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捕俏娘子》 爱情杂货铺 传说,东海边上有座岛,岛中央有方沃土,四季如春,山明水灵…… 哇,这样的地方,合该住著仙女吧? no、no、no!这样的地方,好巧不巧,住著你我一般的平凡小民。 包不可思议的是,这地方没有落在遥远的彼端,也非近在咫尺……它就这么不偏不倚,杵在台湾宝岛的正中央。 看清楚了没,是“杵”不是“处”喔!因为这个小镇里其有一根如玄奘手里握的法器,“刚正不阿”的杵在传说中的台湾中心点。 说到这,聪明的读者应该都猜出这个地方是哪了吧?猜不出也没关系,容小女子我卖个关子,改日再揭晓答案。(办个有奖徵答好了!办法、细则再议。)好啦好啦,言归正传。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小女子我的母亲在这个恍若仙境的小镇上开了一间杂货铺,也许是母亲特有的温谨目光,也许是流言总止於母亲的智慧言语,他们总爱将许许多多自已的或听来的心事、故事与母亲分享。 当年不比桌子高的我,总爱拉著母亲的裙摆,倚在母亲背后,听著人们叨叨说著故事。人们虽防著心事被第三人窥知,却绝不会防著“人畜无害”的小小娃儿。 他们或男成女、成老或少,娓娓道来的千般柔情、百般怨悔,都只为一字…… 当时的找,想破头都弄不懂,爱就爱了,何必这般复杂?爱情不就是手牵手,穿著漂亮礼服结婚去吗?哪来那么多眼泪、怨怼和离别呢? 及长,再回首,才渐渐懂得…… 於是好想学女娲补天,将人世间的情种遗憾,用爱情的五彩石,再补回一个圆满,於是,记忆的断简残编,重新拾缀整理,爱情杂货铺的物品,一件件上架…… 爱情的杂货铺里,不卖爱情,只陈列有情人的故事;高高低低的货架— 是爱情起起伏伏的样貌,这罐是喜剧,那罐是分离,柴米油盐罐里是寻常夫妻……缤纷杂乱的摆设,正是滚滚红尘中,男男女女的心情写照。 镑位,愿意听我说故事吗? 不愿听,保证后悔! 不耽误各位时间,请翻开第一页。 爱情杂货铺,下回见! 楔子 沙洲首府敦煌日正当中,炙热难当,大部分的人都躲在阴凉处或屋子里打盹,为待会儿的市集养精蓄锐。 一对年约七、八岁的娃儿,躲在街角的阴影下,两双一模一样的眼骨碌碌的转著,对周遭的沉寂似乎充满著好奇。 其中一个略为瘦小的小孩开口了:“凤姊,这样偷溜出来,娘找不到我们一定会著急的!” 另一个看起来稍微大一点,却有著一模一样面貌的娃儿,小大人般的摇摇头说:“放心!龙弟,女乃娘说娘有喜了,所以整天几乎都在睡著呢,这会儿不可能醒过来的。好不容易今天有机会溜出来,待会儿一定要好好的逛逛,保证好玩喔!” 女娃儿想起女乃娘带著她外出时,曾见过的各式奇怪货品、听到的充满活力的吆喝声,就巴不得这些见闻,立刻让从小体弱、几乎不曾出过门的弟弟亲眼目睹。 丙真,太阳略微偏西、气温稍降之后,整个街道就像复苏一般,忽然热闹了起来。 两个娃儿手牵著手,从躲藏处走了出来,正预备往市集走去—— 突然,一双毛茸茸的手捉住他俩的衣领,不怀好意的问道:“汉人娃儿,去哪儿玩呀?”捉人的胡人瞠大浓浊的双眼,看看周围,没有人注意,立刻拎了两个小孩往街角钻。 那胡人人高马大、金发蓬乱,浑身还散发浓浓的臭味,熏得两个娃儿几乎昏厥。 两个娃儿互看一眼,同时对准胡人的大腿狠咬一口,再抡起小拳头,对准胡人的狠狠送上一拳,痛得那胡人蹲在地上,站不起来。 两个娃儿一被松开,立刻没命的跑,一边大喊救命。谁知才跑几步,就撞上一堵墙,弹得两个娃儿一跌到地上。正纳闷著哪来的墙,就听到头上传来低沉而熟悉的声音问道:“有没有伤著?” 两人同时在心底暗叫:糟!是爹!被发现不听话了! 女娃儿赶快捉起一把尘沙,胡乱抹在脸上,一面往后挪动小,准备逃走,接著敏捷的往后一翻,却发觉到两脚悬空,原来已被人抱起。 一个愉快的声音问道:“怎么,看到忠叔叔就吓跑了。哟!还弃弟潜逃呀!”女娃儿一抬头、正对上一张咧著大嘴笑著的脸,原来是爹的义弟兼同袍——张忠。 小女娃回头一看,弟弟已被爹——公孙磊抱起,而脸色发青的他,正抱著爹的脖子喘著。 小男孩一边喘著一边说:“爹,别怪姊,是我求她带我出来见见世面的,千万别怪她!”这对孪生子,正是公孙家的龙凤孪生子,女的名唤公孙凤,男的名唤公孙龙。 长年在外征战的公孙磊,心疼这一向病弱的儿子,他轻拍小男娃的胸口道:“别急,爹马上送你到大夫那里!” “爹!罢刚有个金发的胡人要捉我们!”小女娃顾不得可能的惩罚,忙著诉说刚刚的遭遇。 鲍孙磊浓眉一抬,想起刚刚确实有个金发胡人,抱著肚子蹲在一旁,这会儿却不见人影。在这边城掳人贩卖的事,时有所闻,没想到竟真的碰上了!鲍孙磊一使眼色,身后两个护卫身形一闪,追捕刚才的胡人去了。 他回头交代:“凤儿,跟忠叔先回家,我送弟弟去给大夫瞧瞧。”公孙凤乖乖的点点头,看看被抱在爹怀里的弟弟,知道体弱的弟弟经过刚刚剧烈的挣扎,身体又不舒服了。 小女娃满脸愧色的跟著大胡子叔叔回家。 *** 夜幕低垂。 洗去满脸的尘沙,换上乾净衣服的公孙磊,有张长年在沙漠奔波的黝黑脸庞,体形伟岸粗犷,目光深沉锐利,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他对著妻子露出在军队里难得一见的温和笑容,柔声道:“放心,龙儿没事,只是一时岔了气!吃药就没事了。在市集公然掳人的胡人也已经捉到了。” 少妇露出温婉的笑容,虽然脸色苍白,但是姿容清丽、仪态大方,一派大家闺秀的模样。 少妇略带愁容的望著夫婿道:“我知道他没事,但不能替他生得一副健康身体,为娘的总是愧疚啊!” “没关系,这趟先赶回来,就是要安排你们回京城,京城里一定有高明的大夫能治好龙儿的病。刚刚在市集,凤儿的表现真是俐落、机警,可惜我很少在家,不然,有我好好教导,凤儿的武功铁定了得!不晓得将来谁能擒得我们家这只美丽的凤凰?” “放心,他们才七岁,起码得再等个九年、十年,凤儿才会出嫁!”少妇笑著摇头,夫婿偏爱女儿,现在就在忧虑女儿的将来。 “说得也是。此次班师回朝,我准备迁回长安。此次获胜所得的封赏,应该够我们一家生活无虑了,我和张忠都打算辞去军职,作个平民百姓。”少妇双眼晶亮,一脸赞成的表情。 鲍孙磊笑著搂紧妻子,“只要皇上答应我辞官,我们一家就可以团聚了!倒是家里又要添小孩的事,怎么我都不知道呢?” 少妇霎时羞红了脸,偎进丈夫怀里,闷著声问道:“谁告诉你的?写给你的信刚送出去,你应该还没收到吧!” “带龙儿看大夫时,龙儿说的。”公孙磊看著妻子酡红的娇颜,轻抚她细致的脸蛋。“怎么成亲八年了,还是羞人答答的?本以为你害怕再次怀胎,看来,你很高兴我们又要添孩子嘛!” 少妇偎紧丈夫的胸膛,轻声道:“只要能为你生养孩子,十个八个我都愿意!”公孙磊感动的抱紧妻子。 接著,屋里的灯熄了,窗外一个一直趴在窗下的小小影子,悄悄的离开了。 悄声走到院子的公孙凤,吁口气道:“还好龙弟没事。我们要回京城了?女乃娘和忠叔要不要一起去?长安听说是很好玩的地方,不晓得是真是假?”她笑著摇摇头,甩掉满脑子的疑问,静静的回房里睡了。 睡梦中的她,可爱的小嘴弯成一个大大的弧形,呓语著:“长安!我来了!” 第一章 十年后,当朝权贵聚居的长安城南。 一户看似气派的大宅子,匾上以朱漆写著:将军府,不过朱漆已斑驳不堪。 宅内处处萧条,在这春暖花开的时节,满园几乎被杂草掩盖的花,正努力出头,虽然生气盎然,但仍掩不住乏人整理的凌乱。 花园旁的绣房,忽地传出一声哀叫:“公孙凤,饶了我吧!待会儿娘要是瞧见我这副德行,肯定会罚我抄经书一百遍。不要啊!不要啊——我的眉毛!” 低头拿著小刀的少女嘴里嘟嚷著:“不要乱动,否则又是一道血口子。别叫嘛!反正长得回来!”说著,硬生生将眼前两道英气好看的浓眉,修得歪七扭八的。 随著门上传来一声轻叩,一个娇脆的声音问道:“小姐,你醒来了吗? 我要进来罗!”咿呀一声,门开了,一个娇俏可人的丫鬟端著一盆热水进来。 赫然看见小姐正握著一把刀在少爷脸上比划,杏眼圆睁的丫鬟惊呼道:“小姐,你要对少爷做什么?少爷的眉毛在流血了!”手中的热水几乎全泼在地上。 少女头也不回的交代:“嘘!春儿,小声点,过来帮我把他的眉毛修成现在最时兴的柳叶眉。” “小姐!少爷是男的,怎可以修眉?”丫鬟春儿几乎要哀嚎了。温文的少爷老是被活泼好动的小姐欺负,这回不知又在玩什么花样了! “好春儿,我自有道理,帮帮忙嘛!先把龙儿扮成我的模样,待会儿我一定给你一个完美的解释。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吩咐的,保证没有人敢拿你怎样。”少女边说边接过春儿手中的热水,搁在脸盆架上。 眼前这对龙凤双生子,女的名唤公孙凤,男的名叫公孙龙,一模一样的外貌,个性却是南辕北辙,女的活泼莽撞、男的文静尔雅;这般出色的外貌,如果调换个性,该是多完美呀! 春儿无奈的叹了口气,拈起小刀,俐落的把公孙龙原本被修得扭曲如毛毛虫的眉修成秀致的柳叶眉;接著将一头如女子般柔美的长发梳顺,加入假发,绾成雍容的高髻;又在脸上扑上香粉,用黛笔描绘眉眼,在柔软的唇瓣点上胭脂,眉间贴上花钿;最后在高髻上簪上一朵粉红牡丹。 大功告成,看著自己的成果,春儿忍不住赞叹起来,“真完美呀!世间怎有如此好的手艺!又怎么有如此美貌的小姐!” 看见眼前的丽人一副不以为然、受尽屈辱的模样,春儿才回过神来,拍一下脑袋,转头对“正牌”的小姐道:“差点又被小姐诳了!好小姐,请问这又是什么把戏呀?为什么又欺负少爷了?” 鲍孙凤眨一下眼,笑说:“好把戏啊!”然后牵著眼前的“美人”一起站在铜镜前。 铜镜里出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只是一张有著细心装扮过后的娇媚,另一张则是未经雕饰的清丽。 从小体弱的公孙龙几年前才见得良医,经过几年的调养,身体才和常人无异。长年的居家调养,养成他文静的个性,不像姊姊只要窥个空,就爱到处乱跑,大剌剌的个性跟个男子差不多。 鲍孙龙难得发脾气的怒道:“你这样欺负我!若是被人识破,叫我脸往哪搁呀!”公孙凤笑说:“为了姊姊我的幸福,就扮这一次。待会儿在赏春会上,帮我会会那些公子哥儿,姊姊我今后就绝不再为难你了!”边说边和春儿合力帮公孙龙换上丝质单衣,穿上姨母特地请人裁制的粉紫锦缎长袍,披上上等的烟紫色纱罗披帛。 鲍孙凤绕著装扮妥当的弟弟走了一圈,仔细地打量著。 “奇怪!好像少了什么!”公孙凤歪著头纳闷道。 春儿掩嘴一笑,“少了这个!”拿起长巾,卷成团状,塞在长衫里,左右调整一下,公孙龙原本平板的身材,倏地显得婀娜起来了。 鲍孙凤嘟起嘴,有点不屑道!“原来是这麻烦的东西!” “小姐啊,这是时下闺秀们求之不得的东西,只有你会把它们绑起来,小心将来长不大喔!”春儿劝道。 现下的已婚妇女,流行穿著低胸的长袍,如果胸前不够“伟大”,穿起来就不够称头。 鲍孙龙愣愣的问:“什么长不大呀?”公孙凤急忙拍一下弟弟的头,“小孩不懂,别问!” “什么小孩,我不过比你晚出生一刻钟,就被你占尽了便宜。”公孙龙不服道。 为了掩饰已发育的胸围,大部分时间穿男装假扮公孙龙的公孙凤,总在胸前缠了一层又一层的布条。 她转移话题道:“来,把绣鞋套上。美丽的公孙家小姐,该出门罗!让为弟的护送‘你’上马吧!”早已穿好男装的公孙凤,把帷帽套上因绣鞋太小而苦著一张脸的弟弟头上,扶著他走到大门前。 被姨母派来充场面的家丁和丫鬟们这时已等在门边,看见表少爷、表小姐出现,立刻欠身为礼,“少爷!小姐!”她用故意压低的声音说:“立刻出发!”扶好公孙龙侧坐在马鞍上,假意整理帷帽的轻纱,低声交代:“记住,不要开口,就不会被识破的。” “可是,娘那里如何交代呢?”因惧怕马匹,也不太习惯侧坐,声音有点儿抖的公孙龙低声问。 “昨晚娘已交代,她人不舒服,不想参加赏春会,我们两个去就可以了。反正姨母派来的家丁、丫鬟就够声势浩大了。” “春儿,过来小姐身边,她怕羞呢!”看见匆匆赶至的春儿,她大声喊著。 “凤姊!”公孙龙气得几乎扯下帷帽。 她吐一吐小舌,“对不起!你大人大量!有什么冤情回来再说吧!”回头轻踩马蹬,优雅的跳上毛色光洁的栗色马,俐落的身手看得一旁的丫鬟如痴如醉。 “走吧!春儿,跟上!”公孙凤回头交代著.看见春儿正努力爬上御史府借来的马匹,公孙凤不禁莞尔。整个将军府,只有她与父亲和马处得来,其他的人骑马总像如临大敌,偏偏现在长安城里正流行骑马赴会。 “出发!” *** 每年的上巳日(三月初三),皇上会在曲江边赐宴群臣及官眷,并开放民众游赏曲江,名为“赏春会”。 达官贵人的家眷们,为这难得露脸的日子,莫不打扮得珠光宝气,藉机夸耀财富、和别家的夫人比美。 未许人家的千金更是卯足全劲,把自己妆点得千娇百媚,希望能够被当朝权贵的公子看上,成就一段良缘。 世家子弟们更是衣冠楚楚,一副英姿飒爽模样,期待能够掳获佳人芳心,若能被位高权重者招为女婿,更是美事一桩。 赏春会几乎成了达官贵人们的“相亲大会”,是长安城里人尽皆知的盛事。 而市井小民一年只有这一天能在皇家的园子里赏春、游玩、设摊买卖,因此人人几乎都把家中最好的衣服穿出来,欢喜的心情更胜过年。 一匹黑色骏马上的落拓黑衣男子,睥睨著一切。清晨刚入城门,就被人潮推挤至此,一时难以月兑身,只好先静立一旁。 入眼的繁华、扰攘的欢乐景象,只让他不耐。在睽违多年后,长安变得如此陌生,让在此长大的他,觉得格格不入。 “大哥!”突然有人如此唤道。 一匹青骡马载著一位男子接近,一身的华丽,引人侧目。唤人的正是这位公子。 一手拍上黑衣男子的肩,“大哥,你可回来了!”黑衣男子只轻轻颔首,算是回应,觑了一个缝,小心驾著骏马往人少的地方行去。而贵气公子立刻策马,紧跟在黑衣男子的马后。 “大哥,好久不见,怎么匆匆离去呢?”贵气公子毫不介意黑衣男子的冷淡。 黑衣男子说:“回家漱洗更衣呀!”重回长安,心情莫名的烦躁,也许是旅途劳顿吧!加上昨夜连夜赶路,此刻他已疲累不堪。 “待会儿更衣后,陪我好好游赏曲江,好好赏‘花’吧!”贵气公子还不识趣的追著说。 “赏什么花?爹不是要你成亲了吗?还没决定要娶哪朵花吗?”落拓男子没好气的问。对弟弟一扯起来就没完没了的本事,他头痛得很。 “所以罗,才更要好好的赏花,找朵倾国名花,既能赏、又能玩,还能传宗接代;如果是权贵人家的小姐,更是完美!”贵气公子越说越兴奋。 落拓男子脸色一黯,“你嫂子的事,没有给够教训吗?如果这样,别成亲了!” “怎可以呢?爹等著抱面子,娘等著抱孙子,我则等著抱娘子,不成亲怎成呢?”贵气公子似乎不打算放他走。 “回家再说吧!”黑衣男子拉起缰绳,好不容易在人潮稍减的街上?马,正想策马离开,胯下的黑色骏马却刚好和另一匹栗色骏马眼对眼、鼻对鼻。 互相嗅闻一下,两匹骏马竟厮磨了起来。 栗色马的主人,正是要前往曲江的公孙凤。 她正在思索著如何瞒过姨母的眼、该如何应对等细节,根本无暇注意眼前的路,反正只要让马顺著人潮移动就到得了曲江。 前进中突然停下,害她差点从马上落下,毁了她“善骑”的美名。公孙凤赶紧捉住缰绳坐稳,抬眼一看,眼前一匹黑色骏马似乎和飞烟“对上了”。 盯著害她几乎落马的黑马,公孙凤看也不看主人,瞠著一双大眼骂道:“喂!谁家发情的公马,别来诱拐我们家飞烟!”黑衣男子忙著安抚有些躁动的黑马,之后抬眼,正和一双清亮的眸子对上。 黑衣男子暗想:好俊的人品!不过,如此蛮横,可惜了这俊俏模样!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长安公子! 黑衣男子虽一身尘土,但双眼晶亮有神,有一种纯粹男性的俊朗,看得公孙凤心底一动,但是对方眼底的轻蔑,让她忍不住想跟他挑衅。 两个人在熙来攘往的大街上对峙,四周突然静下来了,大夥儿等著看这两匹骏马、两个出色的主人,接下来是否会在大街上打起来。 这时,后头的公孙龙急忙上前,拉住姊姊的手,低声说:“别忘了今天到这里的目的,别惹事呀!”一阵春风迎面袭来,吹开了公孙龙的帷帽,露出细致优雅的脸庞,让在场的人都看呆了。仔细看,这美人和栗色马主人像同一个模子印出来一般。 人群中立刻有人说道:“是公孙家的龙凤双生子吧!” “果真百闻不如一见!”