:“请问你找谁啊?” 学凯礼貌的欠着身子应:“对不起打扰您了。我姓华,是耕阳医院的医生,请问谢京蓓在吗?” “耕阳医院?你找京蓓什么事啊?” 她声音一扬高,立刻引起客厅里升哥的注意。 “没什么,嗯……我是刚好路过这,顺道看看她最近好不好。” 学凯虽然应答得沉稳得体,但江湖走多的升哥侧耳一听,立刻知道事有蹊跷。于是压低声音对京蓓的母亲说:“人家关心京蓓,你就先请人家进来坐坐再说嘛,真是的。” “哎哟,看我,净顾着说话,都忘了。来来来,请进请进……” 学凯一脚踏进了门,映人眼帘的是空荡简陋的客厅,一组褪色的破沙发置于厅中,霉黄的墙,斑驳的地板,天花板上还有一盏摇摇欲坠的吊灯…… 学凯一时无法适应,因为他压根没料想到京蓓竟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即使不富裕,也不该是这样的寒怆才是。 “京蓓在吗?”学凯坐在沙发上,接过京蓓母亲递过来的茶时顺口问道。 “不好意思,她不在耶。”她一答完,视线不自主的望向升哥。 学凯从进门起,就一直感觉到身旁这个一身流气的男子,目不转睛的窥察,他礼貌的点点头,升哥这会才接口问:“华医生,跟京蓓在哪认识的啊?” “喔,有一晚她受伤被送进急诊室,刚好是我值的班。”学凯说。 升哥恍然大悟的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你们医院的医生都这么热心,还会亲自登门探望病人吗?” “不,我跟她是……”他顿了顿,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跟京蓓的关系,只好先问:“对不起,请问你是京蓓的?” “我啊,我是她爸爸的拜把兄弟啦,自从他扔下他们母子三人后,就是我在照顾他们母子的啦。”升哥吐了口白烟,一脸堆笑的说。 “那先生该怎么称呼?”学凯问。 “叫我升哥就行了。我看你好像找京蓓找得很急,要不这样吧,她现在在我店里做事,刚好我要回去一趟,就带你过去看看,怎么样?” “好,麻烦你了。” “好,那我带他到店里看看。”升哥捻熄了烟起身说。 即使学凯对油头粉面的升哥并无好感。但为见京蓓,他只有将所有好恶暂时隐忍,礼貌的应付着。 而且他对京蓓本来就不了解,这下子,他有更多的疑问非得要当面问个清楚了。 两人出了公寓,升哥要手下开车带路,自己则是坐上学凯那辆黑色跑车。 一路上,升哥借着闲聊探问了不少学凯的家世背景,甚至连工作都问得颇为详细。 就在车子快到目的地时,升哥坦言直问道:“我看得出你挺喜欢京蓓的。” “嗯。虽然跟她差了八岁,但她真是个早熟又懂事的女孩。” 学凯才承认,升哥立刻露出谄媚的笑,示好的拍拍他的肩说:“你做医生的眼光真是独到,京蓓不但孝顺懂事,而且还独立明理,现在这种女孩很难找喽。若真要说她有什么缺点嘛,就是性子太刚烈了点,你要多多包涵啊。” “这也是她可爱的地方。我就是欣赏她的直率。”学凯不以为意的说。 “嗯,好好……你喜欢就好。” 升哥抽着烟,嘴角寓意深远的笑让学凯浑身不舒服。为了冲淡这种感觉,他干脆主动找话题攀谈起来。 “京蓓家的经济情况真的有糟到需要她出去工作吗?” “那当然,她妈妈身体不好,惟一的哥哥又在国外念书,所以只有靠她啦。”升哥事不关己的说。 学凯看了颇为她抱不平。“可是无论如何,都应该让她念完书再说。” “哎,你别看京蓓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她一拗起来,很多行为都让人不能理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说前阵子吧,她也不知道交上了什么朋友,整整一天一夜不见人影,急得她妈差点去报警。而事后无论我们怎么问,她就是不肯说,真是的……” 车子刚好一处红灯前停下,学凯别过头来说:“升哥。那天京蓓是跟我在一起。” “跟你在一起?喔喔……”升哥挑挑眉,阴阴笑着点头。 不一会儿,车子驶进了特种营业闻名的街道。少了夜幕和霓虹灯的粉饰,整条街看来便有种说不上来的凄凉与杂乱。 学凯开始纳闷京蓓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工作呢? 他带着疑惑跟着升哥走进了一家名为“夜巴黎”的酒店大门。 店才刚开门营业,三三两两的酒客正望着台上衣着清凉女子慵懒的舞姿。 升哥唤人来张罗酒菜,一面招呼学凯:“来!坐坐坐,今天都算我的,尽量喝啊.别客气,” 可学凯对眼前一切压根就没兴趣,他一心只想见到京蓓,干脆直问:“京蓓人呢?” 但嘴里含酒的升哥却对他扬扬下巴,示意他继续看表演。 学凯别无他法,只好耐住性子看下去。 就在这时刚好操场,音乐前奏才刚响起,一个带着半边面具的女人走上台来。 那一身黑色的比基尼将她衬得窈窕纤瘦,虽然她的舞姿与前一位比较起来显得极生涩,而且不自然,但是那月兑俗的气质却让人舍不得将视线移开。 “看!她今天是第一次上台喔,等下多给点掌声鼓励鼓励啊。”升哥说。 “升哥,很抱歉,我对这些表演根本没兴趣。所以能不能请你现在就让我见京蓓?” 学凯之所以耐性尽失,是因为放眼所及的环境实在令他为京蓓感到忧心。 “现在不行。你看,她正忙着表演呢。” 升哥指着台上的女孩朗声大笑。 学凯顺着手势定睛看去,这才认出台上那人就是自己找寻许久的京蓓。 她在台上随着音乐扭动着身躯,而台下一双双贪婪的眼睛全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学凯根本无法接受这残酷的事实。于是他起身走近舞台再次确定。 舞台上虽然灯光闪烁,刺眼夺目,因为学凯站得很近,所以一个转身京蓓清楚的看见了他。 这一对望,京蓓立刻停下动作,愣在那瞠瞠地望着他。 “你……怎么会在这?”她惊讶的声音并未被音乐盖过。 “我正想问,你又为什么在这里?”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又上前一步。 “我的事……你管不着吧!” “我管不着?”学凯提了声调问。 “没错,我做什么都跟你无关,你走吧,以后也别再来了。”瞅见他愤怒又责备的眼神,京蓓突然恼羞成怒了起来。 “我会走,但我要带你一起走。这种鬼地方根本不是你该待的……” 京蓓见他准备冲上来,为了不让事情扩大,立刻转身钻进后台。 只听见学凯不放弃的在后头迫,嘴里还喊着:“等等!京蓓,等等我……” 冲进化妆室的京蓓立刻将门反锁,任凭学凯在外面怎么叫唤、怎么敲,她就是不出来。 这时后台的小姐全都挤在走廊上看热闹,还有人干脆起哄下起往来了。 “京蓓,你躲不了我的,让我进去说句话好吗?”学凯敲着门说。 开始时,她还不断拒绝,但最后终究经不起他温柔的央求,还是把门打开了。 学凯一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先将门上锁。确定不会被人打扰后,他才回过身来,看着反省似的背对着他坐在化妆台前的京蓓。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实在不懂你来干什么?” “你为什么……”学凯心中实在有太多的“为什么”要问。“你有困难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的啊?” “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我为什么要你帮忙?” “你真的这样想?真的这样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京蓓可以感觉到学凯步步逼近,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炽热的体温就在身后,但她还是理智的移动身体刻意避开。 “我怎么想不重要。华医生,我不是病人你救不了我的,医院里那些人才是你该救的。” 京蓓缩着肩,不断的往墙角靠。但学凯还是欺了上来。 “这个世界上谁都比不上你,对我而言,你才是最重要的啊,京蓓。” 学凯双手扶住她的肩将她转过来。当碰触到她的刹那,学凯才知道她因为压抑而全身止不住的颤抖着。 “谢谢你,这话我听了很感动,如果你来只是要说这些,现在说完,你可以走了。” 学凯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坚决语气充满自信的说:“我说过要带你一起走。” “一起?你别开玩笑了。”京蓓睁大了眼睛回望着他,根本无法理解他到底想干什么。 学凯不再解释,他直接牵起京蓓的手,大步的朝房门走去。 “你干什么?我不能跟你走。”京蓓用尽力气甩开他的手,连退了好几步怔怔地望着他。 “为什么不能?” 这时升哥带着人来在门外大声喊着开门。 京蓓抚着狂跳不已的胸口,故作镇定的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已经是……总之,我不能走。” 但学凯前后一连贯立刻明白的说:“我知道,你是怕对升哥对吗?你放心,这件事我来解决。” “你怎么解决?”明知不可能,但这活还是听得京蓓眼角含泪,忍不住欣慰的低头而笑。“算了,你还是走吧,别惹这种麻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学凯才不理会她心里那些曲曲弯弯的想法,上前来直接将她揽进怀里,准备带着她离开。 “你干什么?放开我啊。”京蓓扯着嗓门大叫起来。 “安静点!现在没空解释,总之先离开这里再说。” 京蓓抬头看着他,这坚定的神情不正是她日思夜想,终日企盼的的吗?那一夜的选择她没后悔,那么现在呢? 学凯没给她任何思考的时间,就这么带着她开了门。 这一开,一场混战便就此展开。 升哥一见学凯要带人走,立刻吆喝保镖拦人。 不过这些阵仗对柔道黑带的学凯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再加上小姐们的从中阻挠,不一会儿,两人就顺利奔出酒店,迅速钻进了车里。 学凯一发动引擎就踩满油门,用最快的速度驶离这个是非之地。 虽然行动急切但他还是非常谨慎,为了被跟踪,他特意在市区的大街小巷里绕了一阵才驶回自己的住处。 罢才的冲动一过,京蓓坐在车里反复冷静思考,还是明白“梦”终究是会醒的。 于是车一停妥,一路沉默的京蓓突然开口说:“你自己。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走进客幻:就看见学凯坐在沙发上,桌上还有刚煮好的咖啡,他正等着她。 “来,这边坐。”学凯拍着身旁的空位,顺手倒了杯咖啡说。 京蓓看着他,局促的举止显得有些犹豫。 “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学凯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京蓓这才笑了出来,低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我并不怕你啊。” “你才见过我几次就这么相信我?万一我是有心骗你进来……” “你不会。”京蓓认真的看着他说。 学凯不由得被她这坚定的神情所感动,他啜了口咖啡,才问:“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直觉吧,我感觉得出你心地很好,只不过……”她咬着唇,没往下说。 “只不过什么,你况啊。” “如果你不那么霸道就更好了。”京蓓双手捧着杯子,害羞的低下头。 “哈哈哈,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有人说我霸道呢。” 学凯笑着别过头去。本来只是单纯的想见她一丽,但这会儿和她面对面,他才知道自己原来有多想她。 “说说看,你为什么会到那种地方去工作?”学凯问。 “那种地方?”京蓓听出了他语气中的鄙夷。 “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她打断他说:“像你这种从小不愁吃穿,念好的学校,也不用愁没有工作,烦恼的只是买什么好车,换什么别墅的人,当然不屑‘那种地方’。” “嘿,我才说了一句就被你数落得没完没了,我还有辩解的余地吗?” “事实是没什么好争辩的。” “你别生气,我只是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学凯解释着说。 京蓓摇摇头淡然的说:“我跟你走并不代表我接受你的同情施舍。” “这是什么意思?”学凯挪近她。“谁说我是同情施舍你啊?” “这还用说吗?再笨的人都看得出来吧。”京蓓搁下杯子,起身离开- 你坐下。”学凯被她这模不着头绪的话搞得失了分寸,只好先将她拉了回来再说:“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来。” “是该说清楚了。”京蓓吸了口气说:“你不必为那天的事内疚,那是我自愿的,所以你不必觉得要弥补我什么,那会连累你的。” “我不怕的。既然是我带你走,接下来的事情都跟我有关了,你还不明白吗?” “你又何必呢?凭你的条件要什么女人都可以,而我……”京蓓陷入了无法抉择的煎熬,只能喃喃地说:“我会害了你,真的,我一定会害了你的啊。”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怕。” “但我怕啊……”她噙着泪,就决抵挡不住想依附他的心。 “我问你,你说那夜你是自愿的,为什么?” “我……” “若不是完全的信任和……爱,你怎么愿意把自己交给一个陌生人呢?” “你不是陌生人……” 一听到她这么说,学凯便不顾一切的将她抱进怀里。 虽然只那么一夜,但他们却对彼此都不陌生。 学凯怀念她发际里那淡淡的茉莉香。而京蓓也为他身上那股青草的芬芳彻夜未眠。 只是谁都没说出口,承认心底对彼此的这份挂念罢了。 此时此刻,现实被隔绝在房门外。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所有的矜持和顾忌都不存在了。 京蓓像只小猫似的蜷在床上,看着学凯一件件褪去身上衣服。 没想学凯在她这样的注视下反倒胭腆了起来。 “为什么这样看我……” “因为我发现……男人的身体原来也是很美的啊。”她红着脸。 “是吗?你说说看,怎么美呢?”学凯爬上床,像只猎豹慢慢地靠近她。 “我不知道啦……总之,我喜欢那看起来强而有力的样子。” “嗯,你记住喔,这赞美的话只能对我一个人说,不许对其他男人说,知道吗?”学凯一面说,一面将唇印吻在她的胸口上。 “为什么?”她明知故问。 “还问为什么?你非但不能说,更不可以再去看其他的男人,听到了吗?” “我不会……”京蓓忍不住闭上眼,嘤嘤地轻喘着。 “京蓓。我要你……留下来别走。”学凯贴着她耳说。 “我……在这啊。”她气若游丝的应着他。 “我说的不只是现在,我要永远拥有你。” 京蓓咬着唇,强忍着胸口里那股狂喊的冲动。她知道自己也是狂烈的想他、要他,更期盼着每一次的身心,但是现实实在让她无法况出口,, “听见没?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学凯摇晃着她。 “我听见了,但是……”京蓓心里顾忌,但身体却诚实的反应自己对学凯的渴求。 “没有但是,我要你!”这是忿怒,也是宣示。 学凯突然将她压倒在床上,不但使两人的结合更为紧密,也让她甘心臣服。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京蓓问。 学凯给她的回答却是一个深深的吻。因为他觉得语言根本不能表达自己内心千万分之一的爱意。 但京蓓懂了。 她叹了口气,然后低头贴在他胸口上,倾听他那激情后的心跳声。 最后她合上眼,将不可知的未来暂时忘却,安然的在他怀里睡了。 然而这样的幸福只维持了一夜。 黎明前,京蓓知道升哥不会就此罢手,为了不连累母亲,她还是留下字条,决定回家一趟。 当地一进家门,等候多时的升哥立刻扯了嗓子,语带讽刺的说:“你还是回来了嘛。怎么样?口叫人家白玩的滋味如何啊?” “你龌龊!”京蓓不客气的反驳。 升哥一听,积压了一夜的愤怒直攻心口,他立刻起身给了她一巴掌。当场打得京蓓跌坐在地上。 “升哥,你手下留情啊。”京蓓的母亲赶紧上前求情。 “少啰嗦再吵,我连你一起块揍。”升哥举起手,一面朝她吼道。 “住手!闯祸的人是我,要打你打我,不关我妈的事。”京蓓赶紧上前阻止他。 “你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顾得了你妈?”