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嫁官家郎》 序 这是我的第一本古装小说。 朋友问我好端端的,为什么想尝试写不一样的东西?对一向喜欢尝鲜的我而言,这其实没什么。 倒不是说对自己有过多的自信,而是人嘛,就是要尽其所有去尝试,否则不就浪费生命了。 最近身边的朋友失恋的比例节节上升,听了不少人倾吐苦水,有的连夜失眠,有的一说就忍不住泪流满面,让我不禁感叹这个年代是不是真的找不着真爱了。 在这个物质充裕、资讯发达的二十一世纪,少了战争,好像也少了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在从前那个兵荒马乱、天灾连年的年代,因为大环境的变迁,即使爱得痛彻心扉也不得不割舍的无奈,是这个时代的我们无法感受的。 这故事就是因此而起的…… 若问我为什么想写古装,或许这么说是较恰当的;因为仿佛置身在那身不由己的时空中,爱情的绝美才能显露到极至。所谓的生死相许,大概就是如此吧。 这是我所向往的情爱,虽然用文字来表达感受或许还不够淋漓尽致,但是希望这初次尝试,能得到共鸣。 楔子 一列由关外载着药材的马车正浩浩荡荡的驶进繁华的天津府城。 只见领头的马车上竟坐着一个小女孩,望着人声鼎沸的市集里一摊挨着一摊的小摊子。有卖凉糕筋饼、炸小虾、绿豆丸、糖葫芦、风车铃鼓,各式各样的吃食和新奇玩意。 而她却是神情漠然,似乎对眼前的热闹场面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这时迎面来了辆马车,车上坐着一对农装打扮的父子,男童望见这般热闹的景象,一副急欲起身的模样吸引了小女孩的目光。 “爹,前头有杂耍班子呢。”那男童一面嚷着,一面跃下车来。 “云儿,你去哪啊,可别跑远啦!”父亲赶紧挥手喊道。 “我瞧瞧去,马上就回来。”才说完,男童便一头钻进人群里去。 女孩见他一路闪避,花了好一番工夫才挤到路旁,等着过街。可街上人车正多,一时竟无动静。他等得不耐,四处张望,无意间抬起了头,却正巧与车上的小女孩照了面。 两人四目交接,竟不生分,反倒觉得有股莫名的亲切。 男童望着她发呆半晌,正想说话,马车又开始向前移动。 女孩频频张望,望见他逆着人潮紧追上来。张口嚷着,还一壁朝她挥手。 “给你,给你……”他趁势将手里的风车递进她的手中。 周围人声鼎沸,女孩只隐约听见有人“云儿云儿”的喊着。 男孩和女孩都来不及开口,马车迅速拉开两人的距离,最后就这么各自淹没在人潮之中,再也不见彼此的身影。 马车踢踢踏踏朝城北前进,末了驶进一条名叫永康的大街。 一转进街角就望见一座富丽堂皇的四合院。院前苍郁的槐树下,两座威武的石狮镇守着两扇铜环红漆大门。女孩一抬头,就望见刻着“赵府”金色大字的匾额高挂在院梁上。 门廊下一位身穿灰袍马褂的中年人,一见马车驶近,便朗朗的吆喝道: “老爷回来啦!” 这声一落,两位家丁立刻将大门开启。 赵老爷笑着将女孩抱下车来,轻拍着她说: “别怕,我们到家了。” 这身着素色开襟衫,脚踩旧布鞋,怀里还紧搂着包袱的小女孩,终于应声仰起头来。 只见那清秀的小脸上,两眼汪汪,透着分聪慧,也露出令人疼惜的生怯。 “辛苦您了,老爷。”余管家趋上前来,欠着身说。 “家里都好吧?”赵老爷话着家常,一壁跨进了赵府的大门。 进了院门,即见一片开阔的天井。天井里一条白石板路笔直的通至正厅。厅旁两侧回廊曲折,花木扶疏,错错落落的平添几分生趣盎然。 走近正厅,便见慈眉善目、雍容端庄的赵夫人正候在廊檐下。 “老爷,您这趟东北好像比往年多花了些时日。”她殷殷含蓄的问道。 “让夫人您挂心了。”赵老爷笑应着她说。 “咦?这位是……”赵夫人偏头看了看他身后的小女孩。 “来,给夫人请个安。”赵老爷抚着身旁小女孩说。 小女孩依顺着向前站了一步,恭敬地向赵夫人屈膝请安。 夫人见她面目清秀,举止灵巧,随即牵起她的小手一起走进了大厅。这头余管家忙命人备来了茶水和各色糕点。 赵老爷一面喝茶,一面看着夫人亲切地问着小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啦?” “我姓应,爹娘……取名叫鹊儿,今年八岁了。” 一提起爹娘,鹊儿便黯然垂低了头。 夫人见她眼里含泪,赶紧将她搂进怀里,一面听见赵老爷感慨地说道: “这年前不都听说东北起了一场染病吗?可真没想到情况竟是那么严重,这孩子的爹娘也是因此过世的。” “敢问老爷,这应家可是咱们东北的佃农?”余管家谦恭地问道。 “正是啊,只不过这应家此刻也只剩下这孩子了。”赵老爷说。 “既然如此,老爷何不留下鹊儿,也好与娉婷作伴呢?”夫人突然提议。 “我不正是如此打算嘛。”赵老爷笑说。 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扰嚷。不一会儿,见了一名男童蹦进大厅来。 接着又见个年纪与鹊儿相仿、一身红袄、梳着两个小头包的小女孩挣月兑嬷嬷的手,一壁嗲嚷着奔了进来。 “爹爹,您回来啦!” 赵老爷好不疼爱的抱起她说: “娉婷可有听娘的话啊?” “有啊,爹爹,不信你问娘,我可乖了呢。” 娉婷直往爹亲怀里撒娇,那可爱的模样立刻就把赵老爷逗得哈哈大笑起来。然而这一幕看在鹊儿眼里,教她如何不心酸呢? 可没想那一直站在一旁观察她的男童却突然扯着赵夫人问: “这人谁啊?娘,你瞧她脏的……” “哎,小孩子怎能这么说话啊。”夫人宠溺地说。 但赵老爷可就立刻板起了脸问他: “度耘,夫子教的四书你熟读没啊?” 这生性原就顽皮的度耘马上心虚的躲到母亲身后去,哪敢答话呀。 “有什么赶明儿个再说吧,老爷。”夫人打圆场说。 “欸,怕不把这孩子给宠坏啦。”赵老爷不住的摇着头。 这时娉婷却悄悄的溜下地来,拉着鹊儿的手说: “走,咱们一块玩去。” 鹊儿迟疑地望望赵老爷,然后又回过头去看了看赵夫人。 “去吧,往后这就是你的家了,明白吗?”赵老爷对她笑说。 听到“家”这个字,鹊儿马上又悲伤了起来。 而根本不懂什么叫离合悲欢的娉婷,自顾自的拉着她说: “走!我们玩去。” 就这样,鹊儿从此在赵家落脚,同时也展开了她另一段未知的人生。 第一章 天刚亮,左厢房里便隐隐传出了一阵秀气的歌声。 一会儿,果见一扇向阳的窗子“咯”的一声朝两侧推开。这一来,正好将这歌声悠悠的送进了晨光里去。 春去秋来,时光荏苒,不知不觉十年光阴也就这么过去了。 这期间,赵家老爷过世,而夫人也在了却独子度耘的婚事后,跟着归西了。 如今赵家在好大喜功、亦不肯勤俭守成的赵度耘掌管下,虽然富裕依旧,却也渐失了以往积善之家的美名了。 鹊儿站在窗边编着发辫,一壁望着天井里一片腾红乍绿的茉莉,芍药、石榴和凤仙花。心想着往事,歌声不觉也就止住了。 但见她一张净白的鹅蛋脸上两道柳眉、一双眼有如清水秋波,顾盼神飞。而那娇俏红艳却又透着点倔强的唇和小巧的颚,则最是耐人寻味。 结好了辫,她幽幽叹了口气,这才推门出了厢房。 一道晨光正好斜照在她身着的一字襟半袖蓝布衫、宽口长褂,与足蹬的锅巴底鞋上。见她明明是一身的朴实无华,却偏又出落的秀丽端庄。 一弯过了回廊,正巧遇见送早饭的嬷嬷,她赶紧上前接了端盘说: “您忙,这饭使我来送就行了。” “也好,让小姐你去劝劝她,别把身子饿坏了啊。”嬷嬷忧心地说。 “嗳,都说别叫我小姐了,怎庆就是改不了口啊。” 嬷嬷听了直笑,鹊儿摇摇头,端着早饭往娉婷房里走去。 不一会儿,她才到了房门外,便听见娉婷在房里虚软的嚷着: “我都说不吃了,还端来做啥?” “是我啊。”鹊儿笑着轻喊。 “是鹊儿吗?快进来。” 鹊儿推门掀帘,才跨进屋里,怎料窗门紧闭的厢房里一片气闷昏暗,她站定不动的适应了半晌,这才敢放下端盘。 “你呀,这可会真闷出病来的啊。”鹊儿说。 “闷死算了,反正活着也没意思。”娉婷歪在床幔里幽怨地说。 “一大清早,别净说些丧气话。”鹊儿转身推窗,引晨光进来。 “哎哟,我是铁了心想死,你又何必扰我嘛。” “得!我不拦你,可你得吃饱了再说,不然饿死做鬼可难看了……” “哎呀,别说了!晚上我又不敢一个人睡了啦!”娉婷起身嚷道。 那帐幔一掀,只见床沿上的娉婷长发垂肩,腮若新荔,肌肤微丰。两只吊梢眼,一张菱角嘴,就透着那么一点惯宠了的任性和伶俐。 “行,我不说,那你得起来把饭吃了。再让我帮你来篦篦头。” 鹊儿将她拉下床来,按坐在桌前,然后才转身去理理被,为她准备更换的衣物。 “你别忙,那些事让丫头去做就行了。” “我做惯了,你别理我,快吃饭吧。” 可是娉婷对着那珍珠鸡丝粥,配着白果、花生、清凉咸菜的丰盛早饭,只是意兴阑珊的沾沾翻翻,不一会儿竟没来由的掉起泪来了。 “又怎么啦?”鹊儿问她。 “呜……昨儿个夜里,我又想起爹娘来了。”娉婷嘤嘤啜泣着。 提及了赵家二老,鹊儿也难免一阵鼻酸。 接着娉婷又说: “要是爹娘还在,一定不许哥哥嫂嫂欺负我的。” “老爷夫人若还在,这个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鹊儿低声应道。 “你瞧他们俩问都不问我一声,就急着把我许给那个……刁什么来着?” “刁锦言。我听余管家说,他是县府大人的长公子。” “管他是长的小的还是圆的扁的,反正我就是不嫁!” “可这门亲事已经与刁家订下,还能怎么办?”鹊儿一边帮她篦头,一边问着。 “我不依!就看他们能拿我怎么办。”娉婷使着性子说。 “不依也得有个不依人家的道理啊。”鹊儿好言相劝。 “怎么没理?你说我这样子怎么嫁嘛?别的不提,就说女红好了。你没看见那对鸳鸯枕吗?我绣了大半年,你瞧它成了什么啦。” “不就是鸳鸯吗?” “还鸳鸯呢,那根本就是两只死鸭嘛。还有我那手字画,要不是有你帮着蒙混,恐怕夫子早就气死了。你说,这教我怎么嫁嘛!” 鹊儿忍着笑,一壁安慰她说: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套句少女乃女乃常说的话,女子无才便是德嘛。” “算了吧!她除了搬弄是非,懂什么德啊!”娉婷鄙夷地说。 鹊儿终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娉婷见她笑,自己也笑开来了。 就这样,好一阵子不曾听闻的笑声,终于又重回这庭院里来。 ***** 出了娉婷房门,鹊儿便转往帐房替她领些托买的胭脂绸布。 转了个弯,没想到一向府中最井然有序的帐房,这会儿竟一团忙乱。 “您早啊,余管家。” 鹊儿跨过门槛,笑逐颜开的招呼着。 如今已是白发斑斑的余管家应声抬起头来,一见她进来,也笑了。 “今儿怎么了?一大清早就忙成这样。”鹊儿问道。 “欸,可不是吗,这批药材今儿一早刚自关外运到,我还没来得及点收妥当,没想竟又多出一条事来了……” 鹊儿顺着目光望去,果真见了好些个陌生人正聚集在中庭说话。 “那些人是?”她好奇地问。 “他们是东北的一些老佃农,特地来找少爷的。”余管家说。 “咦?少爷不是上京城去了吗?”鹊儿问道。 “所以这事……还真棘手哩。” 鹊儿见他面有难色,当下一个转念,于是盈盈笑说: “要不这样,反正我要拿的那些胭脂绸布也不急,余管家您要是信得过我,您尽避去忙好了,眼前这药材我来帮您点收。” “哎呀,可不就等你这句话嘛。”余管家听了立刻将帐本交给她。 其实鹊儿自小因赵家生意之便,再加上老爷的启蒙与余管家的细心教,如今诊脉治病都不成问题,更遑论辨识药材这等小事了。 鹊儿笑着接过手,一面应道: “回头您可得再仔细瞧过喔。” “没的事!有你在,尽被了。” 余管家这才终于放心的走开了去。 饼了一会儿,当鹊儿正专注的点收药材数量时,耳边突来的一阵吵嚷声引得她抬起头来瞧看。原来那群佃农争相挤上前去发言。看那情状,似乎在跟余管家抱怨着什么。 就在众人乱成了一团,吵的不可开交时,突然听见有人朗声喊道: “大伙冷静一点!” 这中气十足的声音,非但让那群人立刻安静下来,就连鹊儿也被吼得忘了手边的工作,竖起耳朵听。 “这样闹下去不是办法,咱们先听听余管家怎么说吧。”那人提议说。 鹊儿虽不见人,不过听这声,心想这人年纪应该不大,但为何一字一句听来竟如此沉稳自若,不急不缓呢? 众人应声自动朝两侧退让,果然见得一位头戴草帽的年轻男子站在中央。鹊儿忍不住探颈望着,就连脚跟都不觉的离了地,可偏偏就没法瞧清他的容貌。 远远看去,只望见那袭灰布短打将他魁梧伟长的身躯绷撑得结棍扎实。一条雪白的汗巾,悠闲的系在腰上,随着风轻摇着。 鹊儿见的人不少,但她不明白,为何这身寻常农民的打扮竟能让他如此昂然挺立在众人之中,令人不舍转移目光。 这时余管家突然转头向身旁的佃农问道: “云老,这位是?” “敢情您还是忘了啊。这也难怪。云儿,来,快向余管家请安。” 云儿?这名字一时让鹊儿觉得好生熟悉。 只见那人应声向前走了几步,摘下了草帽向余管家鞠躬请安。鹊儿赶紧趁机瞄视他的面貌。 不瞧还好,这一瞧,竟教她旁若无人着了魔似的细细端详,半天都没法子回过神来。 他棱角分明的面容端正非常,峥嵘轩峻,两道桀傲不羁的剑眉下,那双令人费解的眼冷漠中又隐隐透着温柔。而两片薄唇抿成一条刚直的线,让人不住的遐思他若笑时,会是一副怎样的情貌呢? 就在鹊儿恍恍然然想痴了过去时,忽地心念一转,这才惊觉这人……她是见过的啊!但是在哪见过他呢?是梦里?还是…… “这孩子……可是辰騄吗?”余管家惊呼道。 “可不就是这楞小子嘛。”云老嘴上虽这么说,其实神情还挺骄傲的呢。 “瞧我这记性差的。”余管家笑说。 “哪的话,没瞧都十年了,您还记得他的名字呢。”云老也笑了起来。 余管家捻着胡子问道:“可成亲了吗?辰騄。” “不急。”辰騄摇着头说。 云老一听立刻就嚷道: “不急!都二十有四了,没瞧见咱们家乡里好些同年纪的,人家都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了呢。你不急,我可是眼巴巴的等着想抱孙子咧。” 这话立刻引得众人一阵笑声。辰騄没敢应父亲的话,只得在一旁尴尬着。 “余管家,您不知道,提起这事我就有气,辰騄这孩子……” “爹,还是谈正事要紧吧。”辰騄终于忍不住打断父亲的话。 这也怪不得云老犯嘀咕。想这长年随着叔父在京城礼部尚书大人府中做事的辰騄,不但甚受尚书大人赏识,将他收为门生,鼓励他求取宝名,还一再表示要将女儿许配与他呢。 可生性刚直的辰騄一来看不惯明争暗斗的官场作风,二来也不喜那富贵千金的矫揉作态,竟婉拒这个一跃龙门的机会,返乡务农了。 辰騄话锋一转,态度十分恭敬地对余管家说: “不瞒您说,此次缴粮大伙可都是勒紧裤带才勉强撑过去。但久旱不雨,加上蝗虫肆虐,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大伙全都没了底了。所以敢问余管家,往年遇到天灾的时候,府上可有纾困的办法?” “这……办法自然是有的。”余管家面露难色地说道。 辰騄见他欲言又止,体恤地说: “有何难言之隐,余管家不妨直说吧。” “这.....”然而余管家却还是难以启齿。 辰騄急着想要探究其中因由。正当他要开口时,却被云老给制止了。 “云儿!不可为难余管家。” “可是爹,大家的困难已是迫在眉梢了啊,今个来,不就是要商量出个对策吗?”辰騄直言。 “再急,也得有个规矩啊,你这样子,岂不是以下犯上了嘛!” 对于父亲的斥责,辰騄低头没敢反驳。 余管家见状,体谅地劝说: “云老,您别生气。其实辰騄说的也没错,这救灾……本就是刻不容缓的啊。这样吧,我这就将大伙的难处记下了,等少爷回来我一定向他禀告,您说如何?” “那……就劳烦余管家了。” 云老一说完,众人立刻拥上前来,忙将自己的灾情详述给余管家明白。而辰騄见事情得到解决,连忙退出人群往檐下站。一撇头,竟突然被帐房门口的少女身影所吸引。 瞅着她乌油油的麻花大辫,单一条,闲闲散散的斜倚胸前。一字眉,是那王羲之兰亭序里千变万化的一个“之”字。 一双清水杏仁眼,时而秋波连连,时而又似帘幕低垂。那小巧挺俊的鼻梁骨,搁在一张柔和清丽的脸蛋上,却又倔得教人心疼,令人好不流连。辰騄忍不住心里暗想着: 这是谁家的姑娘啊,竟生得这么一副水墨画似的姿容。 他全然没察觉自己已经看的恍惚失神,连父亲的叫唤都没听见,最后还是使劲拍在背上那一掌将他叫醒了。 “你是怎么搞的啊?问你觉得余管家的建议如何,你也不应个话。” “我……正听着呢。”辰騄一脸尴尬地说道。 众人见他这失常的情状,纷纷好奇的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而同样失神的鹊儿,一见众人突然将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一张粉脸立刻眼红起来,赶紧把头垂低,再也没敢抬起了。 直到半天光景过去,突然听见余管家在身后笑说: “那帐本都快被你画花啦!” 鹊儿红着脸,将帐本塞回给他应说: “我.....我正等着您嘛。” “欸,莫怪人人都说女大不中留啊。”余管家故作感叹地说。 鹊儿随着他走进帐房,一壁嘟囔着:“余管家,您别拿我取笑嘛。” 余管家瞧了瞧她,自顾说道: “说正格的,这云老的公子,人品看来确实不错啊。” “他好他的,与我什么相干啊!”鹊儿应道。 “假若老爷夫人还在的话,这亲事倒是可以说说的啊。” “您再笑我,我……就进去了。”鹊儿说完当真就要往屋里去。 “鹊儿!”余管家赶紧唤住她说:“这怎么能说是取笑呢?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是理所当然啊。而且夫人临终前还一直惦着你的终身大事呢。” 鹊儿知道此话一提,又难免让老人家伤感,于是赶紧转移话题问道: “余管家,这外头当真有天灾吗?” “可不是嘛,而且不只是天灾,好些地方不但闹着染病,还起了盗匪山贼呢。” “这么说……您知道那些农民的困难喽?”鹊儿又问。 “哪有不知道的道理。我建议过少爷减租,好让他们度过这个难关。可少爷他却……欸,我担心如此下去,迟早有天会出大乱子的啊。” 鹊儿这才明白活在深闺中的自己,目光竟是如此短浅,不但浑然不觉民间的疾苦,更别说为余管家分劳解忧了。 饼了好一会儿,鹊儿才领了东西往屋里去。 回廊上,她一路拨着栏外的花花草草,竟忍不住的又想起那个人,不知心里为何惦着这分没来由偏偏又好教人挂记的烦恼呢。 想着想着,就在廊上发起呆来了。 第二章 这天晌午刚过,少女乃女乃芝瑶便差人来唤鹊儿去趟前厅。 饼了半天光景,才转回房里来。一进门,娉婷便问: “好端端的,要妳去做啥?” “是少爷从京城差人回来。” “咦,有事吗?” “他正在回程的路上,先差人回来交代有位贵客随他同行,吩咐少女乃女乃要好好准备。” “啧!他那些猪朋狗友也称得上贵客?”娉婷不以为然地说。 “少爷这回上京明着是去谈生意,其实暗地里主要还是去刁家。” “他去他的关我什么事。” 鹊儿一听忍不住掩嘴而笑。 “说不定这位贵客就是刁公子呢。” “我不管是请谁来做客,这也犯不着使唤你啊?手底下这么多人她不会使,干嘛来差遣你啊?”娉婷又问。 “喔,少女乃女乃只是要我帮着打点些待客的事情而已。”鹊儿圆场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合着是该帮忙的嘛。” “我心里明白,她啊,明着是压派你,其实就是想欺压我她才称心。” “没的事,你别多心了。” 鹊儿避重就轻地说,但她心里明白娉婷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赵家自两老身后,芝瑶按理应该负起持家之责。可偏偏她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根本不懂基本待人处世之道。成天顺着性子,或打或骂,胡乱指使,弄得赵家上下对她阳奉阴达,私底下抱怨连连。 没事都能让她搞的鸡飞狗跳,这会儿有了事,她可真是乐得颐指气使的发号施令。 ***** 接着几天,鹊儿领着下人忙的不可开交,连歇息的时间都没有。 反倒芝瑶乐得清闲自在,坐享其成,自不在话下了。 几天之后,赵度耘果然带着所谓的贵客返回赵府。 依着礼数,少女乃女乃芝瑶领着一干女眷在厅前迎接。为此她还刻意打扮了一番。 只见她头戴金丝珠钗,身穿百蝶穿花大红云缎,外罩五彩银褂,下着翡翠撒花皱裙。而那脂粉薄施的脸上,更是一反平日的寒霜无常,显得笑意盈盈,好不亲切。 鹊儿一旁看着,不由得对她心存敬畏。 而身旁的娉婷一脸不以为然的说: “不就是迎客嘛,干嘛招摇成这样,把自己装扮成唱大戏的花旦似的。” 鹊儿听了赶紧在她身后提醒: “忍忍吧,别在这节骨眼上生事了。” 话才刚说,便见着赵度耘领着朋友跨进了赵家大院。 这赵度耘年纪不大,但却是一副凸肚挺月复,满面油光的富泰样了。而这德性当然是拜长年纵情酒色所赐。他一进门便扯嗓嚷道: “别全杵在这,快去备齐酒菜,我要好好帮刁兄接接风啊。” 只见赵度耘哈腰做揖的领着身后一位公子上前来。 “来来!刁兄,里面请。” 众人一听这姓氏,哪还顾得什么礼数,即刻抬起头来瞧看。 不用多言,众人一猜便知这人就是娉婷未来的夫婿刁锦言。 端看他唇薄齿白,粉面俊秀,一双细眼飘忽游移,就知是生在富贵之家的公子爷。 而那一袭石青绣金衫,下着鼠灰长裤,足蹬一双墨黑小朝靴,衬着他那高姚的身形,更显贵气挺拔。 先前还直嚷着不肯出阁的娉婷,这会儿见了这等出众的公子爷,也不禁娇羞的抬不起头来。 “初次见面,在下特意备了薄礼,还望夫人和小姐两位笑纳。”他大方使人送上礼物。 只见他作揖行礼,举止温文,风度翩翩,众人无不欣羡爱慕,更别说娉婷了。 但唯独鹊儿觉得这人目光轻浮,言行里总有一股说不出的虚假造做,当下对他就没什么好感。 领了礼的娉婷一回到厢房,便急着揽镜自照,娇嗔的自言自语道: “真是的,哥哥为何不事先通报一声嘛,瞧我,一副蓬头垢面,连衣裳都穿的太寒酸了。” “咦?先前是谁死命的说不嫁的啊?”鹊儿调侃她说:“吓跑他不正合了你的心意?” “哎哟,别净在那笑话我。之前我以为他是个脑满肠肥的纨裤子弟,今儿一见才知……快!别说那么多,先帮我找几件象样衣裳出来换上。” “可是……” 鹊儿话到了嘴边,见她这欣喜的模样也不好说了。 ***** 忙完了这头,鹊儿还不得闲的接着帮忙收拾酒宴的杯盘,直忙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往自个儿房里去。 正走至一处偏厅门前,却忽闻闲置的空房里有人低语交谈着。 “……敢情您是醉了,才这么哄我的吧,刁公子。” 鹊儿一听,就认出了这是少女乃女乃婢女翠红的声音。 “要真醉了,我还能在这等你大半天吗?”刁锦言涎言涎语的回着她说。 “瞧你这么风流,我看小姐以后日子可就难过喽。” “啧!娶她不过是桩买卖,像这种成天关在闺阁里的大小姐,我可是没啥兴趣。真要比起来……她还远不如你咧。” 鹊儿不解,这刁锦言怎说与小姐的婚约是桩买卖呢? 房里沉默了一会儿,忽闻翠红嗲声嗲气的接着说: “哎哟,我哪能跟人家千金大小姐比啊!” “凭你这骚劲,可就比她强得多喽。来,别说话,先让我好好尝尝……” “等等!虽然我不是小姐,可也没这么容易上手喔,刁公子。” “你这不是分明折磨人嘛,我哪能等啊。”