早已听说公孙将军有一对龙凤双生子,样貌出色,但几乎没有人同时见过,这会儿同时出现,希罕得很呢! “真的一模一样效!”众人赞叹道。 “龙凤胎——好希罕呢!”双生子已是罕见,何况是一男一女,又生得一个模样的。 “咦!鲍孙将军不是失踪多年了吗?他们还在京里啊?”有人大声的说著。 鲍孙凤一听到有人提起父亲,闪过心头的伤感倏地令她热泪盈眶。如果父亲还在,她怎会落得到曲江任人挑选的地步…… 众人议论纷纷间,两匹马似乎对彼此“性趣”浓厚,显得越来越焦躁。 鲍孙凤越来越控制不住飞烟,硬生生的眨回眼泪,交代骑在另一匹马上的春儿道:“送小姐到姨母的帐棚,我待会到。”春儿应了一声,帮忙拉下帷帽轻纱,和“小姐”一起走了。 鲍孙凤同时调转马头,避开人潮,往城外飞驰。依飞烟的速度,很快能甩月兑黑马的纠缠,不如奔驰一回,再回到曲江边陪龙弟和春儿。 黑马见状亟欲挣月兑,追著公孙凤的坐骑而去。 为免伤到路人,黑衣男子只好顺著马儿,驰往城外。 一时,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散了,继续往曲江移动;只有骑著青骡马的贵气男子,还愣在当场。 待回过神来,贵气公子一脸的陶醉,自言自语道:“找到我的倾国美女了!待会回家告诉爹去!”马上拍马前行!追寻刚刚被风吹开帷帽的丽人。 **** 一到城外,公孙凤立刻避开人马杂杳的官道,策马急驰,让风在耳边呼啸。生活中的种种不快,只有在奔驰后,才能获得纡解。 听到另一匹马疾速靠近的声音,回头一看,竟是刚刚在曲江边遇到的那匹黑色骏马。 风飒飒的从耳边呼啸而过,两匹马像在竞速一般的奔驰著。 在边境长大的公孙凤对马有著深厚的感情,从第一眼看到黑马就知道这是一匹旷世好马,绝对配得上飞烟;只是它主人那双似乎洞悉一切的双眼,让她心跳加快,心底升起的陌生悸动,让她直觉的想逃离。 夹紧马月复,策马狂奔,公孙凤的脑海里,浮现和爹一起策马飞驰的画面。 爹究竟是生?是死? 辟封骠骑大将军的爹,从十年前就一直上表请求辞去军职,偏偏皇上强力慰留,直到三年前在战役中失踪,至今杳无音讯。 朝廷调查数年,毫无结果。眼红她爹成就的人,藉机排挤,屡进馋一言,使朝廷停发俸禄,甚至传言要收回御赐的宅邸,一家人贬为平民。 幸好她姨丈魏雍官居御史大夫,一再进言:忠臣遗孤,怎可错待? 皇上顾念旧情,才勉强留下宅邸,让他们一家不致流离失所。 在没有收入的状况下,要维持生计,实在困难。为了节省用度,只留下几个年老仆妇,和两个看门长工,其馀一律遣走。 本来靠著爹屡立战功的赏赐,家用尚不成问题。但是娘为了替失踪的爹祈福,开始捐钱修建佛寺、供养僧尼,往往一捐就是几百万钱,不过几年光景,当初的封赏便已用罄。 家中的贵重首饰、奇珍异宝和马厩里的名驹,几乎都变卖殆尽,只有飞烟是因为她万般不舍,才勉强留下的。 妹妹翎儿年方九岁,龙弟还在国子监读书,因此每天锱铢必较、安排家用的责任只有落在她肩上,让她早已遗忘尽情奔驰的乐趣。 姨母劝她,趁今日打扮妥当,凭她的美貌,看能不能让哪位富家公子看上,嫁人豪门。虽然家道中落,但她毕竟是官家之后,又是御史的外甥女,总会有人看上这层关系的。 她十七了,一般女子在这年纪,早有婚配对象。而且,依官宦人家的势利来看,没有嫁妆的她,只能给官宦人家当继室或当妾,嫁给不计较嫁妆的富商,反而是较好的归宿。 她不愿在曲江边当待价而沽的大家闺秀,只好委屈弟弟“出卖色相”,自己扮成弟弟,混在公子哥儿里,听听他们的想法;也可以顺便打听看看,有何营生可以维持一家的生计。靠姨母的接济,总不是长久之计……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奔至渭水畔。两匹马很有默契的缓下脚步,在河岸边停了下来,不时的互相厮磨,一副浓情蜜意的模样。 黑衣男子见状,露出笑容道:“看来我们两个的马儿,情投意合呀!在下沈子熙,如不嫌弃,让我们的马儿结个亲,将来生牡马归我、生牝马归你,如何?”潇洒爽朗的笑容,让人眼睛一亮。 鲍孙凤陡然觉得心漏跳了一拍。 为了掩饰自己异样的心情,她一脸不以为然,“不行,我们家飞烟怎可以让你们白白欺负去了?不管,牡马、牝马都归我!” “这位兄台,想必你也知道这两匹马是难得一见的好马,论毛色、体态皆是上上之选,而且迅风不是随便与牝马交配的。多少名马,它还不屑一顾呢!”两人正争论中,两匹马有志一同,同时踢高前脚想将他们俩摔下马背,沈子熙只好一跃而下,回身正好接住也被抛下马背的公孙凤。 除了弟弟,从没有接近过年轻男子的公孙凤,突然被抱在男子怀里,让她倏地红了双颊。 她挣扎著落地,却又跟跄了一下,沈子熙扶住了她,才免了她吃一嘴泥土的命运。 沈子熙抱住“他”时,闻到一阵隐约的少女馨香,心想:可能是刚刚那水边丽人的香味,他们是姊弟,身上有她的味道,自是正常。 鲍孙凤正想开骂,才想到自己现在是男子的身分,连忙伸手一揖,“在下公孙龙,谢谢沈兄!”哼,登徒子! 两人尴尬的相视一笑,一起望著两匹马绝尘而去。 短暂沉默后,两人同时开口——— “啊!你先说。” “不!你先讲。”谦让了半天,两人同时轻笑出声。 “对不起!罢刚失礼了。”沈子熙道。 “我也是,平常我可不会这么别扭的。”公孙凤直爽的说道。 说著,她终於憋不住,对眼前的状况大笑了起来。“我们的马私逃了!”看著公孙凤大笑,沈子熙愣了一下,接著被她爽朗活泼的笑容感染,慢慢的咧开嘴放声大笑。 最后两人笑倒在地,在河边草地上打滚。 “好久没有这么畅快的笑过了!”沈子熙抚著微疼的肚子说。 “我也是,自从……”公孙凤脸色倏地一黯。 “忘了不愉快的事吧!难得你我今天因马相识,不如来个不醉不归吧!”沈子熙看著她的眼光流转,感觉她眼里闪过的一丝情绪,马上转移话题。 “不醉不归?哪来的酒?”她果然又恢复精神,一脸好奇的问。 “刚刚跌下马来,从鞍袋里掉出来的。”沈子熙摇摇手上的羊皮囊。 “我刚从关外回来,关外夜里酷寒,只能喝酒御寒,所以随身带著酒。” “关外!”公孙凤两眼发亮,“我在沙洲出生长大的呀,现在那边怎样了?可以告诉我吗?我女乃娘一家人还在那里呢!” “来,我们一边聊、一边喝。”沈子熙说完,就著皮囊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公孙凤。 鲍孙凤犹豫了一下。这不是等於和他亲嘴了吗? 抬眼望向他坦荡清亮的双眼,她告诉自己:不管了,现在我是男的,还要他告诉我关外的消息呢,喝就喝了! 她一副就义的模样,喝下皮囊里的酒。 入喉的热辣,咳得她眼泪都流出来了! 沈子熙拍拍她的背,关心的问道:“小兄弟,你不是在边关生活过吗?关外的酒是很烈的,别逞强呀!” “离开时,才七岁,早忘了滋味了。只记得有一次偷喝了忠叔的酒,醉了三天三夜,吓得娘抱著我到处求医呢!醒来后,还被爹罚抄经书,抄得手酸得无法拿筷子,还是女乃娘心疼我,喂我吃了几顿饭。” “哈哈!这种事我也做过,我躲在酒窖偷喝酒,喝醉了,打破爹多年的珍藏,被罚得好修!”一聊起儿时,两人不觉一口接一口的喝著酒,笑声不绝於耳,就像认识多年的好友,久别重逢,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 两人聊得愉快,公孙凤根本就忘了该想办法赶回曲江边,弟弟正扮著她,等待她这个正主儿出现呢! 说著说著,在微风吹拂下,眼皮逐渐沉重,加上酒的催化,两人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第二章 晚风轻拂,寒意渐浓。 沈子熙打了一个哆嗦,醒了过来。看见岸边早已没了行人,公孙龙还在一旁睡著,摇了半天,听他嘴里含含糊糊的不知在嘟嚷些什么,没有醒过来的样子,他只好到河边捧水,洒在他脸上。 惊呼一声,公孙凤睁开眼,吓了一跳,“这是哪儿?”眨著还迷蒙的眼睛看著眼前的沈子熙,今天发生的一幕幕飞快的回到脑海;再极目四望,发现天色已暗。 “啊!糟!城门要关了。”想到这,公孙凤立刻酒醒了大半。京城的宵禁向来严格,一过酉时,就算是皇亲国戚,也无法叫开城门。 鲍孙凤连忙拉著沈子熙就往城里跑,无奈没了马儿,两条腿敌不过四条腿。骑著马儿不觉路途遥远,现在可觉得长路漫漫啊! 两人气喘吁吁的奔到城门口,奈何西时已过,城门早已关了。 城门边有几家专作来不及回城的人,或过往商旅生意的客栈,没有城内客栈的考究舒适,而且龙蛇杂处。 两人对望一下,彼此都知道,唯今之计只有——将就一晚! “掌柜,请给两间上房。”沈子熙寻到一间看起来乾净些的客栈。 “客倌,对不起,今儿个赏春,很多人都晏归了,赶不及西时,现在早已没有房了,下回请早。”小二客气的回道。 一连问了几家,都是一样的答案,直到最偏僻的一家,才找到一间房。 虽已入春,但是夜晚仍旧寒冷,若露宿在外,大概会大病一场或者冻成死尸吧。 “一间房?可是……”公孙凤犹豫著:名节事大,还是冻死事大呢? “公孙兄,我们都是男儿身,睡在一张炕上,应该没关系吧!”沈子熙纳闷著,看来爽朗的公孙龙,怎会突然变得如此小家子气。 “没关系、没关系。只是怕我睡相差,唐突了沈兄。”公孙凤略显尴尬的说。 “不用烦心,反正都是男儿。” “是啊、是啊!”公孙凤连忙回答。 再扭捏下去,反而启人疑窦,公孙凤只好硬著头皮答应。反正她现在是公孙龙的身分,不会引起争议的。只要夭一亮,城门一开,赶快溜回家中,没有人会发现的。 这么一想,她的心情就笃定多了。 *** 进了房,一看床还蛮大的,公孙凤稍稍放了心。两人各据一角,井水不犯河水,应该不会出乱子。 点了两碗面,填饱了肚子,简单梳洗一下,两人便睡下了。 直到看到唯一的一床棉被,公孙凤才想到;只有一床被子,床再大都没用。无奈的拉过棉被的一角,面朝墙壁睡下。 深觉尴尬的她,听到一阵窸窣声,感觉到沈子熙上炕。 他掀开棉被问道:“公孙兄睡觉不宽衣吗?” “不用、不用!我总是和衣而眠。”第一次单独和弟弟以外的男子共处一室,她有点不知所措。 从小就被告诫:绝不可以和夫婿以外的男子共处一室,否则会坏了名节。 虽然为什么会坏了名节,她从没深思过,但她仍害怕得紧闭双眼,生怕一张眼,就会面对坏了名节的事情。 不一会儿,男性的规律呼吸声传来,她才敢稍微挪动一体,霎时,一阵属於男性的味道钻入鼻端,像记忆中爹身上好闻的味道,这个气味,让她稍稍的放下心。 深吸一口气,睁开一只眼,没有异状;再睁开一只眼,小心翼翼的偏过头一看,原来他只月兑下外袍,身上还是有穿著衣服。倒是自己失礼了,外袍沾满灰尘草屑,竟还穿著睡觉。 在被子里小心翼翼的月兑掉外袍,她想著:不知今天的曲江赏春,龙弟有没有被识破?春儿应该撑得住场面吧!又想到,明天该如何掩饰,才不会被娘亲发现? 脑中千迥百转,最后她终於不敌未散的酒意和疲倦,睡著了。 听著旁边传来的均匀呼吸,沈子熙知道这位奇怪的小兄弟终於睡了。刚刚他在棉被里月兑下外袍时,又传来一阵淡雅的馨香,扰得他一时失神,以为身旁是一位女子。 难道真是太久不近,连长得像女子的男子也动心吗?这个公孙龙真是既有男子的豪爽,又常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属於女子的娇媚。 应该是孪生子的缘故吧!沈子熙这么想著,放松的阖上眼。 *** 虽然睡著了,公孙凤却觉得似有巨石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迷蒙间,想起忘了拆裹胸布,於是模索著找到打结的地方,窸窸窣窣的拆了布巾,往旁一扔,翻个身安适的睡了。 一块布巾突然掩上口鼻,浅眠的沈子照上几刻醒来,挥开布巾,跳下床戒备著。 看著房内除了桌上摇曳的残烛,什么也没有,他心想:难道遇上了盗匪?那人呢? 床上的人儿还在酣睡著,沈子熙确定房内没有其他人。 捡起布巾一看,长长的白布,约有手掌宽,上面有著女性的淡雅馨香,正纳闷这是从哪里来的时,床上的人儿翻了一,布巾的一端还缠在他手里,微微敞开的领口,胸前柔软的隆起,难道…… 移近烟火,他审视著熟睡的人儿。 隐约敞开的领口,露出的胸口肌肤上有明显的勒痕,可见得是从“他”,不,是“她”胸口上解下的。 沈子照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种种异样感觉,全肇因於“她”。 这下可真惹了大麻烦!苞一个闺女共处一室一晚,除了婚姻,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挽救她的名节了。 怎么办呢?自己能够坦然的接受另一桩姻缘了吗? 一个女子何故扮作男子?龙凤孪生子……她是女的,那么曲江边的丽人,是男的罗?这其中缘由,得等他日再探问了! 看著烛光下酣睡的娇颜,如孩童般纯真,形状优美的菱唇,说话时弯成诱人的弧度,像在邀请人品尝;顺著精巧的下巴看下去,是线条优雅的颈子;而白腻的胸口正随著她的呼吸轻轻起伏著,他不禁想像,握住它们时,手底感受的柔软弹性…… 肮下突然的一阵猛烈骚动,让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竟已伸在半空中,离想像的柔软不过几寸。 连忙用棉被将她结结实实的盖好,想到自己差点做出蹈矩的事情,引以为傲的自制也似乎正在崩解,当下心猛烈躁动的他,匆匆将门掩好,到院子冲冷水。 *** 阳光从窗外穿透窗纸,拂著酣睡的娇颜。 床上的人儿被温暖的阳光唤醒,满足的伸个懒腰,睁开双眼,入眼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昨日的一切猛然回到脑中。 鲍孙凤连忙伸手一模,胸口的布巾早已不见踪影,难道…… 看向床前,只见沈子熙坐在椅子上,双眼澄澈的看著她道早安。 “早、早!你也早啊!”她边说边在棉被下检查一身衣著,发现并无异样。但,布巾呢? 直到瞥见枕旁一叠摺好的白布,她才松了一口气。大概昨夜在睡梦中,她拆下了勒得人快窒息的布巾吧! 可是叠得那么整齐,似乎不像自己会做的事……不想了!先逃回家要紧!太阳都升起了,更难圆谎了。 “你梳洗一下,我下楼用早膳了,待会你也一起用吧。”沈子熙将刚送到的热水端至床前,立刻掩门下楼。 鲍孙凤待他一关门,立刻跳起来,锁好门。待整装完毕,拉开门锁,却见沈子熙端著托盘,站在门口道:“见你久未下楼,我就把早膳端上来了。” “谢谢,我不饿。一夜未归,担心家母挂心,我先走了!房钱我付吧!”公孙凤一模腰际,才发现荷包不见了,大概昨日掉在河边吧。只好说:“沈兄,小弟把荷包掉了,今日房钱,请你先垫付,改日一定送到府上还你。” “不用了。”沈子熙连忙道。 “我一定送到!”推托之间,两人说了彼此的住处,公孙凤几乎是落荒而逃。 沈子熙望著她灵巧的背影,嘴角浮出笑容。这可爱的女子,如果为人妻的话,会是个可人的妻子吧! 娶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女子为妻?他摇头摇掉自己的胡思乱想。 正想整装离去!无意间瞥见一个色彩斑斓的东西躺在床下,捡起来一看,是个凤鸟图样的精绣荷包。 应是她遗失的那个荷包,只好下次相遇再归还了。 “姓公孙?”腰带里的信正是同在西域经商的好友张忠托他带给公孙家的,拿出来一看,正是她刚刚说的住处。 依年龄推算,她应该就是张忠的夫人常挂在嘴边,集可爱、调皮於一身的小凤儿。 真是巧合!想到这,他不禁微微一哂。这下子,更应该马上去拜访公孙家了。 *** 鲍孙凤翻墙而入,一路上没有被任何人撞见,正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打开绣房的门,只见春儿端坐在房里。 鲍孙凤立刻拉著春儿,“快,帮我梳妆!待会儿上娘那里请安。”春儿肿著双眼,显然哭过。“小姐,你一夜未归,急煞多少人了!昨天傍晚,飞烟自己回来了,可就是不见你,大夥儿找得都快疯了!这会儿正集合在大厅,还要再出去找呢!” “完了!这下该如何澄清呢?”公孙凤拧眉道。 “还有,这么一闹,你要少爷假扮你的事全拆穿了,夫人气得直哭呢! 说是教女不严,才这么胡闹。”春儿诉说昨夜的混乱。 “两罪并发,果真没救了!”公孙凤说完,掉头就想跑。 