升哥挑挑眉,语气无谓的说:“你以为一巴掌就能消我心头的怨气啊?你也想得太简单了吧。” “大不了……我回去上班。”京蓓妥协的说。 “不必了啦!我那间小庙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的面子都散尽了。而且……要是我手下那些小姐全都有样学样,我不是得喝西北风啦。” “那是因为……” “不用解释啦!”升哥坐回沙发。“我呢,佩服你本事大,这么快就找到金主了。现在只那个医生肯帮你还钱,我也不勉强你下海捞了,咱们各如其意,各得其所啦。” “这跟他无关,你别把他扯进来好不好!”京蓓这才紧张的说。 “妈的!你当我傻瓜啊。他开了你的苞,玩也玩爽了,还说跟他无关!” “那是我自愿的。” “我才不管你是自愿还是怎地,反正只要他拿出三百万,所有的事就一笔勾消了。” “不然呢?你想怎么样?” “哈哈哈……如果你不好出面,那由我来开这个口也无所谓。但如果你耍着老子玩,我可是要那小子的前途来做赔偿。” “不要去骚扰他,我的事我自己承担。” “你拿什么来承担?现在的你可以说一点价值也没有了,你还没搞清楚吗?这种话你留着骗骗那个小子还可以,唬我就不必了。” “可是……” 京蓓还想说,但升哥手一抬,阻止她说下去。 “我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还是那句老话,到时候只要还钱,我立刻掉头走人,从此俩不相干,就这么简单。” “那你不会去骚扰他吧?”京蓓问。 “这一个星期不会,但是之后就很难说了。不过我可得先警告你,如果再躲起来,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语毕,升哥恶狠狠的瞪着京蓓的母亲看。 “好,我答应你。”京蓓无计可施,所以也只好答应下来了。 等到升哥那一票人离开之后,京蓓一直强忍的眼泪才终于流了下来。 对于自己乖舛的命,她再也无力反抗了。 第五章 晃晃悠悠的过了几天,这天学凯一出门上班,京蓓立刻换了衣服到街上走走,若再不呼吸点新鲜的空气,她就快被两难的困扰压得窒息了。 变着逛着,京蓓还是绕到了之玫的婚纱店,一进门,之玫立刻面露喜色的迎了上来。 “这几天你跑哪去了啦?我到处找不到你,担心死了。” 京蓓勉强笑笑,但脸色仍是黯然无光的说:“之玫姐,你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当然有啊,等我一下。” 之玫交代了工作,回头抓了皮包便带京蓓往街角的咖啡店走去。 两人坐定之后,一等服务生点完东西离开,之玫立刻握着她的手问:“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不舒服吗?” “没事,只是这两天没睡好而已。”京蓓赶忙拿话带过:“对了,陈大哥好吗?” 经她这么一提,之玫终于首次对她提及自己已经离婚的事。京蓓听了当场惊诧不已。 “怎么你提都没提……你跟陈大哥不是一直很好吗?” “那是做戏给外人看的。其实我们俩早就心照不宣了,这种婚姻维持了一年,也够了。” “你一直都知道?” “傻瓜,当然知道啊。”之玫笑笑,趁服务生送上咖啡时转移话题说:“好啦,别提这些过去式了。你呢,几天联络不上,跑哪去了?” 京蓓压根没想到之玫会这样问,一时倒真的脸红了起来。 “我听你妈说,有个医生来找过你,他是讹啊?”之玫紧迫着问。 京蓓想想,今天来,不就是想找个人说说心里的苦吗? 于是她将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的详述了一遍。 之玫静静听完,许久都不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京蓓,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找我商量呢?你真是太见外了。” “之玫姐你别生气,我只是……” “我没生气,我只是心疼你而已。不说这个了,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想……眼前最重要当然是还债了。” “不对。钱的事我可以帮你,不用担心。我指的是你跟他之间。” “我跟他根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所以我没想过将来。再说……我也不想害他。”她自嘲的说。 “傻瓜,感情的事哪采什么害不害的啊,重要的是你爱他吗?” 京蓓看着她,却始终没敢把话说出口,仿佛深怕这话一说,自己就再也没有拒绝的勇气了。 之玫不等她说,却反而先笑出来。“好啦,你不用说,我已经知道答案了,哈哈哈……” “哎呀,我心里已经够乱了,你还笑。”京蓓又羞又怯。 “好好好,我不笑了。”之玫端起杯来浅啜了一口,接着说:“不过我要劝你,无论如何这件事你还是要告诉他,看看他作何反应,你懂吗?” “嗯,我懂。”京蓓点点头。 “对了,你刚说你们是在医院认识的?”之玫突然问她:“哪家医院啊?” “耕阳综合医院啊,就是上次……”她摇摇自己的手说。 “耕阳我知道。他在哪一科?叫什么名字?”之玫又问。 “他姓华,叫华学凯,是外科医生。” “啊,这么巧,真的是他……” “之玫姐,你认识他?”京蓓惊讶的问。 “嗯,见过一次,他是我朋友的老同学。” 京蓓低下头,嘴里喃喃念着:“世界真是小……” “是啊。” “不过,你眼光真不错,他不但人长得帅,人品也很优喔。” 京蓓只是笑,但那眼里、嘴角尽是沉浸爱河的娇媚羞怯。看在之玫眼里反而担心起来。因为她想起那天陪同学凯一起赴宴的女子iris。 但她只是心里挂记着,并未对京蓓提及。她暗暗决定得当面找奎文问个清楚,也算是帮京蓓一个小忙了。 于是两人分手后,之玫算准了下课的时间,特意来到学校等奎文。 ※※※ “咦?你怎么会来?”奎文一见,立刻欣喜的揽上她的腰。 “来看你还需要理由吗?”之玫笑应着他。 “当然不需要。” “嗯,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那……到我家吧?”奎文主动提议。 “好啊。”之玫开了车门,坐进车里。 在回家的路上,之玫迫不及待的问着学凯的事。开始时,奎文心里虽然有些不舒坦,但还是勉强应答。最后终于在进门时忍不住出声抱怨。 “怎么今天你一直在问学凯的事啊?” “一来好奇,二来当然是有目的喽。” “什么目的?说来听听。”奎文一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看着她。 “干吗?你还会吃醋啊。”之玫倚着他坐下。 “对,我就吃醋。”说完,奎文立刻将她搂进怀里狂吻了起来。 之玫倒没拒绝他的吻,但等奎文动手解她衣扣时,她才轻推开他说:“你先告诉我,上次跟学凯一起出席的女人是谁?” “你还问啊?”奎文压着她说。 “咦?你该不是真在吃醋吧?”之玫噗哧的笑了出来。 “你搞得我心里不舒服,居然还敢笑。” “喂,我问的可是你的好朋友耶。” “这时候谁都一样,除了我,我不想听你提起任何人。”说着,他便将她搂进怀里,热情的亲吻着。 之玫对他浓烈的醋意,打从心底感到一阵甜蜜。 但是悬在她心里的疑惑,还是得尽快解开。于是她又将话题转了回来:“喂,你快说,那个iris和学凯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学凯说他们只是同事而已。” “是吗?他会不会是隐瞒了什么,不然iris的态度怎会如此明显。” “这我也问过。不过以我对学凯的了解,他不是那种表里不一的人。” “这么说,真的只是iris自作多情喽。” “也不能这么说。因为iris是华伯伯的学生,她在美国一定跟华家走得很近,说不定华伯母早当她是华家未来的媳妇了。所以她才敢这么积极的放手一搏啊。”. “那学凯……” “除非学凯心有所属,那就另当别论。否则没有男人经得起这样的穷迫猛攻的啊。”奎文的分析让之玫吃了颗定心丸。 她浅浅笑说:-真看不出来他对爱情还挺死心眼的咧。” “喂!这一点我也不输他啊。” “哦?人家学凯敢为爱抗争,你敢吗?”之玫问他。 “有什么不敢!大不了……” “别说。”之玫捂住他的嘴。“通常这时候说出来的承诺都不是真的。” 奎文扳开她的手,顺势将她压在身下,看着她说:“好,我不说。但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怎么证明?”之玫扬着下巴问他。 奎文解开她胸口的纽扣,轻轻着。 “这样够有说服力了吧?” “……够了,确实够了。”之玫忘情的攀住他的肩。 ※※※ 京蓓带着犹豫回到了学凯的住处,心里悬念的还是与升哥的约定。 她心里明白,之玫之所以要她找学凯商量,无非是想探知学凯对她的认真程度。但偏偏自尊心作祟,令她根本不知该如何开口。 正当她步出电梯,刚好碰上刚下了班正在开门的学凯。 “你到哪去啦?” 学凯见她走近自然伸手抱住了她,温柔的送上一个吻。 “别这样,别人在看耶。”京蓓红了脸,急忙朝四下张望。 “怕什么?就让他们看,我不在乎。” 他毫不畏惧的揽着她进屋去。着时让京蓓的心里一阵酸甜交杂。 一进门,学凯立刻注意到她异常的沉默,于是主动拉着京蓓坐上沙发。 “怎么回事?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哪里不舒服吗?”学凯模模她的脸,又用脸颊去测她额头的温度,搞得京蓓不知该怎么才好。 “我没事,可能是今天太热了,有点中暑吧。”她急忙撇开头去。 “中暑?那得弄些凉的东西给你消消暑。想吃什么,我去买。” 一听到有关身体健康的问题,学凯立刻就犯了他实事求是的老毛病了。 但他愈是这样倾囊付出,就愈是让京蓓感到无所是从。 “都说我没事了,你又何必一直问呢?” 她最后只有无措的挣月兑,往阳台上去。学凯这才确定她不只中暑这么简单,为了问清楚,他跟着她走上了阳台。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京蓓。” “没有,我有什么好瞒你的。”京蓓猛力的摇着头却不敢直视他的脸。 “还说没有?”学凯将她转过身来。“你这个样子根本不像平常的你。” “平常的我?”京蓓被他这话激起了莫名的防备心。 “因为从认识你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个不愿,也不会说谎的人。你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脸上,所以藏都藏不住。” “你真的认识我吗?学凯,不知道这是我太天真还是你太傻了。”京蓓冷冷笑说。 她这神情果真吓到学凯,他立刻试着拥住她,给她最直接的安慰。 “别这样,京蓓,告诉我,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学凯才试图将她搂紧,京蓓却用更大的力气阻挡,最后她只好使出全身的力量推开了他。 “你别过来!”京蓓伸出手嚷道。 “到底怎么了嘛!什么事你都可以说出来我们慢慢商量,你别这么激动。”学凯试着哄她。 她看着学凯,仔细看着这个相貌堂堂,玉树临风的俊美男子。 他本来有多么平顺美好的生活,他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为妻……若是没有遇上她这个麻烦鬼,他应该会更快乐的。 她勉强挤出一个甜美的笑脸,故意将语气装得无所谓的说:“我真的很抱歉,学凯。我实在不该打扰你的生活,更不该爱上你……” “等等!你说什么……” 因为这是京蓓第一次将爱说出口,学凯听了不由得惊喜万分。 “但不重要了……我希望一切还来得及。”京蓓终于崩溃的掉下泪来。 “因为有了你,现在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京蓓。” 学凯仍试着靠近她。然而京蓓却一而后退着说:“我到底有什么好?难道你看不出我一身都是麻烦吗?如果我是你,我一定躲得远远的,绝不跟你有任何瓜葛。” “就因为你不是我啊,京蓓。你要我说几次都行,我要,就是要你的全部,当然包括你所谓的麻烦,你还不懂吗?”学凯反倒安慰起她说。 “要是你知道自己会惹上什么麻烦,就绝不会这么说。” 学凯摇摇头,轻易的否定她所说的一切。“你过来好不好?不管是什么麻烦,我都会帮你解决的。” 京蓓噙着泪,感觉自己的决心正在瓦解。 忍着那椎心的刺痛,她警告自己不能心软,若不能给他平静和幸福,而只能带给他无穷无尽的困扰,那么,她是应该离开的。 “不!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不要再说那些话来哄我了。” 京蓓一连退了几步,就在她转身踏进客厅时,学凯从身后抱住了她。 “京蓓,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不要!我不要再听。”她捂住耳朵,发了狂似的挣扎着。 “好好好,我不说,但你冷静点,这样你会伤了自己的。” 这时的京蓓再也承受不住长期身心的煎熬,彻底的崩溃了。 凭借着最后一丝力气,她挣开学凯的手,往大门走去。这时她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句话:若真爱他,你就该还他原本的生活啊。 “对!我是该还你的。”京蓓自言自语的说- 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学凯紧张的跟上来问。 “没什么,我该走了。” 语毕,她随即转身。一头雾水的学凯说什么也不会让她这样的离开。 于是,他快步上前紧抓着她问:“这就是你的家,你要上哪去呢?” 京蓓摇摇头,抬起满布泪痕的脸凝视着他说:“我能去哪?当然是回到属于我的世界去啊。” “京蓓,不是说好不回那种地方吗?为什么又……”一个残酷的念头突然闪进学凯的脑子,他微眯着眼,语气也变得冷漠起来。“你下午到哪去了?” “我……” “难道你又回酒店去了?” 京蓓没说话,因为她还没来得及思考学凯这话的意思。但学凯却将她的缄默解读为默认了。 “为什么还要跟那些人纠缠不清呢?我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才将你带离那地方,你却……难道我给你的还不够,你真的对那种生活那么不舍吗?” 学凯说得椎心刺骨,字字割心,殊不知京蓓却痛得连疼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所以我说,你现在看清还来得及。” “你说什么?你是说真的?”学凯不可置信看着自己深爱的女人。 “嗯,你说的没错,我曾经向往这种衣食无虑的生活,但是过了之后才知道,真是……无聊透顶了,所以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跟我在一起是浪费时间?” 京蓓哼哼一笑,没有回答。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京蓓先迈出步子,轻轻将挡在门前的学凯推开,安静地离开了。 ※※※ “妈的!一群废物。生意这么差,还不想点花样叫客人上门啊。”升哥将手里的一叠账单朝兰姐丢了过去。 “有有有,升哥。从今天开始,店里的小姐们已经改穿薄纱坐台了啦。”兰姐说道。 “穿少有什么用!一个个死人脸,干吗?这里是酒店,可不是葬仪社耶。叫她们给我搞清楚点,客人上门要的是痛快,不是来求你们笑的,懂吗?” “知道知道。” “还有,叫她们酒给我多喝点,不准推三阻四的,听见没?” “听见了,我听见了,升哥,我这就交代下去啊。”兰姐谦卑的应着。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一名保镖小心翼翼探头进来。 “干什么!没见我在讲事情啊?” “可是……有人说要找你啊,老大。”保镖说道。 “谁啊?叫等着吧。”升哥不耐回说。 “是我,升哥。”说着,京蓓已经由保镖身后走丁进来。 “哈!我当是谁咧,原来是咱们准备飞上枝头当凤凰的谢大小姐啊,真是稀客稀客。哎,怎么就你一个,那个一表人才的华医生呢?”升哥语气尖酸的讽刺说。 京蓓不以为意,只是平静的沉着一张脸说:“升哥,今天我来,是想跟你谈谈那笔债务的事。” “我正要找你呢。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三天,钱呢?”一说到钱,升哥眼睛立刻为之一亮。 “我没有筹到钱。”京蓓诚实的说。 “没钱?那你回来干什么?”升哥一听,刚刚欣喜的表情立刻罩上了一层寒霜。 “我想回来上班好还消债务,可以吗?升哥。”京蓓卑微的说。 “妈的!你又搞什么鬼啊?”升哥怒道? “没有,我这次是真的想把债还消,所以求升哥再给我一次机会。” “少来这一套!你别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升哥拍桌骂着。 “升哥放心,这次我是真的下定决心要还债,绝不会再逃了。” “是吗?那个有钱的公子哥呢?怎么不叫他帮你还债?” “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他没关系。” “你果然犯贱,叫人家白玩了才回头来求我,哈哈哈……” 然而就在升哥狂笑未止的同时,办公室外竟传来保镖倒地闷哼的声音。接着便看见学凯挺拔的身影就那么大刺刺地走了进来。 京蓓惊讶得愣在当场。兰姐则早巳缩到墙角边去了。 升哥虽然早有准备,却还是被学凯进门时的气势震慑,情急之下一把抓过京蓓来当挡箭牌。 “你别轻举妄动,有话好好说,否则……”升哥有了护身符,声音也大了起来。 “放心,我今天是来谈事情,不是来打架的。”学凯见他抓着京蓓的颈子,站定不动的说:“你先放开京蓓!” 吃过亏的升哥才不会大意,他一见自己的爪牙冲了进来,马上嚷道:“给我架住他!” 因为顾忌着京蓓,学凯只好任由升哥的手下将他整个人架住了。 “你还来干什么?”京蓓又气又急的问。 升哥在身后听了,抢先一步应道:“是我叫他来的。” “为什么?我都说心甘情愿任你摆布了,你干吗把个不相干的人扯进来?”京蓓气愤的想转身,硬是给升哥扭了回来。 “你耍了我几次,谁知道你这次又玩什么花样,所以我得先自保,找到金主就一劳永逸了。” 原来他早私下联络了学凯,要他亲赴酒店商谈。只是没想到两人还是这么有默契,竟然不期而遇。 “你好卑鄙!”京蓓骂道。 “少啰嗦!” 升哥又想使劲,学凯见状立刻出声阻止道:“我人已经来了,不许你再伤害她。” “行,只要有钱,要我怎么都行。”升哥冷笑的看着他。 学凯无视升哥和那班喽啰的嘴脸,一双深邃的眸子定定地凝视着京蓓问:“他说你欠他钱,是真的吗?” 京蓓含着泪点点头。 学凯得到答案立刻转头对升哥说:“是不是还了债,我立刻就能带她走。” “当然当然!”升哥朗声笑道。 “好,京蓓到底欠了你多少?” “也没多少啦,本金加利息,前后算起来也不过四百万而已。” 京蓓一听这一来一往就多了将近一百万,想到升哥是想趁机敲诈,不顾一切挣扎着说:“你好卑鄙,明明只有三百万,为什么你……” “妈的!你当我是慈善事业啊,这段时间的损失我当然要算进去啊。” “京蓓,不必跟他吵。”学凯接着又说:“好,四百万就四百万,一句话。不过你得给我时间筹钱。” “那有什么问题,我就等你拿钱来换人喽!”升哥一听有了进展,不禁眉开眼笑。 “不!钱我一定会还,但我不能把京蓓留在这。”学凯两眉一横,俊逸的脸庞也开始显现一股怒意。 “你当我白痴啊,凭你要要嘴皮子就让你把人带走?办不到。” “我人格保证,钱我一定亲自送到……” “妈的,人格一斤值多少钱啊?你给我听清楚来,人我留着,就等你拿钱来赎。至于上一次你当众让我难堪这笔账,今天得好好算算了。”升哥一把推开京蓓,缓缓走近学凯。 “你想干什么?” 京蓓冲上前来想挡他,没想到升哥倏地伸手掴了她一掌。 “臭婊子,给我滚到一边去吧你!” “你别动她!”学凯拼命的想要挣月兑两名保镖的挟持,这才知道自己身陷危难。 升哥和他的手下因为上回吃过亏,这次自然不敢掉以轻心,一共用了四个大汉死命的扭着学凯不放。 可学凯也不是省油的灯。有底子的他跨腿一踢,轻易地就撂倒了左边一个保镖。但正当他准备给右边的保镖来个过肩摔时,没想到升哥责抓起早准备好的棒球棍,猛力的往他头上砸了下去。 学凯受了这突来的一记重创,当场血流如注,眼前一阵晕眩,便再也无力支撑而昏倒在地。 京蓓一看,立刻惊呼的推开众人,跪坐在学凯身边紧紧地抱住他喊着:“学凯!学凯……快叫救护车啊。” “对啊,升哥,快叫救护车吧,免得闹出人命来了。”兰姐也急着帮腔。 “不行!那会招惹警察上门的。”升哥一口拒绝,命令的说:“听好,你们连人带车把他送去医院。但得做得干净利落些,千万别人发现了。” 说完,又转头对兰姐吼道:“杵在那干吗?还不快把这麻烦精给我带走。” 兰姐随即拉着一脸苍白的京蓓说:“走啦,你在这反而会害了他的。” 京蓓就这么被兰姐拖着走,但是一双泪眼却直愣愣地望着被人扛出去的学凯。突然问,她发觉眼前像旋转木马似的开始旋转,接着眼前漆黑一片,人便这样晕厥了过去。 第六章 学凯在冰凉的病床上醒过来。他睁开眼,试着移动自己的身体,然而剧烈的疼痛却立刻叫他忍不住发出了申吟。 “啊,你醒啦,别动别动,就躺着吧。”iris抚着他的额头说。 “我?我是怎么回到这儿来的?” 这时学凯才发现床边还站着奎文和之玫。 “别问这么多,你只管休息就对了。”iris摆出了医生的架式说道。 “iris说的对,你好好养伤,有什么事等你好些再说。”奎文在一旁搭腔。 这时护士刚好进来要帮学凯办理住院手续,iris当然接过手来处理。 而之玫见状立刻推了推奎文说:“学凯的资料你熟,你陪iris去吧。” 奎文点点头,马上跟着iris走出了病房。 他俩一离开,之玫便问学凯:“你这伤……是不是跟京蓓有关?” 学凯以苦笑代替了回答,然后才问:“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吗?” “他们不晓得,只我有清楚京蓓的母亲欠了那群打伤你的人不少钱。” “对,四百万。”学凯模了模自己因伤而剪短的发说。 “不是三百万吗?怎么……”之玫有些惊讶。 “你忘了那些人最高利贷。不管多少,总之这笔钱不还清,京蓓就永远摆月兑不掉那群人的控制。” “那,你打算怎么办?”之玫试探的问。 “当然是拿钱帮她买回自由之身啊。”学凯沉着声,坚定的表示。 “一下子,你上哪筹这么多钱?” “我的存款还够帮她。不过……”学凯虽然头受了伤,但是该考虑的事他还是不会疏忽。 “怎么啦?是不是有问题?”之玫担忧的问。 “没,钱的是你别操心,我会解决的。” “那然后呢?” “然后?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很想知道,你为何要这样帮京蓓?” “我帮她是因为……”学凯忽然懂了她的语意,于是直截了当的说:“因为我爱她,我想让她过更好的日子,就这么简单。” “她值得你这么做吗?才开始,这份爱已经让你痛苦的躺在这里了,接下来来不知道有多少,难道你一点都不怕?” “就因为躺在这,更加让我确定要保护她的心意。” “你真是无药可救了。”之玫摇摇头,欣慰的笑着。 但当她在为京蓓感到高兴的同时也不得不为他们俩的未来忧心。 学凯从她的沉默里感觉出淡淡的忧虑,于是问:“你是在担心我不能好好照顾她?” “倒不是,只是……现实的考验总是让人无法预料啊。” “我知道,你们俩情同姐妹,担心是难免的,但我会用行动来实践我的承诺的。” “看到你们这样真心付出,我真希望老天能睁开眼,别再折磨京蓓了。” “你放心,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再难的路,我也要陪着她一起走下去。”学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说。 这话令之玫忍不住别开头,不愿让学凯看到她泛红的眼眶。 可是学凯的这片真心却不是每个人都感动。好比此时正伫立在病房门外的iris,就脸色惨白的紧咬下唇,被刚刚这一席话气得全身发抖。 她强隐忍住心中的怒火,因为她明白,自己根本无法阻止这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虽然情势对她极为不利,但是她并不灰心,因为她手上有一张王牌,至于胜负可还未成定局。 想到这,她才终于灿烂的笑了。 ※※※ 两天后,学凯不理会医院规定,径自办理了出院手续。 而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到银行将钱全数领出,至于不足的几十万.就跟主任先借了,下个月领薪时全数奉还。 然后他拨了通电活给升哥,约好见面的时间后立刻出发。 除了之玫外,学凯井未将此事对任何人提及,他却万万没想到偷听到内情的iris,正在虎视眈眈的等待着反扑的时机。 下午三点,学凯头上缠着纱布,身怀巨额现款只身来到“夜巴黎”酒店。 小姐们一见他进门,立刻群集过来。有人更赶忙进去将京蓓拉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在医院养伤,还到这来做什么?快走吧!免得升哥看到又……”京蓓一见他头上缠着绷带,心揪成一团,忍着泪死命推着他。 没想到学凯反手过来抓着她,坚定的说:“我来就是要见他的。” “见他做什么?你已经伤成这样还不觉悟,忘了这一切,回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吧。”无论京蓓她怎么推,都动摇不了学凯。 “我就是觉悟了,所以才会来,我要给你直好的生活,跟我一起走吧。” “我不走,但我求你,快点离开这里好不好?” 学凯正要回答,一抬眼,升哥闻风带着一千手下浩浩荡荡的围了上来。 “喔,欢迎欢迎,华医生你气色看来不错嘛。” 学凯收起温柔的神情,将京蓓揽到身后,用一双微愠的目光胶着升哥,冷冷应道:“我更话直说,今天我是来带京蓓走的。” “没问题,没问题,只要有钱绝对没问题,那华医生是不是准备了……” 学凯举了举手里的公事包,毫不客气的打断他:“钱在这里。” 有了钱,升哥脸上泛起谄媚的笑,手立刻伸过来想拿,学凯快一步的收回来问:“借据呢?” “学凯,你哪来这么多钱?”京蓓看到升哥的嘴脸忍不住开口说:“你别这样牺牲自己来帮我,不值得的。” 学凯回头朝她笑了笑,轻声的对她说:“别说话,看我怎么做。” 京蓓紧紧握住他的手,那温热的触感瞬间化解了多日的思念挂记。 这时升哥从保镖的手里接过借据,急切又恭谦的递向学凯。 “来,这就是借据,上头的签名没错吧?” 学凯先看了看,然后拿给京蓓确定。看她轻轻点着头,学凯这才将钱交了出去。接着二话不说,立刻牵起了京蓓转身离开。 “等等!华医生。”升哥将皮箱交给手下,自己快步的迎了上来。 “还有事吗?四百万一毛不少都在里面了,难道要等你数完了我们才能走人?”学凯眉一横,瞪视着他问。 “不不,我没那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做人真是够义气,够爽快,虽然之前有些误会,但认识一场毕竟有缘,要不交个朋友嘛。” 学凯听了,立刻将京蓓手里的借据抽过来,当着他的面撕个粉碎。 “朋友就不必了,但我倒想奉劝你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升哥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学凯便牵着京蓓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酒店大门。 两人一坐进车里,学凯急速将车驶离这是非之地,而沉默的京蓓却因为压力的全部释放,忍不住嘤嘤哭了起来。 学凯一发现,立刻将车停下来安慰着她说:“都没事了,我们这就回家。” “我真是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京蓓睁着一双晶莹的泪眼,又悲又喜的望着他。 “嗯,若真要说起来,这理由可能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他试着逗她开心,但是神态却是异常认真。“你忘了第一天我就说了,我要你留在我身边。” “你这么聪明,还是医生,难道你看不出来我们根本不合适吗?” “谁说的?我一点也不觉得啊。”学凯笑说。 “我是认真的,你别笑好不好!” “好好,你说,我不笑就是了。” 然而京蓓一见他凝视着自己那双深情的眼眸时,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我承认,这份感情发生得太快,一开始连我自己都有些措手不及,更何况是你呢。但是现在,我心里却很清楚要的是什么了。”学凯轻抚她的脸说。 “我不知道你要什么,而我……根本一无所有,更别说能给你什么了。你早就该离我远远的才对。”京蓓故作坚强的说。 “是吗?”学凯挑挑眉不再与她争辩,只是加速的驶回自己的住处。 京蓓望了望窗外的景色,忍了半天,回头见他仍然自顾的开着车,终于还是问了:“我刚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见去啊?” “有啊,你一字一句我都听得很仔细。” “那你还不送我回家?” 学凯并未立即做出回应,他直等车终于驶到家门前,这才拉起手煞车说:“我了解你的恐惧,京蓓,因为我也曾怀疑过自己对你的感觉是不是真实的。但现在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不管将来会遇到多少困难,我都不会放弃的,这样淤你明白吗?” 京蓓听完了他这番表白,泪水立刻夺眶而出。 “别哭啊,你一哭我就慌了。”学凯赶忙安抚,一面帮她拭泪。 但他愈是这样温柔呵护,京蓓的泪就愈止不住。叫他看了真是又疼又爱,最后干脆托起了她的下颌,低头吻了她。 而这久违的一吻,顷刻间化解了两人最后的隔阂。京蓓终于忍不住将手揽上他的颈,任由学凯的舌尖轻柔着。没多久,两人便被一发不可收拾的欲火给烧得浑身炽热难耐。 学凯当机立断,立刻打开车门,拉着她往电梯走去。 “我们赶快进屋里去,否则待会儿把邻居给吓坏了。” “你说什么呀。”京蓓娇羞的垂打他的胸口。 对学凯而言,她这破涕一笑可是比什么都珍贵。 一进到屋里,门才关上,学凯已经耐不住的连忙褪下两人身上的衣物。 京蓓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忍不住的轻轻申吟起来。 学凯一面吻着她的耳,一面轻声告诉她:“这些天我有多想你,知道吗?京蓓。” “我知道……我也是啊。” “那我不准你再提任何要离开的话,听到了吗?”学凯恨不得将自己钳进她身体里似的抱紧着。 “但是……我怕又害你受伤了。”她轻抚他额头上的伤。 “只要能让你快乐,就算要我拿命去换,我也愿意。” “求求你……别说这种话!”京蓓鼻头一酸。 “好,我不说,不说了……”学凯安抚着说。 ※※※ 为了弥补之前的分离时光,也为了庆祝两人重逢厮守,学凯特地请了几天假,带着京蓓到南部旅行, 而鲜少出远门的京蓓就像是个孩子,对沿路的所见都充满了好奇与兴奋。学凯见了她这模样,心里还自责真该早些带她多出去散散心。 三天后回程的路上,学凯突然对京蓓提了要她一道返美的计划。 听完了话,本来还兴高采烈的京蓓明显的沉默下来。 “怎么啦?为什么突然不说话?”学凯转头问。 “没有,我没事。” “真的没事?”学凯笑着又问:“你该不会是害怕去见我爸妈吧?” 京蓓惊讶他的观察细微,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否认的了。 “我当然怕啊,第一次见面就在美国,陌生的环境加上……我更怕他们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放心,有我在啊,一切都没问题的,我爸妈人明理又开明,我爷爷更不用说,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京蓓听了只是笑笑,她不想再拿自己心里无名的忧虑去增加他的负担。 ※※※ 几个小时后,终于安全返家。京蓓趁着学凯在浴室梳洗时,开始收拾着两人的行李。就在这时门铃声大作,她立刻丢下手边的东西跑去开门。 门一开,iris瞧也没瞧劈头就嚷道:“你这几天跑到哪去啦?连个……学凯呢?” 京蓓被她这么一问也愣在当场,回神过来才客气的问:“你找学凯?” iris强作镇定,一双眼雷达似的盯着她瞧。“学凯在吗?” “喔,他在,你先请进。” 京蓓门才开,iris立刻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进了客厅,眼睛还不时的观察四下,找寻任何蛛丝马迹。 “你贵姓?跟学凯是什么关系啊?”iris倚在沙发上,探照灯似的眼睛动也不动的盯着京蓓。 “我叫谢京蓓,我是学凯的……女朋友。”她第一次将这话说出口,双颊立刻红晕一片。 “女朋友?!”iris惊呼的声音把京蓓吓了一跳。 “请问你是?” “我姓顾,顾青桦。在美国,我是华伯伯的学生,在台湾呢,我跟学凯不仅是工作的好伙伴,还有更深一层外人无法理解的关系。” 