刁锦言闷声闷气的说。 “嗯……说白了,我也不贪,只要你带我回京,收我做填房。到时小姐做大,我做小,不再是供人使唤的丫鬟就行了。如何?”翠红开出条件。 “得!你说什么我都依你。”这个节骨眼说什么也得先答应了。 “你可要说话算话唷。” “过来!看我怎么整治你这骚浪蹄子……” 在房里传来一阵的申吟声后,鹊儿终于忍不住探头往门缝里瞧,没想到这一瞧,却当场楞呆在那。 靠着这厅里仅有的一盏烛光,也够看清两个纠缠难解的身影。 只见翠红整个人软倚着梁柱上,坦露在外的双乳就这么任刁锦言揉搓吸吮。而她口中还不时发出阵阵荡人心魂的申吟。 而几个时辰前还风度翩翩的刁锦言,这会儿却成了荒婬的之徒。 不一会儿,果见他褪下长褂,一壁抬高了翠红的腿,死命的往她身上扭动挤晃着。 就在这紧要关头上,鹊儿忽闻身后有脚步声,她一回头,被一名巡夜的小厮吓得打翻了手上的灯笼。 这下小的声响也吓坏了刁锦言和翠红,她急忙推开他拉起衣衫说:“外头有人啊!” 这勃发、正待纾解的刁锦言,被这么一搅,顿时兴致全消,也不管是在谁的地头,裤头一拎,推门出来吼骂着: “谁!竟敢吵嚷坏我的事!” 才转身的鹊儿来不及定避,被箭步上前的刁锦言扣住手腕,动弹不得。 “放开我!” 刁锦言非但不放手,还强硬的将她拉到跟前,借着月光看个仔细。 “咦?原来是你啊。” 鹊儿见他目露婬色且衣不蔽体,立刻板起脸别过头说: “刁公子自重,请松手。” “成,不过你得先告诉我叫什么名字?”刁锦言涎起笑脸问道。 这性好渔色的刁锦言,一见生得这般灵秀标致、身量婀娜的女子怎肯轻易放手。当下转移目标,对风骚的翠红失了兴味了。 鹊儿不依,却又挣月兑不开他的手,只能徒然在心里气苦着。 “瞧你生得这般水葱似的模样,你是赵家什么人啊?” 一旁的翠红见他态度立转,心有不甘的忙应答: “她呀,不过是老爷捡回来,搁在小姐身边的丫鬟而已。”翠红哧哧喷着鼻息说。 “丫鬟?那就好办啦,明儿一早我就跟赵兄说,让你跟我一起回京城去吧。”刁锦言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虽说赵家上下全当鹊儿是小姐,但她向来是守礼数,不敢逾矩。因此这话她听了也只能气在心里,不吭半句,免得又落人口舌。 这时得了巡夜小厮通报的赵度耘正匆匆赶到。而生怕事迹败露的翠红,赶紧识时务的闪身离开了。 刁锦言见着主人这才松了手。 赵度耘一上来就谄媚地笑问: “嗳,刁兄,难得这大半夜了,你还有这分闲情雅致呀。” “赵兄来得正好,我正有事找你呢。” “夜已深,有什么事赶明儿个再说吧。”赵度耘只想赶紧缓了这场子。 “哎,兄弟我这会儿可是心痒难耐,哪能等到明儿个呢。” “那好吧,我立刻差人为你安排安排。” “不忙,兄弟我现下就中意这丫鬟,只要赵兄你点个头就成啦。” 刁锦言理所当然以为事已成。 不料赵度耘竟收起了笑脸,严肃地说: “别人都使得,独独她不成!” “咦?不过是个丫鬟嘛,横竖我后头多计些银两跟你买了不就成了。” “她可不比那些低三下四的婢女,再多银两也没得商量。” 说着,赵度耘便伸手将鹊儿拉过自己身后。 刁锦言见一向对他敬畏有加的赵度耘一反常态的拒绝,心思狡猞的他知道强求也贪不得好处,若是与他扯破脸,势必会为将来的合作添上心结。于是连忙为自己找台阶下。 “好哇!赵兄不但在外风流,回到家里也能享齐人之福,真是羡煞兄弟我啦。” 赵度耘干笑虚应了两声,送走了刁锦言,立刻回头厉声斥责鹊儿: “三更半夜不待在自己房里,到这来做什么?嗄!” “少爷您这话恐怕问错人了。”鹊儿冷冷回应。 “算了,先回房去吧!明儿个我再仔细给你一顿好打。” 赵度耘嘴凶,可心里却没半点这意思。因为他从小就盼着能娶鹊儿为妻,即使碍于上一辈世交之情娶了芝瑶,但心里总惦记着这念头。 鹊儿清楚他这脾性,又念及他是主子,总得给他留点面子,所以也就隐忍着没做声。 可一回到房里,这为了顾及娉婷颜面所受的委屈加上寄人篱下的苦楚,还是教她哭湿了半边绣枕,直到天色渐明,这才浅睡了过去。 ***** 话说刁锦言一行人待了将近半月光景,折腾得赵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鸡犬不宁。 而鹊儿更是每日忙得早起晚睡,饮食少进,等到这贵气公子打道回府后,她也病倒。 经大夫把脉后,幸好只是心郁积劳,开了几帖药方滋补休养数日,也就无碍了。 这天,鹊儿一早梳洗过后随即如常的往娉婷的房里走来。 娉婷一见她进门便上前搀扶说: “咦,你怎么不在房里休息呢?” “再躺下去人都懒了,是该起来活动活动嘛。”鹊儿笑说。 自习锦言走后,她俩还是头一回坐下闲聊。 言谈间,鹊儿见她仍是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显然对那刁锦言的为人浑然不知。几经考虑,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 娉婷一听完,也没见她出声,净坐在那失神发楞,半天没有动静。 鹊儿赶紧起身倚在她身边,攀扶着她的肩膀。 娉婷这才如梦乍醒,一头倒进她怀里嘤嘤哭了起来。 “别难过啊,这会儿知道也算欣慰。”鹊儿安慰地说。 娉婷哭了好一阵,终于止住了泪水,拉着鹊儿说: “这只能怪我自己太傻,还以为哥嫂会帮我觅得好人家、好归宿,到头来好梦……这叫什么来着?” “好梦由来最易醒。”鹊儿拍拍她说。 “对!既然醒了我就不会让他们称心如意!”娉婷咬着牙恨恨地说。 “你别做什么傻事啊。”鹊儿担心地说。 “难怪我那蛇蝎心肠的嫂子死命的想跟刁家攀上亲缘,原来是有这么一计。”娉婷恍然大悟地说。 “你是说……少爷想做官?”鹊儿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不禁想到自己自小说过只嫁官君,为的就是看中赵度耘这辈子没文采,考取不了功名。谁知这玩笑话竟被他牢记心中,甚至不惜花钱买官。 娉婷自然也是知晓当中原由,所以只是一笑置之。她于是接着说: “你不知道在你卧病这些时日,哥哥为了你和那恶婆娘闹的可凶呢!” “为了我?”鹊儿楞住了。 “可不是嘛,因为哥哥说等你病一好,就要你搬进东厢房。” “这……这话从何讲起?好端端干嘛要我搬?”鹊儿心里明白,只是嘴上不屈服。 “因为这积恨无处发,那婆娘这几天见了人不是打就是骂,简直闹翻天了。昨儿个还拿着刀要往你房里去呢。哥哥不但拦下,当场还给了她两个耳刮子咧。” 娉婷说得痛快,鹊儿却急得使劲咬唇,说不出话来。 娉婷见状,反倒安慰起她说: “你放心,甭说你不愿意,我也不赞成你这么过去。这不摆明了给那婆娘欺负嘛。所以呢……我让哥哥干脆休了她,扶正你。” “你……你怎么能代我说这种事呢?”鹊儿已经气得语结了。 “鹊儿,你听我说。那刁锦言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我还清楚。现下哥哥图着他的权势发了梦想做官,根本不顾全我了。妳想想,我若真的进了刁家的门,以后的日子……那还不如现在死了干脆。” “你别……” 鹊儿紧搂着她的肩,却不知该从何安慰起。 娉婷一边拭着泪一边说: “鹊儿,哥哥一向听你的话,我想只要你开口……他总会依的。” 鹊儿这才明白,合着娉婷为了自己决定牺牲她了。 “小姐,你要我做什么都行,但别逼我嫁……” 鹊儿不愿在人前掉泪,所以话未说完便起身要离开。 娉婷赶忙拉住了她。 “鹊儿,你我情同姊妹,赵家上下也没当你是下人,难道这点忙你都不愿帮我?” “我都自身难保了,还能帮你什么呢?”鹊儿也哑了声。 “我不求别的,只希望你开口要哥哥把刁家的婚事退了嘛。” 接着娉婷便放声大哭,一壁喊着爹娘。 鹊儿本就心软,再则想起赵家二老的恩情,最后还是留下没走。 但在她抚慰娉婷的同时,心里不免想到,自己的凄苦又有谁来安慰呢? ***** 深思数日,鹊儿决定亲自去说个明白。千等万等,终于盼到赵度耘单独与余管家在房里说话。 她刚踏进长廊还没到门前,就听见房里头一阵怒骂拍桌声。 赵度耘正斥责着: “我正需要钱使,怎么就说没有呢?” “少爷,你也知道流年不好,百业萧条,这景况早已大不如前了。”余管家耐着性子解释。 “呵!我才不管什么流年……萧条的,再不好也轮不到我头上啊。”赵度耘反驳他说。 “所以我们应该未雨绸缪才是啊,少爷。”余管家仍是好言相劝。 “好啦!别净说些丧气话惹人心烦。不然这么着,给我把药材的批价提高,反正这城里的药行全靠咱们供货,谁敢有意见?”赵度耘甚是得意的说。 “少爷,这行有行规,可不能坏了赵家几十年的商誉啊。” 赵度耘眉头一皱,沉吟了半晌,突然合起帐本说: “那就把今年的佃租往上加吧!” “啊,使不得,这万万使不得啊!连年的天灾已经让农民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倘若再将佃租提高,恐怕只会……” “会什么?你怕他们造反不成?好哇!我倒想看看谁敢不缴粮,我叫他们全进衙门吃牢饭去!”赵度耘放声吼道。 此时余管家已无言以对。鹊儿不忍见老人家为难,赶紧转身跨进门去。 赵度耘一见鹊儿进来,果然立刻收起怒容,改了笑脸说: “鹊儿,你身体可好啦?” “托少爷的福,都好了。”鹊儿应着,但目光却向着余管家的背影。 正当赵度耘想趋前拉鹊儿坐下,芝瑶带着丫鬟翠红也正巧踏进房门。鹊儿见状赶紧退后。 只见芝瑶寒着脸坐定下来,根本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直望着自个儿那双白晰的手说: “不知怎么着,这年头下人好像都比我们做主子的还尊贵啦,嗄。” “夫人,您这话可让人忍不住要叫屈啦。”翠红立刻接嘴说。 “难不成我还说错啦?没瞧见有下人不过做了点分内的事,就这嚷疼那喊痛的,给众人立样了吗?我看呀,往后这屋里上上下下要都学着这么推事图清闲,我还能使唤谁呀!”芝瑶语气尖酸地说。 “夫人您放心,肯做事的人哪学得来那些歪眼斜嘴的心思嘛。您只要当心别让那老鼠屎掉进了锅里,这粥决计是不会坏的。” 翠红这刻薄的嘴上功夫可全是跟她主子学的。两人一搭一唱,倒让赵度耘听不下去了。 “够啦!你们俩就靠张嘴光说。赵家上下谁瞧不出鹊儿是累出病来的,休息休息也是应该的啊,这也好说。” 赵度耘这一帮腔,还真给了芝瑶梯子,让她上台好好演出戏。 “好哇!她是谁啊,由得你这么容着她,这样下去她不迟早爬到我头上撒尿啊!”芝瑶尖了嗓子起身,转眼手绢一拎竟又哭了起来。 “甭闹了,我还有正经事办咧!”赵度耘不耐地坐回椅子上说。 “是呀!你们都在谈正经事,合着就我凝事惹人嫌。”芝瑶一双凤眼喷火似的斜睨着鹊儿,咬牙切齿地说:“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们顺心的。大不了我跟这骚货同归于尽!” 自芝瑶嫁进赵家起,鹊儿就对她言语上的种种讥讽习之若素,平日能不照面就不照面。余管家见状,赶紧对她使眼色,准备一起告退出来。 怎知芝瑶不肯轻易罢休,扯了嗓子喊:“给我站住!” 她走上前来指着鹊儿骂。 “今儿个我非揭穿你这阴毒的小娼妇不可。嘴上推的一乾二净,背地里却把主子给迷得失了魂,成天涎着脸巴结你。别人不知你的用心,偏偏我眼不瞎、耳不聋,就是等着看你何时露出狐狸尾巴来。” “你没事净扯些话来乱什么!”赵度耘怒道。 “难不成你真是鬼迷心窍,真看不清这骚货心里的盘算吗?你想想,那天夜里,这浪蹄子为什么会去色诱刁少爷?她心里还不贪得刁家财大势大,比起赵家可是风光多了呢。” “夫人……您何苦这样含血喷人呢?”鹊儿终于开口为自己辩驳。 “我含血喷人?这话还有没有天理啊。还好老天有眼没让你得逞,要不然这会儿你应该去了京城,坐在刁家大宅里享受荣华富贵了呢。”芝瑶说完,翠红随即也冷笑了两声。 当晚赵度耘到时的确只瞧见鹊儿,所以他也不好开口调停。而余管家只是个下人,除了摇头叹气也别无他法了。 鹊儿气急攻心,一时悲从中来。她掩了面,正欲冲出房门,没想到却被人挡了下来。噙着泪抬头一看,眼前竟是娉婷。 “我都听见了。”娉婷抓着她的手低声说:“跟我来。” 占上风的芝瑶一脸笑盈盈的主动招呼说: “哎哟,难得见大姑娘上前厅走动,快进来坐坐吧。” 赵度耘最怕这两人碰头,怎料今儿个碰上,眼前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只见娉婷悠然自若的坐在椅上,面带微笑的理着水袖说: “话自然是要说,不过可不是跟那些『自肉割不深,自屎不觉臭』的人说的唷。” 芝瑶被她这么拐了弯一骂,又气得两眼直冒火。 娉婷继续说: “刚才我听见有人说咱们家出了妖精还是狐狸什么的,其实这话倒也不假。好比现成这房里,可就看得见好些到处作怪的妖孽了。说起来,哥哥应该也不陌生才对啊,是不?” “嘿,怎么又扯上我来着?”赵度耘急忙撇清,不想多言。 “大姑娘,今儿个你可得把话讲清楚了。”芝瑶语带威胁地说。 “别急,我正说了呢。不知那天夜里哥哥除了看到刁锦言在纠缠鹊儿,可还见着其他人?” “啊?我倒是没见着有别人。”赵度耘说。 “哼,可见这妖精有多厉害了,你说是吧?翠红。”娉婷突然转头问她。 “我……我……” 所有人跟着也转了头看着翠红。这下可把她吓得脸色骤青,浑身发颤,双腿软得险些站立不住。 “翠红,这是怎么回事?” 刁钻的翠红吓得直淌泪,什么也说不出口了。而她的性子芝瑶很清楚,话说到这自然也门清了。 于是芝瑶二话不说,起身就往翠红脸上连挥两耳刮子,直将她打得陀螺似的跌在地上,还不歇手。 “得了,你用不着在这里做戏,到底是『打锣卖糖,各出一行』,对不对?鹊儿。”娉婷看着鹊儿笑说。 芝瑶自知没脸,揪了翠红的头发便匆匆离开。 当日下午,翠红就被芝瑶差人将许给了城北一名屠夫。而那心里有鬼的赵度耘,自然不敢有意见,就由着她办了。 经这一闹,鹊儿几天足不出户。最后心灰意冷,泪已哭干。终于,她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 天刚入夜,乌云遮住了月光。带着寒意的风才刚停歇,天竟下起了微微小雨。 鹊儿拎起了包袱,捻熄烛火,往房门外走去。 她双手扳着门,回头望了自己生活十多年的厢房最后一眼后,悄悄的掩上了门。 她提着灯笼,小心翼翼朝后院走去时,身后突然传来娉婷的叫唤声: “妳去哪啊?” 鹊儿吓得回过身来,赶紧提着灯往声音的来处照看。 “差点没让你给吓死了。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歇着啊?” “我睡不着,正想找你聊聊。都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娉婷忽见她手里拎着包袱,赶紧问她:“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但鹊儿赶紧将东西移往身后,低头不语。 娉婷明白过来,不禁嚷道: “你……该不是要离家出走吧?” 她这一嚷,鹊儿赶紧抬起头朝四下张望,一壁阻止她说: “你别嚷啊,要是惊动了人,我可就走不成啦。” 娉婷一听,当下不由分说的拉她回房。待门一关,立刻回身抓着她问: “你当真要趁着哥哥出关办货一走了之?连我都不说?” “我怕说了心里难过,所以留了一封信给你……” 鹊儿拿起桌上的信给她,但娉婷此刻哪有心情,她捏着信嘤嘤哭道: “你就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啊。” 鹊儿紧拥住她,一时万般委屈也涌上心头,跟着一起掉泪。 “妳……往哪去呀?难道还有亲人可以投奔吗?”娉婷哭着问。 “自然是没有了。不过我想天下之大……总有我容身之处吧。” 这话令得两人更是抱头痛哭一阵才平息下来,泪眼潸潸的娉婷突然抓起她的手说: “我跟妳一道走!” “啊!一道……那怎么成啊!”这话可把鹊儿给吓坏了。 “怎不成?妳不都要走了。” “我不一样啊,你可是赵家的小姐,而我……”鹊儿低头没把话说完。 “别说是我,赵家上下也从来没将你看做外人。就看在当年我爹好心收留你,别扔下我一个。”娉婷软硬兼施的说。 “可是……这外头可不比在家,会碰上什么连我都说不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再说,你就算嫁进刁家也是荣华富贵,何必跟着我吃苦呢。” 娉婷一听反而气道: “这话若是别人说,还情有可原,怎么连你也这么说呢?我那哥哥不成材,没那福分娶你,我无话可说。可我难道还得任人『牛不吃草强按头』吗?” “可是这一出去,万般皆难,你怎受得了啊?”鹊儿为难地说:“万一有什么闪失,我怎么向老爷夫人交代啊。” “他们都不在了你跟谁交代去。鹊儿,只要有你在,再苦我也无怨的。” 既已至此,鹊儿自然也无以回应了。 娉婷见她不语,便当她默许了。 “别说了,快帮我收拾些东西吧!” 鹊儿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只闻宅院外火光磷磷,喧闹嘈杂不休。 “怎么回事啊?”娉婷问。 鹊儿侧耳一听,直觉声音不像是府里闹出来的,于是起身瞧个究竟。谁知门一开,可把她吓楞在当场。 远远只见几名蒙面骑马的人,手执着火把往这奔来。火光中,此起彼落的叫呼声夹杂着马匹嘶鸣,显得异常诡谲恐怖。 “仔细的找,非得把那姓赵的小子揪出来不可!”有人嚷道。 这时不明所以的娉婷趋前探头,一壁问道: “是哥哥又带人回来了?” “嗳,别出去!”鹊儿赶紧阻止她。 两个女人动作快,黑衣人的眼更尖,立刻叫嚷着朝她们奔来。 “抓她们过来问问。”一名彪形大汉下令道。 四五个黑衣人一拥而上,轻松就将两人架到面前来。 见此阵仗,就算是向来冷静的鹊儿也不禁恐惧起来,更别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娉婷,早吓得放声大叫,死命的挣扎。 鹊儿见状,只好鼓起勇气大声嚷道: “你们要什么尽避拿,别伤害人!” 那群蒙面黑衣人望了她一眼,其中一个骑在马上的人说道: “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任何人,只要你说出赵度耘在哪就行了。” “你们找我哥哥做什么?”娉婷止住了叫嚷,抖着声问。 那个壮硕的大汉一听,立刻睁大了眼问她: “赵度耘是你哥哥?” “可不是嘛。”娉婷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直瞅进大汉的眼里,放胆说道:“知道了还敢在这闹事,难道不怕被抓进衙门大牢去,有你们好受的!” 她这话让那大汉楞了半晌,随即才对同伴吼道: “妈的!原来这龟孙子不在家啊!” 鹊儿发现这群人虽然个个栗悍粗鄙,但举手投足间却不像打家劫舍的盗匪恶徒。 正当她困惑不解时,那大汉接着说: “带过去让我兄弟发落吧,走!” 那一班蒙面人应和着他,随即将两人架着往赵家中庭走去。 ***** 一进中庭,才知赵府上上下下早都被人集合在此看管。有人哭着,有人吓得直发抖,壮一点的家丁就被捆绑起来。连那芝瑶也一副状极狼狈的摊坐在地上。 鹊儿远远见到年迈的余管家,不顾的喊着: “余管家,您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余管家一脸惊魂未定的点头。 “别说话!” 话才说完,站在身后的人立刻动手推了余管家一把。 “你们欺负一个老人家,算什么英雄好汉!”鹊儿不顾自身的安危嚷道。 “耶,你这小妮子挺凶的啊。”一名劫匪调笑地说。 众人跟着也嘻嘻的笑了起来。 这时一个高姚的身影突然上前朗声喝斥: “不得无礼!” 只见他一身黑衣短打,身型精瘦,两脚分立站在人群之中。那露在黑布外的双眼,含威而不怒的对众人说道: “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救人,不是来这里恃强凌弱,伤及无辜,否则咱们跟那一班欺压农民的地主恶霸又有什么不同呢?” 方才那大汉闻言,立刻也上前挥拳应和着他说: “兄弟说得对,冤有头,债有主,大伙留着气力对付那赵度耘吧!” 众人见状,果然一阵叫好。 只见那大汉随即又对那黑衣人说: “兄弟,那姓赵的小子果真命大,正巧不在家,我们只找到了他妹妹和老婆而已。这会儿该怎么办?你拿个主意吧。” “既然如此,此地也不宜久留,你赶紧安排大伙分头将米粮运出城去,咱们在指定的地点会合。”黑衣人说。 “那赵度耘呢?咱们就这么放过他吗?”那大汉似乎颇有不甘。 黑衣人沉吟了半晌,最后竟说了: “要不这么着,咱们先将他妹妹和老婆一起带走。” 此话一出,赵家上下一阵哗然,芝瑶更是吓得哭天喊地。鹊儿一见有人来拉娉婷,立刻上前去护她,但又如何阻止得了,娉婷终究还是被人拉开了去。 这时那下令的黑衣人竟转身恭敬的对余管家说: “您放心,我们绝不会伤害赵夫人和赵小姐。但劳您转告赵度耘,等他放了衙门大牢里的农民之后,我自会将她们平安送回。” 可不等余管家开口说话,鹊儿已经冲了过来,指着他嚷道: “你刚不才说不伤及无辜,为什么还要抓人?” “鹊儿,快别说了!”余管家忙阻止她。 “这种人我不怕他!蒙头蒙脸的,算什么英雄好汉嘛!” 鹊儿一副豁出去似的瞪着对方。 怎料那黑衣人非但不动怒,还执着火炬靠上前来仔细看她。 鹊儿也不退缩。她发辫一甩,挺直了身,很挑衅的回瞪着。 突然间,他当真伸手撤下脸上的黑布,露出了自己真实的面貌。鹊儿一看,立刻忍不住惊呼: “是你!” “怎会是你啊?辰騄。”一旁的余管家也惊讶地说。 辰騄本还因为鹊儿记得他,眼里闪过了一丝惊喜,但瞬间就掩没消失了。 那一干劫匪见他撤下了蒙面巾布,也都效法了起来。 尤其是那大汉,手一扯,嘴里更吼道: “妈的!正好也叫那姓赵的小子心里明白了,今儿个是谁上门来要他的狗命。” 这时被人五花大绑、蒙了眼,准备封口架上马车的芝瑶突然叫骂了起来。 “鹊儿,鹊儿,救我呀!”娉婷也唤着她。 鹊儿这才赶紧奔了过去,一个劲地要爬上马车。 结果却被方才那大汉给拦了下来,一壁对她笑说: “你是犯傻还是怎么着?别人躲都来不及了,你还想跟着来啊?” “别拦我!我要跟小姐一起去!”鹊儿嚷道。 大汉不肯让她上车,鹊儿偏又执意,结果两人也就这么僵上了。 大汉最后只好两手一摊,看着辰騄说: “兄弟,你瞧这……” “由她吧,等她吃了苦头,自然就后悔了。”辰騄冷冷地说道。 鹊儿听了他这口气,不禁恨恨的瞥了他一眼,这才任人架上了马车。接着辰騄便跃上了马背,朗声道: “好!大伙出发吧。” 马车立刻应声向前。 浑身不住哆嗦的娉婷立刻伸手来抓鹊儿,其实鹊儿又何尝不怕呢? 只是那命运偏就这么弄人,竟然让她在这样的情况下离开了赵家。 第三章 马车在夜色的掩护下,出了城便策马疾驶起来。 虽然害怕,鹊儿却一直记量着出城的方向,好为月兑逃做准备。谁知马车忽而左弯忽而右绕的,教人根本无从判断,最后只好作罢。 不知已驶了多远,在一阵叫嚣声后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接着马蹄声嘈杂的向她们的座车趋近,不一会儿,辰騄掀开幕帘对鹊儿说: “我把你们三人松绑,不过千万别嚷嚷求救,知道吗?” “发生什么事了?”