春儿一把拉住她,“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小姐,夫人最爱看你打扮得美美的模样,说不定看得心里欢喜,就不罚你了!来,坐下来,我帮你梳妆。”春儿轻拍公孙凤肩膀安慰道。 知道该面对的早晚躲不过,虽然害怕,公孙凤还是请老嬷嬷通知大家,她平安回来了。 吩咐厨房送来热水,公孙凤认命的沐浴包衣,让春儿打扮。 **** 鲍孙夫人严令大夥不准泄露小姐一夜未归的事,此时正沉著一张脸坐在大厅里等公孙凤前来。 鲍孙龙一脸无辜的坐在一旁。姊姊这次真把好脾气的娘给惹毛了! 等著等著,几乎要以为人又不见了,一个娴娜的身影,这才姗姗的出现在大厅门口。 鲍孙凤梳著略显俏皮的双鬟望仙髻,衬著她一脸的无辜表情,一身女敕绿装扮显出她青春婀娜的娇态,举止娴雅端庄的走了进来,优雅的向母亲请安,又向一旁的弟弟福了福身子,一派大家闺秀的模样。 鲍孙凤知道,做错事时,这个娇柔模样,铁定可以让娘心软,舍不得重罚。 鲍孙夫人看著女儿,曾几何时。女儿已出落得如此美丽!一抹不驯和坚毅,更增添她奇特的韵味。 她当然知道女儿爱著男装假冒弟弟的事,然而疼惜她年纪轻轻,就得帮忙撑起这个家,她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如今姊姊又要安排女儿为这个家出嫁,心中更是难免愧疚,自然无法对她疾言厉色。 可是她竟然彻夜未归!这事若传出去,她这辈子大概出嫁无望了!早知道就该抬出为娘的架子,严加管教。 鲍孙龙对公孙凤挤眉弄眼,用嘴形说:快求饶! 鲍孙凤立刻意会的低头,敛眉挤眼,想要挤出眼泪,博取同情。她用鼻音哀戚的说:“娘,孩儿知道……” “喜事!天大的喜事啊!”高亢的声音突然从厅外传来。 是姨母到了。只要她来了,远远的就可以听到她的声音,根本不用通报。 厅内的三个人顿时傻了眼。难道……爹有消息了?!六只眼同时看向厅门,第一次觉得养尊处优、浑身白腻圆滚得像颗球的姨母,看来如此的赏心悦目。 姨母开心的看到大家都在,兴奋的声音又高了几度,“刚好你们都在。我的点子真是太棒了!今天一早好几家的公子都备了厚礼,来向我打听昨天出现在我帐幕里的美人儿是谁,甚至城南的沈家,托我来提亲了呢!”三个人一听上刻像泄了气的皮球。如今出了这事,还谈什么婚事? 姨母没有察觉,继续兴高采烈的说:“昨儿个,凤儿低著头都不开口,要不就抿嘴微笑,那模样多迷人啊!出身好就是有出身好的模样,假都假不来呢!”公孙龙、公孙凤两人相视一笑。不是常说他们父亲是武人出身,身分不够高贵吗? 姨母得意的看著大家,注意到反应不如预期热烈,奇道:“怎么了?城南沈家嗳!长安城里的大商人啊,多少人攀都攀不上,官家小姐宁愿纡尊降贵下嫁的沈家呀!” “喔。”见大家没反应,公孙龙只好虚应一下。 “你们今天是怎么了?帮凤儿找到好婆家,你们家从此衣食无缺;龙儿可以专心读书,等将来派个官儿,翎儿将来也可以风光出嫁,多好!” “姊,改天再谈这件事好吗?今天我们先处理家务。”公孙夫人有点无力的开口。 “这就是家务啊!人家正等著回话呢,说是只要点头,立刻按照古礼来下聘、迎娶,保证让凤儿风风光光的出阁呢!这等好事,哪里找啊?况且他们又不嫌妹夫……啊!对不起。总之啊……”魏夫人口若悬河,公孙一家人只好无奈的听下去。 “咦?龙儿,你的眉毛怎么怪怪的?”她终於注意到旁人,顺口问道。 “没有啊!”公孙龙立刻低下头掩饰。 “魏夫人!喝口茶,休息一下!”春儿机敏地端上茶水,适时转移魏夫人的注意。 早已在旁听了一会儿的春儿问道:“魏夫人,请问那沈家,是不是五年前娶了吴侍郎女儿的沈家呀?”春儿向来和他们共患难,他们早已把她当家人看待。 魏夫人答道:“是啊!连侍郎的女儿都肯下嫁了,这还会错吗?” “魏夫人,新娘子嫁过去半年就死了,盛传是被虐待而死的……该不是要小姐嫁给那位沈大公子吧?” “当然不是。听说沈大公子因为丧妻,伤心过度,到处散心去了,好几年没有回过长安。提亲的是沈家二公子,沈子桓。”魏夫人转过头,喜孜孜地同公孙凤说道:“他说昨儿个在曲江畔见到你,让他一见倾心呢!”除非他识破她的男装,否则,那个沈子桓中意的应该是女装的弟弟吧。 不好直接拒绝,公孙凤只好说:“姨母,缓个两天再定夺,好吗?” 魏夫人道:“钦,此佳配,拒绝了可就找不到罗!再说,那沈公子一表人才,温文儒雅,没有一般商人的俗气,今年二十一,配你刚好。” “可是……”公孙凤又想提出意见。 “夫人,沙州来信了!沙州来信了!”门外传来看门的源伯苍老的声音。 好不容易远到机会的公孙龙、公孙凤,一儿刻冲了出去。 **** 看见信封上斗大的字,龙飞凤舞又粗犷无比,姊弟俩相视一笑,“是忠叔寄来的!”和父亲情谊甚笃的张忠,现已卸下军职。他和他们一样不曾放弃过寻找父亲的希望,总利用到西域经商的机会,四处探访。 信上说:这次总算打听到在楼兰,曾有人见到酷似公孙磊的人,身旁有位大美女,而且仆役成群。他想利用下次到楼兰的机会,亲自去瞧瞧。若有消息,会请人立刻捎信来主他们静候佳音。 看完信,姊弟俩愣了一会儿。总算有消息了,可是有美女在侧?如果真是爹,娘受得了吗? 虽然这消息不算太好,但总好过没有任何消息吧!况且没有五成把握,忠叔绝不会来信的。 源伯咳了一下,“少爷、小姐,还没谢谢送信的人呢。” 鲍孙凤急著告诉娘,头也不回的交代:“领他到偏厅候著,龙儿,打赏!”一阵低沉的声音问道:“千里迢迢送信来,不招待杯茶水吗?”沈子熙! 鲍孙凤回头一看,果真是他。洗去了满身风尘,换了一套深绿锦缎长袍,头发用玉带整齐的束著,显得器宇轩昂、玉树临风。 沈子熙看到身著女装的公孙凤,比想像中更显娇美,心中对她的好感,更加了几分。 鲍孙凤笑开了眉眼,正想开口,随即想到自己一身女装,立刻垂下眼,假装不认识;一边推推身旁的公孙龙,示意他上前招呼。 鲍孙龙立刻上前作揖,“在下公孙龙,请问兄台如何称呼?” “公孙兄,我们昨晚才同榻而眠,怎么不过几个时辰,就不认识我了? 沈兄的眉毛怎么像剃过一样?”沈子熙直视池的眼,令公孙龙不禁一震。多精明的眼!昨日在曲江边和姊姊杠上的黑衣男子,就是他吧! 都是凤姊的馊主意,昨日修的眉,今夭大家都注意到了!鲍孙龙心底计较著往后几天该怎么掩饰,一时没有想到“同榻而眠”四个字的意思。 鲍孙凤踢了公孙龙一下,眨眨眼,他才回过神来。 他哈哈一笑,“是啊!看我的记性真差啊!一时眼拙,没有认出兄台,对不起,请到大厅奉茶。”退后一步,请沈子熙先行。 鲍孙凤躲在他背后,轻声说:“他叫沈子熙,昨天在曲江边相遇,就是他的马拐了飞烟的。”才说这些就已到了大厅,公孙凤只好退下。 沈子熙向堂上两位长辈问好,和公孙龙谦让了一番才坐下。 “这位公子如何称呼?”一看到沈子熙,公孙夫人就有一份莫名的好感,直觉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晚辈沈子熙,请两位夫人指教。”沈子熙有礼的回答。 “沈子熙?太好了!今天我正是替你弟弟来提亲呢!”魏夫人立刻回头,要老嬷嬷去请公孙凤出来。 听到此,沈子熙心底一震。弟弟手脚竟然如此快,但他看上的铁定是另一个“公孙凤”! 这么多年来,她是第一个让自己动了心的可爱女子,若成了弟媳上不变成了遗憾……如何将眼前弟弟的提亲缓下来? 但就算缓下弟弟的提亲,也还有别人上门提亲啊。 想到这里,他暗下决心,无论如何,先把她订下来再说! 他心生一计,掏出早上收在腰袋里的荷包,当著大家的面,对公孙龙说:“昨天夜里公孙兄遗落在床上的荷包,今天找到了,现在还给你。”歹当场,除了魏夫人,大家都愣住了。 荷包是善针黹的夫人绣的,当时绣两个,给儿子的绣龙、给女儿的绣凤。而他手上荷包上的图案,正是一只待飞的凤鸟。 就是这个人和公孙凤过了一夜?公孙夫人仔细看著这个英挺男子。 遗落在床上?春儿有点不敢置信,刚刚小姐含糊带过,事实竟是如此?! 凤姊真豪放!鲍孙龙不敢相信的咽了口口水,刚刚一时没想到“同榻而眠”是这么暧昧的意思。 几个人的脑袋里,全是粉红色的联想。 罢好进门的公孙凤,看到荷包,眼睛一亮,说道:“啊!你找到……”感觉到数道凌厉如刀的目光盯著自己,公孙凤紧急住了口,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知道误会太大了,她连忙说:“我还忙著呢!”想转身遁逃。 鲍孙夫人立刻眯起双眼、露出和蔼的笑容,狠咬著牙说:“凤儿啊!看来你欠我们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龙儿的荷包怎么要凤儿解释?”魏夫人一头雾水的疑道。 “那……”魏夫人又想追问,全部的人有志一同,都用一副要她闭嘴的眼光看她,魏夫人只好识趣的住嘴。但,还是忍不住问:“那婚事呢?”大家异口同声的说:“没有了!”罪魁祸首——沈子熙,匆匆道别,心里哼著曲儿的走了。 **** 被狠狠拷问了一天,公孙凤狼狈的回到绣房,踢掉鞋子,把自己丢到柔软的床铺里,忍不住申吟起来。 那个沈子熙一定是故意的,从昨天遇到他,所有的事情都不对了! 先是飞烟被拐了,接著和他喝酒喝到睡著了,误了时辰,被关在城外,才会和他在一张床上睡了一夜。 今天,竟然在母亲和姨母面前归还荷包!这下没事也变成有事了! 罢刚姨母还哭著说:“这下得要求沈家来提亲了!凤儿啊,女人的名节可比生命还重要啊,如果沈家公子不愿负责,那你只好出家当尼姑了!”当尼姑?恐怕不到两天,她就把尼姑庵烧了!鲍孙凤心里反驳著,表面还是一副乖乖受教的模样。 可是,听到姨母明天要去找沈家长辈理论,她立刻跳起来,“我们没有发生什么事,只是睡在一起而已呀!这样就要人家娶我?他根本以为我是龙儿呀!这样不是摆明了赖他娶我,我又不是没人要!” “没被发现:可见姊姊你多像男人!”公孙龙凉凉的说。 “睡在一起还没有发生事情,小姐你真没有魅力!”春儿也来浇盆冷水。 “唉!昨天现身的是龙儿,难怪有那么多人中意。”魏夫人一副惋惜状。昨日还高兴一向坐不住的凤儿,变文静了呢! “不行,我才不嫁给那个大灾星,他一出现,什么都乱了!”公孙凤几乎想尖叫。 看到娘投过来“你有更好的办法吗”的凌厉眼神,公孙凤只好住嘴,假装低头哭泣,再藉机冲回房里。 鲍孙凤躺在床上,愣愣的想著:为什么连龙儿、春儿都不相信她—她绝对没有对那个沈子熙做出什么事? 照这状况看来,大家似乎都急著把她塞给沈子熙,只想如何逼他娶她。 怎么没人问她,想不想嫁呢? 虽然家里需要沈家的财富帮忙,但也不需要把她卖了吧!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她突然觉得头好重,先卸上这些烦人的装饰再说吧。 拆下头上的头饰,无意识的把玩著,手上正是一枝金丝镂空的兰花簪,这是因为质地不纯不值钱,少数没被变卖的首饰之一。 鲍孙凤突然灵光一现—— 忠叔不是来信说,有人在楼兰看到酷似爹的人吗!寻亲的事,怎么说都该有公孙家的人出面,弟弟太柔弱又还在读书,只有自己才是寻父的最佳人选,不如…… 打定主意,她换上胡服男装,整理行囊,提笔写信。 把床弄成有人睡在上头的模样,吹熄烛火,反锁房门,从窗户出去。 她继而翻墙而出,并没有发现旁边的树影下,一双饶富兴味的眼正看著她。 沈子熙担心故意在众人面前泄露两人共处一夜的事,会害公孙凤下不了台,敌不过对她的挂念,特地去而复返,在墙外徘徊。 他才踱到一片墙下,刚好见她手法纯熟的翻墙而出,他正想跟著她,暗中保护,却见她又立刻折回。 “差点昏头了,起码准备好了再走!没有盘缠、没有找好商队,根本是自寻死路!”公孙凤一边翻墙,一边嘀咕著,旋又回房睡下了。 沈子熙在墙外听到屋内沉寂已久,判断她已安歇,这才安心的的吁了一口气。 虽然她有点冲动,但是起码有常识,知道西域可不是随便可以闯的。光这一点,就足以知道她绝非单纯到无知的一般闺秀。 他十分乐意接受这个有点莽撞、却可爱极了的新娘! 再一次哼著曲子离开公孙府,这么多年来,他的心情从没如此轻松过! 第三章 “唉!”对著眼前百花齐放的美景,公孙凤幽幽的叹了口气。 置身在沈家精心布置的园子里,她怎么也快乐不起来。 大厅里的长辈在谈事情,差丫鬟们领她至此休息。她要求一个人在此休息,遣退了沈府的丫鬟。 一早起床,面对著娘的泪眼,她只有乖乖任一群娘子军摆布,梳妆打扮整齐,跟著娘和几个夫人到沈府拜访。 名为拜访,实则是谈她和沈子熙的事。姨母一定是来要沈家负责,要求沈子熙娶她!聪明如她,心知肚明。 虽然沈家主人和夫人都和善的待她,但是夫妇俩看媳妇的眼神,让她浑身不自在。 因此,长辈们一提议要请她到花园逛逛,公孙凤立刻像逃命般的离开大厅。 为什么要出嫁呢?对女子来说,不过是从一个园子,换到另一个园子关著而已。公孙凤不悦的想道。 从小在边关长大,回长安后,又常假扮弟弟到处游逛,早已养成她对当闺阁女子的排斥。眼前的园子再美,也不过是囚禁女子牢笼。 一双粉蝶在眼前翩翩飞舞,好动的她立刻起身追寻著蝴蝶的身影。 蝴蝶忽上忽下的舞著,飞入月洞门,闪进另一个园子。 鲍孙凤停下脚步,出现眼前的花园看来已荒废一段时日,跟家中乏人整理的花园比起来,更凄凉几分。园中有一座美丽的小楼静静矗立著,若非已被弃置,想必相当精美舒适。 信步入内,楼中的家具帷幕都已搬离,独留满屋厚厚的灰尘。 顺著雕工精美的楼梯而上,刚好可以眺望整个沈府。 她想著:为什么对园林布置考究的沈家,会任由此处荒废? “大哥,长安城里那么多女人,为什么偏要抢我看上的女子?”随风隐约传来的争执声,让公孙凤随著声音看过去——一个年轻男子正和沈子熙大声说著话,沈子熙平静的回话,那名男子立刻静下来,愣在原地。 沈子熙回身朝这里走过来。 接著,眼看已无法闪避,公孙凤静立原地,暗自希望他会直接从园外走过。 但沈子熙却直接朝小楼走来,她只好隐身至未锁的屋内。 登上楼,对著满园的荒凉,沈子照轻唤著:“是你吗?”低沉温柔的声音,听得公孙凤微微动容,脚动了一下,不晓得踢到什么东西。 他蓦然回过身,毫不犹豫的走进屋内,和已无处藏身的公孙凤相对。 屋内的窗户皆深锁,光线昏暗不明,一个如真似幻的娉婷身影立在屋里。 沈子熙立刻向前拥佳人入怀,力道像要把她揉碎一般。 “啊!”被他的举动吓到的她正准备开口抗议,没想到他的唇立刻落下,小嘴随即被炽热的感觉填满,口中了香被他热烈攻占。 鼻端充斥阳刚气味,紧贴著伟岸的身躯,清楚的感受著男子结实的肌理,嘴里强而有力的吸吮逗弄,不一会儿就让她晕眩得双腿发软,忘记了该推开他,任由他吻得更深。 毫无招架之力的公孙凤,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有力的双手在她身上游移,所到之处,引起阵阵异样的感受。 “我一定是饿昏了!”神志已有些昏沉的她胡乱想著早上急著出门,并没有用膳。 蓦然,怀抱她的温暖不见了,双腿发软的她几乎摔到地上。 沈子照推开她一臂之遥,试著调整自己粗喘的呼吸,同时扶了她一把。 “公孙兄,不,公孙小姐,你怎会在此?”沈子熙再开口,语气已恢复平常的自制。 她没看他,不知他双眸正晶亮的瞧她。 每次见到她,总觉得她比记忆中更诱人,更让人想一亲芳泽。 “沈兄,还不是托你的福,被姨母带来‘拜访’的!”公孙凤没好气的回答。她还没从刚刚的拥吻中恢复过来,心底纳闷著他为什么会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刚刚那个几乎把魂魄吸走的深吻,难道是自己的幻觉? “没想到曲江偶遇,竟是一桩姻缘的开始。”话里嗅不出他的情绪。 鲍孙凤回过神来,恨恨的瞪他一眼,“还说!只要你那天不当著大家的面归还荷包,就不会有这桩婚事!” “我以为同榻的是公孙龙,怎知龙会变成凤呢?公孙小姐对这桩婚事有意见?我只不过是保护你的名节罢了,怎会引起你如此的反感呢?”讲理的口气让人为之气结。 “我不想嫁!”口气恶劣无比。 “难道你有心上人吗?”话里终於有一丝焦急的味道。 “没有!”她不想再跟他扯了,丢下两个字立刻朝外走去。 他立刻伸手拉住她。 以为他又要做出什么亲密的举动,她伸手一挥,几乎打到他。没想到他只是掸掉她头发上的蜘蛛网,温柔细腻的举动,让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大哥!”一个影子遮住门口。 “子桓,来见过你末来的大嫂。”沈子熙立刻揽住她的纤腰往外走,不顾她抗议的扭动,对著来人介绍。 两人走出小楼,一起面对眼前跟沈子熙有几分相似的贵气男子。 见他异样的眼神,公孙凤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没想到是自己微乱的鬓发、微肿的双唇,泄露了两人刚刚在屋内的亲密。 “几日前在曲江一见,对‘公孙小姐’念念不忘,没想到‘公孙小姐’马上要成为我的大嫂。”原来是那天托姨母来提亲的沈子桓。听到他咬牙喊著“公孙小姐”,猜想他对弟弟假扮她却得到他青睐的事,有些介怀,公孙凤略显尴尬的欠身为礼。 “公孙小姐!鲍孙小姐!”下头传来丫鬟寻人的声音。 “我该回去了。”公孙凤立刻掉头离开园子。 “我送你。”沈子桓股劲的领她离开。 沈子熙站在楼上目送他们离去。 五年前,离开长安任凭这园子荒废,没想到今日会再踏进这里,也将开始一段新的姻缘。 罢刚瞥见有人站在楼上,身形好像是公孙凤,立刻毫不犹豫的追过来。 知道弟弟跟在身后,故意对佳人唐突,就是要弟弟死心。没想到一碰到佳人芳唇,立刻意乱情迷,差点失控。 她的个性、容貌都深深吸引他;她的家世,也符合家人的要求,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很完美。 他在心里祈求上苍,希望这桩姻缘圆满! **** 离开了园子,快到大厅时,沈子桓才开口:“公孙小姐,你可知道你刚刚所在的小楼,是谁住的吗?”方才和大哥瞥见楼上有人,他随后跟上,竟看到心仪的女子被大哥拥在怀里。 虽然刚刚才知道那日中意的丽人是眼前女子的弟弟假扮,但是几乎一模一样的面貌,还是让他眩惑。听大哥说,他们已在城外共度一夜,才让他当场死心,无意和哥哥争新娘。 从小,大哥就是父母的骄傲,自己无论多么努力,总是被忽视的那一个。哥哥离开这几年,好不容易得到爹娘的注意,以为从此可以一月兑永远屈居第二的委屈,没想到大哥一回来,就戳破他娶得美娇娘的美梦,还点破他“看上男人”的馍事……霎时,兄弟争宠的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想小小报复一下! 鲍孙凤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有明显的询问。 “那座园子和小楼是大哥当初为大嫂盖的。当年,他们两人如胶似漆、恩爱非常,怎知会遭遇惨事……”沈子桓故意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什么惨事?”她果然难掩好奇的问。 “公孙小姐没听说吗?我大嫂坠楼惨死的事,当年可是轰动京城的大事!” “我也听说过,不过事情真相是……” “大嫂坠楼当时只有大哥在场,这恐怕只有问他了。” “你告诉我这些,是意有所指吗?”对这事,沈家人不是向来都三缄其口吗? “未来的嫂子请别误会,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有关我大哥的事罢了。”沈子桓双手一揖,掉头走人。他当然知道话说不清楚,反而更有想像空间。 鲍孙凤若有所思的站在原地。 *** 新月如眉。 白天一家人紧盯不放,连最贴心的春儿都不让她离开视线;好不容易等到一家人都入睡了,她才有机会翻墙而出,直奔沈府找沈子熙。 立在沈府墙头的公孙凤,正迟疑著该往何处去。沈府这么大,沈子熙会住在哪个院落呢?况且日间的沈府就几乎让她迷路,暗夜里要如何找人呢? 正犹豫间,哒哒的马蹄声接近,她听到有人唤著:“大公子回府了!”公孙凤眼睛一亮。得来全不费工夫! 循著提灯的移动,一个屋子的灯亮起,公孙凤笃定的跃下墙,敲著才关上的门。 “谁?我想歇息了!”是沈子熙低沉的声音。 “沈公子。”怕惊动别人的公孙凤小声的叫著。 门里的人停了一下,才开门迎进她。“怎会是你?”沈子熙双眼里有掩不住的欣喜。心里才想起她,她立刻就出现在眼前,这感觉真奇特! “当然是我。我们两家已议定三日后下聘、七日后迎娶,怎么不见你有动静?难道你要乖乖的被迫娶我?”公孙凤开门见山的问。 “在下没有被迫。”他一边回答,一边盯著眼前一身黑色劲装的她,合身的男装让她曲线毕露,比著女装更加引人遐思。 “不知者无罪!那天你并不知道跟你同寝的人是女的,他们怎可以逼你娶我一.”她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样。 “我知道!”沈子熙双眼灿然的说。 “啊?那你……”听到这三个字,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当天发现真相后,我在马厩过了一夜,并未唐突了小姐。” “太好了,我们找他们说去。这下得救了。”公孙凤拉著他就往要外走。 “我想娶你!”他反握她的手,让她停下。 “啥?”一时没听懂的她惊讶的看著他。 “我想娶你!”他坚定的宣布著。 “我……”她为之语塞。 “在下已了解贵府的状况,我们若成亲,两家都能获益——公孙家得到资助,我家得到御史外甥女为媳,不好吗?”沈子熙边说,边神问气定的揽住她,拔下她发上的系绳,如缎秀发倏地披散一肩。知道她是女儿身之后,他就想看她这模样。 “当然不好!我还要照顾一家人,怎可以出嫁?”激动的她没发现自己和一头秀发已落入对方手中。 “据我所知,令弟跟你同年,有他这个男子当家,何须小姐操心?”捧起手中秀发嗅著,淡淡的香气让他满意。 “龙弟还在国子监读书呀!” “放心,只要你出嫁,自会有人打理。” “可是……你!”现在才警觉到,自己竟然披散著头发,被他拥在怀里,两人这个样子若被人瞧见,说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她立刻想逃开,但是他环抱的双手随即收紧。 “别忘了,我是想保护你的名节。” “我们明明没有怎样!若要保护我,就放开我啦!” “你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发生什么事吗?”他丝毫没有放手的打算。 “我怎么知道?我们又没发生什么事!”顾不得被他扯住一束秀发,她还在极力挣扎。 “看来没发生事,让小姐失望了。记住!苞男人独处一室,会发生这样的事——”瞪著他突然靠近的脸,她知道他又要像白天一样吻她! 她突然不想逃,白天经历的晕眩,让她想弄清楚,自己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 四只眼睛近距离对望著,终於,沈子熙轻笑一声,如对待珍宝般的轻吻著她。 男性的气息在鼻端扩散,这种亲密的诱惑,让她全身忽然敏感起来。 “眼睛闭起来,感觉我,”磁性的声音轻轻诱哄著。 闻言,她倔强的睁大双眼。但是,他在她身上游移的双手,虽然隔著层层衣物,却可以让她清楚的感觉到他双手的力道、手心发出的热力……光是这样的抚触,她就几乎招架不住,神志有些模糊了,迷蒙的双眼不由自主的阖上。 “那天在客栈,我就想这么做了!”他对著如珠贝般光洁的耳朵诉说著,合著像珍珠般的耳垂轻轻轻哧咬著,惹得怀中的娇躯,一阵轻颤。 白天吻过她之后,他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马上就要和她成亲了,泛出心底的兴奋,比起当年初次娶亲时,更胜数倍! 想到即将到来的婚期,他乾脆放纵自己的手推开佳人衣衫,唇顺著修长优美的颈子哧咬而下,感觉柔腻光滑的肌肤熨贴著自己的美妙触感。 他高兴的发现,握住的丰盈并没有被层层裹住,隔著一层菲薄的衣料,手中的触感比想像中更柔软、更有弹性,更让人血脉偾张! 沉溺在莫名快感中的公孙凤倏然觉得胸口一阵凉意,原已迷糊的脑袋立刻警钟大作! 发觉自己的衣衫不知何时已被他推开,胸前的丰盈正被他隔著贴身衣物握在手中把玩,她人止刻狠狠的踹他一脚,趁著他松手的瞬间,退至几步以外,一边拉拢衣襟,一边死命的瞪著他。“你……” “先别生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若当日我有意冒犯,我们绝对不只这样而已。”他看著她因生气而褶褶生光的眸子,眼底的不驯让她更美丽几分。 “你以为我会乖乖就范吗?”她龇牙咧嘴的回道。 “就算不会,以男女力气的差距,你逃的掉吗?以你刚刚的热情看来,我们会是一对恩爱夫妻,乖乖等著当新娘吧!若你还不走,我不介意继续刚刚未完的事。”说著,又作势要靠向她。 “在渭水边相识时,我以为你是正人君子,没想到你……”气得说不出话来,公孙凤瞠著一双大眼,接著抛下一句:“我不嫁!”然后轻盈的窜出房外走人。 沈子熙嘴角含笑的看著她忿忿而去的身影,一想到她暗夜独行街头,立刻又追了出去,直到看到她平安回到公孙府,他才返家。 他本已一身疲累,但是一看到她,所有的倦意全消。 罢刚只想逗逗她,但是一碰到她,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几乎统统消失。想起方才手底抚过的丰盈,心里隐隐的波动著…… 这几年来,行走西域,遇过无数佳丽!论美貌,娇妍秀丽胜过中原美女,论体态,玲珑有致;加上生性热情大胆,想要不沉溺其中也难。而生意来往的商人,也有一些想嫁女儿攀交情的。 但即使对方再怎么貌美如花,他一律用妻子惨死、哀恸未愈委婉拒绝。 现在,却亟想迎娶一个不想嫁给他的小女孩! 只要一想到她,胸口就涨满温柔,心中洋溢热烈情感,莫非这就是情爱滋味?那她对自己…… 沈子熙想起她临走前抛下的话,对著隔壁的小房间唤著:“福全,你在吗?” “大少爷,我在。” “明日开始,麻烦你跟著公孙家的小姐,她大概会扮男装出入,看她做些什么、到哪里去?必要时协助她也没关系,只要知道她的行踪便成。” “是,大少爷,小的知道了。” *** 晨起的公孙凤,正对著镜子发呆。 就这么出嫁吗?昨日被他吻了两次,吻得她头昏脑胀,连身体都被他轻薄了去,这下,似乎连不嫁的理由都没有了。 虽然对他并无恶感,可是对这赶鸭子上架的婚姻,她不甘心也不服气。 一旦出嫁,成天就得忙著生育儿女、照顾家庭,想要四处游玩、自由自在过日子的梦想,统统都只能丢到渭河里。 这个时候,她最羡慕龙弟,即使娶妻,也照样可以过自己习惯的生活。 鲍孙凤叹息的闭上眼睛。似乎还可以感受到他的手在身上游移的温暖,厚实的唇也像还覆在自己嘴上般…… 自己这么可口吗?为什么他一改初识那日的有礼,对自己又啃又咬呢? 本想问他妻子的事,结果一句都没问就落荒而逃,想来就泄气。 抬头瞥见铜镜里的颈子上又红又紫的痕迹,不禁纳闷哪来的虫子这么毒? 端著热水进门的春儿笑著说:“小姐今天起的真早!”走近一看,寝衣遮不住的白腻颈子上红痕斑斑,春儿见多识广,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痕迹,当场敝起公孙凤来,“小姐!你昨夜跟谁在一起?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办?万一沈家人知道了,铁定毁婚!小姐,要出嫁的人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 “春儿,你说了这么一大串,到底在说些什么呀?”公孙凤莫名其妙的看著近乎捉狂的春儿。 “小姐,你被人吃了都不知道?” “被谁吃了?”心里隐约知道春儿指的是什么,她还想狡辩。 “请问你昨夜去见谁了?” “沈子熙。” 闻言,春儿舒了一口气,“还好是姑爷!还说你们没怎样,那小姐你脖子上的痕迹哪来的呀?”公孙凤生平第一次涨红了脸,还说不出话来。 “小姐,你们再过几天就要成亲了,何必如此猴急呢?” “谁猴急了?是他捉著我不放,猛啃人家的嘛!” “是吗?”春儿眯起了眼睛,笑著问:“那么,他在哪里捉住你的呀?” “他房里啊!”一说出口,立刻惊觉到说错话,一张俏脸红似火烧。 “还说不猴急?” “不是啦!我是去找他商量如何解除这桩婚事,没想到他不但不肯,还对人家又亲又咬的。” “小姐,如此看来,未来的姑爷娶定你了,你乖乖等著当新娘吧!” “我不想嫁!” “都这样了,没有别的办法了。”春儿指著她的脖子。 “有这么严重吗?” “这样还不严重?难道要等女圭女圭出来了,才算严重?” “啥?女圭女圭?这样会有女圭女圭?” “反正你出嫁前,夫人会教小姐。不过大概不用教了!” “春儿,他弟弟说他深爱已死的妻子,我就这么嫁给他,不太好吧?” “不会呀!人已经死了,不会跟你争宠的,小姐多虑了。”说话间,春儿已将她梳妆打理完毕,抿著嘴,一脸笑意的离开绣房。 鲍孙凤还愣在铜镜前,不知如何是好。她没想过,自己竟会越弄越糟,明明知道前头有坑,还傻傻栽了进去……真是非嫁不可了吗? *** 沈家送来大批聘礼,下聘的队伍长长的绕过几条街,锣鼓喧天,长安城里,人人争看热闹。 鲍孙凤混迹人群中,听到有人在议论—— “城南沈家今天下聘呢!听说十二样大礼,样样考究精美,给足了新娘子面子呢!” “咦,沈家大公子的媳妇早逝,是那位大公子订亲吗?”一位似乎熟知八卦的大娘说。 “是啊!吴侍郎家还是一天到晚放话,要他对他媳妇的死负责呢!”又一个八卦传述者。 “现在的新娘子是哪家的闺秀?”年轻的姑娘羡慕的问。 “是公孙家小姐……”人声吵杂,下文听不清楚。 一路听下来,没有辈短流长,可见姨母和沈家将这件事处理得相当合宜。 在绣房里躲了几天,待脖子上的红痕退了,她才有勇气出门。 下聘时,只需两家长辈在场完成仪式,她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趁乱溜出府。 信步来到了西市。西市贩卖的西域货物,每每让她流连忘返。 “来来来!要到西域发财,这里来!”市集里有人吆喝著。 鲍孙凤一听到“西域”两个字,连忙凑过去。 “这个月十三日出发!苞著大商家一起走,保证安全哪!”那人还在继续吆喝著。 “唉!”这个月十三,正是自己出嫁的日子。 “别忘了,十三日卯时出发!”市集里的人还是各忙各的,只有少数的年轻人,围著那个吆喝的人。西域是最容易致富的地方,也是最容易送命的地方,除非有把握,少有人愿意放弃在长安安逸的日子,到西域冒险。 想到自己一旦出嫁,根本不可能到西域寻父,她只好无趣的走开。 “对不起!”回身时不小心撞到人,她作揖道歉著。 “没关系!”一个憨厚的小扮笑著摇头说,指著刚刚她站的位置问道:“这位公子想到西域啊?” “没有,听听罢了。”公孙凤笑著耸耸肩,离开市集。 那位憨厚小扮望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 鲍孙凤拉好头巾,尽量将一张俏脸遮住大半。 卯时刚过,天已蒙蒙亮,大批人马聚集在西市,只要待会儿城门一开,就可以浩浩荡荡的朝西域出发。 模著挂在胸口的羊脂白玉,手指描绘著细腻的纹路!鸾凤和呜,这块通体晶莹的玉石,是沈家送来的定亲信物。本想丢在墙角泄愤,但是一拿到手里,温润的触感、精细的雕工,让她爱不释手,终究贴身带著离家。 昨夜,娘亲交给她一本小书,神神秘秘的告诉她:出嫁后,夫妻间的事全记在这小本子里,待明日入洞房时再看。 然娘亲前脚刚走,她立刻就拿小书出来看。 才翻开一页,她就匆匆把书丢开,一张俏脸红似著火;最后敌不过好奇,还是捡回来看。 原来,书中男女满脸暧昧笑容所做的事,才是夫妻间的事,跟那天自己被亲的七荤八素比起来,更大胆千百倍。 她原以为自己已被沈子熙”吃了“,才愿意乖乖嫁人沈家上下,她可以放心大胆的逃婚了! 至於后来会闹出多大的事,她不管了。就像沈子熙说的,龙弟该担起这个家了。 她来回西域一趟,起码一年半载,待她回来,健忘的长安人大概早忘了这起逃婚事件。 第四章 留下心爱的飞烟,用银子当场焙得骆驼和御寒衣物,准备好乾粮和饮水,学西域商旅将自己用布从头包到脚,她就不信谁会认得她。 虽然仓促成行,但是荷包中满满的银子让她信心满满。 伴在房里的信只简单写著她往西域寻父去了,只要找到父亲,立刻返回中原。至於亲事,请沈家另觅佳人,她和沈子熙绝无发生樾矩之事,无须沈家负责什么。 心里赞许著自己的潇洒明快,却又对将和沈子熙永不再见,觉得若有所失。 “不可能的,我不会对这个登徒子动心的!”她深吸一口气,随队出发。 虽然黄土路满是灰尘,呛得人难过,但是刚上路的兴奋,冲淡了这份不适,也冲淡了离家的愁绪。 晚上夜宿客栈,商队中有些情窦初开的姑娘家、商旅带著的年轻妻子、不服老的半老徐娘,在她拿下头巾用餐时,死命的盯著她瞧。 鲍孙凤表示友善的一笑,立刻引来一票娘子军围著她叽叽喳喳的嘘寒问暖,惹得那些丈夫、父亲们白眼频频!她只好尴尬的告退回房。 第二天出发时,对那些男子们明显的敌意,她装作若无所觉;对那些女子的殷勤,她敬谢不敏。 这么一来,女的不能接近、男的又对她一副不屑模样,让她才出发一天,就觉得旅途孤寂。 只有一位名唤沈福全的,正是那天在西市差点撞上的魁梧小扮,偶尔会跟她说说话,关照她的生活起居,但是又保持著有礼的距离。 第三晚,已接近荒漠地带,商队里忽然传来骚动的声音,原来是一家大商行带著大批人马加入。 “听说是沈家。”一个老爹说道。 “有他们一起走,这趟路放心多了!”另一个中年行商模著胡子说。 “听说沈家大公子随队到西域呢!”年轻的小扮立刻插进来说。 听到这,公孙凤几乎跳了起来。糟!难道他追到这里,要捉我回去成亲? 鲍孙凤正想著如何隐匿行踪,就听到旁边的小泵娘轻叫一声:“好俊的公子喔!”不用问,也知道沈子熙朝这里来了。 看来躲不掉了,深吸一口气回过身来,正好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唤道:“公孙兄!”听到他的声音,公孙凤的心突地多跳了一拍,心中窃喜:他喜欢自己,不远千里的追来了! “总算追上你了!听岳母说你往西行,刚好我也要回西域,正好同行!”岳母?谁?他成亲了?他真的另觅佳人成亲了?这么快?怎么她才离开,他就另娶别人? 满脑子的混乱和震惊,让她没有听出他的话中玄机。 觉得心突然失落了一角的公孙凤,想和身旁的一群小泵娘一起走开,敷衍的回道:“是啊、是啊!在此巧遇。”一边忙不迭的跨步回屋里,尽可能离他远点。 “不是巧遇,是我特别追上来的。”闻言,她戛然停下脚步,惊讶的看著沈子熙。“你怎么知道我往哪走?”对於留书拒婚一事,她不敢提,毕竟附近还有别人在场。 “岳母特地要我与你同行,顺便一起打听岳父的下落。”他复述一遍,好笑的看著她一头雾水的模样。 “你的岳父也在西域——还真巧呢!”她心底纳闷著,脑子里还是一团乱。 “不是真巧,我们找的是同一个人。”沈子熙双眼灿然的回道。 “谁?”公孙凤更掩不住好奇。 “公孙磊!” “啥?!”她惊讶的双眼发直。公孙磊是他岳父,那他娶的难不成是翎儿?怎么可能?翎儿才九岁啊! “小舅子,别怀疑,我正是公孙凤的新婚夫婿!因赶办婚事,才没有跟你一起出发,请勿见怪,”一双眼促狭的看著她。 鲍孙凤几乎昏了。夫婿?她什么时候跟这个灾星成亲了?! 沈子熙拉著呆掉的公孙凤往投宿的客栈房间走,“我们慢慢说!”直到房门掩上了,公孙凤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 “这封信是公孙夫人写的,你看了就明白了!” 凤儿:在你离家当天,龙儿代你风风光光出嫁了。 婚礼相当盛大,全长安城的人都知道,公孙凤嫁给沈家大公子了。 女儿出嫁,为娘不知该如何叙说内心的感动与不舍,只求你幸福平安。 也希望能有你爹的消息。 娘字寥寥数语,却像千斤重槌狠狠敲下,敲得她脑袋嗡嗡响。看了又看,这封信的口气和笔迹都是娘亲的。自己逃婚,龙弟竟然假扮自己嫁到沈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抬头望向沈子熙,只见他已用完膳,正神色轻松的喝著茶,感觉到她的眼光,抬头问她:“知道事情原委了吗?” “你明明知道跟你拜堂的不是我,还是照样举行婚礼?”公孙凤不禁怀疑,他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沈子熙带笑望著她,“我只要让长安的人知道我娶了公孙凤就成了!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寻妻了。” “你为什么非娶我不可?” “待我梳洗完毕,再慢慢告诉你。”他双手一拍,伺候的人迅速送来热水。 看见他要解衣,她匆匆躲至门外。看到沈福全也跟著忙进忙出,才知道原来他是沈子熙身边的人。 看到她了然的眼神,沈福全过来对她行礼,“见过少夫人!” “原来你早知道我是谁!那天在西市遇见你,是他派你跟踪我的吗?”公孙凤愠道。 “对不起,大少爷交代我跟著你,此次随队,也是他吩咐的,请少夫人勿怪罪!”沈福全一副无辜状。 “请不要夫人长、夫人短的叫,我不是你家夫人!”公孙凤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 “全长安城都知道了,少夫人已嫁入沈家,当然要称你夫人!”沈福全理所当然的说。 她气得直跳脚,本想掉头离去,但好奇心还是让她留了下来。 待人抬出热水,她才又入内。看他一身清爽的穿著寝衣,坐在榻前,一头长发微湿的披散著,一派家居模样。 这般俊逸的男子,是她的夫婿……公孙凤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忘了问你要不要沐浴?进入荒漠可就没有机会好好的沐浴罗!” “不用了,我刚刚才梳洗过。”公孙凤找了离他最远的椅子坐下。 “你坐那么远,我怎么告诉你事情的细节呢?”沈子熙拍拍身旁的位置。 亟欲知道事情始末的公孙凤,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慢慢挪近。 “你可真别扭,怕我吃了你吗?” “才不呢!”公孙凤匆匆在他身旁坐下,一股沐浴后的清香钻入鼻端。 沈子熙把擦头发的布巾交给她,有求於人的公孙凤只好乖乖的接过,帮他擦头发。 沈子熙满意的闭上眼,任她擦拭头发,慵懒的把前因后果叙说一遍。 婚礼当日,他接到公孙夫人的紧急通知,知道她往西域去了,他立刻要求公孙家让身材、面貌相似的弟弟假扮姊姊出嫁。反正外人分不清楚真假,只要全长安城的人都知道公孙凤嫁给沈子熙,她怎么赖也赖不掉。 “你怎么会想到和龙弟拜堂呢?又怎会有把握找到我?”想到沈福全,知道自己问了。她的一举一动怎么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呢?她用力扯一下沈子熙的头发泄愤,又装作很无辜的表情看著他。 他反手握住调皮的手,轻吻一下。 俏脸霎时飞红,她羞得想逃开。 沈子熙拉回她,把她安置在自己怀中说道:“你已是我的妻子!”故意忽视她的挣扎。 “我没有跟你拜堂,要找妻子,找龙弟去,放我走!”她扭动身体努力想挣月兑,根本不晓得这样只会让他更无法自持。 “你这么迫不及待,为夫的只好从命了!”沈子熙把她压在枕上,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过了今晚,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了!”说著,对准正准备抗议的红唇,狂野而充满的吻著。 才几天没见到她,他就想她想得快发狂,若非想名正言目顺的拥有她,他根本无法按捺自己对她的挂念,留在长安冷静的处理婚嫁一事。 这次他不再温柔以待,急切而无法遏止的从唇舌间强烈的传递著。 她有些愣住了,压在身上的重量,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他似乎急切的想将她的一切融入他的身体…… 她晕眩又迷惘,在身上坚定游移的手虽隔著衣衫,却像火烫过她的肌肤。她从没经历过的骚动,正悄悄由她小肮窜起。 她心里明白,在小书里看到的事情,即将发生在他们之间…… 小书?夫妻间的事?突然想到他早已有一个深爱的妻子了,她立刻把头一低,从他的腋下溜出他的怀抱。 “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不是你的妻子,你的妻子已经死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公孙凤躲在墙角控诉似的睨著他。 “你知道她的事?她已经过世五年了,现在你才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 “你怎么可以心里有别人,却还想跟我做夫妻?” “你误会了,事情不像别人说的那样。” “那事实是?” “我不想重提往事。”他淡淡的回答。一直有所顾忌的往事,五年前不曾说破,现在,有需要松口吗?眼前的娇妻,对这事似乎耿耿於怀,为什么呢?她不信任自己? 才见过几面,她当然无法接受自己。他这么说服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抑自己满腔的热情。 “随便你怎么想,我绝不承认是你的妻子,也绝不会乖乖就范的!”公孙凤狠狠的瞪著他,一副不驯的模样。 “娘子,更深露重,你睡那边会生病的!”沈子熙却往床边走,拉过被子,舒舒服服地躺上床说:“为夫的先睡了,娘子保重!连赶了几天的路,真是累坏了!”说完,闭起双眼,再也不理人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莫名其妙就嫁人了?娘、龙儿怎么会联合外人就这样把我嫁出去了?”推不开被反锁的房门,公孙凤坐在椅子上自问,一夜无眠。 假装睡著的沈子熙想道:不要吓著她,反正来日方长,而且全长安都知道她嫁给我了,她赖不掉了!再想起亡妻,已是个模糊的影子,她带来的耻辱和悲痛,早已不再那么尖锐。也许等哪天,再跟她说这段往事。 *** 骑上沈子熙替她带来的骏马,公孙凤享受著乘风奔驰的快感。真想就这么一路奔向沙州! 不过,她还是乖乖骑回头。在边关长大的她,明白单独月兑队会有多危险。 回头瞥见穿著寻常衣服和商队一起前进的沈子熙,没有锦衣华服,他依旧出色。迅风和他,构成一幅完美的剪影,看的她几乎有些痴了! “少夫人!少爷请你到马车里休息,以免过度劳累。”沈福全靠过来.指著沈子熙带来的马车说。 鲍孙凤看著那辆大马车。在沙漠里乘坐马车,既颠簸又酷热,她才不愿受罪呢! “请不要叫我夫人!而且我也不累!”公孙凤明白要求过沈子熙和他的手下,为著旅途方便,不可以泄露她的身分,而且她根本不想接受沈子熙的讨好。 “可是,这是少爷吩咐的。”沈福全恭谨的说。 “既然你称我为夫人,那听好,我不想去!”公孙凤有点不耐烦的说。 “是!夫人。”沈福全乖乖的回报沈子熙。 沈子熙远远的看她一眼,不发一语,随即忙著照看队伍去了。 中午,吃完昨日准备的乾粮、喝过皮囊里的水,略事休息,队伍又匆匆启程了。 这几个晚上,她都和他共用一个房间。明明有空房间,可是店家总是拒绝租给她,弄到后来,她都只能乖乖回到他的房间,窝在椅子上,熬过漫漫长夜。 连续几夜未眠,眼皮越来越沉重,亮晃晃的日光,更照得人昏昏欲睡,在马上摇摇晃晃的颠著,她一不小心,几乎落下马去。 忽然,一双有力的臂膀捞起了她。 抬头一看,沈子熙以一副无害的模样看著她,“你差点落马了!” “放开我!”公孙凤挣扎著想月兑离他的怀抱。 “大家都在看笑话了。”沈子熙在她耳边说。 “看什么笑话?”公孙凤展目一望,周围的人都饶富兴味的看著他们。 “我只是突然吓到,没事的。”公孙凤尴尬的解释,众人才又继续前行。 她低声告诉沈子熙:“两个人抱在一起,成何体统?” “我是救你,怎么把我说成登徒子一般?况且我抱著我的娘子,天经地义。” “别忘了,我现在打扮成男人,是公孙龙,不要让人以为我们两人有断袖之癖。” “既然怕惹人非议,就乖乖听我的话,到马车里休息,省得真落下马来,跌得一身伤。”沈子熙诚恳的说。 鲍孙凤真的累了,乖乖的上了宽敞的马车,马车上软垫、枕头、棉被一应俱全。公孙凤一躺下,立刻睡得不省人事,连傍晚到了打尖的客栈,被抱下马车,也浑然不觉。 旁观的众人!莫不稀奇的看著公孙凤被抱在沈子熙怀里的奇异景象。 待人冷淡而有礼的沈大公子,对人总是刻意保持距离;尤其对想接近他的女人,更是冷漠到令自认风情万种、无人能挡的娘们却步。他却独独对这小兄弟嘘寒问暖、呵护备至,虽然听说是他的小舅子,但不至於有这么大的差别待遇吧! “他们的情谊真是非比寻常!”有人意有所指的说“是啊!”围观的人一起点头附和公孙凤在众人的耳语中,酣睡著被抱入沈子熙的房里。 *** 澄澈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上。 鲍孙凤夜半醒来,听到不属於自己的均匀呼吸声,才意识到身旁躺著一个人。 是沈子熙!害她严重睡眠不足的祸首。 鲍孙凤蹑手蹑脚的准备溜下床,抬脚想轻轻的跨过他昂藏的身躯,却被猛然拥入怀中。 “娘子终於愿意和为夫行周公之礼了?”沈子熙在她耳边说。 被抱著趴在他身上,对这尴尬姿势羞赧不已、却使不上力的公孙凤,没好气的说:“谁是你的娘子?请放开我,沈大公子!” “全长安城都知道是你啊!”他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公孙凤连忙挣扎著挪动身躯。 “你不……”话没说完,樱唇早已被占据,蓄意逗弄的舌,把她未说完的字句吞到肚子里。 双唇辗转吮舌忝的诱哄,双手柔情蜜意的怜爱,一时,她又头昏脑胀了。 不,我不能屈服!她努力的告诉神志即将涣散的自己。 像是知道她心里所想的,他更加用力的诱惑她。他毫不犹豫的拉开她身上仅著的单衣,手顺著她柔滑的肌肤而下,握住她胸前圆润的丰盈轻轻揉搓,然后低头含住她胸前的粉色蓓蕾,惹得她一声惊喘。 她急忙用手推他,却被他双手握住,他引著她的手到他身上探险,直到他腿间的昂藏……一边持续对她胸前蓓蕾舌忝吮著。 她原本反抗的双手,因感觉手底下完全不同於自己的结实肌肤,而停止挣扎。直到他引导她握住他腿间的坚实,她愣了一下,但立刻知道,那是小书上描绘男人让女人满脸暧昧笑容的东西。 敌不过好奇,她乖乖的顺著他的教导—伸手进入他的挥裤,上下掏弄,感觉它在手中越涨越大,越来越硬。 胸前的蓓蕾在他反覆的吮吻挑逗下,又硬又痛,却有一种的莫名快感逐渐蔓延全身,但她下月复却是一阵空虚。娇躯不自觉的挨著他轻轻款摆著,口中逸出难耐的娇吟。 他抬起头看著月光下的她,散在枕上的秀发、迷茫的双眼、皎洁的肌肤,皆闪耀著诱人的光彩,美得像是含苞待放的花朵,无言的邀请著他的采撷。 他推开阻隔两人的衣物,解开她衣服的系带,用手侵入从无人到访的秘境…… 对身下被人入侵,她直觉感到害怕,身子瞬间僵硬。 “当我真正的妻子!”他已忍到爆炸边缘,再不得到身为丈夫的权利,他怀疑自己是否还能活著见到明天的太阳。 “不要!”她清醒过来,奋力挣扎。 “你刚刚不是这样的!”和以前妻子欢爱时,身下悚然僵硬的躯体的记忆倏地涌上心头,他申吟著放开她。 “我不是你的妻子!”她还想跟他讲理,一边整理几乎已经全部离身的衣服。 “在世人眼中,你是!”他挫败的低声抗议。 “我们根本没有拜过天地!”她已理好衣衫,端坐床上反驳。 和她坚决的目光对望一会儿,他捉起一旁的衣物,满脸不豫的离开房间。 他一离开,她立刻痴了下来。如果他再坚持一下,她一定会屈服在他的诱惑之下,和他做了真正的夫妻。 一旦屈服,一辈子就只能当他的附庸,绕著他打转,祈求著他的怜宠。 她不要过这种欢也由人、悲也由人的日子! 一想到这里,她冷得直打颤。他才走开,她就想念他的体温了。 她敲敲自己的头,抱著被子蜷到椅子上,试著说服自己赶快睡觉。 饼了一会,门被推开了,光闻气味,她就知道是他。 “睡吧!在你没有同意之前,我绝不吁矩。不要再睡在椅子上了,容易著凉。”沈子熙说完,就上床睡了。 苞他同房这么多天了,她相信他说到做到。睡在舒适的床上,正是她这几天梦寐以求的。她拉过被子,舒舒服服的睡下。 旁边假装沉睡的沈子照,则是一夜无眠。 **** 他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瞧她,抽开对她身体的渴望,有她为伴,单调又漫长的旅途变得妙趣横生。 