京蓓看着她那头乌黑的长发,脸上适宜的彩妆更增添她出身不凡的气质。比较起来,自己跟她真是完全不同,而且严格来说,iris的学历、职业、社会地位似乎才跟学凯是一对。 京蓓从厨房里端来热茶说:“你坐一下,我去叫学凯出来。” 她才进房,正好看见学凯头上披着条毛巾,只穿了件内裤从浴室走出来。 “门铃刚刚不是有响?是谁来了?” 京蓓坐在地上,赌气似的整理行李箱里的衣服。“有个姓顾的女人找你。” “姓顾的女人?谁啊?” “你问我我问讹啊?”京蓓冷冷地回他。 学凯没办法,只好先穿上衣服走去瞧瞧。结果见到脸色难看的iris着时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 而胸口里正灼烧着无名忌妒的iris则不客气的回他:“怎么?不欢迎啊?” “找没说不欢迎啊,是医院有事吗?” “除了医院,难道我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iris因为无处发泄的妒意而口无遮拦的说。 “当然可以。”学凯笑道:“只是这么晚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急事呢。” 饼去学凯的笑总令iris心荡神迷,但此刻却令她觉得分外刺眼。 “我问你,这些事你到底还想瞒多久啊?” “我没什么需要隐瞒的啊。”学凯心中坦荡荡的回道。 “还说没有?你好端端的干吗突然跟主任借钱,你的薪水足够你一个人吃喝,莫非……你另有用途?”她明知故问的说。 “你怎么知道我借钱的事?”学凯被她挑明了问,当下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钱你用到哪去了?” “这是我的私事,不需要向你报备。”学凯开始心存戒备。 “你以为不说我就查不到了吗?我真想不到,你竟会变成火山孝子,糊里糊涂的拿钱去贴风月场所的女人。”iris一脸鄙夷却掩不住胜利的神情。 “我不管你是从哪听来的?但京蓓现在是我的女朋友,我警告你别再出言侮辱她。”学凯袒护的说。 “你是不是头被打坏了啊?还把那种女人当成女朋友?告诉你,我早请人去查过那女人的底细了,她根本是个出来卖的贱货,你还当她纯情少女啊!” “iris,我当你是朋友,所以你刚说的话我不计较。但我劝你最好到此为止了。”学凯努力压抑着心头一股直冲的怒气。 “学凯,你到底是一时糊涂,还是我看走眼啦。你要是再不醒醒,一定会被这个风月女子搞到身败名裂的。”iris毫不退让地站起身。 “iris,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你没有关系。既然我决定跟京蓓在一起,我就准备好承担任何困难和嘲讽,所以你的关心我心领了。” “真的?你真的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吗?你可别忘了,华家的大门可不是谁都可以进的喔,这一点我想你应该最清楚了,不是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你是真有勇气还是说说而已?”iris笑道。 “你放心,我会亲自带京蓓回去跟我爸妈解释清楚的。” “嗯,在你回去之前,我想先告诉你,你跟这女人同居的事我已经告诉伯母了。”iris有恃无恐的直视他说:“所以你只要想想接下来怎么做就行了。” “什么!你已经跟我家人说了?”学凯惊呼一声,真有股想揍她的冲动。 “没错。因为来台湾之前,华伯母就交代我把你在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回报给她知道,我既然答应了,当然就要尽责喽。” iris仍在言语上讥讽激怒他。没想学凯听了不再气愤,只是轻描淡写的说:“算了,说了也好,反正他们迟早要知道的。” “你说什么?”iris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当下咬牙,愤愤地抓起皮包说,“好,我倒想看看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你能幸福多久?” 说完,iris立刻扭头走人。 学凯也没打算留她,锁好了门,立刻转身回房,因为刚刚不算小的争执声,京蓓一定全听见了。 他一进房门,只见京蓓一如平常在浴室里刷牙,看出不一丝异状。 学凯主动上前自身后抱住了她,然后将唇贴在她颈后的肌肤上轻啄。 但无论他如何暗示,京蓓却丝毫没有回应。最后他索性将她转过身来,直接吻上她的嘴。 “别这样,我在刷牙。”京蓓撇头躲开。 但学凯硬是将她抱坐在洗手台上,执意的吻她满是泡沫的嘴。 “你到底要干吗?就不肯让人家好好刷个牙吗?”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京蓓不理他,但学凯就是不让她下来,执拗站在她两腿间,一手拥着她,一手抚模着她的背,京蓓只好侧身随便的漱了口。 这时学凯的手已经游移到了她的大腿内侧。但京蓓还是不依,用力推开他打算逃出浴室。 谁知学凯早料到她会这么着,所以动作更快,一伸手就抓住她直接往床上带,死死地压着她问:“你听到了对不对?不然你干吗吃醋啊?” “谁在吃醋啊,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京蓓嘴里否认,但是脸上却明白写着自己的心事。 学凯看了,心疼的捏捏她的脸颊说:“你这小脑袋瓜里一定会有怪念头。” “我才没有,只不过……” “不,我是该跟你说清楚,我跟iris只是朋友跟同事的关系而已。” “可是她刚说她是你爸的学生,那她跟你父母一定很熟。” “老实说,到底有多熟我也不清楚耶。不过,看来你真的很在意她喔。” “当然啊,她条件这么好,人不但漂亮又是医生,再加上你父母……” 没想她正一条条的讲得起劲,学凯却凑前上来,以唇封住了她的。 但京蓓还不肯作罢,含糊中仍想继续说:“……不让我说,你心虚对吧?” “你还说?”学凯吻得更激烈了。 “你别这样……不说清楚,我实在……”京蓓推开他坚持的说。 学凯一听,只好撑起身认真的看着她问:“到现在你还不相信我吗?” 京蓓没应答,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好,那我就趁现在跟你说说我的计划好了,免得你老是觉得心里不踏实,疑神疑鬼的。” “不用说了!我相信你。”她用手捂着学凯的嘴,自顾自的点点头。 饼了半响,学凯才拉下她的手问:“难道你不想得到一个明确的承诺吗?”· 京蓓摇着头说:“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不需要什么承诺,真的。” “可是你……” “那是我一时孩子气,你不用管我啦。”京蓓僵硬的笑说。 “真的没事?”学凯仍想确定一些。 “没事,真的。我知道你对我已经很好……” 学凯打断她说:“那不只是好,是爱,你知道吗?” “嗯……我知道。”京蓓将脸埋进他胸口里听着他的心跳。 “那你呢?” “我也是啊。” “是什么,说清楚点啊?”学凯紧咬着问。 “就是……我也爱你啊。” “啊!你刚说什么?大声点,我听不到。” 京蓓摇了摇头,不说话。 “你再说一次,快,再说一次就好。” 京蓓仍摇头,无论他怎么问,她就是不肯再开口了。 “下个月跟我回美国去好吗?”学凯一面吻她一面问道。 “你……这时候问我问题?” “我就是故意等你脑袋不清楚的时候才问啊。”学凯笑说。 “这……太不公平了。”京蓓抗议了。 “这件事我也没打算对你不公平啊,你只要回答我一个字就行了。” “……什么?”京蓓浑身无力的问他。 “只要说‘好,就行了。”学凯调整着姿势说。 “不说,你这根本是趁人之危嘛!”京蓓娇嗲的抗议。 “没错,反正你也无处可逃,还不快投降?” 京蓓涨红着脸低头看他,其实明白自己早就是他爱情的阶下囚了。 学凯一见她一脸倔强,心底的欲火瞬间烧得更猛烈了。 在达到高潮的瞬间,京蓓整个人因极度的晕眩而软瘫在学凯的身上。 “你不说爱我,又不肯跟我回美国,究竟为什么?”学凯抱着她,像个要糖吃的孩子撒娇的说。 京蓓近乎虚月兑的翻了个身,凑近他的耳畔说:“我……爱你。” 学凯开心的紧紧拥住她。 “你要我说几次,我都肯,就是花一辈子的时间说,我也……”京蓓亲吻他的唇说:“从你把我带出来之后,不管身体还是我的心,都已经是你的了。除非你不要我,否则我这辈子是跟定你了。” 学凯轻抚她的脸,发誓似的伸出小指说:“这是我们的承诺,不可以反悔。” 京蓓也伸出手指勾住,然后在上面印上一个吻。 接着两人十指交握,就这么在相互的依傍中沉沉睡去。 第七章 在奎文点燃第三支烟时,iris终于忍不住说话了。 “拜托,我找你来是商量对策,不是叫你来这抽烟的。” “这么大的事,你总得给我点时间想想吧。”奎文不耐的接着说:“我想我们还是先找学凯问问,再作打算比较妥当。” “我都说得这么清楚了,还要问什么?” “不管你说什么,这都是你的片面之词,我了解学凯,他不是那种冲动又鲁莽的人,如果真如你所说,我想他应该只是一时着迷而已。”奎文说。 “不管什么原因,总之他是被那女人骗了,不是吗?” 奎文见她因忿怒有些失去理智,干脆把活挑明了说: “iris,我看得出你喜欢学凯,但感情这种事是不能勉强的。你来找我若是因为关心学凯,我很感谢,但要是你想利用我出而赶走那女人,然后帮你得到学凯,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这是两码子事,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对老师和师母有个交代罢了。” 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奎文就暂时信了。 “好,那我这就去找学凯当面谈谈。” “我跟你一起去。”iris跟着起身。 奎文见状,毫不客气的拒绝:“拜托你,别再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好吗?” iris拗不过,只好闷声的又坐回椅子上。 就这样,奎文在打电话跟学凯约好之后,他刻意提早来到了学凯的住处。谁知门一开,他却被门里的人给吓了一大跳。 ※※※ “请进。”京蓓笑着招呼说。 “抱歉,我是……学凯的朋友,宋奎文。”他定睛看了又看,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请进,学凯刚刚打电话跟我说了,进来坐。” 京蓓见他一脸吃惊,虽然不解,却也不好多问。 她当然想不到奎文之所以惊讶,原来是因为他认出和京蓓曾在一家餐厅照过面,当天的情景想来虽然模糊,但是他百分之百确定自己没认错。 即使她脂粉末施,头发也稍稍剪短了,但是那双凝眸亮眼,瓜子脸蛋和微翘的樱桃嘴,是任何一个见过的人都不会忘的。 进了屋,京蓓招呼她坐定后,立刻转身进了厨房。 “你喝咖啡还是茶?” “你别忙,我不渴。” “那喝热茶好了,我昨天才刚买了新的茶叶,喝喝看味道好不好?” 京蓓刚刚被奎文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弄得有些紧张,于是故意在厨房多待了一会儿才出来。 “你别招呼我了,坐下来,我们边聊边等学凯吧。”奎文自我介绍的说:“我和学凯是老同学,跟他就像家人一样,所以不用这么见外。” “嗯,那我也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 “我知道你姓谢,谢京蓓对吧?” 京蓓点了点头。心想,一定是学凯跟他提过,所以没再迫问。 可是奎文接下来就说:“但……学凯并没有跟我提过你的事,所以我不知道你跟他现在算是男女朋友吗?” “嗯,学凯他不但照顾我,还帮了我很多忙。” “那你的父母呢?有兄弟姐妹吗?” “我父亲已经过世了,我家只剩母亲和一个哥哥……”提起这,京蓓就不觉得语结了起来。 正当她感到窘迫之际,大门传来了开锁的声响。随即,学凯的身影就出现在玄关。 “へ,奎文,今天真难得没迟到。”学凯一见老同学,神情显得特别兴高采烈。 “什么话嘛,好像我很喜欢迟到似的。”奎文笑着说。 学凯看京蓓也坐在沙发上,想来他们已经聊了一会儿。他月兑了西装外套,直接走过来坐在她身旁说:“你们已经认识了吧?” 学凯自然的想握京蓓的手,但没她却不经意的躲开,刻意的与学凯保持距离。 眼尖的奎文还是瞧见了,立刻转了神,微笑的数落着学凯说:“你真不够意思喔,这种事干吗保密啊。” “我保什么密啊?”说完,学凯看了身旁的京蓓一眼,这才恍然明白的说:“喔,原来你是指京蓓啊?” “当然,不然我能说谁呢?谢小姐又不是搬不上台面,干吗这么神神秘秘的,要不是我今天来,还不知道你要藏到哪一天呢。”奎文冷冷地看着京蓓。 学凯笑笑,他并未去深思奎文话里的含意,只顾着招呼说:“饿了吧?那我们边吃边聊吧。” 京蓓一听立刻起身说:“你们聊会儿,我这就去准备一下。” “嗯,麻烦你了,谢小姐。”奎文刻意的应了一句。一见京蓓离开,奎文立刻移坐到学凯身边,低声的问:“学凯,有件事我必须跟你好好地谈一谈。” “干吗一脸严肃啊?什么事你说。”学凯应着他。 奎文也不客气,直接问道:“这个谢京蓓是不是上回我们在餐厅遇到的那一个?” “唔……上回?对,那就是京蓓,没想到你的记性真好,几个月的事还记得啊。” “那她……” “怎么啦?有话就直说,干吗吞吞吐吐的啊。” “我的意思是……算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只是确定一下,你应该很清楚她的底细了吧?”奎文问他。 “什么底细?” “喂,你跟我装傻啊。那女人不是酒店小姐吗?” “嘘,小声点。”学凯侧头瞧了瞧厨房,这才又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没错,她是在酒店待过,但她是被环境所逼,身不由己的。再说,现在事情都解决了,所以不要再提了。” “你所谓的解决是用钱吗?” “对!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是大问题。”学凯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脑子坏掉啦?难不成真的……”他发觉自己似乎太大声,于是压低声音又说:“你真想跟那种女人谈感情啊?” “奎文,请你立刻停止用这种字眼来形容京蓓,否则我翻脸了。”学凯的情绪显然已被他语气中的轻蔑撩拨了起来。 “不行!就算你觉得难听我也要说。我承认,京蓓确实相当迷人,你会喜欢她我并不惊讶。男人嘛,谁不玩呢,对不对?” 学凯听了摇摇头说:“自始至终我对京蓓就没抱着玩玩的心态。我相信你应该懂才对。” “就是因为我懂,所以才担心你被人要啊。学凯,你冷静想一想,认了一时的迷恋,值得赔上自己的前途吗?”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而且还可以清楚的告诉你,我对京蓓不是一时迷恋。她对我的信任,还有我们俩那种心灵的契合,是言语所不能形容的。,, “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这又是怎么回事啊?你是着了那女人什么道了,竟然让你连老朋友的劝都听不进去。”奎文也火了。 学凯知道这样下去只会伤了交情,于是缓和的说:“好了,这话题到此为止。从现在起我们不要再谈这件事,免得伤了和气。” “你的意思是……为了这个女人你宁可跟我绝交?” “我没这么说,不过请你别逼我做这样的选择。” 学凯无奈的说。 “你已经做了选择,学凯。”奎文倏然起身说。 “别这样,奎文。”学凯不想让他在这样的气氛下离开。 “我多说无益,你保重了,老同学。”奎文转身朝大门走去。 京蓓在厨房听见两人的争执,正想走出来了解,却看见奎文甩上门气愤的离开。 “怎么回事啊?刚刚不是还聊得好好的吗?”她问。 “我们只是有点意见不合,没事的。”学凯尽力稳住自己的情绪解释道。 但京蓓并不傻,就算没听见,她心里也清楚两人的争执多半跟她有关。 她本来想再问,但看着学凯紧皱双眉的模样,她只有把话全吞进肚里去。 “过来,让我抱抱你。” 他这样一唤,京蓓立刻依顺的走近过去,坐在他腿上,让他将脸贴在自己的胸口上,紧紧相依。 好一会儿,她才轻声的问:“我的存在是不是让你很为难?”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因为……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要是这样,我宁可……” “不许说!