鹊儿问。 辰騄笑了笑,沉默的将手伸到她身后轻松的解开绳头。 芝瑶一得开口,立刻就问: “你们该不是想在这里……杀人灭口吧?” “闭嘴!别多话。”夏庸一面解着娉婷手上的绳,一面喝住她说。 可娉婷谁都怕,就是不把这大汉放在眼里,她抱怨着: “喂,大胡子你别这么粗鲁,轻点行吗?” 夏庸经她这么一说,刚刚的杀气全不见,反倒手忙脚乱了起来。 而独独关照鹊儿一人的辰騄,动作也慢了下来。 鹊儿一等松开了手,急忙转身想下车。结果那张教她魂萦梦牵的脸庞竟然就在跟前,正用那双黑磷磷的眼睛看着她。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了。”辰騄问。 鹊儿望着那冷峻中夹杂着倦倦温柔的眼神,逼自己强硬的说道: “我当然知道,你不就是强盗头子吗?” “如果我是强盗,你这样对我说话,不怕我一刀杀了你?”辰騄似笑非笑的问她。 鹊儿被他这么一驳,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不过只是倔嘛。就这么没来由的被人给勾了心神,偏偏那人又一副冷漠孤傲,不把人放在眼里。 其实她哪里真见过强盗呢。而且怎么看,他也不像穷凶恶极的盗匪啊。 辰騄也不为难她,苦笑了一声说: “你了解也好,误解也罢,总之我们是迫于无奈才这么做的。” 鹊儿一听也不禁软了语气问: “那……你现在打算拿我们怎么办?” 辰騄看着她说: “我想请你带个口信给赵度耘。” “口信?你……要放我回去?那她们呢?”鹊儿不敢置信地问。 “夫人和小姐不能走,只有你一个人回去。” 此话一出,芝瑶立刻抢道: “你们放我吧!只要放我回去,别说是话,要多少银两都没问题的。” “那不成!”一旁的夏庸头一个反对:“妈拉巴子非要那姓赵的小子也尝尝妻离子散的滋味不可,他老婆绝不能放。” 众人一听,随即跟着应和起来。 辰騄知道众怒难平,于是安抚说: “大伙别急,咱们放人不单只为了传话,同时也是利用她声东击西,引开后头的追兵。夏大哥,你说呢?” 身形栗悍壮硕,一脸落腮胡的夏庸望着辰騄说: “我们既然跟了你,一切就听你的。我没意见,大伙也一样,是吧?” 这夏庸本也是赵家佃农,因生在天灾最严重的乡镇,年前便因鼓动乡亲拒缴佃粮,而遭赵度耘报官以乱民为名拘提,逼得他不得不远走它乡。 夏庸出身清寒未曾读书习字,但为人耿直讲义气,且习得一身好武艺。 结识辰騄之后,两人志气相投,登高一呼,集结了许多处境相同的农民,接着也就这么干起了劫富济贫的义行来了。 狡犹的芝瑶见机不可失,指着鹊儿大声嚷着: “我说啊……其实真正得赵度耘欢心的不是我,是这丫头。若要威胁赵度耘,可千万将她看紧,她才真的有用啊!” “少女乃女乃你……”鹊儿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一旁的娉婷也嚷了起来:“你这女人好阴毒啊!” “莫非我说错啦!你哥哥不是一直想收她做妾吗?” “妳……” “别吵!”辰騄突然低吼一声,撇头问着鹊儿:“她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不是!”鹊儿一见他那鄙视的眼神,立刻也给激怒了。 而这一头的娉婷气不过,干脆扑上前去与芝瑶扭打成一团。 夏庸赶紧上前劝架,虽然他皮粗肉厚,但在两个女人的狂咬猛抓之下,还是哇哇喊疼起来。那情状可把众人惹得一阵哄笑不止。 “兄弟,你快决定放谁呀!这两个婆娘……妈呀!别咬啊。” 辰騄仿佛置若罔闻,自顾的盯着鹊儿说: “既然赵度耘这么看重你,那我只好把你留下了。” “我也没说我要走啊!”鹊儿也没好气的回他。 辰騄浓眉一横,随即转身去牵马,一壁对夏庸说了: “夏大哥,我带赵夫人去引开官兵,你赶紧领着大伙往山村去吧。” “兄弟,你可得留神点呀。”夏庸瞧他神情浮躁,不免提醒他一句。 “我知道。”辰騄一招手,便带着芝瑶走了。 夏庸随即也下令前进。 不稍多久,马车便进入了深山区,四周景致更显荒凉阴森,渺无人烟。暗夜虫鸣鸟叫,树影幢幢,更添了一股慑人的气氛。 只见夏庸骑在马上,不时往来路回头去查探。 鹊儿见他神情紧张,一颗心也跟着悬在半空,担心起单枪匹马的辰騄起来。可回头想想又气着自己,何必为那种人担忧呢? 这时车阵驶到了一处岔口,婉蜒的山道顿时一分为三。 夏庸立刻说道: “好!大伙继续前进,我一个人留下接应就成了。” 话才说完,远处的山道上竟突然出现点点火光,急速的朝他们接近。 夏庸脸色一变跳下马来,要车阵快马加鞭的驶离。 鹊儿所乘的马车由于走在最后,来不及跟上车队,夏庸只好将两人扶下车来,一壁抽出了腰间亮晃晃的长刀,把鹊儿和娉婷吓得抱在一块发抖了。 “你们两个往草丛里躲去,快!”夏庸命令道。 鹊儿赶紧拉着娉婷躲进齐腰的草丛中,学着夏庸伏低了身子。 不消多久,马蹄声渐渐靠近,同时还传来一阵奇异的夜鸟鸣叫声。 “哈!是云兄弟。”夏庸站起身来,回应着相同的鸟叫声。 鹊儿和娉婷实在忍不住好奇,跟着走出草丛。 只见辰騄倏然跃下马来远远嚷道: “夏大哥,快!后头有官兵追来了。” “啊!”夏庸立刻举起长刀,一副准备拼命的模样。 辰騄将马赶进林里,拉着他往草丛里钻。 “避一下,他们追的是山贼,不是咱们。” 话才说完,余光扫见一旁的鹊儿,自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二话不说将她压在草地上。 而夏庸有样学样,粗手粗脚将慌张的娉婷直接扑倒在地,疼得她直嚷嚷。 “啊!你……做什么?快放开我!”鹊儿羞赧的扭动着。 辰騄只将那寒光慑人的匕首贴近,轻声在她耳边说: “别出声,被发现可就糟了。” “可你这……”鹊儿拼命推着他,可偏偏动不了他分毫。 “叫你别动!为了大家的安危,你就委屈点吧。” “可是……” 这生平从未与男人如此亲近的鹊儿说穿了只是难为情,怎奈辰騄只顾着眼前情势,一时也没去留意她小女儿的心理。 她瘦弱的肩贴着他厚实的胸膛,脸颊上还老被那充满男性的气息轻拂,这教她心里怎不尴尬,如何不面上作烧咧。 然而一盏茶的工夫已过,四下仍无动静。 鹊儿终于忍不住抬起眼,藉月光偷偷地端详辰騄。 不知怎么地,单看他这样眉头微蹙、紧抿着唇,鹊儿就是有股说不出的熟悉,仿佛前世就认得他。 望着望着,心里竟生起一股莫名的疼,教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辰騄一听她叹气,遂低下头,看着她说:“再忍忍吧。” 鹊儿根本不及回眼闪避,就让辰騄逮着那痴望着他的目光,当下教她羞得恨不能立刻有个地洞可钻。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夹杂着吆喝突然从山壁间窜出,直朝他们奔来。定睛一瞧,果真见一群山贼仓皇驰骋而过,还有官兵紧追在后。 而这股万马奔腾的气势,就在仅仅几步之遥的山道上。当下把鹊儿吓得根本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一头便缩进辰騄怀里去了。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辰騄在耳边笑着说: “要不是还得赶路,就这么让你抓着,倒也无妨。” 鹊儿这才迟疑的睁开眼问道: “……官兵走了吗?” “嗯,早走远了。” 鹊儿望见他脸上的笑意,急嚷道: “那你还不快让我起来!” “耶,是你死命的抓着我,怎说是我不让你起来咧。”辰騄故意逗她。 鹊儿一低头,果真看见自己的双手紧抓着他的衣襟不放。 她赶忙松手,轻推着他说:“嗳,你快让我起来啊!” “我这不就起来了嘛。” 说着辰騄便站起身来,一面伸手要去拉她。 鹊儿见那一脸似笑非笑,悠哉从容的神情,心里更觉有气。于是拨开他的手,自顾自的爬了起来。这时另一头传来一阵清脆的巴掌声。 一回头,只见夏庸摀着脸颊,一脸无辜地说: “你怎么动手打人啊!” “打你已经算是便宜你了咧!”娉婷插腰指鼻的骂说。 “便宜我什么呀?” “你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啊!我一个大姑娘被你又搂又抱,还说……”娉婷话说到一半,脸却先红了,想想不甘,又追着他要打。而那人高马大的夏庸竟只能抱头躲窜,由着她打。 辰騄见状,只得面露笑意的瞅着鹊儿,鹊儿也是心照不宣的抓着辫,朝娉婷走去。 经过这一闹,紧张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辰騄于是下令返回山村,他牵了马过来对鹊儿说: “上来吧,我带你进村子里去。” 鹊儿扬起下巴,故意驳他说:“不用,我自个儿走。” “走?那怕天亮也到不了山村。而且这荒山野岭的,说不定钻出什么野兽……你往哪逃?”辰验笑说。 “我不怕!总之,我不上你的马。”鹊儿不服输的应他。 辰騄自顾的跃上马背,居高临下的盯着她说: “山贼你伯不怕?要是他们见了你这模样,肯定抓了去做押寨夫人。” “我……” 鹊儿环顾四周,心里怕,但嘴就是不肯休。 辰騄顿了顿,也不管她依不依,一个弯身,将她一把抱上马背,按坐自己胸前。 “你做什么?放我下去,我不坐你的马!”鹊儿直嚷道:“还说你不是强盗,这样粗暴无礼,跟强盗有什么两样!” 辰騄一手勒着缰绳,一手拥着她说: “为了安全,这就由不得你千金大小姐使性子了。” “我才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鹊儿仍不安分的想挣月兑他的手臂。 “我真没见过像你这么执拗的女孩子家。瞧你这秀气模样,还以为是个文静的姑娘,没想到性子这么烈。” “我就是这么着。” 被他这一激,鹊儿更是气得不肯乖乖就范。但她愈是不肯就范,辰騄的手就揽得更紧。到最后,鹊儿只得红着脸依在他怀里了。 经过整夜的折腾,天已渐露曙光。辰騄挥挥手,蹭着马月复朗声说道: “兄弟们,咱们回村子去吧!” ***** 一晃眼,鹊儿入山也已经数十天。 虽然来此之前辰騄曾说过山里的生活不容易,那时她还嘴硬,这会儿亲身经历了,她才明白纵使天灾难免,但是人祸才是使得百姓生活更加艰辛的主因。在这仿佛世外桃源的山村里,男女老少约莫四五十人。主要粮食除了靠劫富囤积而来,还是必须自行耕种才能勉强维持。 由于是避难,住的房舍简陋不堪,顶多只够夜里遮风避雨而已,更别谈什么舒适温暖了。 这般艰困的环境,鹊儿倒还能适应。但对自小就华衣锦食的娉婷而言,就当真是受罪了。 这天夜里,娉婷有感而发的对她说: “鹊儿,倘若我真死在这了,你要记得转告我哥哥,要他乡做些好事为赵家积点德。” “你别净说些丧气话,我们会一起回去的。”鹊儿安慰她说:“为了报答老爷当年的救命之恩,就算赔上这条命我也要平安的把你带回去。” 娉婷一听,感动的挨着她又说: “还回得去吗?在这里简直像个下人,洗衣挑水的折磨死我了。那死婆娘一去没了音讯,她肯定是跟哥哥说我们死了,否则不可能放着我们不管的。” 鹊儿仍是好声好气的安抚说: “下人的工作交给我就行了,只要能保住性命怎么都行。你呢,别想那么多了,快睡吧,明儿个还得早起呢。” 鹊儿一面哄娉婷睡,一面又想起那已离村好些时日的辰騄来。 虽说住在一个山村,因为他是领头,在村里身边总是围绕着许多人,处理着大大小小的琐事,要不就离村去办事。这一走,少说也三五天,他们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而最近不知怎地思念的紧,她愈要自己不去想,心里就愈挂记。 然而这样挂念他,不知他可明白? 明白了,又是否在乎呢? 每夜想着想着,也就这么睡了去。 悬念了数日,这天,鹊儿正在溪边洗衣,忽闻一旁嬉戏的孩童起了一阵欢呼声,她好奇的抬头一看,远远见到辰騄领着众人走进山村大门。 女人红着眼望着自己的男人,孩子则急着寻爹。而孤单的鹊儿隐隐感觉有双热切的眼正凝视着自己,心里明白,就是不敢抬头确定。 一走近,骑着马跟在辰騄身边的夏庸就开口朝她喊: “怎就你一个人啊?妳家小姐咧?” 鹊儿这才抬头应他:“她在村子里帮忙呢。” “那她可还拗着不吃东西啊?”夏庸又问。 鹊儿点点头,一边偷眼瞥看身旁的辰騄,目光竟让他逮个正着。 辰騄扬着嘴角问她: “妳呢?这种苦日子过得惯吗?” “这算苦?怎我一点都不觉得?”一听他这口气,鹊儿就忍不住想驳他。 辰騄眯着眼看她,虽是一身粗布灰衣,发辫闲散肩头,竞丝毫无损半点的清新秀丽。心里想着该说些好话,可嘴偏偏却说: “看来你挺能适应的嘛。” “真对不住,没能让你称心了。”鹊儿仰着额应道。 但此话一出,她立刻就后悔了。 真是不明白,见不着时,心里明明千言万语无处宣泄;见到了,却又为何要逞强斗嘴呢?这一想,不禁让她低下头去。 辰騄一见她突然落寞的神情,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圆场。本想停下多聊聊,但车队在后头催促,最后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勒马继续向前行进。 ***** 稍晚,太阳偏西,夜色渐渐笼罩了整个山村,大伙全聚在简陋的大屋里用餐。男人们围成一圈,商讨村里内外的事情,女人们则忙着张罗食物和孩子。 夏庸大大灌了口酒,意气风发的起身说道: “这回可真见识咱们的名号有多响亮了!没瞧那些个地主,一听是云兄弟领头的,哪个不是吓得叫爹喊娘,乖乖送上米粮布匹的,你们说是吧?” 辰騄笑了笑,但神情不是喜悦而是忧心。他说: “不过时局这么乱,光是拿这些粮食发放给灾民,也只是解得一时之困,长久下去总不是办法。” “啧!你说时局能不乱吗?现在就连个官位都能拿钱去买了,老百姓除了靠自己,还能指望谁啊。” 夏庸这话立刻引起众人一阵咒骂。 鹊儿侧耳细听,当她和辰騄的四目相接时,当下明白原来大伙骂的正是赵度耘。 她赶忙回头寻着娉婷,只见她不但没听见,还悄悄的将只鸡腿放进了夏庸的碗里。鹊儿怕夏庸会因赵度耘的恶行而迁怒,急忙上前阻止。 没想夏庸非但不生气,反而受宠若惊的看着娉婷。 “你这.....” “那是我特意留给你的。”娉婷红着脸说。 可谁知这不解风情的夏庸竟然将肉夹还给她说: “你瞧,我壮得跟条牛似的,别白糟蹋这些个好东西,你自个儿吃吧。” “你这人……”娉婷气得直跺脚。“我都说是特意留给你的了,你怎么比牛还笨啊!”她把肉丢回了夏庸碗里,便扭头走开了。 夏庸被骂得莫名所以,搔着头问鹊儿: “我刚说错了什么啦?” 一旁的辰騄不等鹊儿回答抢先开口说:“夏大哥,难怪人家要骂你了。” “我还是弄不明白啊?”夏庸还说。 辰騄嘴是回着夏庸,但眼却直盯着鹊儿瞧。 “我说夏大哥,你快把肉吃了吧,免得教我们这些单身的兄弟们看了心里不是滋味了。” 鹊儿一听,便往他怀里扔了两个窝窝头,一壁说道: “拿去填嘴吧!哪来那么多话啊。” 鹊儿才转身,便听见辰騄在身后轻声的说: “瞧,我们这些没人关照的,不就只有啃窝窝头的分嘛。” 这话教她忍不住笑了,脸上也隐隐作烧了起来。 饭后,有些家眷回房休息,有些忙着收拾碗盘。有些眷恋这难得和乐情状的人,则还是坐在原地闲聊着。 一位长者问辰騄:“听说最近北边来了一群山贼是吗?” “可不是嘛,”这话一提,立刻有人接道:“听说他们不但烧杀掳掠,手段残忍,而且还特别的狡猾。官兵围剿了几次都没能将他们收拾咧。” 较胆小的人赶紧追问:“他们会不会发现咱们在这啊!” 夏庸听了立刻霍地一声站了起来,拍着胸脯说道: “怕什么!老子一把长刀磨得正利,他们要敢来这闹,妈拉巴子见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我凑一双,叫他们有命进来没命出去!” 众人见他眉横瞪眼,活像三国志里的猛张飞,无不为他叫好。 辰騄等众人稍稍平息之后才说: “我知道大伙为了山村什么都能牺牲,倘若真与山贼起了冲突,横竖不过就是一条命,那也没什么。” “正是这句话!横竖不过是一条命嘛。”夏庸应和着。 这时鹊儿干脆放下手边的工作,就站在辰騄身后听着。 “我跟夏大哥都是孤家寡人,自然是没什么牵挂。但村子里还有许多老幼妇孺,万一真的起了冲突……所以这事鲁莽不得,应该从长计议才是。” “嗯,辰騄说的对。”老人家说。 众人闻言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了起来。 听了听,鹊儿竟忍不住插嘴说道: “我觉得……说了那么多攘外的话,你们却忽略了最基本的道理,如果没有先安内的话,什么都是白说的。” “男人说话,你女人插什么嘴来着!”有人出面喝斥她。 但是大多在场的人面面相觑,唯有辰騄和几位长者频频点着头。 “其实她的话有道理。想想这时局,恐怕一年半载也无法返乡了。既然如此,大伙何不将此地好好整顿一番,一来安置妇孺老弱,二来也可暂作根基,这才是上上之策。” 夏庸第一个支持说: “别管什么上策下策了,总之,兄弟你说了就算,谁要有意见,叫他来问我!” “那从何着手呢?”有人问。 “我想,就先从遮雨御寒的屋舍开始吧。”辰騄说。 鹊儿一听,立刻朝着他笑了出来。只因为这话正合了她这些时日的想法。 “好,兄弟有什么打算,说出来教大伙心里有个底吧。”夏庸说。 于是辰騄起身说明初步的计画,他将村内的壮丁分组,由他和夏庸领头,分头伐些建屋必备的木材回来。 “那今晚就商量到这,大伙回房休息,养好精神明个一早干活了。”在辰騄一声令下,众人这才渐渐散去。 ***** 累了一天,本来全身酸痛的鹊儿,却因为辰騄的一席话,一时睡意全消。待娉婷睡后,便踏着银色月光信步晃到了菜圃的田埂边上。任那和着扑鼻暗香的徐徐晚风,将她一颗尚无着落的心,吹得浮啊荡荡了起来。 “是不是想家了?” 正在恍神间,忽闻身后有人开口问道,吓得鹊儿差点就跌进菜圃里去。辰騄一个大步上前,轻松的将鹊儿兜进了怀里。 “对不住,我没想到会吓着你了。”辰騄赶忙道歉。 “……不,是我自个没留神。”鹊儿有些难为情。 辰验扶她站稳了,才问:“真没事?” “哎。”鹊儿红着脸,点了点头。 “那就好,要不……”辰騄放开了手,而话也只说了一半。 偏偏那没说出口的下文,却教鹊儿的心悬在半空,不能落实下来。 其实她也没盼他说什么,只要能听听他的声音,她就心满意足了。 辰騄看着她蹙眉垂首,心里便忍不住的想: 这么个细致娇弱的女孩,是该让人疼惜、受人呵护啊。 这会儿却因他而留在这里吃苦受罪,不知她可会怨他?心里是否还将他看做一般盗匪?一连串的疑问让他不禁叹了口气。 鹊儿听这叹息,一抬头,却正好迎上他那双幽磷磷的眼睛。 “将你掳来这荒山野岭的,心里可会怨我?”辰騄问她。 鹊儿摇着头说: “本来是气,但也亏了走这一遭,我才明白外头的人受了多少苦,而且当时你为了要平息众怒,不得已的。” “还有呢?”他心想,这女子真是个通达事理的人。 “你也是杀鸡儆猴,想警告赵家和那些恶霸的地主别再欺压无辜的佃农了,是吧?” 辰騄自顾的点头,自嘲真是多心了,原来她早明白他的心意。于是又说: “瞧这乱世,我想单靠我们几个人是无法改变时局的。而赵家不知为何没来寻你们,要不这么着……你们也不必留在这里受罪,明个一早我就送你们下山。” “为什么突然肯放我们回去?” 鹊儿一脸惊讶,完全没料到这般的发展。 “当初是想威胁赵度耘,要他去求勾结的刁家放人,但是现在……算了,何必为难你们这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这种苦日子你自然是过不惯的。” “你这话从哪说起?” 辰騄望着她,还是无法将心里的顾虑说出口。其实他担心,不管是山贼来袭还是官兵入侵,慌乱之时若护不了她,那不等于害了她吗? 于是经过数日深思,他宁可选择割舍那未竟的情意,送她下山。 鹊儿见他不说话,一口怨气闷在胸口,哪还参得透他心里的转折。 她望着他,怎就不明白这么个气宇轩昂的男子,为何每一开口,就没句她贴心中听的话呢。 “你听明白了,我本姓应,和你一样出身佃农。只因为父母早逝,赵老爷见我年幼无依才收留了我,所以我根本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你用不着每回都拿这话来呕我!” “我……” 辰騄见她撅着嘴,说得一副似嗔似怨,顾盼神飞的表情,不觉竟有些恍神了起来。 鹊儿见他还是不应,气得直问他: “我的话你听见没啊?” 辰騄这才回过神来,恍然明了了她话中的暗喻,忍着笑问: “这么说来,你是不想回去喽?” “回如何?不回又如何?”鹊儿这会可不羞,揪着辫反问他说。 “你可得想仔细,别逞强了。留下来,吃苦受罪绝对少不了,凡事都得自己照顾自己,那赵小姐怎么想呢?” “我会同她说,她的未来当然得由她自己决定。不过……我是不走了。” 辰騄听了这话心头不禁一阵狂喜,但还是耐着性子想逼出个明确的答案: “我怕这只是你一时的气话吧?” “你要赶我,我偏要留下!看你能拿我如何?” “真留下来?不会后侮?” “说话算话!我从来不后悔。”鹊儿甩着辫子说。 “好!既然留下,那就得和大伙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 “那当然!” “那头一件事,明儿个一早跟我上山伐木去,你敢不?” 鹊儿一听立刻软了半截说:“跟你去……” “怎么,后悔啦?你可别忘了,这事还是你的主意哩。”辰騄又激她。 “去就去!明儿个谁起晚了谁是乌龟!”说着鹊儿便转身走了。 这一来,她自然没瞧见辰騄脸上是一副如何欣喜若狂的神情了。 第四章 一连半个月下来早出晚归的伐木,简陋的山村也有了一副新的面貌。而鹊儿经过这些日子,倒也习惯跟着辰騄忙进忙出。 这一天,鹊儿如往常在林间信步走着,趁辰騄砍木时低头寻找着各类草药备用。 这会儿却因为过于专注,不觉地走远了些。直到听见辰騄焦急的叫唤声才回神过来:“我在这啊!” 她一边应着,一边收好药材朝来时路走去。 一会儿辰騄循声而来找到了她。鹊儿远远望见他神色焦急的样子,心想这回铁定遭他一顿臭骂了。 可没想辰騄到了跟前,却反倒温言的问着: “我瞧你每天低着头四处看,到底找些什么呢?” “没什么……”鹊儿晃晃手里两株其貌不扬的金蛇草,尴尬地说。 “采这些药草做什么?你不舒服吗?”辰騄自然地抚上她的脸,细细端详。 鹊儿被这突来的关怀撩拨的不知所措,没来得及回应,双颊已经红透了。 “我很好,没事……”她赶紧低头,却不知该往哪躲。 “还说没事,瞧你的脸烫得跟热包子似的。” “还不是因为你呀……” “我?”辰騄这才明白过来,收了手,语结地说:“那……既然没事,咱们回村子里去了吧。” “啊,不才过晌午,就要回去了吗?”鹊儿不舍地说。 “嗯,妳瞧。”辰騄指了指远方山雨欲来的天色说。“若是现在不走,一会儿一定碰上这场大雨。” 鹊儿只随意望了天空一眼,便情不自禁的移向了他俊秀的脸庞。 每回这样看他,鹊儿总忍不住想: 自己跟这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宿缘?结识不过数月,为何觉得与他如此亲近呢?