扁看她在队伍前进间,帮忙处理旅途上遇到的琐事:刷马、喂食马匹,尤其是她的最爱。那种边哼歌、边工作的快乐模样,让周围的人都轻快起来。 心血来潮时和负责炊事的妇人抢著起火,妇人明白她的身分,自然不敢让她帮忙;她用眼光向他求助,他点头,妇人才敢让她加入。 弄得灰头土脸的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火生起,当场乐得又叫又跳。看著她满脸煤灰的笑容,却让他觉得她的美,胜过精心装扮的的美人千倍。虽然那餐饭大夥儿等得几乎饿昏。 没有千金小姐骄气的她,虽然行事有点鲁莽,却善良又可爱。 她本来对他没好脸色,但在他承诺绝不蝓矩之后,两人恢复了初识时的轻松,在路途上、休息用膳时、晚上歇息前,他们随时随地恣意谈笑。 听他诉说著他在西域的所见所闻,她专注又好奇。 她谈到家人时,活灵活现的述说,让人彷佛亲眼目睹。 他发现自己对她述说事情时瞬息万变的表情十分沉迷! 他生平首次对一个人有著既怜又爱、既欣赏又有点气愤的复杂情绪—— 欣赏她的直爽,却不喜欢她对周围的男人露出爽朗笑容;气愤她的不从,却又纵容她继续逃避行夫妻之实。 进入沙漠后,白天酷热、夜晚奇寒无比,同眠时,她自然偎过来的娇躯、身上的馨香,在在令人心神荡漾。 他的身体尖叫著要她,怀中的柔软也似在邀请他,但他知道,一旦顺著身体的渴望做了,她和他之间好不容易营造起的和乐,也会毁於一旦。 怀里拥著软玉温香,却不敢妄动,他不禁怀疑自己的忍耐功夫,能达到何种境界? 看着月下对他绝对信任、毫无戒备的睡颜,这种身体的折磨就显得微不足道,甚至让他感到满足。 “恩……啊……”邻房传来隐约的男女欢爱声,让他全身僵硬,他好不容易压制的,又熊熊燃烧起来。他不禁在心里描绘两人结合时,她婉转承欢的模样…… 心随意走,他低头深深吻住渴望已久的樱唇,双手用尽全力拥住她,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终解他的疼痛。 睡梦中的她发出嘤咛声。 他抬头一看,她正用不明所以的目光看著他。 “对不起!”他放下她,匆匆掩门离去。 对他突然离去,她不晓得该挽留或者做些什么。其实刚刚邻房的声响已吵醒她,对抵著自己小肮的坚硬,她也早有所觉,但他们两人之间那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感,让她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继续装睡。 “嗯……啊……”持续传来的声音,让未经人事的她,也隐约猜到邻房正在发生什么事。 她羞红了脸,躲回被子里。回想这段日子以来,他冷静的处理身旁琐事,好像所有的事情皆在他掌握之中……这么出色的男人,她不是不心动。 她想念他的吻、他的抚触,可是这些还是敌不过她心底的疑问:在他的心底,自己究竟算什么?一个需要他保护名节的包袱,还是传宗接代的丁具?这两个答案都不是她想要的。 天亮了,才听到他回房的声音。 尽避一夜无眠,她还是假装刚醒,给他一个甜美的笑容。 两人刚建立起来的轻松气氛,谁也舍不得打破! ***** “有沙暴啊!有沙暴啊!”前头有人大声喊著。 鲍孙凤疑惑的望著碧蓝如洗的辽阔晴空。哪有啊、而且那是夏秋之间才会出现的,春天时出现的沙暴,就像在大漠淋到雨一样希罕,怎会如此“幸运”的遇上呢? 沈子熙立刻指挥手下,交代避难事宜,随后来到她身旁,和她并骑,见他指挥队伍时,对不意撞上的小泵娘露出温和笑容,心里奇怪的抽疼,令她刻意和他维持一段距离。 沈子熙并不以为杵,还是亦步亦趋地跟著。 “沈公子,走开吧!别人还需要你帮忙呢。”她奇怪的语气,让他抬起了眉。这小妮子在生气,却不知气的是哪桩? “你看!”沈子熙指著前方道。 顺著他指的方向,漫天盖地的黑暗袭来,随箸呼呼的巨响,挟带箸骇人的大量沙尘,本想跃下马躲避的公孙凤,被突然受到惊吓的马带著跑开。 沈子熙见状,一夹马月复,连忙追上。追了一大段路,沙暴竟紧跟在后,眼见躲不过,他只好跳过来,推她一起跌到沙地里,用他身上的披风盖著两人。 尽避有披风,还有伟岸的他护著,但沙打在身上的疼痛,还有呼吸间充斥口鼻的沙尘,仍让她以为两人即将身亡。 就在她痛苦的喘气,以为即将窒息的同时,却发现风似乎停了,但是护在她身上的他,动也不动。 她费力的挪动身体,推开压在她身上的沉重躯体,一边努力的咳掉口鼻里的沙子,一边低头瞧他。 他满脸的黄沙,连睫毛上都是厚厚的一层,更遑论口鼻了。 “你没事吧?”帮他清理掉脸上的沙尘,她害怕他就这样死了,对他萌生的情意,还没告诉他呢旦他怎能就这样死了呢…… 瞬间被眼泪蒙住视线的她,没注意到他微微震动的眼睫。 她哭著想到:也许吸出他嘴里的沙,就能让他活过来! 於是她立刻抱著他,低头吸出他口鼻里的沙尘,一边吐掉沙子,一边对他呢喃:“你不能死啊!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就成了寡妇了!” 他突然笑出声来,她愣愣的看著他。怎么这么有效,才一下就救活了? “这个时候,你才承认是我的妻子,太好笑了吧!”看见他捉弄的眼光,才知道他是装的,她立刻狠狠的把他掼在地上,掉头就走。 “别这样!当务之急,是找到大夥儿,赶快归队!不然,没水、没粮食,我们真要做一对阴间夫妻了。”他立刻跳起来捉住她。 沙暴过去,四周又恢复原来的平静,天空蓝得发亮,阳光热得炙人,连脚底的黄沙也烫得让人站不住脚。 罢刚的狂奔,已让他们迷失方向,如不尽快归队,他们活下来的机会渺茫。 第五章 夕阳西下,满天瑰丽的色彩绚丽又壮观,星子随后现身,闪亮得让人以为唾手可得。 若是平日,她一定会兴奋的观赏,直到累了才会休息;现在,她却只想尽快找到避寒的地方,好好的吃喝一顿,然后睡到地老天荒。 下午,幸运的寻到跑失的马匹,虽然鞍袋里有一些水和食物,但不知何时才能归队,两人只敢吃喝少许。 而天一黑,马上就会变得奇寒无比,凭著身上的衣物,两人几乎没有存活的机会。 抱著沈子熙的腰,贴在他背上,和他同骑的公孙凤心想:还好有他为伴,不然一个人迷失在沙漠里,光是害怕就足以杀死她了。 马突然停下,她的鼻子重重的撞上他的背,痛得她低声咒骂。 “嘘!”沈子熙做个要她噤声的动作。 她好奇的往前一看,一个暗影正在前头晃著。 “骆驼。”她小声的说著。 他轻轻的点头,小心翼翼的将缰绳交给她,动作轻巧的下马,趴低身子,悄声的接近骆驼。 看他难得出现的拙样,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一听到声响,骆驼拔腿就跑,还好他已握住骆驼身上的绳子,两人经过一番奋斗,那匹骆驼总算认命的静了下来。 检视骆驼身上驮的货物,一边是个装满绫罗绸缎的衣箱,一边则是乾果货物和中原的美酒。 就他们目前的处境,虽然没有大用,也还差强人意。乾果和酒可以帮他们度过今夜,绫罗绸缎多少可以抵挡一些寒冷吧! 沈子熙喝了一口酒,抬头看著满天星斗,仔细辨认著方位。 “若我没记错,这附近有一个绿洲,还有一个小屋。”说著,带著她骑上马,牵著骆驼前进。 她一边喝著酒御寒,一边抱紧他。酒下月复后的温暖,还有他的体温,都让她昏昏欲睡。 “别睡呀!”耳边传来沈子熙急切的声音,让她倏然惊醒。 “你差点落马!到前面来吧!我护著你,你可以安心地睡?”公孙凤乖乖的移到前面,毫不犹豫的偎进他怀里,让他用披风包著,安心的在他怀中沉睡。 沈子熙立刻就后悔这么做,她靠在怀里,娇躯不断的摩擦著他,他身体某部分迅速坚挺,让他不安的挪动身体。 这种非人的折磨,让他几乎想立刻剥光她的衣物,就在马上和她欢爱! 满脑的绮思,令他口乾舌燥,汗水直流。 又前进一段路,星子就更低了,在他以为自己会被强忍的杀死的同时,眼前出现一片暗影,马和骆驼似乎都闻到水的气味,努力奔驰著。 才一会儿工夫,一座小小的绿洲在星光下出现! **** 两人靠著一起坐在炕上。 罢刚经历的酷寒和遇见骆驼前的饥饿,似乎已是好久以前的事。一起落难,相依为命的感动,迅速拉近两人的距离。 她满足的叹了口气,想起他唤醒她时,一睁眼,小屋就在眼前。两人一起安顿了马和骆驼,利用屋内藏著的柴升起了火,还寻到锅子烧水,各自梳洗乾净。 此刻的温暖惬意,让她想、水远靠在他怀里,不再移动。 他的手试探的在她身上游移,她更偎近他。 受到鼓舞,他立刻大胆起来,推开她的衣物,低头就合住她胸前羞怯的蓓蕾,双手极尽诱惑的抚过衣服底下的肌肤。 一阵莫名的颤栗,扫过她全身。她也渴望他,想和他结为一体,成为真正的夫妻,可是,有些事必须说清楚。她试著推开他。 靶觉到她的抗拒,他挫败的放开她。 “不要这么折磨我!我会疯掉的!”他几乎是哀嚎的申吟。 “我们还没有拜过堂,不是真正的夫妻!”她嗫嚅著,心底却明白这个理由说服不了自己,她要的是:明确知道他的感情,若他对自己是认真的-她愿意抛下所有对婚姻的成见,被他驯服、豢养亦无悔。 “在世人眼中,你已是我过门的妻子。虽然仪式是做给人看的,不过,为表诚心,我们就在此拜堂!”说道,立刻翻开刚刚抬进屋的衣箱,箱内放著一套大红喜服,鸾凤和呜、鸳鸯戏水、比翼双飞、喜鹊报喜…… 几乎所有祝福新嫁娘的贺词都用图画绣在里面!成套的盖头上,绣工亦精美无比。 “这是……” “这箱衣物本是楼兰大臣祝贺楼兰女王大婚用的。她要嫁给汉人,大臣想献上这套大唐喜服,当作女王大婚的惊喜。这套送给你,大臣们的礼物,我另外张罗。”沈子熙说。 看见她的疑问眼光,他又解释道:“我这趟回长安,本就是为了亲自点收楼兰女王所订购的嫁妆、替大臣们搜集作为礼物的奇珍异宝,亲自送到楼兰皇宫。” “我怎么都没听说?”随队月馀,竟然毫不知情,她有点丧气。 “除了我跟几个手下之外,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楼兰女王订购的嫁妆和大臣们的贺礼,多是珍奇宝贝,难免引人觊觎,所以保密至此。我想起来了!”他将箱内衣物搬空,用手按住一个机关,一件雪白的皮裘赫然出现。 “这是白貂裘,百年难得一见,行前家父才购得!有了它,我们今晚不怕冻著了。” “所以,你匆匆回转西域,并不是要随我寻父?”她毫不客气的接过皮裘,披在身上,但是并不打算放过他。 “既可以寻妻,又可以把公事一起办了,我当然急著回西域。”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当初还一厢情愿的窃喜,他追她而来,原来是顺便而已。 “你不奇怪,当初婚期为何会订的如此急迫吗?” 对呀!当初都没有想到这一层。说是保护她的名节,实际上呢? “你为什么娶我?” “我刚好缺一个妻子。” “你已经娶过妻!” “她已过世。” “可是你深爱她呀!” “谁告诉你的?”眼里有掩不住的诧异,原来她以为自己…… “你弟弟。还有别人说,她是不堪你的虐待,自杀身亡;也有传言她是被你凌虐而死。”她乾脆把她听说过的全部说出来。 “你相信吗?”他知道问题的症结了。 “就是不相信,才让我迟疑至今,不然早就随著其他商队跑了,怎会乖乖待在你身边?你以为我没地方逃吗?”原来她还有这心思,真是错估她了。 他拉她并肩坐在炕上,“我诚心诚意的想娶你为妻!你年轻又有活力,一定会替我生下健康的子嗣。”得改掉逗弄她的坏习惯,可是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却又有趣得很。 “原来是这么俗气的理由!长安城那么多闺女,随便挑一个都成。”她气的推开他放在肩上的手,起身就要走开。 他笑著拉回她,“只是我刚见到你时的想法。后来和你相处,才知道我真是寻到稀世珍宝了,你的一颦一笑都吸引著我,你正是我梦寐以求的妻子!” “可是,你的妻子……” “她是被迫嫁给我的。”他眼光一黯,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陷在往事里。 就在她以为他不想说的时候,他抬眼看她,似乎下定决心的说道:“我会娶你,就是想重新开始。街坊的误解、谣传,我全不放在心上,本想让她的秘密随著她的过世尘封,但既然你问起了,我要你了解整个始未! 当年二十岁的我,以为只要娶得貌美的妻子,就是美满姻缘。而家父偶然在自家的绸缎庄看到吴侍郎的千金生得娇美无双,又刚好得知吴家因儿子嗜赌,欠下大笔赌债,於是我爹便跟吴侍郎商量,帮他偿还所有债务,另加二十万两黄金为聘礼,他才答应将女儿下嫁。” “这不是卖给你家吗?”公孙凤忍不住插嘴道。 “差不多。”沈子熙哂然一笑,小妻子说话真是一针见血。 “从她嫁过来之后,每天郁郁寡欢,对我更是冷冰冰的。为了博得她的欢心,我想尽办法,后来发现只有珠宝能让她露出笑容,勉强跟我同床。 发现她怀孕后,我们一家人兴奋的不得了,我也沉浸在即将为人父的喜悦。然而没想到成亲半年后,她竟然在我眼前从楼上跃下,当场粉身碎骨,死时已怀著八个月的身孕。 验尸的仵作告诉我这件事时,我用银子请他保密,并要他发誓不得对外张扬,所以这件事只有爹、娘和我知道。 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她和她表哥早已互定终身,她的表哥空有世袭的官位,家中并不富裕。 我在她的遗物里找到一封她表哥写给她的信,信里写著:既然她已嫁给沈家,又怀了孩子,他也就另娶一户富贵人家的小姐,请她勿再纠缠! 追问她的贴身丫鬟,才知道她曾修书告诉他,她怀了他的孩子,也准备了逃走要用的盘缠。 我送的珠宝,全让丫鬟偷运给她表哥。她没想到她的表哥竟然变卖她给的珠宝挥霍,还另娶他人,绝望的她,就这样被逼上绝路。” 沈子熙又叹了口气,“从她进门,吴侍郎家常来索讨金钱。对她家人的需索无度,我起先还能隐忍,但是,她过世后,他们还贪得无餍,且变本加厉,不满足他们,他们甚至威胁要开棺验尸,追查死因。 我不能原谅她的家人早知道她心有所属,还将她嫁到我家,让她因而自寻短见。 对他们断了金钱供养之后,他们到处造谣,说沈家害死他们家的女儿。 不堪其扰之下,我乾脆离开长安,到处流浪,直到到了西域,才安定下来,建立据点、努力经商,把当年种种不堪,抛诸脑后。” “对不起!我不知道原来你受到这么大的误解,还追问这些。你一定很伤心!” “她过世时,我真是百感交集。当时我的确是被她的美貌所惑,但是冷淡如冰的夫妻关系让人灰心,直到后来发觉她心属别人的屈辱感,让我分不清对她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经过这么多年,我才发觉对她是愧疚之情。没有我家的提亲,她会如愿的嫁给心爱的人;如果我早点发觉她的异样,她也不会死。” “就算没有你,吴家也会把她嫁给出得起聘礼的人啊!” “这点,我也想过了,所以我才能坦然的迎娶你。”沈子熙举手轻抚她的粉颊,抬起她的小脸,直视她的双眼,“和你在渭水边自在的谈笑,让我如沐春风,那是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能敞开胸怀大笑。当我发现你是女的,就知道这才是我想共度一生的女子。” “可是,我们相遇时,我只觉得我们很谈得来罢了,并没有嫁人的心思。”公孙凤诚实的诉说著自己当时的心情。 “你迟早得嫁人的,嫁给我那么难以忍受吗?” “不是。我只怕嫁了人,就被锁在深闺,当作生儿育女、侍奉公婆的工具;等到容貌稍减,还得忍受丈夫小妾一个接一个娶进门,说什么三从四德、以夫为天,全是欺负女人的东西!” “我倒不知道你有这些想法。” “从小听到娘和姨母往来的官家夫人闲聊,看她们外表光鲜,内心却苦不堪言,难免有感而发。” “难怪我会觉得你与众不同。我不会将你锁在深闺,我想和你一起游历名山大川,看尽天下美景。” “真的吗?可是如果你厌倦我了呢?” “厌倦?终我此生,不可能!”抬眼直视他眼底的情意,她不禁心如擂鼓,粉脸霎时通红。 解开她的心结,他立刻把握机会,捧住娇颜,舌尖轻启樱唇,寻得檀口内的柔滑丁香恣意诱哄。 羞涩的小舌被逗引得顺著本能,和他的舌一起纠缠…… 直到两人都快喘不过气,炽热的吻才得以停止。 隐约知道接下来可能有事发生,脸红心跳的公孙凤羞赧的推开他说:“我们……” 终於等到佳人软化,他笑著站起来,“换上这套衣服吧!