我不准你再说这种话。”学凯打断她。 其实京蓓又何尝愿意放弃呢?但她没有任何筹码可以为自己争取,除了学凯的爱,她根本一无所有。 “答应我,今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交给我,我会带着你一起走下去,知道吗?” “嗯……”京蓓忍不住掉下泪来。 她头一点,泪滴正好落在学凯的手背上。他先将滴泪含进嘴里,然后用吻来拭她脸上的泪。 “不要哭,你知道我最喜欢看你笑的。”学凯托起了她的腮。 京蓓望着他,一面抚过他俊秀的脸庞。最后她笑了,给了他一个含泪的微笑。 ※※※ 两天后,奎文和iris约在同一家咖啡馆里碰头。 人还没坐下,iris就急切的问:“怎么样?你劝得动他吗?” “你说呢?”奎又一副怒气未消的模样反问她。 “这事我一点也不意外,丑话我早说了,是你自己不信的。”iris得理不饶人的说:‘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再怎么说我跟学凯也是亲如兄弟的朋友啊,要我袖手旁观,我实在做不到,所以这事……我管定了!”“那是最好不过了,免得你还以为我在造谣。”iris说。 “哼!我就不信我这老朋友比不上一个欢场女子。”奎文咬牙说道。 “可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啦,否则你干吗气成这样呢?”iris暗笑说。 “事情没那么简单就算了,我得先搞清楚他们的关系……” “他们俩都正大光明的住在一起丁,这还不够消楚?”iris愠怒的问他。 “别太武断了,iris。我了解学凯,或许他是一时心软,本来只想帮帮那个女孩子,谁知道后来就月兑不了身了。”奎文分析的说。 这推测倒是挺和iris的心意,她呼应的况:“对,那女人也正在利用这一点缠着学凯不放。打铁趁热,你说那女人会不会拐骗学凯娶她啊。” “难说!但我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奎文拍着桌面说。 “别激动嘛,现在最重要的是赶走那个女人,其他的慢慢再说。” “嗯。”奎文抚着下巴,陷入了深思。 iris试探性的问:“那下一步该怎么做呢?” “唉,其实我心里连个谱也没有、”奎又面色凝重的揉着太阳穴。 iris突然倾身向前直直盯着他。 “我倒有个提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都这时候了,还卖什么关子啊?”奎文不耐的嚷道。 iris这才眯起了双眼告诉他:“其实我手上有一张王牌,就是学凯的母亲。” “你是说……华伯母?”奎文揣想不到她究竟有什么计划。”对,只要师母亲自来看看,我相信所有的困难都能迎刃而解了。” “不行!先想想别的方法,因为直接让华伯母知道的话,一定会天下大乱的。”奎文惊恐的说。 “就算再乱,也比不上学凯糊里糊涂娶了那女人槽吧?”iris继续怂恿他。 奎文想了想,别无选择的妥协说:“好吧好吧,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反正都是为了他好。”- 没错,而且我相信当他清醒后,他一定会很感激你的。” 说完,iris将视线移向窗外的夜色,脸上同时带着一抹灿拦异常的微笑。 第八章 这天一早,学凯才刚走出会议室,即被护士长在廊上拦了下来。 “你总算出来啦,刚刚柜台的电话线都快烧断了你知道吗?” “电话?找我的吗?”学凯被问得一头雾水。 “不然哩,谁叫你手机不廾,你家人才会猛打医院的电话啊。” “家人?对方有留言吗?”学凯心想京蓓应该不会在这时打来才对。 “她要你今天下午两点去接机,就这样喽。”说完,护士长便要离开。 “今天下午?”这下子学凯可真是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 “喔,对了,差点忘了,她说她是你母亲啦。”护士长边走边回过头说。 学凯一听,吓得手上的病历差点没落地。回神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立刻打电话给京蓓。 “怎么这么突然?那……我要怎么做?”京蓓惊恐万分的问他。 “你别慌嘛,保持平常心就行了。另外,帮我准备一间客房让妈妈住。” “啊!既然这样……那我要不要先离开比较好?” “京蓓,你不能走!你答应过我,无论什么困难我们跟都要一起面对,不是吗?”学凯问她。 “我知道。”话虽如此,但京蓓仍无法释怀心中的不安。 “那好。你在家等我,我这就去接机,晚上一起吃饭。” 放下电话后,学凯不觉叹了口气。 他不是气馁,只是没想到当他还在耐心经营这份不算稳定的感情之际,情况竟会突然失控。 现在他除了必须应付iris搅局,面对奎文的友谊压力,更多了一项最棘手的问题。 “老妈怎么会突然跑来了呢?”他一面思索着,一面往机场疾驶而去。 结果学凯心中所有的困惑,在他一踏进机场的人境室就得到了答案。 “你们怎么也在这?”他一脸惊讶看着奎文和iris两人。 奎文心虚,所以没敢应他。但iris十分坦然的说:“这还用问,我们当然是来接伯母的飞机啊。” “怎么你们的消息比我还灵通?”学凯多少有些狐疑了。 “那不重要,因为我们怕你太忙抽不出空来接机,所以自愿代劳啊。”iris语带嘲讽的说。 “够了,iris,别再说了。”奎文听了赶紧阻止她、 正当学凯打算开口询问奎文事情始末,突然听见iris挥着手大声喊着:“师母!师母!” 学凯回头,正好看见母亲一脸容光焕发的朝着他们微笑点头。 “老妈,这边。”他赶紧上前去。 一名五十开外,利落短发,身着浅绿色套装的中年妇人缓缓走来。她轻盈浅笑,优雅给学凯一个拥抱。 学凯一放开就问:“老妈,你要来怎么不事先说一声,这么突然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你好端端的,没做什么亏心事,干吗紧张成这样呢?”她脸上笑着望向身旁的iris和奎文。“奎文啊,好久不见了。” “华阿姨,你真是愈来愈年轻了。” “你的嘴还是这么甜,这么会说话。” 奎文腼腆一笑,不再应话。 学凯等三人寒暄之后,又追着母亲问:“老爸呢?怎没陪你一起来?”- 他医院忙,走不开,要不然……”她看了看iris和奎文,话锋立刻一转:“辛苦你们啦,你华伯伯还特别交代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们呢。” 奎文听了只觉得一阵手足无措。 而iris却一副理直气壮,热情的拉着华母的手。 “师母,我们别站在这里说话嘛。这么远一趟,您一定很累了,我们先回饭店让您休息一下,晚上一起吃饭帮您接风。” “哎哟,接什么风啊,你这孩子真是贴心,总是会先想到我这个老太婆。”华母边走边拍着iris的手背说。 学凯耸耸肩,和奎文四目相对无奈的笑笑。 他和奎文推着行李车,一起朝停车场走去。 临上车前,奎文因有要事待办,不便同行。于是学凯一行三人,直返台北的家。 一路上,iris使尽浑身解数哄着学凯的母亲,她说着来台湾这些日子的趣事惹得老人家笑声不断,彻头彻尾把学凯当成了隐形人。 当车驶近交流道,iris拍着椅背对学凯说:“学凯,下一个交流道再下。” “为什么?不从这里下去我得绕一大圈啊。”学凯看着后视镜。 母亲这时终于开口说道:“就听iris的,我本来就没打算上你那住,况且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已经叫京蓓收拾一间客房给你住了啊。” “算了,这趟栽是来散心,顺便看看老朋友,不想为一些琐事搞得心里不舒坦。我早就请iris帮我订好饭店房间了,你就送我过去吧。”母亲冷冷地应着他说, “可是妈,我怎么能让您去住饭店呢?”学凯不肯让步的说。 iris听机会来了,赶忙接口道:“师母,干脆您到我哪里住好了,虽然小了点,但总是有人照应嘛,您说好不好?” “嗯,我想……这也好,那你就送我们过去吧。”华母欣然同意。 不知情的学凯还努力的争取劝说,却都徒劳无功。最后只好将车驶往iris承租的住所去了。 接下来的十几天,学凯就像是身处在三温暖中,身心都备受煎熬。 白天,他在医院忙得无法分身。iris还特意请了假陪了老人家好几天,无论是对外对内的进退应对,俨然一副准媳妇儿的模样。 而到了晚上,母亲总是借故拉着他说话,不到夜深人静绝不放他回去。 几天下来,学凯渐渐发现母亲根本有意回避京蓓的事。 每次一谈到正事,母亲不是转移话题就是当耳边东风,来个相应不理。 几次之后,学凯也不知该如何将京蓓介绍给母亲认识了。 但这事京蓓倒颇能体谅。就算学凯这样早出晚归,使得两人一天甚至说不上十句话,她也毫无抱怨。 凭着女人的直觉,京蓓多多少少搞想得出学凯母亲的刻意漠视。 而这份敌意,已经让学凯十分为难了。她当然不会再去火上加油,雪上加霜了。 事实上,京蓓心中每一天都在挣扎,挣扎着想离开。然而当学凯晚归时,却仍然诃以看见她等待他回家而在沙发上睡着的模样。 “怎么不进房里睡?这样会着凉的。”学凯搁下公事包,抚着她的脸问。 京蓓总是以笑回应他,既无怨言,也不多问什么。 而学凯只要见到她这样一笑,心里的压力便会立刻消失大半。 “来,我抱你进去睡。” 正因为学凯没改变,所以京蓓仍然守着承诺,不离开。 即使——她并不快乐。 ※※※ 几天之后,主任突然笑着走进学凯的办公室说:“小于,你的作风未免太特立了吧。哪有人还钱加了这么多利息,却连声招呼都不打的啊。” “钱?我什么时候还你钱啦?” 学凯赶忙搁下手上的笔,一脸震慑的问。 “嘿,什么时候还的钱你自己都搞不消楚啊。”主任忍不住摇头。 “可是我真的没……” “没关系,没关系,下次有需要,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啦。” 学凯看着他笑嘻嘻的离开之后,心念一转,便立刻起身去找iris。 在医院转了一圈,最后在休息厅里到了正在与同事闲聊的她。 他顾不得什么礼仪了,走近桌前一脸肃然的说:“iris,我有话问你,麻烦你……” “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啊。”iris一脸巧笑的瞅着他。 “那对不起了。”学凯二话不说的抓住她的手,毫不客气的将她带往厅侧,压低声音问:“你到底跟我妈嚼了多少舌根?搬弄多少是非?” iris面对他的质问非但没有畏惧,反而一副理直气壮的反问道:“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我说的都是事实啊。” “你知道什么事实,你又是怎么知道那笔钱的事,你说!”学凯怒视着她。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既然做了还怕人知道吗?”iris也不客气的应他。“你不是很有理吗,觉得自己没做错吗,既然如此,何不大方的把那酒家女介绍给伯母认识呢厂 “你……算了,我懒得跟你说那些废话。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我跟京蓓的事我自己会说,你的挑拨最好适可而止,否则……” “否则怎么样?你敢打我,还是带着那女人一起私奔?”她扬起下巴挑衅的说。 “我跟京蓓是正大光明的,干吗私奔?” “说得真好听,要是你真没一丁点心虚,干吗到现在还不敢带她来见伯母啊?” 学凯一时竟被问得答不出话来了。iris见状,立刻趁胜追击的说:“要不这样吧,别让你觉得我老是跟你作对,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证明一下你对她的爱。”iris语带玄机的说。 “什么意思?”学凯充满戒心的问她。 “这个星期天,师母约了她台湾的一些老朋友,在饭店办了一个私人酒会,这不是个让大家认识一下华家未来的女主人的好机会吗?” “这事我妈怎么会没跟我提呢!”学凯自言自语的说。 “因为你的心思早就不在师母身上了吧。” 听了这话学凯虽然心里有气,却不再与她争论,最后只有闷声不吭的扭头走人。 事后他仔细思索,若往坏处想,这或许是iris的计谋。但是转念再深思,iris的提议其实也并非行不通,说不定这是化危机为转机的最好方法了。 当晚,他立刻将想法告诉京蓓。听完后,她毫不迟疑的对学凯说:“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依你的意思去做了。” “别怕,我妈虽然固执,但不是不讲理。等你们彼此更熟悉了,那种恐惧和疏离感一定会消失的。” “嗯,只要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但京蓓的笑容里还是透着一丝胆怯。“但是那种场合我从来没去过,我真不知该怎么做?” 学凯听了忍不住放声笑说:“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啊,哈哈哈……” “你还笑?人家是跟你说真的耶。”京蓓嘟起了嘴抱怨。 “好啦好啦。”学凯轻搂着她况:”其实说穿了,那种场合只是聚集一些穿漂亮衣服的人,彼此说些言不由衷的说话,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既然是正式场合又是第一次跟老妈见面,我们当然还是得慎重一点,那……明天下了班我就带你去买几件小礼服……” “我不想花钱,衣服我自己会想办法,你不用操心了。”京蓓盈盈的笑里透着几许神秘。 学凯只要能讨她开心,什么都不在乎了。 ※※※ 于是第二天,京蓓一早便来到之玫的婚纱店,商情借出她自己的设计稿。 而之玫一听她想亲手制衣,显得比她还兴奋。于是主动提议,衣料工具皆由她来提供。 “谢谢你,之玫姐。” “别谢啦,我惟一盘算是等你将来成名了,可别忘了回来帮帮我这间不起眼的小店喔。” “别开我玩笑了,之玫姐。我连书都没念完,更别提其他的了。” “没错,你讲到重点了。怎么样?你打算何时回去念书啊。”之玫问她。 “目前……我只想好好地守在他身边,至于将来……” 京蓓没敢把话说完。因为在她心里,对于未来仍是一片茫然,哪敢有任何非分的期待呢。 就这样,京蓓花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一路从设计、打版、剪裁、缝制,到镶饰作业,她都不假他人之手,最后终于完成了一件让之玫大为惊叹的晚礼服。 整个星期天,她都忐忑不安的忙进忙出,反而是学凯起得晚,一派悠闲自在的坐在客厅里看报听音乐。 愈接近宴会的时间京蓓愈是紧张,而早打理好自己的学凯坐在客厅等着。 “学凯,你看,我穿这样可以吗?”京蓓站在客厅中央,羞怯的微微低着头说:“你要说实话,不能安慰我喔。” “老天爷,你这衣服去哪买的啊?”学凯惊讶的起身,恍恍然的走近她。 “这是我自己做的。不好看吗?”京蓓紧张的问。 “真的是你自己做的?”学凯用手指轻触那如水般柔软的丝绸布料,眼睛已被那色彩所迷惑了:“这是?” “它叫midnightblue,好看吗?” “岂止好看,它简直是太令人惊叹了。我只怕你一出现,会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到你身上了。” “可是我已经把它设计得十分低调了耶。”京蓓立刻低头看着自己亲手设计的礼服。 “不是那个问题,是你太美了。” 学凯再次深深凝视着她,这一袭削肩无袖,裙摆及膝的蓝色小礼服,上缀四叶醉酱革的图纹,典雅又不失俏丽,加上京蓓那纯真无邪的脸庞,真是美的令人屏息。 “走吧,我真等不及要让所有人看看你。”出门前,他忍不住在她颈子上吻着。 两人驱车来到会场,一下车,学凯就宝贝似的牵着她的手,缓步走进饭店。 而京蓓的出现一如学凯所料,立刻在现场掀起一阵骚动。只见众人不断交头接耳的相互询问着他们的身份和关系。 “你先在这坐一下,我去看妈妈在哪?”学凯将她安置在位上,随即转身离开。 现场出席的虽然都是华母的朋友,但还是有不少的晚辈同行,许多年龄和京蓓相仿的的女人,见她这身装扮,都主动上前与她攀谈起来。 “你这衣服好别致喔,是gi还是ghanel的?”一个女人欣羡的走近她问。 “这衣服是我自己做的,不是买的。”京蓓坦白的说。 “难怪……这款式和颜色看起来好特别喔。哎,你是学服装设计的啊?”有人立刻接话。 “嗯。” “那你有自创品牌吗?给我一张名片,有时间我可以过去逛逛。” “没有,我还没有……”京蓓摇摇头没再往下说。 这种场合的应对她而言很陌生,虽然她的言谈举止显得十分紧张,但是一聊到自己擅长的设计,她的话匣子可就关不上了。 