而自己在他心里、眼里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正想得出神,辰騄迎上她的目光问道: “怎么啦?” “没事没事,咱们快走吧。”鹊儿当下羞得直摇头应。 就这样,辰騄领着众人提前返回山村。 只见乌云蔽日,隆隆雷声,才踏进村门口,雨就下了起来。 这时正巧遇见另一队由夏庸带领的村民也仓皇的进村来。 稍作休息之后,辰騄才发觉不见夏庸的身影。一问之下才知道他跟娉婷在山里就月兑队,没跟着一起下山。 鹊儿一听,紧张的抓住辰騄说: “这怎么得了!你快想想办法啊!” “你放心,有夏大哥在,赵小姐不会有事的。”辰騄笃定地说。 “可是……”其实鹊儿担心的另有其事。 没想辰騄却一眼看穿,直言道破的问: “你该不是担心夏大哥会欺负你家小姐吧?” 鹊儿立刻红了脸,转头看着他。 “你放心,他虽没念过什么书,但做人的进退分寸还懂的。” “我没这个意思,你……又何必这样派我的不是呢?” 鹊儿知道娉婷早对夏庸动了情,这会儿她反倒担心夏庸招架不住呢。 ***** 正当这两人心里为别人的事生着闷气时,那在山里迷路的两人可热着呢。 “妈的!这天怎么说变就变啦。”夏庸使劲推着陷在泥泞里的马车,嘴里一面嘀咕着:“真是的……早知你就留在村子里,又帮不上什么忙,干嘛非得跟来呢?” “怎么?嫌我碍着你啦?” 浑身湿透的娉婷手扶着车,却根本使不上力,只有那张嘴中气十足。 夏庸没敢回她,抬头观察着天色,瞧出这雨一时半刻也不会停,索性先找地方避雨再说。而早已冷得发抖的娉婷赶紧点头答应。 夏庸解了马轭,将娉婷抱上马背,弃下马车牵起缰绳沿着山道攀爬而上。 雨势愈显狂暴,间或落石不断,吓得娉婷干脆闭上眼,一副把命交给夏庸的模样。 “好了,咱们到啦。” 娉婷让他抱下马来,一脸恐惧的望着乌漆抹黑的洞口问道: “这种地方……可以进去吗?” “你等等,我先瞧瞧里面有没有躲什么野兽毒蛇的。” “哎哟……”娉婷一听,吓得直往他身后躲。 “嘘,小声点。” 说实话,娉婷虽然亦步亦趋的跟在夏庸身后,但是她心里可一点都不害怕。 洞里虽然没有野兽的踪迹,却意外发现了更教人害怕的事。 “原来那群鼠辈也来过这地方啊。”夏庸低头说道。 “什么鼠辈?你是说这洞里有耗子?”娉婷提着裙襬踮起了脚尖问他。 “不是。你瞧这灰烬和脚印,肯定是那群山贼留下来的。不成!万一他们转了回来,我一个人倒也罢了……”他看看娉婷,当下决定说:“我们还是走吧。” “可我实在走不动了啊。”想起还得出去淋雨受冻的,她什么也不怕了。 夏庸想她是个娇弱女子,自然顶不住外头的风雨,于是说: “也罢,咱们就冒险留一晚吧。哪,你坐会儿,我起个火给你暖暖身子。” 说着,夏庸便回头解下马背上的包袱,找出了些干粮先递给她吃。 娉婷真是饿了,她顾不得矜持的大口啃了起来。 她一面吃,一面看着夏庸生火。不一会儿,干草堆里冒出白烟,接着窜出火舌,愈烧愈旺。那股暖意直钻心头。 夏庸起好了火堆,一转身,竟大刺刺月兑了身上的湿衣服,就这么旁若无人的露出结实的体魄。 “你……你做什么月兑衣服呀?”娉婷惊慑的瞪大眼睛指着他嚷道。 夏庸不但不以为忤,还一副理所当然的说: “来,你也快把衣服月兑下来。”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要我月兑衣服!”娉婷纵身跳起,紧贴着山壁说。 “咦,你不月兑,我怎么烘干它哩,快啊!” 夏庸光着雄伟壮阔的胸脯,直朝她走去。这可教头一回见到男人赤身的娉婷羞赧的脸潮红,心狂跳不止呢。 但她知夏庸是好意,在这克难时节也顾不了那些繁文耨节了。 “那你……背过身去,不许偷看!”娉婷扭捏地说。 “啊……哎,早知这么麻烦,我也不带你来。”夏庸转过身去,嘴里一壁嘟囔着。 等了好一会儿,娉婷才将衣服丢到他脚边。 夏庸拾了起来便往火堆上烘,口中还念着: “女人就是麻烦,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性子又大,动不动就发脾气,要不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哭又闹的,我真是搞不懂……” “你大老粗一个,哪里懂女人啊。”娉婷回应他说。 夏庸正要回嘴,没想头一转,却教眼见的情景给震得脑门一片空白。 娉婷发现他的异状,连忙问:“怎么?舌头叫猫给吃啦,怎不说话了?” “啊?说……说什么呀?”夏庸竟突然结巴了起来。 原来这二十有六的大男人,这辈子还没见过女人的躯体呢。 早年在家乡,一边照顾老母亲一边守着几亩饿不死也吃不饱的薄田,他根本不敢奢望娶妻生子。邻人见他孝顺,甚至愿将女儿许他,但他总是不愿好好一个闺女嫁过来受罪,于是一一推辞了。 但男人毕竟是男人,这会儿见了身上仅剩那么一件细绳圈颈肚兜的娉婷,一股莫名的躁火直冲心口,浑身炽热难耐。 再看她那浑圆的肩,背上凝脂似的肌肤,仿佛就快要在火光中消溶一般,即使练了一身好武艺,这当头他可就快定不住心神,稳不住魂魄不离身了。 “做什么不说话啊你?”娉婷又问他。 夏庸扁着嘴,应得支支吾吾。娉婷终于忍不住好奇的转过身来,只见到一个满脸叫髯的男子汉,胀红了一张脸,还刻意闪避她的目光,连看都不敢看。 “害什么臊啊你!快过来这边取暖啊。” “我不冷,倒是你那单薄的身子……”夏庸话说了一半,就没下文了。 “是啊……没了衣裳我真是冷呀。”娉婷老实地说。 “那我再多添些柴火。”说着夏庸便模索上前来。 他一靠近,娉婷立刻就感觉到一股男性的气息扑面而至,顷刻间似乎比那营火还要温暖炙热,教她忍不住伸手去抚他的肩头。 “耶,你这手……怎没半点人气啊。”夏庸被她冰凉的手慑得心疼。 “不都跟你说了我冷嘛,你当我骗你啊。” 夏庸毫不犹豫抓起她的手在自个掌心里揉搓着。 “这样好点没?” “好些了,可……还是冷呢。”娉婷缩着肩说。 夏庸抚了抚她的臂膀,这才发现她浑身早冻得直发抖。当下移动身子坐到旁边,好让她暖和一些。 谁知两人一贴近,娉婷全身像是教火烧着似的,不但软摊在他怀里,还一壁痴痴迷迷的说: “瞧你这身子,真像烧炭似的暖和呢。” 夏庸挺着背,动也不动的任她的手在身上模索,这下更引得那股无名火直往下月复窜。 “你别这样模啊……”夏庸呼吸急促的快稳不住了。 “可我冷呀,你就抱紧点嘛。”娉婷贴着他说。 “这……我一个大老粗,这不大好吧。” “你尽避抱我,我愿意的。”娉婷软着语气在他耳边说道。 “你是千金小姐,我只是个庄稼汉啊。” “我不在乎,只要你待我好,我……甘心一辈子跟着你。” “这吃苦受累的日子,你过不惯的。” “人家都在你怀里了,你还这么说啊!”娉婷推开他说。 夏庸听了真是又惊又喜,他不敢相信的问:“你……真愿意跟我?” 早先经她这么上下撩拨,夏庸已经把持不住了,这会儿,见她如此真情流露,心里顿时一阵酸楚。一个使劲,就将她拥进怀里狂吻起来。 娉婷教他这么一拥,整个人立刻软摊下去,举起粉臂攀住了他脖颈。 夏庸边吻边笨拙的褪下她的肚兜,自个儿躺在扎人的干草堆上,让娉婷俯趴在他身上。 而体壮气盛的夏庸还下懂得怜香惜玉,一上来,就将自己挺起的昂扬之物长驱直入,让初尝云雨的娉婷当下叫出声来。 “啊!我弄疼妳了?”夏庸被这凄厉的叫声吓得直要退出来。 但娉婷却目光迷蒙的紧拥住他说: “我没事……只要你温柔点就行了。” “好,我慢慢来,我会一辈子温柔待你的。”夏庸激动地说。 “你真肯一辈子温柔待我?”娉婷抚着他的脸问道。 “堂堂男子汉,说了就算数,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娉婷听了心里感动,于是便提起勇气,弓身去迎合他。 她一迎上前来,夏庸立刻倒吸了口气,为了怕弄疼她,硬是强忍住,不敢使腰力往上推送。 没想娉婷竟开口央求他: “你……尽可使力啊。” “可是我怕又弄疼妳了。”夏庸为难地说。 “没关系,我……不疼,真不疼了啊。”娉婷呓语着。 听她这么一说,夏庸这才放胆的往前推送。 “啊……” 经由他如此强而有力的一挺,娉婷立刻一阵颤抖,最后攀着他尽情的申吟起来。 山洞外风雨交加,山洞里的两人也因欲雨交缠了一夜,弄得大汗淋漓,浑身湿透,尝尽了巫山云雨之乐,直到天明都还难解难舍呢。 这一夜,两人就此私定终生。 ***** 棒日他们平安返回山村。一进村口,整夜没睡的鹊儿一把拥着娉婷哭泣。 “云兄弟呢?怎没见着他人影?”夏庸急着问鹊儿。 “辰騄一早就领了人上山寻你去了。”鹊儿拭泪的应。 “当真?”夏庸听了便要回头去牵马。 鹊儿却拦住他说:“夏大哥,我想你还是留在村子里比较妥当些。他寻不着你自然会回来了。” “说的是。” 于是在众人的簇拥下,夏庸回村子静候辰騄的归来。 晌午刚过,不知是受了风寒还是怎么着,几名孩童竟无故的发起热来。不多久,老年人也起了相同病状,最后连娉婷在内的女眷也一一病倒了。 夏庸眼见情状危急却又束手无策,当下已方寸大乱了。 所幸鹊儿熟习医理。她见状把脉,发觉众人所染的并非一般寻常伤风,于是当下建议将已发病的患者隔离,以免情况继续恶化。 “夏大哥,这里就暂且交给你了。记得交代屋外的人千万不得喝生水,还有,如非必要别进这屋子来。” 说完,鹊儿就提了竹篮往后山走去。 夏庸急着叫住她问: “都这会儿了,你一个人上哪去啊?” “我得赶紧上山去采些草药回来,晚了可就误了大事。” “你一个人怎么成!我陪妳一道去吧。” 夏庸说着便提起刀准备跟上去。没想鹊儿扬声阻止说: “后山我熟得很,一个人成的。倒是你得费心照顾他们,等我回来。” 鹊儿转身,脚不沾地似的飞快离开村子,孤身一人走进荒山蔓草间。 她一心只想着救人,就这么埋头找寻着草药,浑然不觉暮色渐沉,更忘了那蔓蔓荒草深处潜藏的危险。 入夜后,领着众人返回山村的辰騄正好在山道上望见鹊儿。 辰騄远远瞅她神情疲惫,一身泥泞,手里挽着竹篮摇摇晃晃的走着,唤她,竟似未闻一般半天不回应。 辰騄即刻策马上前,将马身横挡在鹊儿面前,高高眈望着她问: “你一个人在这做什么?” 鹊儿一见是他,立刻像是大海里忽见浮木似的急急嚷着: “快!快带我回村子去,慢了就来不及了……” “发生什么事了?” “你……先别问,快……回山村去……” 辰騄验见她神色惊慌异常,二话不说便将她抱上马来,直奔回山村。 在路上,鹊儿仔仔细细将事情原委说个明白。 ***** 煎煮了草药后,鹊儿赶紧分派下去喂食患者。 而她这番辛劳并未白费,翌日近午时分,大致的病况已趋稳定,她才得以休息片刻。 “这热病来得急烈,现在只是暂时止住,还没完呢。”鹊儿饭也没吃,喝了几口水就急着说。 “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胃,没睡又没吃的,你这身子怎挺的住啊。”辰騄心疼地说。 鹊儿没心思理他,一壁说道:“若要根治,非得几味珍贵的药材不可。” “你知哪找得到这几味药材?得进城去买还是……”辰騄问她。 “药引子其实不难寻得,只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当下咱们没时间采了。若要快……恐怕只有一个地方有了。” “哪?”辰騄望透她的心思,直接应道:“你说的……该不会是赵家的药库吧?” 鹊儿犹豫一下,勉为其难的点头回应。 “告诉你,我宁可死也绝不去求他!”夏庸突然起身吼道。 “对!我们死也不求赵度耘。”有人立刻应和了起来。 辰騄见状立刻朗声安抚说道: “别急,大伙静一静。俗话说山不转路转,我们还有其它方法可想。” “嗳!别花心思想那么多,今儿个咱们会病痛穷苦的,全都是拜赵度耘所赐,那些药材也是他欠咱们的。干脆全去抢回来,大伙说是不是啊!” 夏庸登高一呼,众人立刻起声呼应。 “夏大哥,这官府无能、山贼作乱,已然民不聊生,我们不能再让世道败坏下去。现在城里一片风声鹤唳,此刻进城,绝非上上之策。”辰騄摇着头说。 “不能求又不能抢,那还有什么法子啊?”夏庸双手一插,气结着说。 这时鹊儿突然开口说道:“我想……我们可以用『借』的。” “啊?” 就在众人一阵惊讶声之余,只见辰騄嘴角扬笑,又爱又怜的定定望着她。鹊儿就在他的注视下继续说: “赵家的药库我熟悉,而且那几味药搁在什么地方我也清楚。只要你们派人送我进去,应该不会惊动任何人的。” “妙计!这招可真高啊!” “当真没人比她更适合啦……” 众人议论纷纷,最后一致同意鹊儿的提议。这时,唯独她身旁的辰騄安静地不发一语。 当众人的视线全集中到他身上时,他才问道: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真肯牺牲自己帮大家这个忙?” 鹊儿见他脸色阴沉语气生冷,已猜到他心中的疑虑,于是正色的说: “我这么做,自然也是为了要救我家小姐。” 辰騄又沉默的望了她好一会儿,才说:“那好,我送你进赵家去。” 众人一听立刻起了骚动,夏庸更是扯着嗓门嚷道: “那怎么成!云兄弟,你去不得啊,城里的官兵正等着要抓你,这一去,不正是羊入虎口了吗?还是我去吧。” “夏大哥,你别跟我争了。一来城里我熟,二来……若真有个什么闪失,这深山峻岭只有你进退有底,所以你还是留下,我去。” 辰騄拍拍夏庸的肩,潇洒的交代了自己生死。 “你放心,要是你真落进了官府手里,活着,我去救你,万一……那么黄泉路上你等我,兄弟一定带酒来与你大醉一场。”夏庸豪气干云的说。 众人见状,随即拥上来,患难真情,尽显在大伙的脸上。 鹊儿看了便忍不住鼻酸,泪水也跟着在眼眶里打转。 ***** 为了怕延误病情,辰騄和鹊儿决定当晚即刻出发。 路上两人共乘一马,虽然难免亲近,但因救人在即,所以也无暇多想。 辰騄坦荡释然,早置个人生死于度外。但是鹊儿可没办法宽心,她深恐这提议倘若失败,不但害了辰騄,还包括娉婷在内的数十条人命。她愈想愈怕,真恨不能代大家承担所有的苦难。 就这样怀着忐忑的心情,他们赶在天亮前来到城门前。 进城前,辰騄千叮万嘱的说: “你听好,如果此去我有了意外,你一定得赶紧带官府上山,千万别耽误救人,知道吗?” 鹊儿一听才明白两人心有灵犀,当下哽咽地说: “你就想着救旁人,那自己的生死呢?我不……” “你明事理,一定懂我心里的想法。你我若不是生在这乱世,我绝不会……”辰騄定定望着她,那满腔的情意就要溢出唇间。 “绝不怎么?”鹊儿瞅着他问。 “算了,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鹊儿想再问,但不舍见他为难挣扎,只好勉强点头应了。 “好,你仔细听我说,一会儿我们由东门进城,待夜深再潜进赵家取药,事成之后,再由南门出城去。” 辰騄边说边牵她下马,弯身下去随地抓了把污泥就往鹊儿脸上抹。 “我明白……啊!你做什么呀?”她退了一步嚷道:“做什么要抹得乌里嘛叉的!好脏啊。” “就是要你脏花点,否则那脸蛋怎么瞧也不像是个农妇,谁相信一个庄稼汉能娶这样的老婆啊。” “什么老婆?”鹊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到上了马,低头望见辰騄嘴角那一抹微笑,才了解他的语意。 一进城门,眼前的景象已大不如前。昔日繁华的府城,在这早市时分竟不见川流不息的人潮,街道冷清,只剩三三两两的摊贩无精打采的张罗生意。更别说那些商家店铺、茶馆酒楼的,个个都是门可罗雀,一副荒凉的景况。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鹊儿惊讶的低声问道。 “这就是那些贪官和恶地主勾结的后果。”辰騄压低着头上的草帽问她:“饿不?先找地方吃点东西吧。” “嗯。”鹊儿紧张的点点头。 于是辰騄找了间客栈落脚休息。 才坐定,送上茶水的店小二一见两人便说:“这位客倌,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鹊儿一听当场吓得噤声不语,反倒见多识广的辰騄镇定的回说: “对,我们夫妇俩刚进城,店小二真是好眼力。”他笑着说。 “见多了也没什么。不过……都这时候,你带着这么标致的老婆在街上走,万一遇上山贼进城,那可就糟了啊。” “我们只是进城办点事,不消几个时辰就得赶快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您稍等,马上给您上菜。” 店小二一走,辰騄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说: “一会儿吃完,我们先找间隐密的破庙休息,等天晚了再行动。” “嗯。”鹊儿一颗心悬的更高了。 一离开客栈,辰騄便勒马往城郊定去。虽然走的急切,鹊儿还是瞥见墙上贴着官府悬赏犯人的画像。辰騄也在其中,而且还是赏金最高的。 辰騄感觉到她的情绪,用一贯平静的语调说: “这都是赵度耘的杰作,他用钱跟刁家勾结买了县官的职位,这样一来就能正大光明的鱼肉乡民了。” “什么?他真的……唉……”鹊儿不再惊讶,只是感慨万千。“你说的可是刁锦言?” “你知道这个人?”辰騄反倒吃了一惊。 鹊儿就趁前往破庙的路上,一一将当初刁锦言上赵家做客的种种行径,以及与娉婷婚约一事全说给了辰騄听。 “看来我们跟赵家真是有不共戴天之仇了。不为自己,单为天下百姓的生计,我一定要替天行道。” 鹊儿这会儿全明白他的愤慨,虽然私心不舍,但为大局着想,她绝对支持辰騄的选择。 ***** 两人进了破庙,或许因为松懈了精神,鹊儿竟忍不住频频呵欠。辰騄见状,心疼的将外衣披上她的肩说: “你一天一夜没睡,稍事休息一下,入夜了我再唤你。” 鹊儿确实累了。她倚着辰騄坐下,不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轻摇着她,还在耳边轻唤着。 勉力睁开双眼,这才发现自己正枕在辰騄的腿上发着好梦。 这一惊,她立刻跳了起来,转身整理自己的衣衫。望见天色已黑,于是说:“都什么时辰了,你怎能由得我睡嘛,不怕误了事吗?” “看你睡得熟,实在不忍心叫你。” “那别说了,咱们快动身吧。”鹊儿赶紧起身说。 这入夜的城比白天更凄凉且杳无人迹。两人俏声来到了赵府后院的墙外。 鹊儿走在前头,领着他朝距离药库最近的门走去。 “就是这了。”鹊儿压低着声音,指着一道门说。 辰騄抬头看看墙高,随即飞身一纵,双手攀住墙缘轻松翻身过墙。鹊儿在底下看的心惊胆跳,险些叫出声来。 没一会儿,就见辰騄开了门探出头来唤她:“进来吧。” 鹊儿赶紧侧身闪进了门里。 辰騄正准备跟上去保护她,没想鹊儿立刻停下步子正色的说: “你别跟来,我一个人行的。” “不成,万一……” “是啊,万一我被发现,随便编个理由就能轻易圆谎。但若是你被抓,那太危险,还是别跟来。” “但我怎能放你一个人呢?”辰騄不顾一切的握住她的手,眼里尽是说不出的深情。 “我会没事的。不但村里有人在等着我,还有你呢……”她也抚上他的脸,语重心长的承诺着:“在门外等我吧。” “我知道。”辰騄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接着便闪身出去了。 鹊儿不再多想,即刻转身往药库走去。 就这样一路闪闪躲躲,最后总算模进了赵家药库。 这是鹊儿自小熟悉的地方,即使模黑,她也能凭嗅觉分辨各味药材。所以不消半晌,她已经将治热病的药方一一取齐了。 正当她急忙将药材装进布袋里时,怎料门竟突然打开,将她吓得楞在当场,根本忘了要躲避。 只见一盏纸灯晃了进来,照得屋内瞬间昏亮起来。 “咳咳……这么晚了……是谁啊?咳……”一个苍老的声音伴着阵阵轻咳问道。 “……余管家?”鹊儿还迟疑着。 “谁?啊!这声音……咳咳咳……是鹊儿吗?是你吗?” 鹊儿立刻奔上前来,紧紧拥着余管家不放。 “是啊,我心里好想您呢。” “真是妳啊!你不是已经被……老天有眼,真是老天有眼啊……” 原来那狠心的芝瑶果真谎称鹊儿和娉婷早被杀害,所以赵度耘不但未曾派人前去营救,更下令将牢里的佃农安了莫须有的罪名,全都处决了。当中还包括了辰騄的父亲。 鹊儿说着说着泪水直往下淌,余管家更是老泪纵横。过了会儿,鹊儿才发现余管家身穿丧服,莫非这赵府正逢大丧吗? “……府里有谁过世了?”鹊儿怯怯问道。 “唉……是少女乃女乃芝瑶。” “啊!怎么会……”鹊儿摀着嘴,惊慑得说不出话来。 “自从遭劫回来后,她整个人就失了魂似的天天嚷着有人要害她,就这么闹了个把月,最后……真是报应啊。”余管家叹着气说完,突然想起了娉婷。“啊!小姐呢?她可还好?” “你放心,小姐没事。”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可是她怎么没跟着你一道回来呢?” 鹊儿这才将此行的种种因由说给余管家听了。 “那……你不就还得回去了?”余管家难掩忧心的问她。 “您别担心,那些农民不是坏人,他们是身不由己,由不得自己啊。” “我懂。欸,俗话说『多行不义必自毙』,今天的局面全是少爷的执拗造成,如今他是变本加厉,不知悔改,要是老爷地下有知……” 余管家正说着,突然门外有人高声喊着失火! 阵阵喧闹从正厅传来,鹊儿吓得抱紧药材,余管家见状赶紧催促她说: “来,趁这会儿乱,我赶紧带你出去。” 有了余管家引路,鹊儿顺利避过岗哨到了后院小门前。 临别前,余管家含泪说道: “代我向辰騄道歉,我无力保全他父亲的性命……请他原谅……” “余管家,这不是你的错,他不会怪您的。” “你跟着他……我就放心了。”余管家忙推鹊儿出门。 “余管家,我会回来看您的。” “不!鹊儿,赵家气数已尽,你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别再回来,知道吗?” “可是……”鹊儿听了这话,眼泪立刻就夺眶而出。 “听话,快走吧!” 心里纵使万般不舍,余管家还是忍痛关上门,只能在心里盼她能寻得自己的幸福,不必再受那颠沛流离之苦了。 而含泪离开赵家的鹊儿,急着四下张望,却怎么也见不到辰騄的身影,鹊儿只得见了路就钻。不知跑了多久,奔至一个路口,暗处里突然伸出只手将她拦住,又顺势摀住了口,令她无法动弹更无法叫喊。 “别怕,是我啊。”辰验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说着。 鹊儿一听这声音,整个人立刻虚月兑般的软摊了下去。 辰騄毫不迟疑的将她抱上马,策马急奔南门。 直到确定后无追兵,这才放慢了速度,继续朝山村前进。 鹊儿见安全了,精神也渐渐恢复过来,但还是贪恋的依在他怀里问: “你不说等我?怎么出来也见不着你人影咧?” “我是等着你呀,可你一去半个时辰,都不知是不舍出来还是被人发现了,所以我只好略施调虎离山的小计,让你出来容易些。” “原来那火是你放的。”她这才明白,也顺便解释说:“因为遇上了余管家,多聊了会儿才耽误了些时间嘛。” “他老人家好吧?”辰騄问。 “嗯。对了,他特意要我跟你道歉,他说你父亲的事他实在是无能为力,希望你能谅解。” “我了解……” “你早知道你父亲已经……” “嗯。” 倚靠在他胸口的鹊儿隐隐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愤怒在震动。