不要世俗的繁琐、虚假,我们以天为证、以地为媒,正正式式拜堂。”他拿起手边的喜服和盖头,郑重其事的交给她。 看到她终於羞怯的点头,他走到屋外,等她换装。 拿起喜服,她觉得暖意涌上心头。新嫁娘所能期待的,就是深爱自己的夫婿——她相信他的真心!喜服意外的相当合身,接著她找出箱子里的象牙梳,仔细的梳著长发,即将为人妻的羞怯喜悦,一一涌上心头。 直到听到沈子熙在门外问道:“娘子,准备好了吗?” “好了。”她的声音因紧张而细如蚊钠,她匆匆拿出一旁的盖头盖在头上。 沈子熙走进屋内,小心翼翼地扶著她走到门外,坚定的握著她的手,一起对著天地跪拜。 沈子熙低沉的声音坚定的说道:“苍天在上,今日吉时,沈子熙迎娶公孙凤为妻,愿天地为证!”公孙凤感动莫名,盖头下的双眸蓄满感动的泪水。这比风光出阁,更能博得她的心。 行完礼,沈子熙牵著她,进屋走至炕边坐下。 在沈子熙掀开盖头的那一刹那,公孙凤深深的望进他眼底,他眼底的专注和坚定,让她沉醉。 绯红的喜服衬著佳人的美肤,更添艳色;明眸灿亮,宛若星辰……沈子熙醉了,醉在妻子的娇美中。 回过神来,沈子熙拿起一旁的酒,“来,喝交杯酒!”喝下一口酒,含在嘴里,伸手托起她的下颚,双唇轻轻覆下。 闭上眼、噘起红唇的公孙凤,突然推开沈子熙近在眼前的脸,“等一下!我没有化妆、点胭脂。”公孙凤想起箱底的胭脂花粉。 沈子熙几乎被嘴里的酒呛到,“娘子,脂粉只会污了你的美貌!你这样就让为夫的神魂颠倒了!来,我替你点上特制胭脂……”沈子熙又喝了一口酒,捧起小脸,喂哺至她嘴里,然后反覆的轻舌忝、吸吮丰唇,再抬头看妻子的樱唇,已湿润又红滟,比点胭脂还好看上几分。 她发觉唇上的温暖不见了,睁开双眼,看见夫婿正专注的看著自己,羞怯的把脸埋到他怀里。 她已承认是他的妻,使他原本躁动的,反而沉淀下来。此刻两人心出息相属的美好,让他不忍打破。 鲍孙凤偎在夫婿怀里,细数著他的心跳,知道他的情意,比什么都重要。 亲密的氛围,围绕著他们。 两人很有默契的同时抬头向前,四片唇瓣紧紧纠缠,难分难舍。 他的舌细细的描绘著她的唇瓣,接著含住檀口的丁香尽情嬉戏。 她放开羞怯的小舌,毫不迟疑的进入他嘴里,学著他恣意吸吮探索。 这么甜美的回应,让他无法自持,申吟一声,把她放平在炕上。他眼里的炽热比炕下的火焰更灼人,彷佛要将两人燃烧殆尽…… “子熙,我……”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紧张得几乎窒息。 沈子熙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因而深邃的眼神望入她的眼底。“跟著我做,我会教你!”低沉的声音奇异的安抚了她的紧张,逐渐放松的她,感觉他的大掌在身上游移所造成的阵阵骚动,她感觉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下月复逐渐升起的紧绷感,更让她觉得天旋地转。 他用膜拜般的神情,一层层解开她的衣服,直到白女敕修长的身子,在火光的照耀下闪闪生辉。定亲的白玉贴在她的胸口,温润的玉色,细腻的雪肤,相得益彰,羞怯的粉色迅速染红了娇躯!包是诱人! 面对如此美景,他看得有些痴了。 不知是害怕还是周围的寒气,她颤抖了一下,他止刻爱怜的将白貂裘围在她身上。 “帮我宽衣!”低沉的声音轻轻诱哄著。 一想到自己即将面对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的小手,伸到衣带上的结,努力地解著,结果却文风不动,她懊恼的皱起了眉头。 他一副了然的神色,握住她的手,帮她为自己宽衣。 在温暖的火光下,她第一次看到果程的他。 虽然看过书上画的,但真正呈现在自己眼前,仍震撼得她张著小嘴,不知该把眼睛放哪里。在结实大腿顶端的巨大,更令她惊讶。 他又扶著她躺下,立刻覆在她身上,用白貂裘盖住两人。 在温暖的皮裘底下,双手握住渴望已久的丰盈,炽热的唇沿著粉颈而下,含住丰盈顶端的嫣红蓓蕾,舌忝吻逗弄。 一股莫名的快感攫住了她,小肮传来的骚动更令她不自觉的紧捱著他。 他的手顺著玲珑有致的曲线抚上柔滑大腿,来到隐密的腿间,手指溜进萋萋芳草,直达女性的幽谷,找到其中的花蕾,仔细的搓揉爱怜。 “别……”她对腿间异样的侵入,吓得有些僵直,双手也推拒著他。 他立刻吻上樱唇,试著解除她的不安。 “放心!当我真正的妻子!”沈子照合著她的耳垂吸吮,轻声诱惑著。 在意乱情迷间,她放松了夹紧的双腿。 手指悄悄入侵,再次寻到藏在隐密处的小核,轻捻慢捻,让羞涩的僵硬逐渐被燃起的取代。 被挑逗的几乎不能自己的她,被一阵阵痉挛快感淹没,忍不住娇吟出声。 他满意的看著她身陷的娇媚,握住她的手,带领著她熟悉自己的身体,一边仍在娇躯上辗转吮吻。 她起先有些抗拒,但在他的坚持下,马上就学会轻抚他的身子。男子肌肤坚实柔滑的触感,令她贪恋,忍不住学他在他身上到处肆虐。 他抬起头深望著她,双唇更形缠绵的落下,轻轻的顶著她。 一想到刚刚看见的巨大,即将进入她的身体,她骇得杏眼圆睁。“不要!我会死!” 沈子熙回她一个更深的吻,“别怕,一下子就不痛了。”说著,抬起她的,低头吮住幽谷间的花蕾,直到女性的幽径泌出蜜液。 “别……”对他敞开双腿,已经够羞人了,他竟然还…… “你准备好了!”说著,趁她还在震惊之中,陡然将自己的巨大送入她体内—— 双腿间撕裂般的剧痛,令她呼吸一窒,刚刚的意乱情迷全被打散了,眼泪扑簌簌的流下,捶打著他的胸。“你骗我,疼死人了,不要了!不要了!” 将她的抗议吻入口中,静待她适应,他轻抚著秀发安慰:“一下子就不痛了!” “我还是很痛!”还是泪眼汪汪。 “再忍一下!”低头在她的胸前制造另一波骚动,想让她忘记身下的疼痛。 “不要!”他动一下,她就疼得冷汗直流。 他停著不动,忍耐的汗一直滴到她的胸前,和她因疼痛出的汗、流下的泪,汇流而下。 两人在无言的亲蔫中对望。 饼了一会儿,她终於小心的挪动痛得僵直的腿。 看到她稍稍舒缓的神色,忍耐已到极限的他开始移动,将她的紧窒一点一点的撑开,直到深处。 疼痛中,一种又热又涨的舒服感觉逐渐征服了她。 在亲蔫的推送中,她紧捉住夫婿的臂膀,沉沦在一阵阵惊心动魄的销魂感觉中,口中不禁逸出陌生的娇吟。 在欢愉层层堆叠下,两人终於越过了巅峰,她颤抖著哭叫出声,他则在她体内释放出灼热的种子…… *** 沈子熙被一阵微弱的声音惊醒,随即隐约听到门外有牲口移动的声音,他知道手下已循著昨夜施放的讯号追踪而来。他无奈的放下怀中的温暖,第一次埋怨手下的效率惊人。 回头看著还在熟睡的人儿,一夜的欢爱让她累得毫无醒转的迹象。 怜惜的抚过粉颊,他轻轻道:“我的妻!”本以为要过了她,会舒缓自己要她的。可是,现在光看著她熟睡的脸,他又想要她了!但了解她初经人事,已无法再次接受他的疼爱。 拥住皮裘下未著寸缕的她,睡梦中的她止刻偎进他怀里,发出满足的嘤咛。光是这样拥著她!就有满溢胸怀的幸福感…… “大少爷!大少爷!、你在里面吗?”门外有人轻声问著。 “我在,在外面候著。” “是!”摇醒妻子,帮她著好装,公孙凤还有些迷迷糊糊。 体贴的扶她上马,沈子熙在她耳边说:“娘子,身体还疼吗?”闻言,她倏然羞红了脸,睡意全消。 沈子熙宠溺的对她一笑,接著俐落的翻身上马。“我们已经迟了,不得已,只好赶路了。娘子,多担待些。”寻来的手下护著他们夫妇俩,朝商队所在的地方出发。 鲍孙凤回头看著越离越远的小屋,在这里,她成了妇人,度过人生最重要的一夜……一丝不舍,悄悄的爬上心头。 第六章 两人回归队伍之后,立刻察觉商队里弥漫著紧张气氛。 沈子熙的手下来报上刖方的峡谷有盗贼出没。 他马上召集手下商讨应对之策。这次运送的东西价值不菲,又必须赶上楼兰女王的婚期,绝不能出任何差池。 大夥儿推测货物的内容应该没有泄露,盗贼不是针对他们而来。只是拦路抢劫的盗匪多是亡命之徒,既要钱又要命,得小心应付。 这回临时在长安加雇了几个武师随行保护,因为时间急迫,没有一一调查身家,希望别出乱子! 一连几天和亲信商议对策到深夜,沈子熙回房时,公孙凤早已熟睡。 望著妻子的睡容,一天的疲累都忘了。连著几天冷落她,他满怀歉意。 简单的梳洗后,他拥著她入眠。 靶觉他的气息,公孙凤睁开双眸,偎进夫婿的胸膛,那温暖感觉让她满足的叹息。她知道他有重要的事要忙,可是这几天却似特别漫长,总要挨到深夜才能偎著他。 鼻端传来妻子独特的馨香,扰得他心猿意马,手悄悄的来到妻子胸前的丰盈肆虐。 她嘴角含笑,伸手解开他的抱子,双手轻抚健壮的胸膛,然后顽皮的玩弄他的坚挺!引得他一阵申吟。 “你……”他惊喜的瞪大双眼,不晓得该赞美她学的快,还是斥责她的大胆。 他被撩拨的难以自持,迫不急待的拨开她的衣袍,大手治著细滑的背脊而下,一手轻抚,一手溜进亵裤,兴奋的发现妻子早已准备好接纳他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褪下彼此身上的衣物,放纵自己深埋进她体内……这个动作让两人都忍不住轻喘出声。 随著动作越来越快,两人已忘了身在何处,只能感觉强大的欢愉…… *** 鲍孙凤醒来,伸手往身旁一模,他早已离去。 门上传来轻叩声,是沈福全送来梳洗用的水。 “夫……”她立刻咳了几声,他立刻改口:“龙少爷,请梳洗用膳,队伍即刻出发!” 他正要反身回房,听到隔壁房的门开了,大剌剌的声音传了出来:“天没亮就要起床赶路,真命苦啊!昨儿个夜里被吵了一夜,怎么有力气赶路啊!这世道不同罗,男人爱男人,真希罕呢!” 说话的是昨夜宿在隔壁的胡商娘子,名唤尤金花,三十馀岁。其豪放而大胆的穿著言行,常惹得队伍里不时有人因她争风吃醋;已近花甲的胡商爱妻甚切,对她的一切,总是睁只眼、闭只眼,当作没看见。 原来自己昨夜吵到她了,若是别人提起,她会羞愧不已,可是她房里夜半经常传出扰人的欢爱声,她怎么可以说她呢? 她故意用她听得到的音量说:“福哥,你有没有听说,队上有只发情的母骆驼,见人就咬?发现了,拖去宰了!省得破坏队伍的秩序。” 已憋不住笑的沈福全,硬是装作正经的大声回答:“是!龙少爷,小的立刻去找!”听到隔壁房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公孙凤飞快的梳洗、用膳、出门跳上马背,省得待会儿被母骆驼咬到。 *** 众人跋涉至一处绿洲,大夥儿连忙躲到绿荫下歇息,待日头偏西再出发。 队伍一停下来,沈子熙立刻和属下集合队里几个领导人物,似乎有事商讨。 吃饱无事可做的公孙凤,只好信步闲逛。就这丁点大地方,怎么走来走去都是人,她瞥见后面较隐密的地方有几块大石,虽没有树荫,但是有巨石的阴影掩映,应该也甚凉快。 左右瞧瞧,没人注意到这个好地方,她遂一个人爬到大石上观看,想不到上面居然有块平坦的地方可以让人躺平,又有阴影挡著,形成一个隐密又凉爽的空间。 她舒适的伸伸懒腰,昨夜的欢爱让她疲累不堪,等不及想睡个午觉。可是才刚躺好,就听到石下有人在交谈,虽然刻意压低声音,但还是清晰可闻。 一个女人的声音说:“怎么还不下手?” 男子的声音说:“快了,到了前面的峡谷,老大埋伏在山顶上,丢下巨石,砸死一些人,再下手行抢。” “那我呢?”女子问。 “进入峡谷前,你假称不舒服,落在队伍后,就不会被砸到了。” “那我家老头呢?” “砸死他就好了;若没死,我也会补他一刀的。到时珠宝和你都是我的,”紧接著男子一阵婬笑。 “那沈家运的那批珍宝呢?” “我本来就是冲著那批珠宝来的,你是额外的惊喜。放心,只要我有好处,绝不忘了你!” “可惜了沈家公子的好模样,竟只对男子有兴趣!” “还好他只对男子有兴趣,不然你会看上我吗?” “贫嘴!但是那个公孙龙也是俊俏得很呢!” “如果他是女的,抢来做押寨夫人刚好。” “我人在这里,你也敢想别人啊!” “拜托,干嘛跟个男人争风吃醋?我可是只爱美女的!”静默了一会儿,接著传来女子的娇喘声。不用亲眼看,也知道下面正发生什么事。 女的声音她似乎听过,但就是想不起来。竟然想劫子熙的货物,一定要知道他们是谁! 鲍孙凤偷偷探子,只看到一对男女的身子纠缠在一起,脸看不清楚;再探下去一点点,还是看不见;再探下去,身体几乎是倒挂在石上,突然,整个身子一滑,直接掉在那对正在苟且的男女身上。 鲍孙凤挣扎了半天,才勉强立起身子,眼前衣衫不整的男女,也骇得瞪大双眼看她。 那女子是胡商的妻子——尤金花! “是公孙龙!”尤金花叫道。 鲍孙凤掉头就跑,无奈那男子快她一步,扯住她的衣衫,捂住她的嘴。 男子她也看过,是随队的武师,长得一副风流样,大家都唤他“胡哥”,队上的女人几乎都被他挑勾过。 “怎么办?被听到了!”尤金花慌乱的整理衣衫。 “杀了他!”胡哥咬牙著说,上止刻伸手抽出刀子。 “不行!发现他不见,沈家一定会一止刻停下队伍搜查,我们跑都跑不掉。” “那么你扮做他,反正包的紧紧的,你穿上他的衣服,跟在沈家的队伍里就行了!” “他身材高,我怎么扮啊?况且我家老头一定会找我。” “那么我来扮好了!来,把他的衣服月兑下。”男的捉住她、女的剥她衣服,才一下子,公孙凤就被月兑的只剩薄薄的单衣了。 “咦?为什么胸口绑了东西?”尤金花好奇的解开布条,丰盈立刻显现。 “哇!是女的,难怪沈大公子爱不释手。还是杀了她吧!”女人眼里闪现妒立忌。 “既然她不是公孙龙,就是公孙凤罗!”胡哥根据沈子熙出发前的婚礼,推断她的身分。 “管她龙还是凤,杀了吧!”尤金花更加妒恨,自己美貌不输她,凭什么她嫁得英俊潇洒的夫婿,自己却是个年逾花甲的胡商之妻! “这样一个美人杀了可惜,待我们解决了沈家,得了珠宝,再把她卖了。”胡哥说著将她里胸的长巾撕成两条,分别缚住鲍孙凤的双手和双脚,再拿出口袋里脏的发臭的巾子塞住她的嘴。 穿戴好她的衣服,胡哥婬秽的捏著她的丰盈。“等大爷拿了财宝,再回来好好疼你!”看到一旁尤金花恨恨的眼光,胡哥只好讪讪的放手,把她丢在几颗大石的缝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 急得直掉泪的公孙凤奋力挣扎。有人要害她的夫婿,她一定要警告他啊!那个峡谷,听子熙提过,只要再几个时辰就到了,如不月兑困警告,大夥儿会遭袭啊! 听到有人走近的声音,被塞住嘴巴,她只好咿咿唔唔的出声,在心里直祈求希望有人听见! 突然,有人把她从石缝里拖出来,根本不管锋利的石头划破了她的衣服和柔女敕的肌肤。 鲍孙凤松了一口气,以为得救了,仰头一看,竟是胡哥! 胡哥一双手婬秽地在她身上游走,“这么个美人,不享用太可惜,怕我回来时,你早死了,不如先用了再说!”说著,撕扯她身上仅存的单衣。 不甘受辱的她想咬舌自尽,无奈嘴巴被布条塞的满满的。这一刻,她宁愿自己已被杀了! 泪如泉涌的公孙凤忽然发觉那双婬邪的手离开了她的身体,她抬眼一看原来,尤金花拿著刀子,正架在胡哥脖子上,轻蔑的说:“哼!享用?也得等事成吧!,被你玩坏了,怎么卖个好价钱啊!” “你这婆娘!”胡哥忿忿的骂道。想到下午的大事和刀子的份上,他只好把她丢回石缝,满脸不悦的离开了。 “怪只怪你撞破了我的好事,本想来杀你的……算了,丢你在这,生死由命,别怪我!”尤金花丢下话也走人。 鲍孙凤听到她远离的脚步声,也听到出发的吆喝,更听到隐隐约约传来呼唤她的声音…… 最后,一切声响都静止了。 **** 马上要通过峡谷了! 虽然仗著沈家声势浩大,从未遭抢,但是此次的货物,皆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品,当初为了掩人耳目,故意和一堆普通商旅混在一起,但也难保没有意外。 沈子熙就可能发生的状况,和属下反覆推演几遍,也和商队里的领袖人物商讨应对之策,就连午饭都是边讨论边吃,根本无法分神注意妻子的行踪。 下午出发后,沈子熙总觉得心头彷佛有巨石压著,好像在某处有人在呼唤他一般。 回头寻找妻子的踪影,总见她远远的落在后面。层层衣物加头巾覆面,那件衣服跟胯下骏马,是辨识她的唯一办法。 白天,为免惹人闲话!凤儿总是离他远远的。 可是,今天她的身影,有说不出的怪。 虽然目前已临大敌,沈子熙还是找来沈福全问:“夫人今天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回少爷,夫人中午歇息时不见了一段时间,下午出发后才匆匆出现。 