当这群名嫒淑女七嘴八舌聊得正起劲时,有人突然问了一句:“谢小姐,你跟华医生在一起多久了?” “嗯,我们……” 话没说完,学凯正巧走过来,意外的帮她解了围。 “你跟她们聊什么啊?看你们聊得挺愉快的。”学凯将装满丰盛菜肴的餐盘递给她,顺势坐了下来。 “没什么,闲聊而已。” 她看着桌上各式各样的菜色,却一点食欲也没有。 “真没什么?可是你的脸明明说有事嘛。”学凯捏了捏她鼻子说。 “我只是还不习惯这种场合,有点紧张吧。”她搪塞借口的回应。 “无所谓啦,反正以后我们也不会参加这种场合了。” “为什么?” 学凯浅啜了口酒,贴近她耳畔说:“因为我讨厌那些男人看你的眼光啊。” “你胡说些什么啊!” 京蓓以为他会说什么严肃的理由,没想到被他这么一逗,她立刻红了脸,一把将他推开,这也稍稍舒缓了她紧张的情绪。 就在两人低头谈笑时,学凯的母亲由iris陪同着一起走进了会场。 “喔,老妈终于肯出现啦。”学凯自然的牵起她的手,准备起身迎接。 京蓓心头一紧,整个背脊僵直的望着那穿着粉黄的及膝裙,一脸灿烂笑容和与会的旧识寒暄的中年贵妇。 “走,我们过去跟老妈打个招呼吧。” 京蓓没有选择,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的被拉着走上前去。 “老妈,你今天真美。”学凯一上前就给母亲一个拥抱。 “你少给我灌迷汤了。来,我带你见见几个长辈。” 华母拍拍儿子的手臂谈笑间根本没将视线扫到京蓓身上。就连一旁搭腔的iris也一样。 学凯似乎早有准备,即使母亲态度如此冷淡,他还是执意的要将气氛转回采。他轻轻揽着母亲的肩,向她介绍京蓓:“京蓓,这位是我母亲。妈,这是京蓓。” “华伯母好。”京蓓立刻弯身鞠恭说。 学凯正想补充介绍时,母亲却突然抬手阻止他。“不用,我想知道什么我自己会问。”接着她一反先前的态度,显得好不热络的问京蓓:“谢小姐今年几岁啦?” “伯母,我今年刚满二十。”京蓓温婉的应着。 “嗯,二十岁也该是懂事的年纪了。那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我母亲,还有一个哥哥在美国念书。” “喔,你哥哥也在美国啊,很好很好。那你呢?还在念书吗?” “我……我休学了。”京蓓低下头说。这事学凯倒是第一次听她提起,当下难免有些心疼。 “嗯,是不是家里负担太大,所以才休学的啊?”学凯母亲直视她说。 而京蓓立刻也接收到对方并非友善的眼神: 这时iris突然插嘴道:“师母您不知道,其实谢小姐她挺辛苦的呢。” “哦?怎么说?”学凯母亲转向她问。 “凭良心说,我个人是非常敬佩谢小姐的。好比她先前的工作,对我这学医的人来讲,那可真是一项了不起的本事。”iris笑说。 “是吗?我倒好奇那是什么样工作,竟连你都这么说啊。”学凯母亲问。 “喔,就是那种专门陪男人喝酒……” 学凯一听,立刻阻止她说下去:“闭上你的嘴,iris。” 而一旁的京蓓却早巳脸色刷白,浑身不住的发起抖来了。 “有我在这,iris你尽避说,看谁敢阻止。”学凯母亲也怒道。 “老妈,你这又是何必呢?”学凯终于忍不住抗议。 “咦?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了解她,那我现在顺着你的意思做了,难道也不对吗?” 学凯被母亲拿话这么一堵,一时也哑口无言了。没想当他回过神时,京蓓却早巳转身奔出了会场。学凯一急,哪里还管得了母亲的颜面,立刻便迫了上去。可等他冲出了饭店,京蓓却已站在对街马路上,与他遥遥相对了。 “京蓓!”学凯唤着她,一面急着过街去,可偏偏路上车多速度又快。 “你别过来!我求你别过来!”京蓓也朝他嚷着。 “我知道你生气,京蓓,但你一走,我们就输了,你知道吗?” “对,我是输了,但是我也从来也没想要赢过谁啊?”京蓓仰着头说。 “好好好,先别说这些,我们回家好吗?”学凯已经急出一身汗。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而你……也不用再为我为难自己了。” 接着她走向车道,硬是举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京蓓——”学凯隔着街大声唤她。 但京蓓仍关上车门,就这么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喧嚣的车阵之中。 ※※※ 凌晨三点,门铃突然大作。 之玫迷迷糊糊的爬下床来,然后按下对讲机问:“谁啊?这么晚了。” “之玫姐,是我。” “京蓓?”之玫一听,整个人立刻醒了过来,赶忙按开门锁让她进来。 不一会儿,仍然穿着一身礼服的京蓓即出现在她家门口。 “怎么啦?不是去参加宴会了吗?”之玫拉着她进门。 可她这一问,却把京蓓的眼眶又问红丁。 之玫一看,心里多少也有了底,所以反倒也不急着问明白了。她先安抚京蓓去换衣服,泡好茶,最后陪她瘫在沙发上,等她自己愿意说话。 “我觉得好累好累,之玫姐。” “你是指你跟学凯之间吗?” “都有吧,只是我已分不清楚哪个才是真正让我疲倦的原因了。” “那还不简单,你只要想,此刻你最不愿去面对的是什么,那肯定就是问题的所在啦。”之玫浅啜杯里的茶。 “可是……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了。” “京蓓,你要想清楚。你是不能面对他,还是不敢面对你们的将来,这两者间可是有很大的差别喔。” “你说我跟他之间还能有将来吗?之玫姐。” 这问题不该来问我,你应该先问问自己才对啊。我说过,你跟学凯要走的路本来就不轻松,这一点你应该早有心理准备了,不是吗?” “可是……” 京蓓终于忍不住把今晚的情况全都说出来了。 之玫听了当然也生气,可是她却忍住不发作,因为她知道京蓓需要的并不是这种无谓的情绪发泄,而是鼓励。 “好,京蓓,我问你,你觉得学凯他爱你吗?” “他……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想他应该是爱我的吧。” “没错,他为了你的自由去借钱,现在更不惜与家人起冲突,但你扪心自问,你又为他做了些什么呢?”京蓓被这问题问得有些愧疚了起来。 “他爱你,你却反而害怕。那么你到底怕什么呢?京蓓。”之玫问她。 “我怕……我配不上他啊,之玫姐。” 京蓓终于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之玫搂着她说。 ※※※ 而哭过了之后,京蓓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汽球,很快便睡了过去。但一夜噩梦连连,总也无法真正安稳。就这样反反复复,时睡时醒直到天明,这才被客厅里传来的争执声给引下了床。 “这事你也不能全怪我啊,要不是iris一直怂恿我,我也不会……” 奎文的话立刻被之玫打断:“你倒很听话嘛,人家怂恿你,你就去做啊?” “当时我不知道京蓓是你朋友啊,我以为她真的是……” “你以为?你这应该叫作不分青红皂白吧。”之玫说。 “好好好,我错了,这总行了吧。”奎文只想赶快息事宁人。 “对,你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这已经不是一句话就能交代过去的。” “……你要我怎么做?她人都来了,我能怎么办?况且华伯母本来就比较属意iris,这也是事实啊。再说,今天就算她对京蓓没有误会,她也不见得就能接受他们在一起嘛,因为……”说到这,奎文突然有些讲不下去了。 “因为什么你说啊?是不是像我们一样根本门不当户不对?”之玫问他。 “你够了吧,干吗拿别人的事往我们自己身上扯啊?”奎文也气了。 京蓓在房里听他俩愈吵愈凶,终于忍不住出来劝阻:“之玫姐,我觉得奎文哥也没错,你们俩实在不必为了我而吵架。” 奎文见她说完,还不住的对他点头微笑,不由地心里更觉得愧疚万分。 “京蓓,我吵不单是为了你,我跟他之间也有话要讲清楚。”之玫说。 “我们之间根本没有问题啊。”奎文不解的看着她。 “是吗?那你何不像学凯一样,跟你家人表明态度呢?反过来说,你之所以会帮iris,阻止他们在一起,不正因为学凯比你勇敢吗?”之玫反问他。 “你这话……未免扯得太远了吧。”奎文有些恼羞成怒了起来。 “之玫姐……”京蓓眼看着情况吵僵了,却无力阻止。 “好,我不吵。”说着之玫便去开大门,然后对奎文说:“你走吧。” 奎文二话不说,起身便要离开。 没想到之玫最后竟又丢出一句话:“还有,事情没解决之前,我想我们暂时就别见面了吧。” 奎文一听,不禁睁大眼睛问她:“你……这是真心话?”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之玫应他。 “好,那就这样。”说完,奎文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但门一关上,之玫的神情多少还是显出了一丝的落寞。 京蓓看了根本不敢拿自己幼稚的话去安慰她,所以只好默默地坐在她身边,紧握住她的手。 饼了好一会儿,之玫才深吸了一口气说:-回去吧,京蓓,回学凯身边去,再试着努力一次好吗?” “好,我会再努力一次的,之玫姐。”京蓓不禁红了眼眶。 ※※※ 天色一晚,京蓓已将屋里上上下下收拾妥当,并且动手开始准备晚餐。而她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希望学凯进门时,一切仍如往常,没有任何的改变。可正当这念头在她心里打着转时,门铃却响了起来。 京蓓赶紧擦干手,出来开门。结果门一开,她却立刻愣在当场。 “太好了,谢小姐果然在这啊。”学凯母亲笑眯眯的说着。 “伯母,学凯他还没……”京蓓一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没关系,我来是想跟谢小姐……嗯,还是叫京蓓好了,听来也亲切点。方便吗?伯母想跟你坐下来谈一谈呢。” “方便,当然方便……啊!我都忘了。”京蓓这才回神请她进门。 进了厅里,学凯母亲立刻拉着她坐下来说话。 “上回的事,华伯母在这里跟你道歉,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喔。” “不会,我不会的。”京蓓见她亲切,心里多少有些激动。 “我知道你不会。而且你这么乖巧,一定也能体会我这为人母亲的心理才对吧。”学凯母亲叹了口气又说:“凭良心讲,看你们这样真心相爱,我也很高兴啊。你想,天底下有那个做母亲的不希望自己孩子快乐的呢,你说对不?” 京蓓一听,眼眶都红了。 “只不过啊!唉,有些话我都不知道该不该说了。” “伯母有话请直说,没关系。”这时京蓓已将她当成自己的母亲看待了。 “你果然是个明理的孩子。那……我就直说了。我想你多少也知道学凯的爷爷和父亲在医界的名望吧。尤其是你华伯伯,这几年的地位更是举足轻重,无论做什么都是别人注目的焦点,我想这你应该懂吧?” “我懂。”京蓓点头说。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了学凯的表现。但老实说,当初华爷爷送他回台湾来接受磨炼的做法,我是坚决反对的。因为我知道那孩子心肠软,心眼又死,有时候做事根本不为自己设想,这叫人怎能不担心呢,你说对不对?” 学凯种种的好,京蓓可以说最有体会,所以她自然拼命点头称是了。 学凯母亲接着又说:“不过他也争气,不但成纫好,各方面表现也让父亲非常骄傲。只是当大家都盼着他回去继承父业,然后找个能帮衬他事业的女孩结婚生子,人生就这么顺顺利利的走下去的时候,他却……” 听到这里,京蓓不得不承认:“伯母,我知道是我拖累了他。” “叹,话也不能这么说。他爱你,当然必须有所牺牲,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只不过……你呢?京蓓,你真的爱他吗?”学凯的母亲问。 “我爱他,我当然爱他……京蓓十分坚决的说。 “那……你就更应该为他的前途着想啊,京蓓。” “伯母,我不懂您的意思?” “好,那我也就不瞒你说了。今天上午我已经亲自去拜访过你母亲,所以你的困境伯母大致都了解了。你放心,之前学凯帮你还的那些钱,我都处理好了。另外,我还留了一笔……算是助学金吧,这样你负担也会小一点。” “伯母,您这是……”这下于京蓓才终于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 没想到京蓓都还没来得及掉泪,学凯的母亲已拿起手帕哽咽的说:“我不敢要求你什么,京蓓。但你还年轻,将来还有很多的机会。伯母只希望你能体谅做母亲的心情,也为学凯的前途着想,就此放过他吧。” 京蓓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一面听着学凯母亲那犹如刀割般的一字一句。 她痛了,心痛到根本无法为自己做任何辩驳。 就在这时,大门应声打开。 学凯终于回来了,但……一切都太迟了。 京蓓倏然起身,趁着学凯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已往门外奔去。 “等等!京蓓。” 学凯见她神情不对,立刻就要追上去。 没想到客厅里却同时传来母亲的求救声。他回头一看,只见母亲双手携着胸口,整个人已然瘫倒在地。 他大叫一声,快步奔了过去:“老妈!” ※※※ 这头直奔到家的京蓓,一进门,便放声大喊:“妈!妈!你在哪里?” “什么事啊?这样大呼小叫的。” 京蓓一见母亲走出房门,立刻上前抓住她的手。 “钱呢?” “三更半夜的,你发什么神经啊?” 其实从没见她这般激动的母亲,心里多少也有些害怕了起来。但为了钱,嘴上自然不肯先放软了。 “快!把钱拿出来,我要还给人家。”京蓓仍然死命的抓着她说。 “放手,我可是你妈耶,听见没?” “好,我放,但你快去把钱拿出来……我求你。”京蓓忍着泪说。 “你凭什么要我交出来啊,那笔钱可是人家好心要帮助你哥哥的耶。” “妈,你为什么还要这样自欺欺人呢?哥哥在美国根本没在念书,他不但成天游手好闲,又染上了毒瘾。你明知道寄钱给他,只会害了他的啊。” “你给我住嘴!我不准你这样讲你哥哥,听见没?” “好,我不说。你要钱,无论多少我都去赚给你,可是这一次你一定要把那笔钱还给人家,好不好?我求你。” “还给人家?你疯啦,五百万耶,你到何时才能赚这么多钱啊。” 这数字教京蓓心里确实吃了一惊,但她仍然坚持着说:“我可以的,只要你肯让我把钱还给人家,就算你要我下海,再去升哥的店里工作都无所谓。” “算了吧,反正你也不愿意。再说,有了这五百万,我又何必勉强你去赚那种钱呢。” “不行!那笔钱我们绝不能收。”说着,京蓓转身便冲进了母亲的房里。 “你干什么?给我住手!” 京蓓已不理会母亲的吓阻,一个劲的在房里翻箱倒柜。可是任她怎么翻,始终就是无法找到那笔钱。 直到母亲忍不住问她:“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你非得把钱还给人家呢?” “因为它让我觉得自己比在升哥的店里上班还贱啊!”京蓓嚷道。 “哈!只要有了钱,谁还在乎这些呢,傻瓜。”母亲笑说。 “我在乎啊!”京蓓跪了下来。“我求你,妈,让我把钱还给人家吧。” “你这是在于什么,还闹不够啊你。”母亲被她吓得退了两步。 而这时接到学凯电话的之玫火速赶到了京蓓家。 没想她前脚才进门,奎文竟然随后也冲了进来。 “你怎么会来?” “学凯他妈妈进了医院,他打电话告诉我,我觉得应该来一趟。” “良心发现?”她冷冷地况。 “为时不晚吧。”奎文愧疚的笑笑。 两人四目相视,心里的芥蒂也在瞬间化为乌有了。 这石屋里突然的一声巨响,吓得两人立刻奔进客厅。 之玫看到京蓓失控的模样,赶紧劝说:“谢阿姨,你先把钱还给京蓓吧。” “还?给了她那我还拿得回来吗?”她显然不愿让到嘴的鸭子给飞了。 众人僵持了一阵,只见京蓓突然起身冲进厨房。等大家定睛看清楚时,才发现她手里多了一把利刃,而且刀尖就抵在她颈上。 “啊!你干什么呀……”京蓓的母亲忍不住惊叫出声。 “京蓓!不要做傻事,有什么我们可以慢慢商量解决的。”之玫嚷道。 “是啊,你冷静点,京蓓。”奎文也吓傻了。 京蓓摇摇头,她的泪水已经流干,那份绝望的平静让人看了发寒。 “之玫姐,对不起,我走不下去了。””不可以!京蓓,千万不要啊。”之玫看了心痛,却不敢往前半步。 接着京蓓转头对母亲说:“妈,那笔钱就当做我还你的,这辈子我再也不欠你了。希望……往后你能好过一点,原谅我不能再孝顺你了。” “京蓓……”母亲见她说得真切,终于也觉醒了过来。 奎文见机不可失,赶紧提醒她:“谢阿姨,你快把钱拿出来吧!” “对!京蓓,妈听你的,我们不要这种钱’我不要了!” 接着她便从胸口里掏出那张支票递给了之玫。 “妈!”京蓓立刻丢了刀,冲过去与母亲相拥而泣。 之玫和奎文暂时退出厨房,她突然想起进门时他说学凯的妈妈住院,于是问:“华伯母怎么突然住院?” “学凯说那是苦肉记。” “苦肉记?” “总之是没事了,不过他会尽快送华伯母回美国去。”奎文说。”嗯……事到如今,我真不知道事情该怎么仿个了结?” “喔,学凯会怎么做我不清楚,但是京蓓这里……”说着,他也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支票交给之玫,“我想该是我们伸手帮她的时候了。” “这是?” 之玫看着这张四百万的支票,惊讶得不知该说什么。 “这算是为我自己赎罪吧,因为我的错误判断,害京蓓平白无故受了许多伤害。不过……” 之玫正想激赏他的慷慨大方,一听到还有后文,立刻收回脸上的笑说:“喔,原来你赎罪还有条件啊。” “不是。这笔钱可是我的老婆本,钱没了,我可不想连老婆都没了。” “你真是会算,怎么都不会吃亏啊。”之玫的嘴角泛起甜甜的笑。 奎文怎么能错过这么好机会,当然立刻把将她搂进怀里来。 “我再怎么会算,还不是栽在你手里了。” ※※※ 飞机一起飞,学凯便发现母亲一改倦容,与同行的iris有说有笑了起来。 而为人子女的他,明知自己中了计,心里有气,却也无处可发。最后他干脆来个相应不理,一路倒头大睡到美国。 到了家,众人草草一聚之后,便各自进房休息了。 然而这一夜对学凯来说,却是异常漫长而难熬。只因为他的心仍留在地球的另一端,无时无刻想着京蓓。 翌日一早,华家一如平常在餐厅用餐,惟独学凯珊珊来迟。而且一走进餐厅,他便忍不住因iris的高声谈笑皱起了眉头。 “爷爷早,爸妈早。” 他一面道安一面落座,就是刻意忽略iris。 “学凯啊,我看你已经是个道道地地的台湾人了,那边的环境还好吧。”爷爷笑着问他。 “嗯,都很好,爷爷。”学凯自小苞爷爷就亲,说起话来也多了份亲呢。 “可是十多年没回去了,真怕一切都变了呢。”爷爷说。 “嗯,环境是变了,但人还是一样亲切啊,爷爷。”学凯笑说。 “是嘛,听你这么说,我都开始想念起那些老朋友喽。哈哈……” 爷爷说着说着,家人也都跟着笑起来了, “华爷爷,其实我觉得学凯的看法也不尽然喔。”iris插话说:“好比那里的政治、交通、特别是医疗制度,简直一团乱,根本还没真正上轨道嘛,跟美国更没得比了。所以学凯觉得好的,我想应该是个人主观上的偏见吧。” “喔,那为什么学凯只看得见好的一面呢?iris。”爷爷反问她。 “这……恐怕就跟专业知识无关喽,我想,这应该跟他看人的眼光有很大的关系。”iris笑说。 经iris这么一提,原本一直沉默的父亲突然开口问道:“对了,学凯,我听你妈说,这阵子在台湾你老忙着做些荒唐的事,根本无法专注于工作了,是真的吗?” “爸,你应该知道我的个性。我要是真想荒唐,也用不着等到今天。至于你听到的事情,应该是指我在台湾交了一个女朋友的事吧。”说这话时,学凯还刻意看了iris一眼。 “真的吗?”华爷爷显得相当开心。“是怎么样的女孩啊?” 看到爷爷兴致勃勃,一旁华母和iris的脸色则明显的垮了下来。 “这事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呢?”学凯父亲问。 “其实这次我回来我本来打算带她给爷爷和爸妈认识的,只不过事出突然,所以……” “都过去的事就不必提了。”学凯的母亲打断他说。 “过去?是什么意思啊?”爷爷好奇的问:“你们分手了吗?” “当然没有,我们不但很好,而且我计划两年后跟她结婚。” “住口,我绝不答应!”华母一听,急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我不会让那种女人进华家的大门。” “好了,别吵!” 学凯父亲大声的喝止了母子俩,沉默片刻,这才又问学凯:“对方是什么样的一个女孩,你清楚吗?” “我当然清楚。” 学凯于是将京蓓的事大略的说给父亲了解。 当他话一说完,好事的iris立刻接道:“咦?奇怪了,学凯,你为什么刻意忽略她在酒店上班的事呢?” “那不重要。而且除了我之外根本没人碰过她,这样的答案你满意吗?” “那种事只要稍有经验,谁都会装啊。”iris惟恐天下不乱的挑衅着。 忍到现在的学凯,终于失去耐性声严色厉的反驳道:“对,若真要比起来,谁的经验能及得上你iris的万分之一呢。” “华学凯!你……”iris一听,恼羞成怒站起。 学凯还不忘补上一句:“这是你自取其辱,而且我说的也是事实啊。” iris气不过,甩了手上的餐巾,头也不回的奔出了华家的大门。 学凯的母亲见状,也不好再帮iris,但她对京蓓的偏见却丝毫没有减少。待餐桌的气氛缓和些,她又说:“不管你说得再好听,以我们华家的地位还有你的条件,那种女孩子根本不配跟你在一起。” “妈,这些外在东西的价值根本比不上我们的感情,而且京蓓她……” “学凯,你妈的看法或许是对的,毕竟背景太过悬殊,对你们彼此并没有好处啊,你又何必太过坚持呢。”父亲诉之以理的说。 幸好这时华爷爷终于开口说话了:“如今都什么时代了,还有这种迂腐的思想啊。想当初我到美国的时候,不也就一身破衣被鞋,到处让人瞧不起嘛。怎么今天却换成你们在这里讲求起身份地位来了呢?” “爸,您别生气。”学凯的父亲急着安抚道。 “我没动气,只是跟你们讲个饮水思源的道理罢了。”接着华爷爷又对学凯说:“听你这么形容起来,这女孩倒是挺有骨气的啊。” “嗯,她的个性确实很拗。”学凯也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那么……方便请她来美国一道,让爷爷好好认识她吗?” “真的可以吗?”学凯简直兴奋极了。 而既然华家的长者都开口了,谁还敢再有异议呢。 学凯一见父母皆点头之后,立刻起身冲向电话,急着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京蓓。 第九章 飞越了整个太平洋,京蓓终于应着学凯的邀请来到了美国—— 临行前,之玫还不放心的交代:“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回来,我会立刻飞过去,知道吗?” “对,要是学凯敢委届你,回来告诉我,我帮你出气。”奎文也表示。 京蓓只是微笑点头,对于此行的目的,她并未多作解释。 而当她一走出入境室,早巳久候多时的学凯立刻朝她喊道:“这边!京蓓,我在这边。” 京蓓一见着他那熟悉的身影,立刻深吸了口气,这才慢慢向他走近。 但多日来的思念让学凯早巳失去了耐性,再也顾不得旁人的眼光,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她紧拥在怀里,许久许久都不肯松手。 “累吗?”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问她。 “还好。”京蓓的脸紧靠在他肩窝里。 “怎么啦?”学凯发觉她语气里有股疏离感,于是赶紧松手看着她问。 “我没事。” 学凯见她似乎有意闪避他的目光,所以干脆托起她的下巴,打算低头吻她,也借此找回以往他们之间的那份熟悉感。 然而京蓓却突然别开头,出奇冷漠的看着他说:“如果方便的话,请立刻带我去见你的父母,可以吗?” “当然可以,可是……你不先休息一下吗?” “不用了,因为我的时间并不多,所以麻烦你了。”京蓓说。 学凯不知该如何应对她这交来的客套,只好应着她的要求,提着简单的行李,直接驱车返家。 一路上学凯仍然十分关心的问她一些日常琐事。 可是京蓓要不简短回答,否则就只是静静望着窗外沉默不语。 学凯看了心里不免困惑,因而不时的侧头看她。而在座旁的她,明明仍是他熟悉的模样啊。一头及肩的长发,依然温婉的垂在她脸庞两侧。同时也带出了她神情中那一道道令他不忍目移,总会一再去玩味的线条。 但此刻她却如此木然的坐在他身边,似乎永远都不会再像过去那样,肯为他笑,为他皱眉,甚至为他落泪了。 “告诉我,京蓓,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学凯终于忍不住问她。 “没有,你没错。”京蓓异常平静的说。 “那你为什么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变,只是懂得冷静下来而已。”京蓓目光依然直视着正前方。 “可是你这样我看了心里难过啊。”学凯终于把他的感觉说了出来。 “再忍忍,我保证这感觉很快就过去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学凯问她。 但京蓓却以冗长的沉默回应。直到华家之前,她都不肯再开口说话了。 学凯心里即使忐忑,却找不出任何方法化解僵局。 就这样,车已然驶到了家门前。 他带着京蓓走进华家气派十足的欧式大门,然后穿过偌大的厅堂,朝会客室而去。 而对于华家屋里各式各样昂贵的摆饰,画作与古董,京蓓非但不觉惊讶,甚至视若无睹,只专注的跟在学凯身后静静地走着。 最后学凯总算带着她走进了一间相当舒适的会客室。 “好,这里很安静,我想你也会舒服点的,”学凯轻声对她说。 “我很好,谢谢。” “渴不渴?想喝点什么?我请人去弄。”学凯顺手按了一旁的唤人铃。 “若不麻烦,请给我一杯水就行了。”京蓓神情漠然的说道。 学凯听了便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才对进来的仆人吩咐说:“请帮我准备一些茶点,还有……一杯热水。” 京蓓一听他叹气,随即背过身去,不愿看他。 “那你坐会儿,我这就去请爷爷和我爸妈进来。”说着学凯便出去丁。 而学凯一离开,京蓓立刻扶住身旁的椅背,好让自己不至于晕厥倒地。 但事实上,当她在机场一看见学凯的笑容时,她已发觉自己有多脆弱,多么的不堪一击。因为他的笑,他的拥抱,在在都瓦解着她的决心,软化着她的意志。仿佛只要她一松口,或许就连仅有的一点自尊都将荡然无存了。 不!谢京蓓,不准你这样,否则你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了。 京蓓在心里不断的这样告诉自己。 就在这时,学凯已请来了他父母,而随后还有一脸慈祥的华爷爷。 京蓓一见他们进来,立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强作镇定的站直起身。 经过了学凯的介绍,京蓓也都礼貌的一一向他们问好道安。 “好了,大家不必像陌生人似的,坐下来说话吧。”华爷爷首先笑说。 “学凯,谢小姐大老远一趟来,你应该先安排人家休息一下才对啊。”学凯的父亲问道。 “伯父,您别误会,是我要求学凯带我来见你们的。”京蓓说。 “见面不急,反正谢小姐这趟来总要到处走走嘛。”学凯的父亲说。 “不了,因为我打算今晚就回台湾去。”京蓓微微笑道。 “什么?你今天就要回去?”学凯睁大眼睛问。 但京蓓却充耳不闻的继续说道:“能否耽搁你们一点时间,我说完就走了。” “什么事这么急啊?京蓓。”华爷爷自然的直唤着她的名。 先前京蓓就常听学凯提起这位长辈,如今见了面,果真是备感亲切。 “华爷爷,这一次我实在没办法好好地跟您说说话,真的非常抱歉。” “那就多留几天啊,别急着走啊。”学凯急急应道。 然而京蓓仍不肯回他的话,只对他父母亲说:“伯父,伯母,我这就利用一点时间把话讲完,可以吗?” “请说,谢小姐。”学凯父亲沉稳的应道。 “好,首先我想先将两笔钱当面归还给你们。” 说着,京蓓已从皮包里拿出两张支票搁在桌而上。 “什么钱?”学凯立刻抓起了支票来看。 “一笔是你帮我偿还的债务,另外一笔……我想应该是华伯母不小心遗失在我家的,所以今天我就顺便将它归还了。” 京蓓已尽力将话说得圆融些。但学凯终究还是弄明白了。 “老妈,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你说啊。”学凯忍不住对母亲嚷道。 “注意你说话的口气,学凯。”父亲立刻喝止他。 “我……也是为了你好啊。”一直没开口的母亲终于心虚的为自己辩驳。 “这是怎么一回事,有谁能解释解释给我听听啊。”华爷爷问着众人。 “爷爷,我想我妈她一定是背着我拿钱去欺压人家,所以京蓓才会……” 学凯话还没说完,京蓓立刻打断他说:-问题出在我自己身上,与华伯母无关!” “好,跟我妈无关,跟钱也无关,那我呢?难道跟我也无关吗?”学凯直瞅着她问。 而京蓓终于也忍不住起身激动的说:“对!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在胡说什么啊,京蓓。”学凯绕过桌椅,一个上前抓住她的手问。 “请你放手!”京蓓甩开他之后,立刻转身说:“华爷爷,伯父,伯母,请原谅我必须赶搭飞机,所以我先走了。” 三个长辈面面相觑,根本不知该做何反应。 只有学凯起身拦住了她:“我不准你走!” “我们之间已经互不相欠了,我还有什么理由留下来呢?”京蓓反问他。 “为了我们,这理由还不够充足吗?” “难道你还不懂吗?为了我们两个好,我才更不应该留下来啊。” “对,我是不懂。明明一切的困难都要过去了,你却不肯坚持下去,为什么?” “我想我没必要向你解释这么多吧。对不起,借过。” 京蓓心一横,只好一把将他推开往外走去。 “等等,京蓓。”学凯自然不肯轻易放弃,立刻追了出来。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我走啊!” “好,你真想走,我也不拦你。但是请你把话说清楚了再走。” “你要我说什么?说我高攀不上你们华家,还是……” “不用!我只要你说清楚一件事,你还爱不爱我?这就够了。” 京蓓被他这么一问,整个人立刻怔住了。 她张着口,一句话如哽在喉,却始终无法对他说不出口。最后她推开学凯,凭着意志朝大门走去。可惜人才踏出华家的门,一股巨大的晕眩感立刻使她眼前一片漆黑。接下来便听见华家仆人一阵的惊呼声。 学凯回头一看,竟发现京蓓已晕倒在地。这一幕看在他眼里,简直就像只锥子,直锥进他的心底去。 他不禁冲上前去将京蓓抱起,一面喊着:“别碰她!你们谁也不许碰她!” ※※※ 经过一夜折腾,天色渐渐也亮了。一直静静守在病床边的学凯却仍不肯合眼。直等到京蓓终于悠悠地转醒过来,这才见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京蓓一睁开双眼,便直觉想要起身。 “躺着吧,你需要休息。”学凯轻轻地将她按回床上。 “可是我的飞机……” “别担心,我会帮你安排的。渴不渴?”学凯问她。 京蓓随即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倒水,接着才小心地将杯子递给她。 “这里是爷爷一手创办的医院,所以你尽可放心休息没关系。等你身体好点,我亲自送你回去好吗?”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京蓓紧握着手上的水杯说。 学凯望着她苍白的脸,心里纵有无数的疑惑却也问不出口了。但他心底却早巳打定了主意,即使她不留下,他也绝不可能让她一个人走的。 “好,现在不谈这些,等回台湾再说吧。” “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们之间……” 正当京蓓准备以最决绝的字眼使他彻底死心之际,没想到华爷爷却正好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你们俩别吵啦。学凯啊,我有活想跟京蓓聊聊,你回避一下。” 学凯看着京蓓踌躇了半响,最后还是默默地离开了。 “嗯,总算安静多了,对不对?”华爷爷笑说。 “不好意思再麻烦您了,华爷爷。”况着京蓓就想下床。 “躺着躺着,你现在可不比平常喽。”华爷爷在她床边坐下。 “您是说……我生病了吗?”京蓓惊讶的问。 “你好得很,没病。说起来还算是桩喜事呢。”华爷爷笑道。 “喜事?” “没错,因为你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啊。” “什么?我怀孕了?”京蓓一听,不禁睁大了双眼。 “你放心,爷爷已经亲自看过了,一切都很正常。” “我……真的怀孕了?”京蓓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事实。 “嗯,我想这孩子应该是学凯的吧?” “这事……学凯知道吗?”京蓓紧张的问。 “放心,他还不知道,所以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京蓓脑海根本一片空白。 “让我这样说吧,此刻你手中正握着你跟学凯的未来。