她正想说些话来安慰,没想辰騄反而先开口: “冤有头,债有主。这笔帐我会找赵度耘算的。” 鹊儿自是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这一沉默,浓浓睡意便袭了上来。辰騄体贴的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就这么睡去。 辰騄借着月光,低头看着她嘴角含笑的睡脸,自言自语说着: “你我真不该在这样的乱世相遇。我这一生什么都不求,只盼有天能让你安安稳稳的睡着,再不用担心醒来的明天如何?未来如何?但……真有那太平盛世吗?” 早已睡熟的鹊儿自然是无法回答的。 辰騄静静的眈着她,仰头对着夜空深叹了一口气,心里忍不住喊道:真不该是这样相遇啊,真是不该…… 第五章 有了鹊儿冒险取回的药材,加上细心的照顾与调养,这来的又快又急的热病丙真受到控制,没多久,大伙就完全康复了。 娉婷一听不用吃药,立刻欢喜的跳下床说: “我终于可以出去蹓蹓了。” “可以,不过早晚得多添件衣服,免得受凉了。”鹊儿笑说。 但站在一旁的夏庸却直言反对: “鹊儿,她身子女敕,要她多躺个几天。” “你别出馊主意!鹊儿这个大夫都说没事了,你穷嚷嚷什么。你呀,除非把我绑起来,否则我非出去不可。”娉婷嚷回去。 “好主意!我这就找绳子去。”夏庸当真扭头走了。 “二楞子!我说你是二楞子,气死我了!”娉婷气得急踢床脚。 “你还气,知不知道这些天可都是夏大哥守在身边照顾你呢。”鹊儿说。 “我知道。那天你们回去拿药,他说,万一有个闪失,就算拼了这条命不要,他也会亲自送我回赵家去……总之,他待我好,我心里明白。”娉婷坐在床缘,低头搓着自己的衣襬说。 “那……你有什么打算,还回不回去?”鹊儿试探地问。 “嗳,我都已经是他的人了,还说什么回不回去的话。”娉婷红着脸说。 鹊儿两眼大瞪,掩住口,顺了口气才问: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哎……不就是被困在山上的那天嘛。”娉婷羞得头都垂到胸口上了。 “那你是真喜欢他?”鹊儿都不知该怎么问才好了。 “我也不知道,但就觉得他心地好,那么大的个儿却没半点心眼。总之是跟定他了。” 听了这话,鹊儿才将在赵家所见一五一十的转述。说到芝瑶的下场,娉婷也不禁惊呼。 “再这样下去,赵家迟早会毁在少爷手里。” “所以是福是祸还真没个准,要不是那晚被带上山来,我们俩可能……”娉婷这才惭愧地说:“想当初我还私心的希望你嫁给哥哥呢。” “我都明白,那是因为你想摆月兑刁家的婚约才这么说,我不会放在心上的。”鹊儿谅解地握住她的手说。 话才出口,门“碰”的一声被推开,把两人吓了一大跳。只见那人高马大的夏庸面有难色的杵在门边瞪着娉婷。 “妳要嫁人了啊?”夏庸万般艰难的才将这话吐出口来。 鹊儿正欲开口解释,没想娉婷却抢先说了。 “怎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嫁人是天经地义的事,关你什么事?” “你嫁谁?”夏庸低吼道。 “我想嫁谁就嫁谁,你管不着。”娉婷插腰别头地说。 “妳!” “我怎么样?” 夏庸气得吹胡子瞪眼,若不知他脾性的人,恐怕早就吓得哆嗦发抖了。可偏偏却遇上了个刁钻任性、吃软不吃硬的娉婷,一股霸气顿时便泄了大半。 “好!我教你一辈子下不了山,看你嫁谁去。” “我就看你有什么本事拦住我!” 夏庸没回话,气呼呼的扭头就走。 鹊儿看了直笑,他俩可真所谓“不是冤家下聚头”啊! 出了房门,鹊儿望着这日渐繁盛的村落,还真像是个与世无争的桃花源。 ***** 这天,辰騄出外办粮数日,一进村就急寻鹊儿。 遍寻半个村落,最后走近村后的菜圃小径时,远远便瞧见鹊儿那纤瘦的身影,正弯身端详着几朵早开的菊花,口中还一壁的吟念着: “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豪端蕴秀临霜写,口角噙香对月吟。” 才念完,辰騄就在身后接了下去:“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一从陶令评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鹊儿站直了身,一见是他,立刻羞得低下头,佯装拍着身上的尘上。 “现在念这诗似乎早了些吧?”辰騄笑问她。 鹊儿这才抬头看他。 “你知道这首诗?” “不过是混着些八股文章一起读的。欸,不提这些,你忙?”辰騄问她。 “不忙,只是看看这些准备做药材的花草生的如何。”鹊儿低头说。几日不见,明明彼此想念,这会儿见着了,却又无言以对。 “我……” 辰騄想了一会儿,正准备发话,鹊儿竟也同时开了口,两人四目相接,随即笑了出来。 “你先说吧。” “不急,先说你的。” “嗯,我想问问你缺什么,下回进城我带回来给你。” “你还敢进城啊!那不是太危险了吗?”鹊儿急问他。 “放心,我们翻山往南去山东,那可比这安全平静多了。说吧,你想要什么,别跟我客气。”辰验笑说。 “不用了,我什么也不缺啊。” “不缺?奇怪,怎么我瞧其他兄弟一进城,总会找些女孩子的玩意儿,好比胭脂、鞋呀、衣裳之类的,就连夏大哥这回都带了面铜镜回来呢,你怎么会不缺呢?” “我要那些东西做啥,我不爱的。” 她抓着辫,低头望着含苞的花朵,心里净呕他怎就不懂她的心呢。辰騄见她无端的沉下脸,倒像是他做错了什么似的,于是才说: “我当女孩子都爱那些个东西,所以我全给你买回来了。” “啊,你全买回来了?”鹊儿一听,□地转过身来问。 “可不是嘛,我怕缺了你想要的,所以才先来问你。” 鹊儿难得见他脸上有着尴尬之情,不禁心里一甜,随后才羞怯的说: “那么些东西,你要我往哪搁嘛。” “没处搁?那我盖间房子给你不就结了。”辰騄当下就如此决定。 “千万不要!你盖房子给我,那别人看了会怎么说啊。” “怎么说?谁要说,让他来当着我的面说好了!” 行事一向坦荡的辰騄,哪里理解她那许多折折转转的小女儿心思呢。 而他既然心意已决,任谁也阻止不了了。 翌日,辰騄特意选了块清幽的地方,即刻动手造屋。 村人也像是办喜事似的,全都卷起袖子主动帮忙。 新居落成的当天,村里举行了简单的酒宴。席间,夏庸借着些许酒意对鹊儿说道:“鹊儿,你瞧还缺什么,别客气,尽避说啊。” “够了,夏大哥,你别再忙了。”鹊儿不好意思地说。 “嘿!你拼了命的偷药救了大伙,这恩情我们都还没谢你呢。而且云兄弟的事,大伙可都是义不容辞的,你千万别见外啊。” 众人听了皆附和起来。夏庸随即拿手肘去顶辰騄,还直冲着他眼眨眉笑的。 “人家辰騄盖房子给鹊儿,你高兴个什么劲啊。”娉婷忽然撇着嘴说。 “怎不高兴,搞下好咱们村里头件喜事就快近了咧,是不?”夏庸又去顶辰騄,然后自顾的放声大笑着。 “笑!等会笑岔了气,就叫鹊儿弄两帖药来治治你那颗猪脑袋。” “耶,我好好的吃药做啥?”夏庸不解地瞅着她问。 “你这人,怎么只长个儿不长心眼嘛。”娉婷指着他骂。 辰騄看不过去,低声附耳点醒他说: “夏兄确实该骂,娉婷心里羡慕吃味,你还不明白?” “羡慕什么?哈!那还不容易,赶明儿个我盖间更大的给你不就得了。”夏庸拍着胸脯说。 “谁稀罕你了!”娉婷气得直往他脚丫板上踩,然后便气鼓鼓的走开。 丈二金刚模不着脑袋的夏庸,只得一面嚷疼,一面赶紧追了上去。众人看了哄堂大笑一阵。 稍晚,等人散尽,鹊儿才对身旁的辰騄抱怨: “看你,没事让大家陪着你瞎折腾,害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耶,这话不对。我压根儿就没去吆喝,他们都是为谢你的救命之恩,自愿来帮忙的喔。”辰騄笑着送她回屋里去。 鹊儿推门进了屋内,端详着桌案上的笔砚,这才幽幽的说: “反正做由你做,说由你说,我还能怎样呢。” “难道你不爱这屋子?”辰騄跟着进了屋里,在她身后问道。 鹊儿怎不爱呢?她只是犹自不信眼前似梦般的幸福罢了。 “倘若你真不要,那就一把火烧了它也就算了。”辰騄说了就要离开。 “不!你别烧了它!”鹊儿一急,赶紧反身抓住他,顺势往他怀里钻去。 辰騄低头看她,只瞧她那惊恐的小脸蛋上幽幽一双含泪的眼,不正明白的告诉他:她心里知道……她知道他的啊! 辰騄两手渐渐使力,紧紧将她往自己身体里嵌,这才知道她是如此瘦弱纤细啊。 不知过了多久,辰騄才哑着嗓音说: “此时此刻……我也只能给你这么多了,明白吗?” 鹊儿在他怀里点着头。这一点,泪就再也止不住了。 ***** 在这乱世之中,哪可能过得几天平静的日子。 这夜静得出奇,刚过二更,山间突然起了阵阵急风,远方的林野蔓草也发出嘶 嘶嗦嗦的声音,一股莫名的肃杀之气直扑山村而来。村口那守夜的人猛击响板,大声叫嚷着: “山贼来啦!山贼来啦!山贼……” 这骇人的叫嚷随着急风传遍村子,从梦中惊醒的孩童无不惊慌哭喊,母亲紧抱着孩子冲出房门,男人则提刀前往村口迎敌。一时间,四下尽是此起彼落的哭声、叫声、跌撞声。 鹊儿还在穿鞋,便听见辰騄朗声大喊着: “大伙千万别慌!就按着平常教你们的方法去做,听见清楚了吗!” 说着便和夏庸双双跃上马,领着一干男丁奔出村口。 顶着黑夜月光追了好一会儿,辰騄发现这群山贼似乎刻意引开他们,当下兵分两路,要夏庸继续追,而自己则快马赶回山村去。 一进村口,娉婷就举起双臂哭天喊地的嚷着: “快呀……鹊……鹊儿被他们抓走啦!” “你说谁被抓走了?” “鹊儿……被山贼抓走了,你快去救她啊!”娉婷一壁推着马叫道。 辰騄双手紧握成拳,压抑胸口撕裂的愤怒,等夏庸回来后,安排好山村的安全工作才说: “我要去救回鹊儿。” “好,我跟你去。干脆杀他个片甲不留,免得夜长梦多。”夏庸说。 “不,我打算就一个人去。”辰騄冷静说。 夏庸两眼瞪得老大,一时还以为自己听左了呢。 辰騄接着解释道:“夏大哥,咱们有责任在身,不能意气用事。村子就交给你了。” “可兄弟你一个人……这怎么成啊?”夏庸嘴拙,根本说不过辰騄。 辰騄深吸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沉默地走出房门,一跃上马。 “兄弟……” 辰騄环视了众人最后一眼,随即策马奔进了夜色之中。 ***** 辰騄只身在林间寻了两个时辰,终于在北边山道寻着山贼留下的马蹄印。 但沿着蹄印,进入一处隐密茂林后旋即失去了足迹。而穿过林后,眼前是一悬崖峭壁,并不见任何人迹。 辰騄带着疑惑往回定,忽见一只獐子窜进左边山壁的枯丛中。 见那獐子只进不出,让辰騄灵光一闪,随即跳下马来拨开了枯枝,一条容得车行的石缝尽现眼前。他随即跨上马,直奔向尽头。 穿过了山壁,眼前就是一片豁然开朗的峡谷。 比中明月当空,凉风徐徐,尚有溪水婉蜒流过。而那灯火通明的村落就是山贼寨了。 “谁!快报上暗号,否则我们放箭了。”暗处有人朝他喊道。 辰騄收起出鞘的刀大声说道:“我是南边山村的人,想见你们当家的。” 静默了一会儿,□见山道上燃起了火把,躲在林里的山贼骑着马走出来说:“跟着来吧。” 辰騄就这么被人围挟着往山寨走去。而寨口早聚满了山贼,每个人都虎视眈眈的瞪视着他。 可辰騄却神情镇定,目光不移的勒停住马,朗声说道: “各位,这山里咱们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今晚为何到我村子劫人?如果没个道理,我不但要讨回我的人,还要向各位讨个公道。” “臭小子!咱们没一把火烧了你的村子已经算客气了,还自己来送死。” “妈的!苞他说这么多做啥,干脆一刀了结他算了。”有人呼应着。 辰騄依然镇定,但他的坐骑一见人群拥上来,立即吓得嘶声惊叫。 这时山寨里传来一声低吼说:“都给我住手!” 辰騄稳住了马,朝这声音看去。 只见那山贼头目站在屋前,脸上带着笑说: “久仰了,云兄。” 辰騄不答腔,只朝他点点头。 “云兄,既然来了,何不进屋来聊聊。” 他这话明着是邀请,暗着是想试试辰騄。 既然明白,他立刻跳下马来,气宇轩昂的走进屋里。 一坐定,立即有人送上好酒好菜。山贼头目举杯说: “来,我先干为敬了。” 辰騄也不啰嗦,一口就将酒干了。 “好!云兄果然爽快。” 辰騄搁下了酒杯,立刻表明来意说道: “在下是专程来讨人的。” “我早听说云辰騄是英雄出少年,不但人品相貌一流,更有一身好胆识!想这连官府都找不着的寨子,竟给你三两下就钻进来了。” 山贼头目脸上的笑,突然变得有些狰狞了起来。 “我本无意来此,是今晚您带走了我村里的人,我当然得亲自领回了。” 山贼头目旋即沉下语气说:“你来,我可不一定放人喔。” “没人,我是不会走的。就算夷平这山寨,我也一定要讨回我的人。” 山贼们一听,立刻拔刀弄剑,个个口出秽言,准备蜂拥而上。 辰騄依旧一副泰然自若,神情沉稳镇定的坐着。 山贼头目见状,不免心生顾虑,但还是嘴硬说: “难不成你不怕走不出我这山寨?” 辰騄冷笑着回他:“既然来了,我就没打算后路。” 山贼头目沉吟了半晌,最后竟放声大笑了起来。 “佩服佩服,云兄果然胆识过人。好,那我就不瞒你了,最近这寨子里突然起了一种染病,前前后后已经死了好些人了。我听说你那里有位大夫能治这病,所以只好向你借人,可谁知竟是个女娃儿。” “她人呢?”辰騄忍着焦急,勉强稳住了语气问。 头目扬扬下巴,使了人带辰騄过去。 走了一会儿,只见带路的人突然停下步子,一副怕被传染的惊慌神情远远指着偏角一间石屋,随即拔腿跑了。 辰騄不疑有他,加快脚步朝石屋定去,直接推门进去。 正埋头煎药的鹊儿听见有人进屋的声音,赶紧转头说: “我说了别进来!这病会传染的啊。” 辰騄望着她纤瘦的身影,一时眼前竟迷蒙起来。他不等鹊儿起身,即刻飞奔到她跟前,哑了声说: “对不住,我没能好好护着你。” “你……怎么来的?” 鹊儿又惊又喜,再顾不得什么矜持羞怯的,直往他的怀里钻。 辰騄嗅着她发际的香气,一再紧拥,轻声的问:“他们可有为难你?” 鹊儿这会儿根本没法说话,只能一个劲的摇头。 辰騄怕她受了委屈不说,急着要抬起她的脸问个清楚: “怎么?难道他们……” “……没,他们没有为难我。”她忍着泪,就是不想让他担心。 辰騄不舍离开她颤抖的身子,恨不得当下就能给她最炽热的温暖。 “别怕,我来接你回去了。” 见着了他,鹊儿就是死也甘心了。 “你不该来这里的,万一有个闪失……而且这会儿我也走不开,这些人还等着我救命呢。” 辰騄明白她的菩萨心肠,即使是作恶多端的山贼,也是条人命啊。 于是决定陪她留下,等这事彻底解决再走。 历经这场生死离别,怀里再拥着鹊儿,辰騄不再抑制心底满溢的情意,捧起她的脸端详了许久,深深的印上一吻。 这个吻不但解开了两人积压心底的情爱,更是一分情深意重的承诺。 ***** 几天后,山寨内的病情顺利被控制,不再蔓延。 鹊儿将草药的配方和煎熬的方法教给他们,也暗示着两人随时准备离开。 但是头目的热忱态度让辰騄不好开口,又拖了数日。 这天一早他一到鹊儿房里就说: “我们今天就离开吧。” “嗯。”鹊儿早有准备,于是转身应着:“我去收拾东西,马上就来。” 不一会儿,整装待发的两人进了山寨大厅,准备辞行。 头目一见两人,故意无视于鹊儿手上的行李,揽着辰騄的肩说: “你来,我正好有事找你商量呢。” 还没等辰騄应话,他又说: “云兄,昨晚西面山脚的那座寨子教官府抄得一个也不剩啦!那群蠢蛋,早叫他们来投靠我,现在就不会弄得家破人亡了。” “说的是,现在官府抓的紧,而我已离村数日之久,也该回去了。”辰騄气定神闲的起身,拱手行礼说:“我是来辞行的。” “云兄怎么如此见外,现在这山已经是你跟我的天下了,倘若咱俩能合作,别说官府,说不定这天下都是咱们的囊中物哩,哈哈哈……” “我没这野心,图的只是百姓日子安稳罢了,所以您的雄图霸业还是另谋人选吧。”他顺手牵起身旁的鹊儿说:“我们走。” “哎……云兄太谦虚了。这道上的角色我见了不少,但要说有云兄你这般胆识气度,至今我还没碰见过哩。像你这般出色的人才窝在这荒山里,自然是委屈了。只要跟我合作,不怕闯不出一番鸿图大业的。” “恕我直言,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承蒙您看得起,但我志不在此,你的盛情我心领了。” 见两人执意离开,守门的人立刻亮出大刀阻止。 头目使了个眼色,就见屋外有人搬进几个箱子。箱子里满满是黄澄澄的金子。原来他是怂恿不成,转而利诱起来了。 “这些金子部份是谢礼,另外的……是想跟你商量个买卖。” “什么买卖?”辰騄眉头紧蹙,目光如炬的瞠视他。 “我想跟你买下那会医病的女娃儿,不知这些银两够不够?” “你当我云辰騄是什么人!” 一旁的山贼见他激动愤怒,纷纷拔刀严阵以待。可头目却挥手阻止他们,一壁笑道:“我果然没看走眼。” “在下以礼相待,若阁下再挑衅为难,就休怪我出手得罪了。” 辰騄定定望着头目半晌,四周的空气瞬间凝结,静得出奇。 最后头目突然放声大笑说:“云兄,我服了你了!来人啊,让路。” 辰騄拱手谢过,搀着早已腿软的鹊儿走出了屋外。 只见山寨里的山贼全聚到了寨口目送两人。 ***** 牵马步行走出了山壁,辰騄先将鹊儿扶上马,待自己坐定之后便策马往山村奔驰。 仰头一片万里无云,放眼所及阳光灿烂。风在耳边轻啸而过,令两人的心也跟着飞扬了起来。 “我们不回山村吗?”鹊儿发现马儿正往一条陌生的道上奔着。 “不急,我先带你去个地方。”辰騄低头应她。 “去哪儿啊?”她难掩兴奋的问。 “到了妳就明白。”辰验神秘地笑说。 其实她哪里在乎去哪,只要能倚在他身边,就算天涯海角她都愿意跟随。 不知奔了几里,只见眼前一片茂密丛林,辰騄这才勒住马说: “接下来得步行喽。” 他一抱鹊儿下马来,就拍着马臀放它自去休息。 接着便牵起她的手往林里走去。两旁林木郁郁葱葱,斑驳的光影仿佛织网般的洒落。没一会儿工夫,□闻远处传来落水声。愈往前,水声更是淙淙瑶挣,荷荷哗哗,一踏上斜坡,只见眼前一道水花四溅的飞瀑,而瀑底水潭里聚着各色珍奇游鱼。那鱼背紫月复白,鳞带金黄,看来极是美丽。 “这鱼……好美呀。”鹊儿望着潭中惊叹。 “它们不但美丽而且味道十分鲜美喔!你饿了吧,我来生火烤条鲜鱼给你吃。” “啊!别吃它们吧。”鹊儿不忍心。 “好,不吃。你别蹙起眉头就好了。”辰騄体恤地说,但总得找些东西来填填肚子吧。 他别头望了林中窸窣晃动的影子,高兴地说: “你在这等会儿,我去去就来。” 鹊儿望他矫健的身躯消失在绿丛间,想他是去为食物张罗,也就耐着性子等着。 那潭水如镜,映着她的倒影,美丽小巧的鱼儿竟不怕人似的,全凑在岸边瞧着她,也不躲开。鹊儿觉得有趣,于是鞋一月兑便踏进潭里嬉戏起来。 说来也奇,这潭水虽冷,沉浸其中却教人格外神清气爽。 鹊儿先是捧来洗脸,淋在小腿和手臂上就湿了衣袖,她想辰騄一时半刻也回不来,索性褪上衣物,痛快的潜进水里玩了。 正当她玩得忘神之际,辰騄急切的声音突然在岸边叫唤着。 “我在这!在这啊!”鹊儿听他急,心也跟着慌起来。 辰騄见不着人,还当她在潭里出事,立刻丢了手里猎来的野兔往水里奔去。“妳在哪?我看不见你啊?” “我在这,你别急嘛。”鹊儿一时也忘了身上根本未着衣物,等想起时才连忙喊道:“嗳……你别过来!千万别过来啊!” 焦急的辰騄拼了命的游,三两下就到了跟前。 一出水面,才抹掉脸上的水珠,睁眼一看,整个人当场傻住了。 鹊儿遮住胸口急忙背过身去,而颊上的飞红,乍看竟也仿若那胭脂般的美丽了。 辰騄怔怔望着那赛雪似的背脊上垂着一把乌溜溜的发辫,心头不由一阵激荡澎湃,他缓缓趋近,张开双臂将她整个环在怀里问:“你可许我?” 鹊儿矜持着不敢应他的话。 “你若不许,我也不强求,毕竟……” 鹊儿感觉那渐渐松开的臂膀,急得立刻回过身来反抱着他说: “我心里不早就许了你了吗。” “真的?”辰騄高兴地问。 “我以为……你知道的。” “我知道,只是我怕自己误了你。”辰騄抚着她的脸说。 “不会的,就算你会,我……也心甘情愿。” 有这么一句话,辰騄毫不迟疑地深吻了她。这吻不但暖了她的口,更温暖了她的心。 当他的唇自颈肩游移到鹊儿那含蕊待放的峰端,她顿时像是被他慑去了魂魄,瞬间无力虚月兑的申吟起来。 辰騄一手拥着她,一手褪下了自身的衣物,果裎相对。 鹊儿初见男人雄伟的身躯,忍不住伸手去触模。她的手抚过了他的胸膛和臂膀。最后停在他腰月复间一道旧伤疤上。 沁凉的潭水已经浇不熄两个火烧般滚烫的赤果身躯,辰騄结实的臂膀一使力,轻轻将她抱起走向岸边。而浑身没得遮掩的鹊儿,只得羞得紧紧倚着他。 那群美丽的鱼儿一见他俩要上岸,也害羞的倏忽钻进了石缝里,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好奇的探头出来瞧看浓情蜜意的两人。 辰騄寻了一块阳光晒暖的草地将她放下,躺卧她身旁问: “冷不?” 鹊儿红着脸,点头应着。 辰騄替她解了发辫,因为衣裳全湿了,所以试着用口慢慢拭掉她身上的透明水珠。 鹊儿合着眼,任那发烫的唇温柔的亲抚。不消片刻,她只觉得浑身发热,不但分不清身上的是水还是汗,就连隆隆的飞瀑声和呼吸声都分不清楚了。 辰騄翻身覆上她,将雄伟的坚挺贴着她,让她明白他的渴盼。 尚不解人事的鹊儿只得一动也不敢动地由着他摆布。 而辰騄没敢躁进,温柔地吻着她,直到她情不自禁地挺起身子去迎他,辰騄这才缓缓进入她那处子之地。 纵使万般温柔,最初一阵疼还是教鹊儿叫出声来,浑身战栗着。 鹊儿紧拥着他,像要贴着他心似的,不用一字一句的教他明白她心里的感动。是他给了她一分归属,让她成了他的人了。 是啊!她是他的人了。两人的心有灵犀,让辰騄那久经动荡的心当下踏实起来。 于是他用身子去还报她的依附,那时而轻浅,时而激情的温柔,让鹊儿一次又一次的沉浸在水乳交融的浓情中,久久不能自己。 ***** 斑潮尽退,稍事休息间,辰騄也静静的覆着她的身子,望着静谧的天光在她的容颜上作画。 两人就这么在欲潮中载沉载浮。当在温柔乡里回过神来时,太阳竟已不觉地偏西了。 辰騄轻轻吻着她耳后问:“你饿不?” “嗯,真有点饿了呢。”鹊儿笑说。 辰騄起身拾了些干柴生火,将野兔架在火上烤。鹊儿则拾回了两人的衣服搁在火边烘着。 等了会儿,辰騄递了块烤好的兔肉给她。“尝尝。” 鹊儿果真是饿了。连吃了两块之后,她才移位至辰騄的身旁,倚着他问: “辰騄,为何你不从官去呢?” “你哪来的主意啊?”他张臂揽她进怀里,低头问。 “在山寨你说不图自个儿的前程霸业,只求百姓安居乐业,看这时局,若不从头救起,只是杯水车薪,徒劳无功啊。” 只见辰騄仰头笑了笑,想来最了解他的还是鹊儿啊。 “而且……我听夏大哥说过,你本来有这机会的,是不?” “嗯。”辰騄说的很保留。 “你跟我说说嘛。”鹊儿转过身来赖着,央求他讲。 辰騄拗不过,于是说: “没错,我随叔父在京城时,他不止一次希望我长留在府中,取得功名之后好辅佐尚书大人治理朝政。但那时家乡百姓正是水深火热,父母官比贼人更剥削恶毒,我不屑与他们同流合污!” “可是……若想救人,这才是正途啊。”鹊儿抚着他的胸膛温言说。 “你该不是嫌弃我是个庄稼汉吧?” 鹊儿一听;气得推开他说: “你是农也好,是官也罢,就算你是山贼,我也不嫌你啊,你何必一再拿话来呕我呢?” 辰騄见她说着说着,眼眶里已盈着泪水,赶紧将她搂回怀里来说: “你别哭,我今后不会再说这种话了。” 辰騄搂着她赤果的身子,悠悠说道:“这么说来,我要当了官,那你可就是现成的官夫人了。” 鹊儿一听,在他怀里扭着身应:“都说了不求什么官夫人,你怎么……” 辰騄突然使劲将她抱着不放。“那你是许了?” “许什么?你这人……”鹊儿根本没法回话了。 “你这话不就是要嫁我啊?” “谁说要嫁给你啦!”鹊儿嚷道。 “耶,除了我,你能去嫁谁啊?”辰騄将唇贴近她的颈后,呼出的热气几乎使她融化了。 “除了你,我谁都嫁,你管得着么!” 鹊儿说着就要起身,但辰騄早有准备,双臂扣得如铁链般紧,分毫都无法移动,就是要问个明白。 “你的事这辈子我管定了。”他说。 “你放开我啊。”鹊儿在他怀里扭动,两人肌肤摩擦,就快擦出火来了。 “我要你说你这生非我不嫁。” “你……这么蛮横,我就不嫁!” “妳真不嫁?” “不嫁!” 鹊儿愈挣扎,辰騄心头那把欲火就愈炽热的烧。 虽然鹊儿心里气他蛮横不讲理,嘴上又不认输,但身子却不争气,明明白白就盼着他来呢。 突然辰騄一松手,鹊儿以为有机可趁,赶紧挺起身子。谁知辰騄的手早放在她腰肢上等着,就这么将她的臀轻轻一抬,正好将自己的坚挺送了进去。 全无准备的鹊儿被这突来快意震得晕眩,她只能轻抚他的双腿,恣意的申吟轻喊着。 辰騄不等她换口气,狂风暴雨的使劲往上推送,鹊儿经过这番云雨哪还倔强得起来。当辰騄宽大的手掌在她酥胸上轻轻揉搓时,又说: “我不许你嫁别人,听见没有。” 鹊儿根本无力回应他了。 辰騄当她还倔着,竟更往她底处深探。鹊儿终究挺不住的嘤嘤应着: “我……不嫁……别人了。” “只嫁我?”辰騄还不松手。 “是……我……只嫁给你了。” “你真愿意嫁给我吗?鹊儿。” “我……早就想嫁给你了啊,傻瓜。” 辰騄一古脑儿的将自己的热情全送进鹊儿纤弱的身子里。 这夜,就在他俩蜜里调油的温柔里悄悄的过去了。 翌日,天刚破晓,鹊儿才在他怀里幽幽的睁开了眼。 辰騄随即对她扬了扬下颚,悄声说: “嘘……你瞧。” 鹊儿顺着目光望去,瞧见晨雾中有对鹿正低头饮着潭水,亲密的模样不就像正望着它们的这两人吗? 辰騄低头,许诺似的说: “等将来世道繁盛安定,我俩就在这寻块地定居,你说好不?” “就我俩吗?”鹊儿幽幽问道。 “嗯,就我俩,不再让人打扰了。” “就像它们一样?”她望着鹿儿,想着这美景…… “对,不但像它们一样,咱们还要生一堆……” 鹊儿一听,赶紧挥手打了他骂道:“你贼坏!” 第六章 辰騄带着鹊儿一进村口,娉婷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哭得泣不成声。两人正热切地说着话,只闻簇拥的人群中有个娇嗲的声音正唤着: “云哥哥!你可回来啦。” 这冲着辰騄的叫唤,让他楞在当场,一时回不了神。 只见一位面容娇俏的女人由人群中钻出身来,两条短辫在颊边晃着,那双杏仁眼直瞅着辰騄,薄唇轻启,盈盈笑着,一副活泼伶俐的模样。 她一上前立刻红了眼眶,二话不说挽上辰騄的手臂说:“你总算回来了。我才来就听说你上山贼窝去救人,真让我几天都睡不好觉呢。” “你还好吧,岳蝉妹子。”辰騄也不避嫌的轻抚她的手说。 “你一走就大半年,把我一个人扔在村子里举目无亲的,让我……” “妹子,别净顾着哭啊,先告诉我,你怎会到这来的?”辰騄安慰着说。 夏庸见她哭得哽咽,自告奋勇的解释道: “兄弟,这妹子胆子真够大了。她在城里到处打听你,后来跟着一群灾民上山来寻,要不是半路碰上我们,她这模样要让山贼瞧见了……哎哟!” 他正说的起劲,娉婷冷不防从身后拧了他一把,疼得他没能往下说了。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来,大伙到屋里去吧。” 辰騄一说,众人便往大屋移动。 他将这几日心里的盘算言简意赅的说给村民听。因为山贼趋近,此地已不宜久留了。 “兄弟,你有什么打算?”夏庸问。 “我先派人往山东打探。若那儿合适,等冬天一过,大伙就动身吧。” “只要跟着你,到哪大家都没意见的啦。”夏庸回头对大伙说。 众人正打算应和,没想辰騄却正色说道: “不,这往山东之计和往后的指挥,我就交给夏大哥了。” 这话立刻引起一阵哗然。娉婷急得净扯鹊儿的衣袖。鹊儿只淡淡地说: “别急,往下听你就明白了。” 只见辰騄举着手,朗声解释道: “我不和大伙一块走,并不是撒手不管,而是要上京为大家讨个公道,不但要朝廷还咱们死去的亲人一个清白,还要拨粮照顾这些受难的灾民。” “好!” 夏庸听了忍不住叫好。众人更是一片欢声雷动。 “好,有云兄弟为咱们出头,好日子就不远了。”夏庸拍拍他的肩,难掩兴奋地说:“这事咱们慢慢从长计议。你折腾了这些日子一定累了,我们不打扰你,先好好休息吧。” “谢谢你了,夏大哥。” “这什么话。来!大伙回房,让云兄弟休息了。” 众人纷纷离去,还没等辰騄介绍岳蝉,她倒先凄厉的高声嚷着: “云哥哥,你要为我报仇啊!” 她声泪俱下地说着兄长因缴不出佃粮而受冤入狱,而年幼的弟妹也因身染热病身亡,老父更因悲愤过度一命归西,种种情状,听来确实令人鼻酸不已。 鹊儿心软,赶忙上前去安慰,最后还是得了辰騄的承诺她才平复下来。辰騄趁势说起他和岳蝉的缘由。 原来这方年二十的岳蝉与辰騄是青梅竹马,由于世交,父母曾为两人定下婚约。但成人后人事变迁,加上岳家搬移,这门亲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岳蝉辗转得知辰騄在京城深得赏识,加上他无论人品相貌都堪称人中之龙,岳蝉怎肯放弃这样一个夫君呢。 即使身处荒年,生活困苦,她还是不曾放弃,一心盼着辰騄能求得一官半职,好让她下半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啊。 所以拼了命,她怎么都得寻到辰騄,好一圆自个儿的富贵梦啊。 这会儿寻着了,她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在辰騄的安抚下先回房休息了。 娉婷一见她离开,立刻拉着鹊儿回屋里。一进门她就说: “我说你呀,从小读那么多医书,怎会不知人心是靠边长的啊?” “你没头没脑的说什么呀?”她这话教鹊儿听得一头雾水。 “哎哟!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啊,你没听见那岳蝉可是『云哥哥、云哥哥』,叫得好不亲热的不是?你都不生气啊?” 鹊儿一听,反倒笑了起来。 “辰騄和她是旧识,这样叫不奇怪啊。” “还旧识哩?告诉你吧,人家可是辰騄末过门的妻呢。” “未婚妻!”鹊儿这才大吃了一惊。 “你不知道这几天她逢人不是提婚约,就是讲辰騄对她如何如何的,那副嘴脸教人看了就生气!” 娉婷往床上坐去,气呼呼的像是在说自己的事似的。 “这婚约的事……当真吗?”鹊儿也急了。“……辰騄没跟我提过啊。” “他怎么提啊,嗳!他不提你就问啊!”娉婷拉她一块坐着说。 “这……我怎么开口问嘛。” 娉婷见她这副为难的模样,凑过头去问: “莫非你跟辰騄已经……” “我是他的人了。”鹊儿坚定地说:“他不顾性命救我,更不为少爷害死他爹而牵恨你我,这分深情,我……” “我懂我懂……但还是得问个清楚嘛。”娉婷抓着她的手,又急又恨的埋怨道:“唉……好好的,怎会半路杀出这个程咬金来嘛。” ***** 回到山村的辰騄为了迁村的事,焚膏继晷常常忙得忘了休息。这鹊儿只得揪着一颗心,日盼夜想,没半刻踏实过。 这天清早,鹊儿见辰騄步出房门往广场上舞刀练剑,赶忙进厨房端了昨晚熬夜炖的参汤给他。 可当她一转进长廊,就看见岳蝉正雀跃地站在一旁,陪着他舞剑。 “云哥哥,你这剑法真是精妙啊!”岳蝉高兴地鼓掌叫好。 一会儿见辰騄要休息,她立刻贴心地拿着方巾为他拭汗。 “妹子,在这可还过得惯吗?”辰騄接过方巾,刻意避嫌。 “只要和云哥哥在一块,怎地我都开心啊。”岳蝉又挽上他的手臂。 “习惯就好。” 辰騄笑了笑。一瞥眼,竟瞧见长廊下孤站着的鹊儿,立刻动身要走,没想岳蝉却一把抓住他说: “云哥哥,我都来了好些时日,你何时有空带我在这附近走走看看?” “哎……等我寻了空再说吧。”他话说完,鹊儿的身影也消失在廊间。 “就问你何时有空啊?今儿个如何?” “对不住,我有事,咱们改日再聊。” 辰騄用力甩开她的手,追着鹊儿的身影而去。岳蝉先是不解,暗自付度,随即也跟了上去。 ***** 辰騄直接来到鹊儿这幽静的屋子。其实他早想同她说说话,只是琐事缠身,实在身不由己啊。 一进屋里,正瞧见鹊儿伏在桌前写字,边上还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参汤。他放轻步子朝她趋近,轻声问道: “又在写诗吗?” 鹊儿一见是他,赶紧搁下笔说: “哪有心情写诗,是药谱啦。” “是吗?我还以为你正写些想我的诗呢。” “我干嘛想你呀!”鹊儿揪着眉背转身去,不想让他瞅见自己的愁苦。 “可我却惦你惦的紧呢。”辰騄从身后将她拥进怀里。 “是吗?可我怎一点都瞧不出呢?” “原来你一直偷偷瞧着我啊。还说不想,不想又怎么瞧的紧呢?” 辰騄故意逼问本是想逗逗她,没想鹊儿竟闷声不吭的转身埋进了他胸口,双手更紧抱着不放。 辰騄见她如此激动,紧张地问道: “怎么,是谁委屈你了?” “没人……”鹊儿闷声应着他。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你就由着我嘛。”鹊儿不肯抬起头来,突然哽了声唤他:“辰騄……” “嗯?” “我……好想你,想得我心好慌、好乱,你知道吗?” 她这话像绳子,紧紧揪住了辰騄的心,让他将她抱得更紧了。 “夜里……我总要抱着你的袄子,想是你陪在我身边,我才能入睡。但梦里……却怎么也寻不到你……” “那是梦嘛,我不就在这守着你吗?” 鹊儿听他也哽了声,这才抬头看他。 “这辈子我总守着你,绝不离开。”辰騄捧起她的脸,深深吻着她的唇说…“听明白了吗?』 鹊儿垂下眼,想起揪在心头的疑惑,终于开口问道: “那岳蝉对你……” “我和她只是同乡情谊,因着两家交情对她自然得多照顾,你别多心。” 其实鹊儿自始至终是信他的,她怕的只是身不由己的乖舛命运罢了。 辰騄见她沉默,于是主动解释起来: “你是不是挂心我跟岳蝉的婚约?真对不住,这事儿我的确早该跟你说清楚的。” 鹊儿心里一阵凉,噙着泪问他: “那……你们的婚约还算数吗?” “当然不是,我就知道你想拧了。”辰騄一边解释一边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你没听我妹子妹子的喊吗,我始终将岳蝉当成是我妹妹啊·既是兄妹之情,又哪来的婚约呢?” “可是……”鹊儿看得出来,岳蝉心里可不这么想。 “好了,难得有时间聚聚,别聊那些不相干的人了。” 但鹊儿总是觉得不妥,于是眉头始终紧蹙着。辰騄见状,为了一扫她心中的阴霾,索性说: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呢?” “我怎么知道?” “要不这么着,我明儿个就跟她说,我今生今世是非鹊儿不娶,要她死了这条心吧。”辰騄故意逗她说。 “哎……这么说她不但伤心而且也下不了台,太不厚道了。” “你只顾虑旁人的心思,就由得自个儿难过啊。”辰騄紧握她的手说:“让你受委屈,我舍不得。” 盈满的泪水瞬间滚落双颊,鹊儿流着泪,但嘴角却掩不住开心的笑着。 辰騄摇摇头,心疼地叹了口气说:“瞧你,一会儿哭得教人难过,一会儿又笑得人心头暖和,真拿你没办法。” 鹊儿连忙钻进辰騄怀里。这一靠,才发现胸前的衣襟被她哭湿了一大片。她立刻撑起身子说: “瞧我……我这就去拿件衣服给你换上。” “耶,怎不赖了呢?”辰騄不舍地说。 “再赖你就嫌烦啦。”鹊儿把衣服递给他说:“快换上吧,我先出去。” 辰騄也不等她转身,就月兑去身上的衣物,赤果上身的站在她面前。 “喂!你这人,怎不等人家出去再月兑嘛。” 鹊儿臊得低头要走,可辰騄却一把拉住她说: “别走呀。怕什么臊啊,我身上哪处你没见过。”辰騄笑说。 “你不正经,我不跟你说了啦!” “我说的是实话,有什么不正经的。”辰騄拥着她说。 鹊儿一嗅到他身上那青草和风尘的气味,就禁不住两腿发软全身虚月兑。 辰騄顺势将她抱向床缘,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边解她胸前的衣带边说: “等我到了京城将事情都办妥了,我请尚书大人为我们证婚,好不?” “他肯吗?” “放心,他既是我恩师又待我如子,若见着你这么知书达礼、清秀标致……”说着辰騄忍不住要吻她。 鹊儿头一偏,闪开了他的吻问道: “你说,我怎么标致了?” “怎么标致?嗯,我想想……有了!书上不写着『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还不美吗?” “你这是说我像女敕草、干油、蚕蛹、还有瓜子那些东西喽?” “那有什么不好,像我,就最爱嗑瓜子了。” 说着辰騄立刻低头,将舌尖送进她樱红小口中,吻得她简直喘不过气来。他不动声色的引诱她的身子来就他,顺理成章的探进她那神秘的温柔乡中。 鹊儿满脑子牵肠挂肚的心思,在辰騄浓情的下全都消失无踪了。 两人尽情在欲海中荡漾交缠,根本没察觉门外那含恨的双眼,就快喷出火来的瞠目怒视着他们。 岳蝉双手扯着衣袖直将下唇咬出血来。她已经失去一切,最后只剩下辰騄和这条命了。 她还怕什么?就干脆豁出去了吧。拿这条命赌一赌,赢了,就有荣华富贵的未来;若输了,大不了一死嘛,她早看开了。 怎么盘算,都是值得的啊。 于是她拭去嘴角的血痕,缓慢轻巧的退出长廊,回自己屋里去。 **** 时节很快入了秋。原本青葱迭翠的山峦,这时已铺上褐黄的草色,远处还有枫红点缀其中,好不美丽。 这天晌午过后,鹊儿便独自一人提篮入山采药。途中意外发现一片赛得过二月花团锦簇的枫叶林,忘情的多流连了会儿,这一耽搁,等下山回到山村,已经是用餐时分了。 娉婷一见她进屋,赶忙跑过来问: “妳跑哪去啦?一整天不见人影。” “对不住,走远了些,耽误了时辰。”鹊儿笑说。 “你呀,把人急死了,辰騄正准备上山找你咧!” 鹊儿赶紧瞥眼去瞧辰騄,果真见他垮着一张脸,正冷冷的望着她。 满怀歉疚的鹊儿还没来得及开口,娉婷又蹭蹭她说: “不是我爱说,你啊,也该学学人家嘛,瞧……” 鹊儿一抬头,正瞧见岳蝉往辰騄身边走去。 “云哥哥,晚点你可得再教我习字喔。”她嗲着声说。 “好……如果我忙,你也可找鹊儿教你啊。老实说,她不但写得一手好字,诗词歌赋更是多所钻研呢。”辰騄回答时目光始终没离开鹊儿。 岳蝉一听脸色顿时一沉,当望见鹊儿时,她即刻又笑说: “我什么都不懂,只怕鹊儿笑话我是乡下人,粗鄙得很,还是云哥哥先教我些基本的,往后再向鹊儿讨教嘛。” “也好,那一会儿后厅见。”辰騄应着说。 岳蝉闻言,笑的更灿烂了。 “有你这话,也就不枉费我特地为你炖的这锅羊肉了。快尝尝看味道好不好?” 一听有肉,身旁的夏庸马上露出馋相凑过来说: “我说岳蝉啊,你也太偏心了吧,兄弟有,那咱们呢?” “别急,夏大哥,大伙都有。瞧,我特地为你留了一只腿,烤得油香四溢,就是为了让你下酒配嘛。”岳蝉面面俱到的说。 “喔,别说了,你再说下去,我口水就来不及咽了!” 大伙听了一阵哄堂,当下也都对岳蝉收买人心的高超伎俩佩服在心。 娉婷急得猛拉着鹊儿衣袖,咬牙切齿地说: “你究竟瞧见了没啊?平日见你心灵聪慧的,怎就眼睁睁让她去下功夫做人,你还在那采什么捞什子的药啊,回头自己的男人教人给抢跑,你哭都没得哭咧!” “你别多心,辰騄和我都乐见岳蝉和大伙处得来嘛。”鹊儿明理地说。 “他当然高兴啊,坐享齐人之福,哪个男人不乐啊。”娉婷没好气的应她。 “辰騄不是那种人。” 鹊儿正这么说着,正巧岳蝉也晃到她俩跟前了。 “耶,你总算回来啦,大伙都有事要忙,你就别再添麻烦了行吗?” 这话是冲着鹊儿来,但娉婷听不下去,抢了话说: “到底是谁在惹麻烦,你把话说清楚来!” 岳蝉偏不将她放在眼里,自顾对鹊儿说: “我说你也真是的,辰騄肩负重责大任,有多少事要烦心操劳的,你就不能体谅点吗?” “对不住,我……” 岳蝉嘴上带笑微微扬手,打断她说: “算了,都过去了,反正我也劝住他了,只是这会儿他还在气头上,你就别去扰他,知道吗?” 鹊儿强咽下那口气,没回她话,但娉婷心里的怨气不吐不快,她双手往腰上一插,提了声调说: “本来呢,这山里的日子虽苦但也挺平静的。可最近这一阵子,村子里到处嗅得到一股刺鼻的狐骚味,不知是打哪来的?” “你快别说了。”鹊儿赶紧劝住她说。 但娉婷一甩手,连鹊儿都要一并指责了。 “你再不说,就要被人鸠占鹊巢啦!” 这话挑明了指向岳蝉。只见她冷笑一声,非但不生气,反而挺起胸,义正辞严地说道: “赵小姐这话说的是,这『事有先后』的道理大伙都明白,你说呢,鹊儿妹妹。” 岳蝉借力使力,干脆趁势在众人面前将婚约的事公诸于世,也好为自己正名。 没想情势会如此发展的娉婷一下乱了阵脚,直瞅着辰騄和夏庸看。 “云哥哥,你今儿个就当着大伙的面将事情说清楚来,免得有人表错了情,空留余恨啊。” 众人全将目光集中在辰騄身上,都等着他给一句话。 只见他倏然起身,朗声说道: “这私人的事不好在这提,耽误大伙用膳,对不住。” 此话一出,鹊儿心里顿时一阵凉。虽知辰騄为顾及岳蝉颜面而避开话题,但若此次不表明,看在旁人眼里不就是默许了吗? 愈想愈是心灰意冷,闷着头转身跑开了去。 “鹊儿!鹊儿!”娉婷见她往村口跑,急着唤辰騄说:“你还楞在那儿,不快去追啊?” “别烦他了,这样使性子要人哄着护着,谁有那么多时间只顾她一个人哪。”岳蝉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说。 “你……”娉婷被呕的上气不接下气,抖着手指着她说:“你……果然好样的嗄!” 岳蝉眯了眼,故意凑近她说:“辰騄本来就是我的人,你最好劝她死了这条心吧。” 娉婷正要举手挥向她,夏庸一个箭步上来拦住,连忙将她拉出屋外。 而岳蝉出师告捷,一颗心真是乐翻了。下一步,就是得到辰騄的人。一想到这,她全身都止不住的燥热起来。 ***** 鹊儿奔出了山村,朝着平日采药的小径走着。累了一天又饿又渴,加上出汗的身子经山风一吹,袭人的寒气立刻罩了全身。 由于心绪纷乱,心思忐忑,遂未将身子不适之事放在心上。最后离了山道在一处溪涧喝水,这才坐下稍事休息。 她喝着喝着,心里忍不住想起辰騄,他现在一定更气恼她了。 自从体恤人心的岳蝉来了之后,见他总是笑的时候多,不像自己老惹他生气心烦。 虽然辰騄许过她、承诺过她,但那或许只是碍于责任。倘若岳蝉执意履行婚约,他还是得弃她啊…… 鹊儿愈想就愈伤心,便倚在大石上潸然落泪。哭着哭着,最后人竟累得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闻马蹄踢踏的震天声响,令鹊儿当下惊醒过来·她朝火光晃动处移动,清楚听到有人说着: “刁兄,瞧我们在这荒山野岭来回寻了数日,别说是那群造反的佃农,就连山贼的影子都没瞧见,咱们会不会走偏了?” “应该错不了。这山贼不过是群乌合之众,成不了气候,倒是这云辰騄领头的佃农们,行事低调谨慎,若不早日歼灭,恐会坏了我俩的大事啊。” “此话怎讲?” 鹊儿听这声音好不熟悉,忍不住拨开草丛瞧个仔细。这一看,差点没把她吓得叫出声来。 只见几步之遥的山道上,身着官服的赵度耘与刁锦言骑坐在马上,身后有一批持着火炬刀枪、全副武装的官兵候着。 刁锦言前后望了望,颇下以为然地说: “这云辰騄可是尚书大人最得意的门生呢。赵兄想想,若他把咱们在地方上垄断物价、暗地私吞灾款的事呈报上京……别说你的顶戴不保,就连性命恐怕都堪忧喽。” 赵度耘听了这威胁似的话,竟反常的冷笑两声说: “我要真有了闪失,这与我交情深厚的刁兄您,还有一路保荐我坐上这位子的刁老太爷,不也……哎哎。” 刁锦言闻言,执傲的脸上终于挤出一抹不由衷的笑来。 “赵兄说的是,现下咱们可都在同条船上,否则我又何必劳师动众的陪着你上山来寻呢。你说是吧。” “刁兄有什么主意不妨直说了吧。”趟度耘直言问道。 “这当务之急,得先做了云辰騄那小子,好教他去不了京城才是。” “这话说得轻松,这几座山都快被我翻遍了,怎就是见不着他的影啊?你说,他会不会早就往京城去了?” “别慌,我爹早在京里布下眼线,等着他自投罗网。不过只怕这么等下去会夜长梦多,既然找不着,何不干脆……” “刁兄的意思是……”赵度耘咽了口水,等着他说下去。 “一不做二不休,如果再找不着,干脆放把火把这山头烧个精光,一劳永逸啊。”刁锦言说着,自个儿得意的笑了起来。 赵度耘当初花钱买官,不过是想藉官之名捞点油水。哪知官场险恶,好处还没捞到,却让自个儿深陷泥沼不得月兑身了。 得了刁锦言建议,他即刻下令开拔回府,从长计议。 躲在草丛后的鹊儿,直到确定一行人走远后,这才没命似的一路狂奔回村。就在村口的山道上,遇见了骑着马出来寻人的辰騄和夏庸。 鹊儿凭着最后一点气力使劲挥着手,却急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辰騄远远瞧见了她便跳下马来,二话不说抓着她的臂膀吼道: “你明知我会挂心,为何非要这样折磨我呢?” 鹊儿张着口喘气,根本吐不出半个字来解释,只能任由辰騄着了魔似的摇晃她的身子。 辰騄以为她还在拗着,当下也乱了方寸,一味的急急问道: “说呀你!为什么就要让我挂心,难道非要我挖心掏肺你才……” 夏庸没见过辰騄这般慌乱,赶紧上前劝说: “兄弟,你冷静会儿,鹊儿只是心情不好,你就别再责备她了·瞧她这身狼狈,先带她回去休息,有话明天再说吧。” 辰騄其实见了她心就软,哪还舍得责备呢。 但当他要将鹊儿扶上马时,她却摇着头硬是不肯,好一会儿才气若游丝的说:“……我有重要的话……对你……说。” 辰騄一听鹊儿唤他的名,也顾不得男人的颜面,一把紧拥着她轻声安慰说: “别说了……先回去休息吧。” 鹊儿抓着他胸前的衣领,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官兵就要上山来了。”话一说完,便瘫在他怀里,再也没有意识了。 第七章 在昏迷的朦胧中,鹊儿仿佛回到小时候。见到了死去的爹娘,还看见好心的赵家老爷和夫人。有时一个转身,眼前又站着许多面目狰狞的山贼和穷追不舍的官兵。 梦里她拼命的逃啊逃,唯一能发出声的,就是喊着辰騄的名字…… “别怕,我在这啊。” 辰騄抚着她发烫的额头,焦急地安慰着。 鹊儿昏睡了数日,这天终于勉强睁开了眼睛,瞧见辰騄俊秀的脸庞就在眼前,望见那深情的眸子瞅着自己,一时以为还在梦中呢。 “鹊儿,来,我喂你把药吃了。” 辰騄将她扶坐在胸前,舀了一匙药汤送到她嘴边。 但药才进了口,鹊儿就全都呕了出来。 如此反复的试,一碗药全吐在身上、被上,一勺也没进她的口。 就算是仙丹妙药,也得入了口才能救命·辰騄望着怀里就快融化似的鹊儿,急得仰天问道: “老天爷,她这样一个好女孩你都要带走,那我云辰騄何必独活在这世上呢?” 一旁的娉婷难过得不知该怎么劝,只能静静陪着掉泪。 “来,再给我一碗。”辰騄伸手向娉婷。 