你可以选择结束它,忘掉这一切,重新生活。当然也可以留下来,学着适应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只不过,我知道你并不喜欢,对不对?”华爷爷体谅的说着。 “爷爷,我不是不喜欢,只是……现在的我对学凯来说根本是个负担,不但帮不上他的忙,反而还会拖累他啊。”说着,京蓓终于忍不住掉下泪。 “孩子,爷爷明白,正因为你会这么想,爷爷才喜欢你啊。” “爷爷,求你别告诉学凯,否则他一定会为我放弃一切的。” “好好好,我不说,我暂时不说。但是你有什么打算呢?” “我……”京蓓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极为残酷的念头。 华爷爷毕竟也尝过了人生各种甘苦,怎不明白她的想法呢。所以立刻打断她的念头说:“先别急着下决定好吗?京蓓。””爷爷……” 京蓓这才忽然从人性中最幽暗的底处回过神来, “让我说个故事给你听好吗?”华爷爷轻拍她的手说:“其实这么多年来,我心里一直有个遗憾不敢告诉任何人。” 京蓓有些恍然的听他继续说下去。 “那是我年轻时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所犯下的一个错误。你呢?京蓓,你有什么梦想呢?”华爷爷问。 “我……我曾经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服装设计师。”京蓓说。 “嗯,我和你一样,也曾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医生。” “爷爷的梦想已经实现啦,而我……” “但是我却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喔。你知道吗?当初爷爷为了来美国放弃了一切,同时也放弃了自己最爱的人。只因为我怕自己不能成功,害她受苦,所以丢下她一个人。如今我仍然十分遗憾,没有将她带在身边……” 京蓓见他眼角隐隐泛着泪光,心里不禁也跟着难过了起来。 “哎呀,果然老了,就偏爱说些陈年往事。”华爷爷随即抬头又笑说:“其实说这些,不过是希望你能以我为借镜。毕竟爱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两个人能相惜相守,根本不必去在乎未来会有多难多苦,成功与否啊,是不是?” 京蓓虽然点了头,但心里却不愿再以过去的她继续参与学凯的人生。 只是……她实在说不出口。 而华爷爷自然也明白她的心意,于是问她:“你还爱他吗?京蓓。” “我……当然爱他,从开始就不曾改变过的。” “那就好,那就好了,哈哈哈……”华爷爷一听,不禁开心的笑了。 “那我应该怎么做才对呢?爷爷。”京蓓问。 “很简单,只要你肯为你们的将来保留一个机会那就够了。”华爷爷将目光很自然的移向了她那正在孕育着新生命的地方说。 “可是我一个人根本没有办法……” “孩子,爷爷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承担这一切的,相信学凯也不会。所以爷爷想跟你商量商量,也算是我们之间一个暂时的秘密吧……” 尾声 “你可以亲吻新娘了。” 牧师说完,奎文立刻转身掀起之玫的头纱,然后在她双唇上印下了一个深情的吻。应邀的宾客也立刻鼓掌祝贺这对新婚的壁人,而草坪上的提琴手同时奏起了悠扬的乐声,使得这场婚礼更是处处洋溢着一股幸福的气氛。 仪式一结束,众人便随意的围着盛满西式餐点的圆桌旁,一面饮着香槟,一面享受着有专人服务的各种美食。 乍暖的阳光正好洒在穿过玫瑰拱廊的新人身上。尤其之玫身上那件珍珠白的手工镶钻礼服更将她衬得无比光彩耀眼,在场的每个人都感染了她的幸福和愉悦。除了——学凯。 “喂,同学!”这从澳洲携家带眷赶回来的子骏突然朝他喊道。 学凯怔了半晌,这才勉强对他挤出一抹笑容。 接着老庄也走了过来,顺手递了杯香槟给他说:“你要真笑不出来,那就不必勉强,不然真难看耶。” “你们两个打我一来就一直调侃我,还不累啊?”学凯抱怨道。 子骏和老庄两人相视而笑。 正打算拿话继续激他的同时,奎文却从后一把揪住了他俩的颈子说:“够了,你们两个,快闪到一边喝酒去吧。” 子骏和老庄这才赶紧落荒而逃。 而这时之玫也拎着裙摆,笑意盈盈走过来说:“我还真伯你不来了呢。” “他不来?那我的面子往哪搁啊。”奎文拍着学凯的肩笑说。 “累吗?时差都还没来不及调过来吧。”之玫关心的问。 “还好。其实我也早该回来看看你们了,可惜实在太忙了。”学凯说。 “我先前跟之玫说,这几年你在美国医界的名望已经快要超越你父亲了,她听了还不高兴呢。”奎文调着颈子上那条老叫他觉得别扭的领带。 “那种事情让别人去高兴,轮不到我啦。再说忙得连个说心事的人都没有,有什么好高兴的啊。”之玫不以为然的说。 “老婆,你又何必专挑他的痛处讲呢。”奎文拉拉她的手说。 “没关系,反正之玫讲的也是事实嘛。”学凯无奈的耸了耸肩。 “对了,我听奎文说iris跟你又在同家的医院工作?难道她还不死心,想来个绝地大反攻啊?”之玫说起她,总有股说不出的厌恶。 “是在同家医院,但是她已经结婚了。” “喔,算她还有自知之明,趁有人要的时候赶紧出货。” “你真是……”学凯摇摇头无奈的笑笑。 之玫随即以手肘蹭蹭他说:“哎,别提她来扫兴了。你这一趟难得回来,我保证你会值回票价的。” “没错没错。”奎文也神秘兮兮的附和道。 其实学凯因为一连中医学会议要开,实在抽不出时间参加婚礼。要不是爷爷在医院里将他拦住,硬是塞给他机票,替他收受行李,还请了长假,最后推着他上飞机,他实在是不愿意形影孤单的来触景伤悄啊。 “这可是攸关你一辈子的幸福啊,学凯。所以不管你有多忙,都得给我去一趟,知道吗?”爷爷这么说。 “到底有什么事非要我跑这一趟呢?” “你甭问。只要记住一件事,这次不准给我两手空空的回来就行了。” 于是拗不过爷爷的干叮万嘱,他还是上了飞机。 在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途中,学凯心里还是忍不住想着—— 五年来,美洲、欧洲、日本……该找的地方他都找遍,登报、请征信社、透过网络……能用的方法他都用尽了,所有有华人踪迹的地方他都寻过,却始终音讯全无。 京蓓就像是在这世上消失了一样,芳踪渺然。 原本还将最后的期望放在这场婚礼,结果……此刻的他真可说是心灰意冷到极点了。他摇摇头,一口饮尽杯中的酒,告诉自己:算了,也许两人真是缘尽了。 就在这时,会场的人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惹得众人纷纷引颈转头朝那方向望去。 学凯实在不爱凑热闹,于是侧头悄声的告诉奎文:“同学,记得度蜜月的时候顺道绕过来加州看看我。” “怎么?你要走啦?”奎文急着问他。 “不行!你还不能走啊。”之玫一听,也跟着紧张起来。 “不走?难不成还要我跟着你们一起去度蜜月啊。”学凯笑说。 “不是啦!因为你还没有见到你该见的人,所以你还不能走。”之玫忍不住提高了声调。而奎文也接道:“拜托你再等一会儿,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的。”“你们两个怎么啦,为什么老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学凯不解的问。 “你懂,你一定懂!等你见到她之后,你就什么都懂丁啦。” 之玫的话才说完,学凯立刻看见一群记者拥簇着一位女子朝会场走来。 而那优雅的身影,不禁令学凯愣了一下。 接着只见镁光灯、快门声,加上一个个记者抓着麦克风不停的发问:“mec,请问你这次回来是不是特地为了下一季的发表会做准备?” “不是,我是专程回来参加我好朋友的婚礼。”京蓓面带微笑的回答。 “mec你这次在巴黎的发表会非常成功,请问你打算在台湾开设分店吗?还有,除了欧洲和美国,你能透露一下将会如何经营亚洲市场吗?” “对不起各位,今天这种场合不太适合谈公事喔。”京蓓仍婉转的回绝。 而她的一颦一笑,那双晶亮的眸子,还有那股揉杂着小女孩和成熟女性的天真与优雅的风采,不但成丁众人的焦点,更教学凯看得目不转睛。 是她。果真是她啊。 学凯紧握着酒杯,几乎忘了呼吸似的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的望着她? 之玫见那群记者仍死缠拦打的围在京蓓四周,终于忍不住对奎文说:“烦死人了,你快把他们轰出去嘛。” 奎文听了立刻招来子骏、老庄,还有一千老同学前去处理。 京蓓这才得以月兑身,朝他们走来。不过才历经刚刚那番折腾的她,脸上神情非但不惊慌,甚至远远见到了之玫身边站着的学凯,她仍显得落落大方,一点也没有回避的意思。 倒是还在惊讶中的学凯睁大着双眼,他直瞅着这位看似熟悉,却又感觉有些陌生的美丽女子。而一头利落短发,身着墨绿削肩礼服的京蓓,反倒主动跟他打招呼。 “好久不见了,学凯。” 偏偏学凯脑子里仍一片空白,根本无法应答她。 之玫看了,忍不住在一旁蹭着他说:“舌头叫猫给吃啦,快说话啊。” “好久不见……京蓓。”学凯勉强开了口。 京蓓看着他点头微笑,一时间竟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干什么?你们两个打算演默剧啊?”之玫笑道。 “这几年……你好吗?”学凯这才有些尴尬的说。 “嗯,还好。那你呢?”京蓓也问。 “喂!你们怎么啦,说起活来好像陌生人似的。”之玫实在看不过去了。 “说得也是。”京蓓笑笑,接着才又问他:“伯父伯母好吗?” “他们都好,经常还问起你呢。”学凯说。 “问起我?”这下换成京蓓显得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尤其是我妈,老劝我回来看看,说不定……”学凯没把话继续往下说。 “嗯,这两年我也不常回来就是了。”而京蓓却帮他接了下去。 一旁的之玫见他们总算聊起来了,这才放心的走开。 没想他俩先是陷入了沉默中,然后又突然同时开口问对方: “你……” “你……” “你先说。” “不,你先说好了。” “嗯,你现在的工作是?” “婚纱设计,我现在有了自己的品牌。” 学凯猛然想起前些日子造成世界轰动的华裔设计师,原来竟是京蓓。难怪他怎么也找不着她,因为她早就不用本名,而是用英文名字方——mec。 “mec是吗?原来你就是那个设计师。你真的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嗯,你也是啊,你不也是有名的外科权威了。” 这话听在学凯耳里,一半是喜,一半是感伤。因为这证明当初京蓓的决定是对的。当初若不是因为她的离开,又怎会成就他们两人的成功呢。想到这,他就更加落寞了。 突然间,草坪那头有个小男孩急急地朝他们奔来,口中不时的嚷着:“妈咪,妈咪……” 只见小男孩一过来便直接抱住了京蓓的大腿,然后仰着头说:“妈咪,抱抱。” 学凯瞬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愣愣地看着她帮孩子擦污。 “你刚刚去哪玩啊?”京蓓吻了吻孩子泛红的脸蛋。 “那边。”男孩急着举起小小的手臂指着花园说:“有喷水池喔!” “别急,慢慢说。”京蓓拍了拍他的背,接着才将他抱起。 这一幕使得学凯心里好多想说的话,想问的问题,全都说不出口了。他只能抿着唇,紧握着酒杯,站在那看她怀抱着男孩和之玫说话。 “瞧你,怎么又瘦啦?”之玫问她。 “没办法,忙着发表会嘛。我猜这几天霈群一定够让你折腾了吧。” “他啊,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怕我一个人,所以乖得很。”之玫笑道。 “那就好。” 京蓓边说边安抚着怀里的孩子,但小男孩还是急急地挣月兑京蓓的手朝学凯跑去。然后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盯着他瞧。 小男孩不怕生的伸出小手轻扯着学凯的裤管说:“叔叔抱抱。” 京蓓看到,立刻转过身来抱起他说:“不可以吵喔!” 之玫见状,似笑非笑的在身后说:”这孩子的直觉果然很准。” “之玫姐!”京蓓拼命对她使着眼色。 “好好好,我不说,华爷爷也不说,就看你能瞒到何时吧。”之玫应她。 “别说了,有事下次见面再聊。” 接着京蓓便抱着孩子匆匆地离开了。 而始终没说一句话的学凯,只能揪着心看着她的身影走远,甚至提不起勇气向她道别。 “华学凯!你还杵在这干吗?还不快去追?”之玫一边嚷着一边推着他说。 “追?可是……她已经结婚了啊。”学凯有些气馁的说。 “笨蛋,她要是结婚了,还会形单影只的到这来吗?”奎文也气急的说。 “那……孩子是?” “你说呢?华医生。”之玫两眼一瞪,反问着他。 “你的意思是?” “老天爷,亏你是个外科医生,拿刀开阳削肚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怎么会看不出那孩子像谁呢?”之玫瞅了奎文一眼,要他开口说。 “学凯,除非你打算再等个两年,让自己的孩子根本没机会好好认识你,否则现在就给我追上去,快!” 奎文使劲的推着,这才让学凯如梦初醒的拔腿追了上去。 ※※※ 机舱里,京蓓正抱着儿子贴在玻璃窗上往外看。 “妈咪,你看,飞机。” “嗯,霈群乖,妈咪帮你扣好安全带。” 正当京蓓安抚着孩子的同时,学凯突然坐进了她身旁的空座上。 “你……”京蓓惊讶得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别紧张,我只是来找回五年前错失的机会而已。” 说着,学凯将手里一只泰迪熊女圭女圭给了小男孩,一面轻声的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京蓓正想告诉他,孩子却自己抢先回答:“我叫华霈群。” 学凯忍着胸口的激动问京蓓:“你为什么要瞒我?” 京蓓听着他的指责黯然低下了头。她说不出这五年来她内心的煎熬,更无法表达心中那份对他从未间断过的思念。 当初离开,她是希望自己变得更完整,更独立,而不是一个在他的爱里只懂得依附和接受的女人;所以她接受了华爷爷的帮助,完成学业,进而实现丁自己的理想。同时也保留了她和学凯爱的结晶——一个健康活泼的孩子。 这些她都做到了。 但是转眼五年,她却愈来愈没有把握,学凯对她的爱是否还依然存在,甚至因为她的逞强,而恨她呢? 有太多的歉意,太多的委届和寂寞,她已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学凯,我……” “我要你给我一个心服口服的理由,否则……” “对不起……我那时真的是别无选择,本来我并不打算留住孩子的。” “你!” “但是爷爷劝住了我,他的话让我反省自己。所以我才作了这个决定。” “爷爷都知道?”学凯惊讶得张口结舌。 “嗯,要是没有他的帮助,我们绝不可能再见面了。” 尽避京蓓从头到尾解释得清清楚楚,但是学凯还是对她的不告而别有些不谅解。 京蓓倒是一眼就看穿他的心事,于是主动的抚着他的脸问:“我知道这辈子是我欠你,但我已经准备好用所有的生命来偿还你了。” “怎么还?”他故作漠然的问。 “你说什么我都照办,这辈子绝不会离开你半步,这样行了吗?” “当然不够,这两年我夜夜孤枕难眠,这种苦,要怎么还?” 学凯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因为他实在太想念京蓓的吻,想念她的轻声耳语,想念她的体香…… 于是他不顾一切的狂吻了她,那思念累积的蜜汁在两人唇齿之间交流,久久回荡在血液里。 他们旁若无人,炽热激烈的吻着,直到身边有人拍着京蓓的肩,她才不舍的抽离开来,望向他。 只见霈群睁着黑不溜丢的大眼睛直瞅着学凯,好一会儿,他才轻声的问京蓓:“妈咪,他是谁?”京蓓看了看学凯,都还没来得及回答,霈群却自已说了:“他是爸爸喔,因为你包包有照片,我看过的。” 说完,他便伸手去翻她的皮包,好证明自己的说法。 京蓓看着孩子这模样,也忍不住掉下泪来。 学凯温暖的手抚上了她的脸说:“五年够了吧,京蓓,我不会再让你们离开我了。” 被了!真的够了。京蓓在心里呐喊着。 他俩互望彼此,这才确定了那一如当初,从未改变的爱。 这时,飞机起飞的警示灯亮了。 学凯忍不住想趁着安全带还未系上之前,侧过身去好好地吻她。 而京蓓也立刻会意的倾过身去。 没想到就在这时候,霈群竟然将头挡在他俩的中间嚷着:“先亲我,你们先亲我啊!” “霈群……” “你这小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