只见他直接将碗就口,将药含在口中,慢慢送进了鹊儿的嘴里。 或许真是老天有眼,怜悯鹊儿的好心肠,就这样,辰騄顺利将这碗药送进鹊儿的口里。 接下来数日,鹊儿就是在辰騄这般细心呵护下渐渐康复了。 这天,辰騄端了药坐在床边,鹊儿一手接了过来,泪就潸然落下。 辰騄心疼地拭着她的泪说:“你只管安心养病,其它的别多想了。” “你……不气恼我了?”鹊儿低头问。 “傻瓜,我疼你都来不及,怎会恼你呢。” 辰騄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这令他魂牵梦系的容颜。 鹊儿也伸手抚模他的脸说:“你瘦了。” 辰騄一听,那多日来揉杂在心里的牵挂和懊悔顿时全涌了上来。 想过去,再多的磨难都没能让他低头喊过一声苦。然而此刻这一句话,却轻易让他红了眼眶。 “对不住,我老教你烦心……” “别说了,鹊儿。”一句话梗在辰騄的喉间,他只能将它化作一个拥抱。 这时娉婷在屋外喊着:“鹊儿,我熬了粥,你趁热吃了吧。” 她跟夏庸一推门进来,鹊儿就想起身下床,惹得她连忙阻止。 “算是我求你,给我多躺两天吧。才刚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咧,还不肯安分点。” “我到底躺了几天啦?”鹊儿问她。 “快十天啦,要不是你写了那本……什么来着?” “药谱?” “对对对!幸好有那本药谱,辰騄才能救回你这条小命喔。” “是你配的药?”鹊儿惊讶地望向辰騄,他只是点点头,没再多说。 “哎,他不但开方子亲自煎药,还一口一口的喂你吃呢。”娉婷说。 鹊儿听了,眼眶立刻红了起来。 “这辈子……我怕还不清欠你的情了。”鹊儿低头拭泪说。 “哎,不就是爱上了,还分得清谁欠谁吗?”娉婷拍拍她,感慨地说。 “就是啊,就像咱俩。”夏庸一脸堆笑的指着娉婷。 谁知娉婷就见不得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脸一抬,哼着鼻子说: “我是订了亲的人,可别动不动就想扯个不清不楚的,落人口舌啊。” “什么不清不楚?村子里谁不知道你是我的人啊!” “夏大爷,你倒是说说,我是你什么人啊?”娉婷杠上他说。 “还用怎么说,当然是我的老婆啊!” 娉婷一听,立刻红着脸啐他: “臊你的!谁是你老婆。” “迟早是喽。”夏庸搔着头说。 鹊儿和辰騄也被他俩逗得笑了出来。 四人在房里聊了会儿,夏庸突然转头问辰騄: “兄弟,那赵度耘带着人在山下前前后后转了好些天,依你看,他究竟使的什么招啊?” 辰騄蹙着眉,正忖度着该不该将心里的疑虑说出口,鹊儿却突然叫出声来:“啊!我竟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怎么啦?”辰騄见她一脸惊恐,急急问道。 鹊儿一把抓住辰騄的手,这才将那晚听到的对话仔仔细细的说个明白。 娉婷一听,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夏庸则是连声咒骂,恨得直咬牙。 辰騄低头沉吟了半晌,才说: “还好我的顾虑是对的,我早盘算他们会来这么一着,如今看来我得尽快动身了。” “可你还在被官府通缉,走的成吗?”鹊儿问。 “就算是死谏,我也要将百姓疾苦上报朝廷。” “可是……”鹊儿低下头,说不出心里的万般愁苦。 娉婷见状,即刻拉着夏庸离开房间了。 “没事的,你别担心。” 辰騄倚着床沿坐到她身旁,抚着脸想说几句安慰话。但鹊儿执意的抓着他的手说: “你别骗我!我听明白得很,他们正等着要害你呢,这一去,不正是自投罗网吗?” 其实辰騄决定上山之前,早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只是当初立誓时尚是孤家寡人,来去都无牵绊,如今……唯一放不下的只有鹊儿了。 “鹊儿,你就跟着大伙先去山东,事情一办完,我立刻过去与你会合。” “不!别扔下我一个人,我怕这一去,就再也见不到你了。”鹊儿直往他怀里扑,两手紧抓着不放。 这夜,辰騄没让她离开自己怀里,却也没能给她一个承诺。 他不想欺哄,更不愿留下一个枷锁,教她揪着心等一辈子。 ***** 今年冬天来的早,一连几天纷飞的瑞雪,不但覆盖了群山,也暂时逼退了蓄势待发的官兵。 因为过两天就要开始迁村,当所有的事都大致安排妥当后,辰騄遂提议今儿个晚上大伙热闹热闹,就当是提前过年了。 这因着鹊儿病倒几乎被辰騄遗忘的岳蝉,终于找到与他亲近的机会。整日跟进跟出,片刻不离。 “云哥哥,你桌上这册子是做啥用的呀,写得这样密密麻麻的。” “喔,那是我准备呈给尚书大人的陈情书。”辰騄随手翻看着说。 “这么说……云哥哥是真的要上京喽?”岳蝉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喜悦。 “嗯,依眼前的局势,我非得走这一趟不可。” 岳蝉用无限崇拜的目光看着他说: “以前我爹就常说云哥哥是个人才,总有一天会飞黄腾达,做大官呢。” “你爹太抬举我了,瞧,我不过只是个庄稼汉罢了。” “那是因为你心地好,见不得百姓受苦,才甘愿陪他们在这受罪嘛。你的委屈我明白。” “委屈?”辰騄不解她的意思。 “怎不委屈!为了他们,你不但舍了功名利禄,还被官府当成了乱民,这还不委屈?” “话不能这么说,任何一个有良知、将百姓疾苦视为己任的人都会这么做的。”辰騄说。 “我懂,但就觉得你牺牲太大,不值啊……”说着她就低头掉起泪来了。 辰騄赶紧拍她的肩安抚着: “妹子,你多虑了。” “别再喊我妹子了,我……迟早是你的人了,何须如此见外。” 辰騄心想干脆趁此独处机会将话讲明。 没想岳蝉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扑进了他怀里温言软语的说: “只要云哥哥能为自己将来打算,我也就不怕自己没得倚靠了。” “妹子,你这……”他轻轻推开她,缓言说道:“妹子,这事我必须跟你解释清楚。” “你说,我正听着呢。” “这婚约本是父母早年立下,我自是应当履行,但如今人事变迁,加上我对你并无一丝男女之情,而且……我早巳心有所属了。” “我知道,你喜欢鹊儿。”岳蝉脸着寒说。 “妹子,站在兄长的立场,我定会为你找个好人家,照顾你一辈子的。” “这么说,云哥哥打算做个背信忘义的人喽?”岳蝉紧咬着唇问他。 辰騄经她这么一驳,竟不知该怎么应了。 饼了许久他才说: “若为了鹊儿,我什么也愿意……” 这时夏庸手里抱着两坛白干,口里嚷嚷着闯进门来: “兄弟,今晚咱们非得喝它个痛痛快快啊!” 夏庸才站定,只见岳蝉悲愤交加的夺门而出,搞得他一头雾水。 “耶,好端端的她哭什么呀?” 辰騄抿着唇摇摇头,夏庸见他一脸为难,猜想也是为了婚约一事,于是拍着他的肩说: “兄弟,今儿个别去想那些情情爱爱的,咱们喝酒去!” 辰騄抬头,旋即放声大笑说:“好!今晚就喝个痛快吧。” ***** 正因离别在即,虽说是提前过节,整个村子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离愁。夏庸趁着酒酣耳热之际,突然举杯问道: “这一巡,大伙说应该敬谁?” “当然是辰騄了!”众人嚷着。 辰騄二话不说,一个仰头,杯底便已朝天。 “爽快!好,再来该谁喝呢?”夏庸脸上已是红通一片。 “鹊儿也该喝一盅!她可是咱们村里的活菩萨咧。”有人嚷道。 鹊儿一听,直推说: “对不住,我实在不胜酒力。” “我代她喝了吧。”辰騄二话不说举杯仰尽。 “不成不成!要喝,也得你们交杯喝才行,大伙说对不对?” 夏庸这么一鼓噪,众人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了。直闹到他俩人终于当众把酒暍了才算作罢。 闹完了辰騄与鹊儿,箭头竟一下转到了夏庸和娉婷身上。 夏庸干脆,拿起酒杯就说: “除了女人哭,俺啥都不怕,喝这杯酒算什么,喝就喝!” 可娉婷却跟他唱反调,怎都不喝。 “耶,大伙开心,你做啥不喝?”夏庸面子挂不住的问。 “你凭什么要我跟你喝交杯酒,我就不喝!”娉婷毫不退让。 一旁有人趁势加油添醋的问:“可不是嘛,你凭什么啊,夏老弟。” “喝吧喝吧,喝了好叫夏庸娶妳回家啊。”有人帮腔说。 娉婷一听下不了台,更加不依了。 夏庸一脸尴尬杵在那,正手足无措时,有人故意激他: “哈!原来夏老弟胆子小,怕碰钉子啊?” 这话分明是逆着毛来撩拨他,只见夏庸往大腿一拍,大喝一声说: “咱?大丈夫敢作敢当,今儿个就当着大伙的面,说娶你了。” 语毕,他一把将娉婷拎了过来,把酒杯塞进她手里,硬要她把酒干了。众人一鼓噪,娉婷也不好再推托,一口干了杯中的酒。 但双颊绯红的娉婷还是拉着鹊儿抱怨: “你看嘛,他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好像这酒是我逼他喝似的,就这么跟了他,我可从没怨过一句啊。” 只见鹊儿对辰騄使了个眼色,他立刻起身对众人说: “夏大哥,你这喜酒大伙就先领下了。但那一干嫁娶的礼俗绝不能免,等到了山东一切安置妥当后,可得立刻为赵姑娘二补上,你可答应?” “这没问题,我一定办!”夏庸拍着胸脯承诺说。 众人见状,更加为这锦上添花的喜事鼓掌叫好。 在这欢欣庆祝的时刻,唯独岳蝉闷不吭声的坐在一旁,冷眼望着一切。 ***** 这一夜,辰騄手里的酒几乎不曾断过。有祝他京城之行一路顺风的,有感谢他这些时日照应的,辰騄当然都二回敬。 这一喝,就是铁打的身子也顶不住。鹊儿见他醉意甚浓,上前将他勤回屋里去。 辰騄才躺上了床,手却紧紧抓着她不放。 “鹊儿,你心里可曾怨过我?” “你说什么醉话,快睡了吧。” 鹊儿轻轻帮他盖被,可辰騄执意要趁着酒意将心里的话说出口: “要没遇上我,你应该已经嫁个好人家,怎会在这荒山野岭间奔波躲藏呢?而我这一去也不知……” “我求求你,别再说这种话了,好吗?”鹊儿摇着他说。 辰騄伸手轻抚她的脸,像是想牢牢刻记在心坎里,好为离别准备。 鹊儿挤出笑容安抚他说: “你躺着,我去熬碗汤药来帮你解酒。” 或许也是酒力发作,辰騄双手没了劲儿,只能合了眼似睡似醒的等着鹊儿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推门的细微声响,有人缓步走近床边。辰騄一个翻身对她说:“甭忙了鹊儿,我躺一躺就好了。” 辰騄勉强睁开了眼,但屋里油灯已灭,放眼四下尽是一片漆黑,仅能借着窗缝透进的月光隐约瞧见有个纤瘦身影正在床边宽衣解带,不一会儿便钻进被里来。 辰騄伸手一触,惊觉竟是个浑身赤果的胴体,他发声问着: “鹊儿,你怎么……” 她也不应,自顾解开了他腰间的束带,将自己浑凉的身紧贴他胸膛。而那双凉软的手更大胆地滑过他的肚月复,往长裤里直探模。 “鹊儿,你……”辰騄倒抽一口气,又惊又疑的问:“你该不是也喝多了吧?” 话才说完,她竟轻巧的将辰騄那昂扬挺立的龙阳之物握在手中,上下抚弄了起来。 已藉酒意释放深情的辰騄经这么一挑、哪还把持的住,立刻将她搂近,欣喜的说: “原来你也肯这样对我啊,鹊儿。” 他话还在嘴边,她立刻送上一个吻,将自己软溜的舌直探进了他的口中。辰騄受不了这接二连三的撩拨,一把欲火直往身上烧。 他才一个翻身覆了上来,她立刻敞开双膝迎接着。辰騄伸手一模,这才发觉鹊儿的长辫不见了。 “咦?你的辫子呢?”他恍惚地问。 “别管什么辫子了,来……云哥哥,我正等着你呢……快进来啊。” 辰騄一听这声音,人立刻醒了过来,迅速翻身下床点灯。 这会儿定睛一看,才知那人竟是岳蝉。 “妹子,你这是……何必呢?”辰騄难堪的穿上衣物,不正眼看她。“快穿上衣裳吧。” 岳蝉不甘的穿上衣裳,眼角含恨的说: “不这样……你会对我负责吗?” “我说的很明白了,这一生除了鹊儿……” “鹊儿!鹊儿!我才不管她,我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啊。”岳蝉嚷道。 “妹子,我好言相劝你不听,那就休怪我……”辰騄沉稳地说。 “你怎么?不就是背信忘义嘛,是不?要我眼睁睁看她随你上京,坐了我的位,享受我应得的荣华富贵?休想!” 她这话才说完,没想鹊儿刚好端着汤药走进屋内,接上她的话说: “岳蝉姐姐千万别误会,我不会跟辰騄上京的。” “你别在那作戏了!”岳蝉眉一扬,冷冷回应。 “是真的。辰騄这一去路遥山险的,能否再见面都很难说了,我还有什么奢求的呢。姐姐放心,只要辰騄能乎安回来,我愿意服侍你们一辈子。” “你别说这种话!鹊儿,我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的。”辰騄直言反驳。 鹊儿望着他浅浅笑说: “我不在乎什么名分地位,只要你能平安就好。” 辰騄还来不及说出心中感动,岳蝉却突然指着他俩人,尖声狂笑嚷道: “你们果然好啊,一搭一唱的来诓我。” 辰騄一听她竟如此辜负鹊儿的体谅,性子一转,声严色厉的说: “妹子,鹊儿已经让步到此你还不满足,我对你也仁至义尽了。” “好,终于说出你心里的话啦。”她跳下床直往外冲,还边扔下威胁的话来:“你等着,我会让你后侮的……” 鹊儿见状,拖着辰騄就往外走。 “辰騄,你快去把她追回来啊。” “别了,让她静静的想一想吧。” “可是她……不成,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还是先把她追回来再说。” 辰騄一把拉着她说: “够了,你为我做的够多了。从今天起,别再管旁人了,多为自己打算打算行吗?” “我很好。”鹊儿逞强地说。 辰騄听了只有心疼。 除了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再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这夜,两人紧紧相拥却始终不得入睡,无非是想在离别来临之前,多留些相聚片刻的记忆。 纷飞雪在屋外无声飘落,大地更是一片令人发寒的宁静。 谁也没想到,这就是暴风来袭前的最后一刻平静了。 第八章 昨晚的扰嚷还没在心里化开,一大清早,娉婷在鹊儿房里寻不到人,便一路嚷着来到辰騄房里。 “瞧你喘得,什么事不能慢点啊。”鹊儿开了门,轻拍着背扶她坐下。 “哎哟……你知不知道岳蝉她……不见啦!” “岳蝉不见了?”鹄儿也急了,这才发现辰騄不在房里。“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儿个晚上吧,辰騄一早就出去找人啦。”娉婷拍拍胸口顺着气说。 “是昨晚……”鹊儿思索一阵,喃喃自问着:“她能往哪去呢?” “哎……谁知道,这个时候还惹这个麻烦,真有她的。” “外头冰天雪地,她一个人不更危险?”鹊儿望向窗外才稍停的雪说。 “你干嘛担这个心啊,她还算认分,懂得知难而退免得丢脸。” “别这么说,她只是害怕无依无靠的日子而已。”鹊儿心有同感的说。 “你呀,净为别人着想,可不是每个人都领你这分情的。” 娉婷话才说完,不知怎地竟突然犯起了一阵干呕,呕得她脸色刷白,两脚发软直冒冷汗,直往鹊儿怀里瘫。 “你吃了什么坏东西?怎会呕这样啊。”鹊儿赶紧倒杯热茶给她顺口气。 “不知道……这两天老是这样头晕。鹊儿,我是不是犯了什么怪病啊?” 鹊儿没有回答,立刻挽起她的腕,为她把脉。 “怎么,我是不是真病啦?”娉婷紧张地瞅着她。 只见原本还眉头微蹙的鹊儿,沉吟了半晌竟笑开来说: “这不是病,是夏大哥要当爹喽。” 娉婷唬的一声跳了起来。 “你是说……我有啦?” “别一个劲地跳啊!小心动了胎气。”鹊儿拉着她坐下来说。 娉婷楞楞地模着自己的肚子,原本脸上的喜悦之情□地又变了,问道: “这时候有了,不是给夏庸添麻烦吗?” “什么话,孩子这时候来也是缘分,夏大哥高兴都不及,哪会嫌你啊。” “真的吗?” 有了鹊儿的安慰,娉婷这才终于转忧为喜。 ***** 可谁知道辰騄这一去就是一天一夜,最后还是没寻着人。 回程的路上,夏庸忍不住问辰騄: “兄弟,你看这岳蝉会不会已经……” “难说。但我就想不通,所有上山的路我们都找过,为什么追不上呢?”辰騄说。 “她胆子也真够大了,不过只认得几条路,竟敢一个人这乱闯……” “你说什么?她怎会认得路?”辰騄一听,立刻打断他问。 夏庸一下子被他问傻了,一面搔着头说: “啊?她当初跟着一群人在山里晃,最后是我们的人带她进村的,当然认得那条路嘛。”夏庸赶忙解释说。 辰騄心头有了下祥的预感,他一个翻身上马,对夏庸说: “夏大哥,你快回山村去,要大伙即刻动身离开,快!” “这.....你呢?”夏庸问他。 “我往那条山道去寻寻,希望还来得及阻止……”他只盼是自己想错。话说完,那吃了辰騄一鞭的坐骑便箭也似的急驰而去。 夏庸望着他的背影也不敢多加迟疑,也动身往山村而去。 但世事岂能尽如人意,命运总爱捉弄有情人。 一如辰騄所料,岳蝉确是满怀恨意往城里通风报信去了。 她恨的不只是辰騄和鹊儿的坚贞情爱,更恨自己颠沛流离的命运。 吧脆心一横,将自己得不到的一切,全赌了下去。而从小与她熟识的辰騄自然揣度到这层心理。 但是即使策马追赶,一切已然迟了。 才奔至半山腰,辰騄已远远望见赵度耘和刁锦言,正威风八面的带着大队人马上山来。 一个转弯,前方的探子看见英气勃发骑在马上的辰騄,立刻朝山下发出警告。 赵度耘在全副武装士兵簇拥下虽然策马接近,也只敢远远朝他叫嚣: “姓云的!这山已经被我团团围住,你逃不掉了。还不快束手就擒!” 刁锦言在一旁笑问: “赵兄,他就是大名鼎鼎的云辰騄?” “可不就是这小子!”赵度耘应道。 “嘿,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有本事让东北一带的官府全都闻之色变。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嘛。”刁锦言不以为然的笑说。 赵度耘也没听出这是拐着弯骂他无能,只顾着下令抓人。 “别急啊,赵兄。反正他已是瓮中之鳖,插翅也难飞了,倒下如要他陪咱们玩玩,如何?” “怎么玩?我看还是先抓了他再说吧。”赵度耘怯怯地说。 而辰騄仍然不动声色坐在马背上,与他们遥遥对峙着。 刁锦言懒得解释,直接对辰騄说: “云辰騄,现今除了当朝圣上之外,朝廷内外谁敢跟我刁家作对。你一介平民,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妄想铲平我刁家?哈……太自不量力了!” 一旁的赵度耘见状跟着陪笑了起来。唯独那躲在后头的岳蝉,始终都没敢抬起头来。 辰騄运着一股丹田之气,气震山河的朗声说道: “不错,我虽一介平民,但是行事坦荡无欺,既不做贪赃枉法的勾当,更不懂攀权附贵。你既得朝廷托付,理当善尽照顾百姓之责,谁知你们享尽荣华富贵,不但不知惜福,还变本加厉的鱼肉乡民,我今天只是要讨个公道。” “好小子!你骂谁来着?”趟度耘一听,立时大骂。 “别眼他废话了,”刁锦言出手阻止说:“云辰騄,你清高,既不爱官高权大,也不要富贵显达,把自己弄成这步田地,分明是找死。那好,今天我成全你,叫你死得痛快点!” 没想辰騄听了竟放声大笑起来。 而这笑听来似忿似嘲,不断的在山谷问回荡着,让听闻者无不心里发毛。 “都这时候了,他怎还笑得出来啊?”赵度耘怯懦地问。 刁锦言也被这景象震慑的半天不搭腔。 一会儿辰騄才厉声说道: “你俩仗势欺人,鱼肉百姓,将灾银中饱私囊,弄得民不聊生,盗贼四起。眼看就要大祸临头竟还执迷不悔,还不可笑?” 赵度耘一听,当场吓出了一身冷汗,急得他直问刁锦言: “这事……他怎会知道的啊?” 刁锦言倒还冷静,他一副自清模样的问着: “你自认为正义之士,没想还是同市井小民一般道听涂说,你这样含血喷人诬蔑朝廷命官,罪可不轻啊。” “你俩贪污的证据我已请刁家的帐房和师爷收齐,如果不够,还有……” “够了!”刁锦言见情势大不利,立刻大声喝道:“来人啊!放箭!” 这时岳蝉在后头一听,马上冲上来抓着他问: “刁大人,您不是答应我不伤人?” “我说不伤人,可我没说不取他的狗命呀,滚开!”刁锦言笑着推开她。 “那我哥哥呢,你答应我要放了他的啊!”岳蝉又巴上来问。 “你哥哥是谁呀?怕是早就死在牢里了吧。” 岳蝉一听,立刻放声大哭,死命抓着他说: “你骗我……” “去!少跟我啰嗦。” 刁锦言皱眉,不耐的一脚将她踢开。 但岳蝉哪肯作罢,发了疯似的又扑上前去,朝他腿肚上猛力一咬,刁锦言当场痛得哇哇大叫。 这辰騄已让他够心烦意乱,谁知一时气急攻心,他竟抽出腰挂的长刀,将岳蝉活生生的给砍死在当场了。 辰騄一看,不禁悲愤的嚷道: “刁锦言,你这畜生,竟然动手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刁锦言教他这一骂,更是恼羞成怒,扯高嗓门喊: “妈的!来人啊,给我射死他!” 辟兵持了弓上前,逼得辰騄只好勒马往山顶直奔。 “快!带人断他的后路去。”刁锦言嚷着。 只见一支支的利箭划空而来,辰騄一面挥刀闪避,一面往山村的反方向诱敌拖延,好让村人有充分的时间逃命。 但是沿路积雪过深,马儿也渐显疲态无法行走。 而身后的箭雨愈逼愈近,辰騄手中的长刀只护得了自己,顾不得座骑了。 只见中箭的马儿一阵嘶鸣之后,便摊倒在地不起。 辰騄在雪地上打了几个滚,随即跃起身来查看身后的追兵。 马身涌出汩汩的鲜血,很快就染红了他脚下的雪地。 此时,雪地因着受热而开始松动起来,这景象令得辰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立刻抬头朝坡顶的崖壁望去。 “云辰騄,束手就擒吧,如果你跪下求我,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赵度耘在后头喊着。 辰騄不理会,转身直往坡顶奔去。 “别跟他啰嗦!杀了他永绝后患!”刁锦言吼着。 无视身后追兵已近,辰騄一个劲地奔上山顶。 刁锦言见他已无退路,不禁放声笑道: “云辰騄,连老天都不帮你,你还不乖乖受死!” 辰騄冷哼一声说: “我死不足惜。但老天爷不会不睁眼,衪迟早会收拾你们这些败类。” “妈的!杀了你,看你还能怎么说。”刁锦言夺来了身旁官兵的弓箭,打算亲手射死他。 辰騄不再闪躲,只是仰头望着苍茫天空,在心中想着: 鹊儿啊鹊儿,你我今生缘仅于此,来世再续吧。 此念一断,辰騄举起长刀,运行全身的气朝身旁的岩壁冰柱猛力地砍下。 这时刁锦言手上的箭也正好月兑弓射出,直朝他胸口而来。 辰騄只是闷哼一声忍着,此时身旁的冰柱也传出了阵阵破裂声响。 原来这冰柱正是整个山头积雪唯一的支撑,辰騄这一刀,就是决心与他们同归于尽了。 “啊!上头的雪……要崩啦!” 有人指着崖顶才嚷着,众人脚下的雪地已开始隆隆作响,地牛翻身似的令人根本无法站立。一眨眼,崖顶的积雪就扑天盖地的滚落了下来…… 刁锦言和赵度耘拉着马直奔下山 辟兵们全扔下刀械逃东窜西,谁还顾得了谁啊! 唯有胸口中了一箭的辰騄,仍握着长刀立在原地,正仰头对空长啸。 直到一切归于平静…… ***** 这平时早有准备的山村已经顺利撤离。 正当夏庸最后寻着屋舍时,发现鹊儿出奇平静的坐在屋里写字。跟在身后的娉婷奔了进来,抓着她嚷着: “都这时候,你还写什么字嘛!我们快上车吧。” “我不走!”可鹊儿甩开她说。 “你说的是什么傻话啊!” “甭担心我,你快跟夏大哥走吧。”鹊儿转而柔声的对她说:“我要留下来等辰騄。” “你别拗啊,鹊儿,我知道你担心,可夏庸都说了,是辰騄要大伙先走的嘛,他一定随后就会追上来了……” “不,没见着他我绝不走。”鹊儿坚定地说。 “哎呀,你这……” 娉婷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劝她了,转头看夏庸,他也一脸无奈。 没想到鹊儿反而冷静的对夏庸说: “夏大哥,赵家有恩于我,这辈子本应好好的守着小姐……” 娉婷扯着她,不许她说下去。 鹊儿笑着将她的手交给了夏庸,继续说: “夏大哥,那我这就把小姐交给你……你们快走吧。” “我们怎能扔下你走呀?”夏庸反问她:“万一……我拿什么向兄弟交代啊?” 鹊儿也不辩解,自顾坐了回去。她是吃了秤铉铁了心要留下来等辰騄了。 “这下怎么办才好啊?”夏庸急得问娉婷。 娉婷跺着脚回他: “怎么办?就算用绑的,你也得把她带走啊!” “你要我把鹊儿……绑起来?” 正在夏庸左右为难时,突闻屋外有人高声喊着: “辰騄回来啦!辰騄回来啦!” 屋里的人立刻奔了出去。鹊儿更因为心急,连连在雪地上跌跤。她直奔到村口,只见辰騄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胸口还插着一支断箭。 “鹊儿……人在哪里?”辰騄顶着最后一口气问。 “我在这。”鹊儿哽了声,握住他的手应着。 “我……总算是见着你了。” 鹊儿忍住了泪说: “你留着口气别说话。” 她要夏庸先将辰騄抬进屋里。 当夏庸排开了众人,要将辰騄搀进屋里时,他却阻止说: “夏大哥,别管我,赶紧带大伙离开吧……” “兄弟,大伙见了你这样谁会走!你还是别说话,让鹊儿瞧瞧你的伤势,咱们再做打算吧。” 但辰騄仍坚持说: “现在走!否则……就来不及了。” 鹊儿见他那不停淌血的伤口,泪已决堤的哀求夏庸: “夏大哥,你们就先走吧。我怕他这伤再拖下去会……” “鹊儿,你也走,他们冲着我来的。”辰騄推着她。 “我不走!要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块。”鹊儿坚决地说。 “别净提死啊活的,大伙一块走嘛。”娉婷插嘴说道。 “对!要走一块走,我这就去安排其他人先上路。” 夏庸对鹊儿使了眼色,赶紧拉着娉婷出去。 他俩一走,辰騄便问: “为什騄不听我的话,赶紧离开呢?” 鹊儿也不应话,只顾着去解他的衣裳。 而辰騄却抓住她的手,要她看着他。 鹊儿教他这一逼,立刻泪流哽咽的说: “你要真有心……就别留我一人独活世上受苦……” 这话教辰騄听了着实比胸口上的箭还要锥心,不觉也松了手,任由她了。 可鹊儿虽是习医之人,但眼见自己心爱的人如此受难,还是无法动手。 辰騄见她犹豫,于是说: “你去拿酒来。” 鹊儿应了他,奔去拿酒。 辰騄接了酒,随即掀开坛口仰头狂饮。接着将酒液灌胸口,抓鹊儿的手去握那断箭说: “把它拔出来!” “我……”鹊儿吓得缩手。 “没事,我挺得住的。” “可是我怕……万一我救不了你……那怎么办?” “来,你闭上眼睛。尽力就好,其它的……听天命吧。” 鹊儿应了他,将双眼闭上。辰騄随即抽出匕首咬在口中。 “好,你使劲吧。” 为了救他,鹊儿也只好屏住气,双手使劲往后一拉,好不容易将那箭簇给拔了出来。 只见箭头一离身,一道鲜血立刻喷向她胸口,瞬间染红了她的双手。 辰騄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接着便瘫倒在床上,再无知觉了。 ***** 昏睡了两日,辰騄的伤势终于稳定。 这夜,鹊儿才刚为辰騄换好药,夏庸正巧推门进来。 “怎么样?鹊儿,兄弟他没事吧?” “目前没事了。不过还是得尽快送他下山才行啊,夏大哥。” “那好那好,趁这夜黑,咱们这就走吧!” 说着夏庸便背起了尚在昏睡的辰騄,将他安置在马车上。 鹊儿回头望了一眼山村,这有太多回忆的桃花源,最后还是得荒废在荒烟蔓草间了。 谁知道,他们才离村不远,就望见村里起了阵阵火光,烈焰冲天将黑夜照的如白昼一般光亮。 夏庸一看,立刻骂道: “妈的!那群狗杂碎的手脚还真快。” 娉婷拉着夏庸说:“怎么办?万一他们追了上来,那我们不就……” 就在这时辰騄醒了过来,提醒说: “夏大哥……我怕岳蝉已告诉官兵咱们要落脚山东,所以你不妨……将计就计……先朝北,再转南走。” “朝北转南?哈!兄弟这调虎离山之计,真妙啊。”夏庸立刻改变了行进的方向,朝北而行。 鹊儿一见他醒来,立刻低头贴着他的脸,察看他的体温。辰騄便顺势将她拥近,低声说道: “鹊儿,我怕官兵……没一会儿就会追上来,要不……你让我下车……好引开他们。” 鹊儿一时以为自己听左了,可当她瞥见辰騄坚定的眼神后,才明白他只是在寻求她谅解。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回村里来呢?”她噙着泪问。 “我回来……是想见你最后一面,可我从没想会活下来……” “你当真要……抛下我?”鹊儿不相信的问。 “这是情势所逼,你当知道……我是不愿的啊。” 鹊儿望向车外,那火光果真开始朝他们逼近。她心里明白,这一次肯定是死别了。 “我不要!说什么我也不许你去!”鹊儿忍不住扑进了他怀里。 纵使身上的箭伤再疼,也不及心里那与挚爱分离痛楚的万分之一啊。 辰騄忍着身心煎熬,抚着她说: “鹊儿,今生欠你的,我来世再还。” “我不要你还!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鹊儿失控的嚷叫起来。 辰騄心一横,无情地说:“往后你好生的活下去,就当不曾遇见我吧。” 鹊儿一听果然松了手,睁眼望着他,眼里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决绝: “既然终归与你分离,那干脆牺牲我来成全大局吧。”说着她便纵身跳下车去。 辰騄没想她会如此,立刻要夏庸停下车来。 “你做什么!快上车来,鹊儿!” “不!你们走吧,我留下来引开官兵。”鹊儿说。 “你说什么傻话,快上车来!夏大哥,你快拦住她!快拦住她!” 鹊儿根本不理会他,转身往回路走去。 这时下车的夏庸追上来问: “你这是做什么啊?鹊儿。” “夏大哥,我留下来拖延官兵,你们快走吧。” “那怎么成?怎能留你一个女人家……” “夏大哥,我留下,赵度耘不会为难我,所以我求你,快带他们离开吧。”鹊儿低头忍着泪说:“一会儿无论辰騄说什么,你都别心软,只管向前走。知道吗?一 鹊儿这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走回马车。 辰騄一见她靠近,哪还顾得伤口,立刻一把将她拎过来吼道: “你别在这节骨眼上跟我拗,听话,快上车来。” “我不拗,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跟你拗了。” 鹊儿望着他微微笑,并顺势夺过他腰间的匕首。抓起自己的长辫一刀划断,将那截断发交至他手中。 “你……这是做什么啊?”辰騄惊讶地问。 “你要好好保重,记得……我等着你来寻我。” 辰騄还来不及伸手,她立刻退了两步对夏庸喊道: “夏大哥,快走吧!” 眼看着官兵步步进逼,夏庸也不敢迟疑,坐上前座,马鞭一扬,说: “你保重啦,鹊儿。” 鞭子一落,马车立刻疾驶了出去。 辰騄的声音愈来愈远,鹊儿不舍的站在原地,只想再多看一眼,再多听他唤她的名字。 没一会儿,身边全静了下来,只剩下薄情的夜和那善嫉的寒风不断地对她呼啸着。 ***** 话说鹊儿那夜被人带回赵府后,便从此一病不起。 这对追剿云辰騄至今毫无斩获的刁锦言和赵度耘而言,犹如芒刺在背,没一天安宁。 于是三天两头到赵府来问话,希望能问出个蛛丝马迹也好。 但鹊儿始终不愿搭理他们。幸在余管家的帮助之下,才能常常借故身体不适回绝两人的骚扰。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冬雪渐融,梅花纷谢,转眼间,又是春雨绵绵,杜鹃红艳的季节了。鹊儿病虽痊愈,但她心里的那分挂念,却因为时日渐久,而越加沉重了起来。 她夜里常常一坐到天明无法合眼。天亮了,同样是漫长的等待,相同的失落。于是人也瘦,话也愈来愈少了。 唯有那一头秀发,已在不觉中蓄长了。但那曾经对它爱不释手的人,如今又在何处呢? 就这样,蝉鸣,枫红,又过了一夏一秋。 “鹊儿,少爷在大厅里等着你呢。” “啊?我这就去。” 鹊儿应声抬头,这才发现余管家身后的窗子已经贴着好些个年画,有“渔翁得利图”、“鲤鱼跃龙门”、“聚宝盆”,甚至还有“老鼠娶妻”呢。 又一年了。鹊儿落寞的低头不语。 余管家每见她这般神情落寞,也总忍不住摇头叹息。 一进厅门,赵度耘立刻一脸堆笑的说: “鹊儿啊,前些日子我不才叫人做了好些新衣给你吗?你怎还穿这一身乌焦巴弓的衣裳呢?” “我穿惯旧衣了,少爷您就别再费心了。”鹊儿头也没抬的说。 “也对也对!你本来就不爱那些个花里胡稍的东西。再说,不管你穿成什么模样儿都好嘛,是不是啊?余管家。” 余管家虚应的点了点头。 “来来来,大伙坐着说话啊。别这么见外嘛。” 但鹊儿和余管家却坚持守着老规炬,不肯就座。 赵度耘也不强迫,自顾将话题扯回来说: “我今儿个心情特别好,所以在家里转了转,结果我瞧了半天,竟发现这大宅静得慌。所以刚刚吩咐厨房弄些酒菜,待会儿咱们自家人热闹热闹,也好顺便给家里添点人气。” 赵度耘见没人答腔,又继续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眼看要过年了,这家里头总不能没人打点张罗嘛,你说是吧?鹊儿。” 鹊儿被这一唤,才缓缓抬起头来。 赵度耘见她有了反应,立刻又说: “欸,你也知道,自从芝瑶去了之后,多少人劝我续弦,我都没答应咧。这分心意,你应该明白吧?” “我不明白少爷的意思。”鹊儿故意避开说。 “那我直问好了,你可愿意当我的县官夫人啊?”赵度耘笑着说。 “少爷,我只是个丫头,攀不上那格的。” “好好,不提那个,你只当赵家的少女乃女乃就行了。” “对不住,我受不起少爷的好意。”鹊儿断然的拒绝说。 赵度耘一听,立刻垮下脸问: “你心里还惦着那姓云的不是?” 鹊儿好不惊讶的看着他,本还想不透他怎知她与辰騄的事,可转念一想,这才忆起岳蝉既出卖过他们,想必也将这事说明了。 “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鹊儿。”赵度耘冷笑着说。 鹊儿见他胸有成竹似的,鼓起勇气问道: “为什么?难道他……” “没错,那云辰騄早就死啦,你还不明白吗?” 鹊儿听了险些站立不住,幸亏是余管家及时搀住了她。 “他……真死了?怎么死的?” “我是心疼,所以才没敢把这消息告诉你啊。你放心,等咱俩成了婚之后,那捞什子的县官,老子我也不做了,就一心一意的陪你……” 鹊儿没等他把话说完,已经掩面冲出了大厅。 余管家赶忙追了出来,紧拉住她说: “鹊儿,你可别做傻事啊!” “我活着就是盼他回来,既然他……走了,我也……”鹊儿揪着心哭道。 “听我说,鹊儿。你先别妄下断语,我看这事儿……有蹊跷。” 这话果然镇住了她慌乱的心神,她抱着一线希望问: “您这话是……” “外头说,刁家最近被朝廷查得很紧,搞不好……还会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咧。你想,这事跟辰騄会无关吗?”余管家细细分析说。 “您说……这是辰騄?”鹊儿由悲转喜的问着。 “我们在这猜,也猜不出个头绪,你赶紧去写封信,趁这次出门办药材,我帮你带去京城给他。” “可是……您上哪找他呢?” “这你别烦,赶紧写信要紧。”余管家催促着。 “好好好,我这就去。” 鹊儿像在茫茫大海里抓到了一块浮木,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其实余管家这番话,泰半是为了安抚她而说的谎。望着她奔离的背影,余管家只能在心里默默祷念着:但愿老天有眼,但愿老天有眼啊。 第九章 厢房外,一片的锣鼓喧天。厢房里则是红烛喜帐,一派的喜气洋洋。 而身穿着凤冠霞帔,头罩大红绸布,正静静端坐在床缘的鹊儿,手里握着一个不起眼的小药瓶和一个保存完好的竹风车。 这瓶里装的是她为准备一死的毒药--鹤顶红,而这风车就是她来赵家那日,小男孩匆忙递给她的,因为是她这生第一件礼物,所以珍藏至今。只是没想会成为陪她一死的遗物。 她泪已干,心已死,现在只盼能在阴曹地府见辰騄一面。 外头锣鼓喧天好不热闹,鹊儿拭着泪,竟不觉新房的门已悄悄被人推开。 “敢问,你可是应鹊儿姑娘?” 鹊儿一听是男声,便知不是领她去拜堂的媒人,随即应道: “我是啊。” “那么请应姑娘移驾大厅,我们大人正候着您呢。”对方出奇恭敬地说。 “大人?” 鹊儿终于忍不住掀开头巾,只瞧见好些个身穿官服的衙役,威风凛凛的杵在房门外候着。这景象把鹊儿吓得连手上的药瓶子都掉地了。 “应姑娘请。” 人家官爷说请,鹊儿自然不敢说不,就乖乖跟着他们出了厢房。 这一出来,鹊儿才发现外头的锣鼓声早已停歇,就连赵府内外忙和的仆人也不见了踪影。 鹊儿实在好奇,于是上前问道: “敢问……这厅上大人是?” “我家大人是御赐冀州代天巡史。”领头的官爷谦恭回话。 鹊儿一听,当下噤声不语,不再追问,一路静默来到赵家的大厅。 还没跨进厅门,她竟见身着新郎服的趟度耘就跪在厅下,连头都不敢抬。而厅侧两旁伫立着更多神情严肃的衙役官差。 “应姑娘请稍坐片刻,大人正在准备开堂审案。”那领路的官爷说着。 鹊儿才坐下,身后的衙役突然同声喊道: “威武……” 那威喝声差点将她从椅子上震落下来。她抚着胸口急急喘气,眼前却发生了几乎令她昏厥的景象。 只见侧廊里走出一位头戴银丝镶玉乌纱帽,身穿海水绣纹藏青长袍,腰系银带的巡史官,双目威而不怒的落座在赵家大厅的上位里。 鹊儿魂已离身,顾不得身处何处,只得目不转睛的盯着厅上那人瞧,一壁自问着: 是他吗? 若不是,可那俊秀面容,那抹若有似无的微笑,明明又教人好生熟悉啊! 辰騄见她面色发白,两眼无神,急着令道: “来人,快帮应姑娘倒水。” 那声……没错,可不就是那个让她魂牵梦系的人嘛! 鹊儿已然傻过去了,直等人递上茶来扶坐,她才回过神来。 辰騄收回目光,朗声朝厅下问道: “赵度耘,你可知罪?” “启禀大人,小人……不知。”赵度耘跪趴在地上发着抖回话。 “好!来人啊,将他的罪状一一说给他明白了。”辰騄下令。 赵度耘压根儿没想会有今日,跪着听人将自己种种恶行清列的如此详尽。他怕归怕,却还是没忘替自己狡辩一番。 辰騄一听,立刻将手中拍板朝案上一放,两旁衙役立刻齐声喝道: “威武……” 赵度耘当下吓得直磕头,狼狈至极。 辰騄面色不改的说道: “赵度耘,你勾结刁家,鱼肉乡民,还私吞朝廷拨下的灾款,如今罪证确凿,你还不认罪?” “小人糊涂,请大人饶命啊。”赵度耘终于俯首哀求着。 “那么本官在此判你……” 辰騄伸手要拿那块写着“斩立决”的木牌,正当此时,厅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刀下留人啊!” 接着便看见娉婷冲了进来,一个劲地扑倒在地,磕着头说: “求大人念在我赵家一脉单传,饶他一命吧!” 鹊儿一看,也跟着跪下来说:“请大人法外开恩。” 辰騄这堂堂巡史,曾教那一品高官刁老太爷俯首认罪而面不改色,但这会儿一见鹊儿跪下,竟不自觉的站了起来。 这时,手里抱着小娃儿的夏庸也进了大厅,他也当场被这阵仗给吓傻了。而那班衙役见辰騄站起身,立刻又要喊起那吓人威武声,辰騄赶紧举手阻止。 “免了免了,快把她俩人扶起来。”接着又对夏庸说:“夏大哥,你也请先入座吧。” “是,兄弟……不是,大人。”夏庸一时改不了口的应道。 辰騄待众人都落座之后,这才对底下的赵度耘说: “赵度耘,你唯恶不做,本该如那刁锦言一般,斩首示众,再无可议。但待念你赵家一向积德为善,造福乡里,”说着他看看鹊儿,又说:“因此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官在此判你即刻充军,发配边疆,所有家产由赵娉婷与其夫婿继承。来人啊,带下去!” “还不快谢辰騄不杀之恩?”娉婷推着哥哥说。 但一听自己将被发配边疆的赵度耘早吓傻了,哪还能应声。可最后还是被人给硬拖了出去。 ***** 案子一结,辰騄立刻下令退堂·只见衙役们应声退去,厅里只留下了身着嫁衣的鹊儿,以及娉婷与夏庸,还有他手里的小娃儿。 夏庸一见再无旁人,立刻忍不住对辰騄说: “兄弟……不对,大人,咱们好久不见啦。” “夏大哥,这会儿只剩咱们自己人,你就甭客套了吧。” “嘿,瞧兄弟你这模样,我还真是怪别扭的呢。” “这有什么,不就是一身官服罢了。”辰騄笑道。 “来来来,瞧瞧你干儿子吧。”娉婷从夏庸怀里抱过孩子说。 正当大伙开心之际,鹊儿却说: “大人若没事,我先告退了。” “耶?怎就走了呢,你不来瞧瞧孩子吗?”夏庸问她。 “过会儿吧,夏大哥,我先回房去了。”鹊儿应着,一壁往外走去。 “云大人,你还不快去哄哄人家吗?”娉婷调侃着说。 其实无需娉婷提醒,辰騄早巳追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一个身着官服,一个凤冠霞帔,就这么在回廊上足不沾地的走着。 “等等我,鹊儿。”辰騄唤她。 听了他这“等”字,鹊儿反倒走得更急了。 “你恼我这时才来找你是吧?”辰騄问她。 “大人来不来,与我何干啊。”鹊儿头也不回的应着他。 “你停下来听我解释解释吧,鹊儿。” “不必大人费心了!” “这一年来我藏身京城养伤,一面读书应试,心里可从来没忘记你啊。” “既可读书应试,难道连封信都不能写,这样还说心里惦着我?” “因为我怕消息走漏,教刁家和赵度耘有了防范,所以才迟迟……” “可我半年前就请余管家送信给你了……你却还不来。”她低头扯着自个的火红嫁衣,埋怨说。 “余管家他人在半途病了,妳的信我是前些日子才收到的啊。” 辰騄嫌身上官服碍事,最后干脆将衣襬拎起来追她。 “那万一信不到,你是不是就……不来了?”她没停下步子直往前走。 “怎不来?我天天都想直奔而来啊,鹊儿。” 没想鹊儿突然煞停脚步,泪流满面的回头嚷道: “你没想过万一你来迟了,我已经嫁了呢?” 辰騄一个箭步赶紧上前,一把将她拥进怀里说:“好,都是我不对,千错万错都怪我,让你等久了。” “我早不等了,你又何必来呢?”鹊儿扭着身子推开他说。 无论她怎么怨、怎么拗,辰騄都由着她了。 花了好半天,总算止住了泪水的鹊儿,仍然似嗔似羞的不肯依顺推着他。 而这也正是最教辰騄魂萦梦牵,朝思暮想的模样啊。 “好了吧,我由着你骂,你爱骂多久就骂多久。”辰騄哄着她说。 “我骂你做啥,骂了你我心里也……”鹊儿一想,立刻改口又说:“我就不骂!要你心里永远不舒坦。” “你真不骂了?” “我就不骂!看你如何。” “那好,因为眼前咱们还有重要事要办咧。” 鹊儿一听,哪还顾得了什么怨苦,立刻抓着他问:“什么事?” “明儿个我要亲自带人上山剿清山贼啊。”辰騄意气风发的说。 “你该不是……要走了吧?”鹊儿气极了,他竟然说得如此轻松。 “嗯,我确实无法久留喔。” 鹊儿也顾不得面子挂不住,心里就是不愿再跟他分离,赶紧就说: “那你等等,我换了衣服跟你一起走。” 但辰騄却拉住她:“别忙……” 鹊儿急道:“你别劝!这次说什么我也要跟你一起走!” “我没说不带你一起去啊。”辰騄眼眉问漾起温柔的笑意,望着她。 “可你刚说……”鹊儿回头看着他。 “我说……反正你这凤冠霞帔都已穿戴身上,咱们不妨先拜堂,入洞房,然后……” 鹊儿一听,双颊立刻酱红一片,忙挣月兑他。“谁说要嫁给你啦!” 她转身就要跑,可辰騄这会儿早已有所准备,直接将她拦腰抱起,紧揣进怀里,回头往大厅走去,根本没给她机会溜开。 鹊儿半推半就的挣扎,一壁嚷着: “你都当官的人还这么蛮不讲理,哪有这么就要人嫁了,我可不是……” “别的还有得商量,这件事非得我拿主意,由不得你了。”辰騄笑说。 辰騄搂着她大步往前厅走去。鹊儿虽然早许了他,但是却没个准备会在这种景况下完婚,她心里是五味杂陈,又惊又喜。最后干脆蒙头钻进他怀里,不再多想了。 ***** 不稍会儿,赵府里又重新响起了热闹的锣鼓乐声。 辰騄就这么依着礼俗,将鹊儿风风光光的娶过门来。 然而鹊儿忐忑的心情却一直等到夜深喧嚣渐息,辰騄进房揭开红头巾那一刻,才终肯歇息。 “嗳,好端端的,怎又掉泪了呢?”辰騄托起她的下颚,轻声问道。 “因为我伯嘛。” “怕什么?” “怕这一切全都不是真的啊。” “小傻瓜,我不就在你跟前,这还假得了啊。” 鹊儿却仍然舍不得眨眼似的端详他,就怕他会突然消失一般。 “我说你这小脑袋瓜里啊,做啥净装些让自己苦恼的玩意啊?”辰騄轻拧她的脸颊说。 鹊儿一向是最禁不起他逗弄了,果然辰騄这话一说,她立刻止住了泪,回嘴说:“我就爱气苦自己,你别理我就是了。” “那不行,你已经是云家的人了,我不理你还有谁理你呢?” “你的意思是……我拖累你喽?” “我可没这么说喔。”辰騄见她气鼓鼓的俏模样,也忍不住笑了。 鹊儿一气,一把摘掉了凤冠说:“你要后悔了,现在也还来得及啊。” 辰騄放声大笑,将她拥进怀里说: “我云辰騄今生唯一不悔的事,就是得到了你,难道你还不明白?” “真的吗?”鹊儿还问他:“可我孤苦一人,无依无靠的,除了自个儿……再没什么能给你了。” “就算给我再多钱财爵位,也换不到你啊。”辰騄瞥眼,瞧见放在枕边的竹风车,好奇地问道:“这是……” “这是我唯一的宝贝。”鹊儿捧在胸前,细细呵护着。 “什么宝贝?让我瞧仔细来。” 鹊儿递上去,顺口说到事情的缘由。 辰騄本不在意,只说:“这种风车我是最在行的,你要喜欢,改天我做十个给你。” “我在乎的又不是风车。”鹊儿一把夺了回来说。 只见辰騄顿时收起笑容,脸上是惊是慑,一时无法瞅个分明。 “你怎么啦?这只是我儿时的珍宝,你别……” “不,我不恼,只是……”他将风车拿回来,仔细端详着竹杆底部,突然嘴角泛起了微笑。“原来……” “你说什么呀?” “我说原来早在那时,我俩就已将心互许了。” 鹊儿还是不解,他于是将杆上刻的字现给她看。 “云?” 鹊儿望望他,终才明白原来那一日追着她的男孩就是他啊。 “你瞧,原来那时起我就追着你跑,这一追,竟追了十多载,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啊。” 鹊儿听到这儿,早已泪流满面,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辰騄知道,要安慰她唯一的方法,就是给她无尽温柔的吻和。 于是他不再迟疑,顺手将床帘放下,紧紧拥着她,尽情沉浸在无忧无虑的温柔情海中,再不让她孤独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