她骑马乱转,不让我靠近;还有,今天她骑马的姿势没有以前好看。”沈福全像背书般的叙述著。 沈子熙心中一凛。原来是骑马的姿势不对!凤儿的马上风姿,优雅无人能及,即使倦了,依旧抬头挺胸。那么现在那个垮著肩、缩著头骑马的人是沈子熙正想骑过去一探究竟,前面就传来巨石滚落的巨响,有人大喊:“遇袭了!遇袭了!” “立刻捉住那个人!”沈子熙下令道。 沈福全立刻追上去,但那人似有准备,立刻回头策马狂奔。 沈子熙指挥已进入峡谷的队伍,让未遭袭的部分人马、货物安全撤退;已进入峡谷的,立刻避到岩壁底下。 早已沙盘推演多次,一行人虽遇袭,仍是进退有序。 盗贼虽凶狠,遇上早有防备又训练有素的抵抗,自然也讨不到便宜。 一群乌合之众,很快被悄悄爬上山头的武师们制伏。 虽然指挥若定,但沈子熙的一颗心全系在妻子的安危上,眼看大事稍稍底定,马上将指挥权交给信任的部属,回头寻找妻子的踪迹,却早已不见那个假扮妻子的人,沈福全也迫人追的不见踪影。 他知道妻子的坐骑是匹善驰的好马,不能怪福全追不上。 静下心来,仔细回想——依福全的叙述判断,凤儿应该是正午休息时失踪的。 此刻,太阳正要下山,四周马上会冷的像冰窖,若凤儿被困在中午休息的绿洲,而那人穿了凤儿的衣服,那凤儿呢? 想到这里,他觉得全身血液几乎凝结。 捉起四周能够御寒的东西,吩咐属下随后赶到,他立刻掉头往绿洲而去。 *** 被丢进来时,石头划破的伤口血迹已凝固,公孙凤在石缝中只能忍著痛,勉强把脸朝向天空。四周的石头,隔著菲薄的衣料,挤压著柔女敕的肌肤,刚开始觉得痛,后来渐渐和被紧缚的手脚一样麻木了。 湛蓝的天空,逐渐变得缤纷,公孙凤知道夜晚马上就要来临,身上的单薄衣物,根本无法抵挡太阳下山后的酷寒。 无奈的数著黯沉天空出现的灿烂星子,一颗、两颗、三颗……数著数著,眼泪也像流星般纷纷洒落。她知道,死亡已逐渐接近了。 不知子熙是否安然无恙?只要他平安,她死不足惜。 以前她以身为女人为憾,总觉得女人处处受限於人,难以掌握自己的命运。她羡慕龙弟随时可以乘风而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所以总爱扮男儿,聊慰遗憾。 直到遇见子熙,两心相属之后,才了解身为女子的幸福…… 四周温度骤降,冷得她牙齿格格作响、身体颤抖如飘零的落花,意识越来越模糊,生命如滴漏流逝。 这一生的际遇从眼前闪过,而和子熙相处的记忆占了大部分,想起他的亲吻、两人的亲密,公孙凤嘴角绽出一朵微笑,呼出的白雾渐渐稀薄……幸福虽然短暂,但此生足矣! 耳边传来狗嚎声。 野狗要来吃她了!这是她最后的念头。 *** 不顾迅风是否能负荷,沈子熙猛挥马鞭,策马疾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凤儿! 一想到她可能面临的危险,他几乎窒息。 好不容易冲回绿洲,淡淡的月光洒落,四周没有任何人的踪影! “凤儿!”声嘶力竭的喊著她的名字,除了飒飒风声,没有任何回应。 他突感脸上一阵温热,伸手一模,原来是自己的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啊!他立刻下马,掬水洗脸,让自己镇定下来。在这个严苛的环境里,小小一个疏忽,凤儿的命就会消逝了! 沈子熙极目四望,不远处有堆暗影,刚刚太急了,没有注意到。就著微弱月光走近一看,原来是堆巨石。 沿著巨石细细搜索,他忽觉眼角白影一闪,有个白色的东西卡在石缝里! 伸手一模,是块碎布-是凤儿身上的单衣碎片,上头染血! 镇定!凤儿的命全靠你了!沈子熙告诉自己。 他定下心来仔细搜索了好一会儿,然而什么都没有! 等到手下送来火把,大夥儿一起搜寻,依然毫无所获。 除了石缝中及附近的乾涸血迹,公孙凤杳无踪影! *** 夜寒如冰,满天星斗闪亮。 张忠捧著清点好的货物清单,走进沈子熙的书斋。 “老弟啊,这里可真冷!”张忠从另一个温暖的屋子进来,对这书斋的冰冷微感诧异,明明屋里的火盆烧的正炽,怎会这么冷呢? 沈子熙坐在桌前,盯著眼前杂乱的纸片。 “我让窗子开著。”他头也不抬的回答。 张忠连忙走到窗前预备关窗。 “张老哥,别!看得见星星,我才能稍感安心。” “为什么?”张忠知道他一向实事求是,但……看星星?太不像他了! “凤儿对满天星斗独有情锺,看到星星,就像看到她一样!” “老弟……”沈子熙话里的深情,让张忠语塞。 从沈子熙回到沙洲城,白天外出四处打探,晚上就著从西域各处送来的片段报告,仔细研判,为的就是寻找凤儿。这样没日没夜的操劳,张忠原担心他会病倒,没想到他还宁愿忍受酷寒“望星思妻”! “有事吗?”沈子熙抬起一双满布血丝的眼睛看他,自责和失去至爱的痛苦让他多日无法成眠。 张忠叹了口气。凤儿是妻子女乃大的,跟他们一家感情深厚得很,谁知还来不及庆祝她嫁给小老弟,就先接到她遭劫的噩耗!日前他接到通知,至沙洲城门迎接,若非熟识,根本认不出眼前满脸胡渣的男子是沈子熙。 他加派人手和沈家的大队人马一起没日没夜的搜索,依旧一无所获。 鲍孙凤已失踪七日,若没有奇迹,她应已丧命。依现场有血迹判断,她可能早被闻到血腥的野兽吃了!她被掳走的可能性实在不大,在荒漠讨生活的人都知道带著一个女人逃亡,只是徒增负担而已。 “没事。所有的货品已清点完毕,明日我和小儿一起押解货物上路,你就继续寻找凤儿吧!”张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我和你一起去。”沈子熙放下手中的纸片。 “不用,凤儿的事,不能再拖了。”张忠能体谅沈子熙的寻妻心切,反正他也有投资这笔大生意,就由他去送货吧! “当初是我承接这笔生意的,还是我亲自出马完成吧!而且刚刚看到楼兰方面的消息,听说有一个神秘的大唐美女出现在楼兰,我一定得亲自探探!”沈子熙双眼灿然的说。 “什么时候出发?”张忠喜见他恢复了以往的精神,连忙问道。 “寅时就出发。” “两个时辰后?!这么快!” “一时半刻都不能浪费!”沈子熙匆匆收拾一桌的凌乱,呼喊下人整装。 “我虽然心疼凤儿,可是你……你没想过,她……”张忠怕他抱的希望越大,万一……几番欲言又止。 “不会的!就算真是如此,她是我唯一的妻子,穷极一生,我也要寻她。”他眼里和语气里的坚定,令人动容。 没想到沈老弟竟也是个痴情种!张忠心里想道。 和沈子熙往来这几年来,他了解沈子熙一向处事冷静自制,所以他一直以为这个小老弟如果娶妻,只会为了生意方便,或是单纯的传宗接代,绝不涉入感情。现在看来,他对凤儿可是用情很深! “老哥,我们那辆特制的马车一起运过去,我有预感,可能用到!”沈子熙考虑所有可用的资源。或许她被贩卖为奴,或有其他遭遇,被偷运出境,也不无可能。 “好!我马上差人准备。”这辆中原巧匠精心打造的马车,内藏玄机。 这回运来,本想在西域诸国的皇室贵胄间,兜售个好价格。如果出现在楼兰的神秘美女真是凤儿的话,说不定这辆马车可派上大用场,张忠兴奋的离去。 沈子熙立在窗前,凝望灿烂的星空,任由寒冷侵蚀他的四肢百骸。 他当然知道找到妻子的希望渺茫,认罪的尤金花已说出凤儿的确被丢在石缝中,她不知道血迹从何而来,只知道离开绿洲时,公孙凤还好好的活著。 他想:胡哥尚未追捕到案,也许是他逃走时带走凤儿吧。他宁愿她被带走,也不愿相信她已葬身兽月复。 胡哥是在长安招募的武师,按理他不可能知道运送的货物内容,队上知道他,都以为他只不过是普通的登徒子,对他只有轻蔑;领队图他武艺不错,又娴熟西域的地形,只要他不惊扰别人,也就随他了,对他倒没有其他防备,怎知他会勾结盗匪,还设计害人。 当日下午出发时,清点人数就发现少了他,偏偏大夥儿以为他躲在哪个女人的怀里取乐,并没有来通报,错失了寻人的第一时间。 包奇的是,事发之后,他像水气蒸发,毫无踪迹。问起来,竟然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 沈子熙悔恨的想道:当初匆匆出发,任这么一个人混进队伍,害他遗失的不仅是妻子,还有一颗永远也寻不回的心…… 不过,他一定要寻到妻子,找到自己的心! 第七章 层层丝质帷幕,掩映著卧在大床上白玉般的女体。 风轻扬起帷幕,床上的女子似被惊醒-抬起头四处张望,发现屋内只有侍女后,又失望的趴回枕上。 这卧床的姣美女子正是公孙凤。 遇险醒来后,眼前精雕细琢的屋宇、昂贵的精绣罗帷,让她以为死后的世界就是这般模样。若不是身上的痛楚提醒她,她不相信自己还活著。 伺候她的侍女穿著奇特的衣服,小小的胸衣、灯笼似的裤子,脸上蒙著面纱。 她每天在大浴池沐浴,在这水胜黄金的地方,豪奢的不可思议。沐浴后,侍女用气味馥郁的香膏,力道道中的避开伤口,细细按摩柔肌,舒服的让她想发出满足的轻吟。 觉得体力恢复的差不多的她,想下床走动。 “请给我衣服!”公孙凤一个字一个字的对侍女说。丝被下的她未著寸缕,身上唯一的长物,只有胸口的白玉。 只见侍女嘀咕了半天,她一个字也听不懂。 用手比划了半天,侍女才拿来两片薄薄的布料。 “衣服,”她努力的做著穿衣的动作,侍女还是捧著那两片薄布点头。 她叹了口气。这也算衣服的话,赤身露体根本不算什么了。 “算了!”她挥手要她退下。她没有勇气穿著那两块布走出去见人! 终於,屋里只有她了,放松的舒了一口气,躺回柔软的大床,望著华丽的天花板发呆。 罢醒来时,她虚弱的连站起来都会昏厥,每天昏昏沉沉,连身上的擦伤瘀血,都是经过多日的疗养,才逐渐复原。 她想念子熙,既担心又心疼。不知他如何了?平安月兑险了吗?坏人伏法了吗?千百个念头闪过心头,无奈她连自己身处何处都不知道,语言又不通,根本无从打听。 离开长安后,和他朝夕相处,根本不知分开的苦楚。此刻,她想他想得心都揪疼了,才深刻了解娘想念爹的无奈。 她终於懂得什么叫“刻骨相思”! 握著垂在颈间的白玉,睹物更思人,狠很痛哭一场后,她才含著泪水入睡。 *** 朦胧间,公孙凤觉得似乎有手轻抚脸颊,以为子熙寻她来了。 正在窃喜的她,却觉得奇怪,怎么鼻子直发痒,还有毛毛的触感? 睁眼一看,一条毛绒绒的尾巴正在自己眼前晃著。原来是屋里的波斯猫,跳上床来撒娇了! 也许自己伤痕未愈吧,每天总是昏昏沉沉的,尤其到了夜晚,只要侍女一燃起薰香,她总是陷入深沉的睡眠,直到天色大亮,才会醒转。 难得今日天未亮就醒了,公孙凤下床抱起猫,用被子裹住自己,信步走至窗前眺望。 一开窗,寒冷直扑而来,她冷的直发抖,但舍不得关窗。 星子低垂,黎明又将来临! 子熙总爱和她一起望著黎明前的星空。现在,他一定也在仰望相同的美景吧!兀自陷入思绪中,让她无视周遭。 此时,窗外一双眼,正算计似的盯著她。 “当初为了逃命,没有尝到她的滋味,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了!嘿嘿,她在这里,我就有机会了!”那双眼的主人,婬笑著消失在皇宫的阴暗处。 另一双若有所思的眼,则盯著消失的影子,眼底净是不悦! “该好好处置他了!” *** 相同的星空下,无法入眠的沈子熙仰望星子的璀璨,一个人踱步著。 妻子失踪后这段日子,只要一闭眼,就看到她满身是血地向他求救,耳边都是她的哀泣声。失去她的每个夜晚,睡眠是一种折磨。 “凤儿、凤儿!你听见我在唤你吗?”他相信她一定还活著!苞她处在相同的穹苍下,失去她的落寞得以稍稍平抚。 到了楼兰,消息的来源却断了,正苦思如何进行下一步的他,蓦然听到身后有女子的脚步声。 一双玉臂从背后揽上他的腰,恍惚间,他以为是妻子,心头不禁一热! “你不在这里,好冷呢!”女子的脸贴上他的背,取暖似的摩蹭著。 听到声音,他才知道错的离谱。凤儿身上没有如此俗气的香味。 他挥掉那双手,冷冷的转身。 在此经商,常寄宿此处。老板娘的妖娆多娇,曾让他惊叹世间竟有如此尤物,但知道她对自己有意后,就以冷淡有礼和她拉开距离;偏偏老板娘自认魅力天下无双,每回总要纠缠不清。 若非她这里堪称楼兰境内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他实在不愿客居此处。 “为什么回趟中原就娶亲了?你知道人家等著当你的媳妇儿,等的多心焦啊!”女子试图用甜腻的声音、香馥柔软的躯体,诱惑眼前的男子。反正他的新婚妻子已失踪,只要能诱得他同床,凭她销魂蚀骨的床上功夫,沈夫人的位子非她莫属。 “老板娘,既然知道沈某已娶亲,这样不好吧!”他技巧的拉开两人间的距离,避免伤了老板娘的颜面。 “可是,你的妻子……”她还不打算放弃,在他身上蹭著。 “我会找到她的!”说著,坚决的推开她,抽身离去。 “你不想知道尊夫人的下落吗?”沈子熙闻言停下脚步。日里问她,她还推说不知,怎么这会儿…… “听说皇宫内院有一个来历不明的大唐女子,享尽专宠喔!”她收起刚刚的娇态,语气里净是不屑。 沈子熙立刻回头,捉住她问:“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你知道她是谁?为什么不早说?” “哼!沈公子,请自重!早说晚说不都一样?你有本事自己去查!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可是王子‘目前’的专宠喔!”说著,头也不回的离去。 *** 一阵争吵声惊醒了公孙凤。 女子高亢威严的声音,夹杂年轻男子的回应,迥荡在宽广的寝室里。 “砰!”内室的门霍然被打开,一个绝美的少妇和一个少年一同闯了进来。 男子忙不迭的护在她身前,激动的向少妇说著话;少妇也高声的回应著。 完全听不懂的公孙凤,莫名其妙的瞪著眼前的两人。 少妇手擦著腰,恶狠狠的瞅著她。 鲍孙凤从没有看过有如此恶毒的表情,还能让人惊艳的女人,看痴了的她,手中紧捉的丝被落了下来,未著衣的她尽入两人眼中。 少妇的咒骂声更是高亢,少年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抓回丝被,她气愤的瞪著这两个人,用汉语对他们大吼:“无礼!”两人没想到有人会对他们大声,当场愣了一下。 少妇进屋后第一次正眼瞧她,用汉语说道:“你是中原人士?” “当然!”她边说边庆幸总算有人懂得汉语。 “你是怎么诱拐我儿子的?”少妇难掩轻蔑的责问。 “我是……”才说两个字,少年已扑到床上-吻住她的嘴。 她呜呜的发不出声音,双手更被少年制住,无法动弹。 “只要你配合我演这出戏,我保证一定安全送你回家。”他假装吻她,实则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母后,你吓著她了!”少年回头用流利的汉语对少妇说话。 “她没诱拐你?那你什么非娶她不可?别忘了你的身分!”少妇几乎是咆哮的叫著。 “母后,别动怒,你可是有孕在身哪!” “你,”她想起肚里的宝贝,扶著自己的额头找地方坐下。 少年一个箭步冲到她身边护著,生怕她有闪失。 “儿呀!你是将来要继承王位的人,怎可以娶有个来路不明的汉人?”少妇看著少年流露关怀的脸!转而温言相劝。 “那你为什么要嫁给来路不明的汉人?” “那不一样,他是我青梅竹马的阿磊呀!从小我就立誓要嫁他为妻,若当时没有被掳到这里,被你父王立为妃,你会是他的孩儿呀!” “别说了!我是父王的儿子,这点永不会改变!” “你当然是你父王的孩子!我好不容易可以嫁给从小心仪的人,你就成全我吧!” 少年倔强的转头,“那你答应我娶她!”边说边指著床上的她。 “不可能!” “那我也不会任母后胡闹,让你下嫁汉人!” “我肚里的孩儿怎么办?” “我会疼爱这个孩子,甚至可以立誓将王位传给他,不管是男是女。” “孩子,你不懂得爱,一旦爱上一个人,要的是朝夕相从。我只不过是想跟我爱的人相守一生啊!”说著,眼泪几乎落下,楚楚动人的模样,连身为女人的公孙凤都觉心疼。 “你是我的母后,别人不准抢!”少年似乎不为所动,掉头就走。 “儿呀!”少妇快步追著离开。 鲍孙凤看著空荡荡的房间,刚刚的那一幕是梦吗?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醒来这几天第一次听到汉语,可是她竟也全都听不像! **** 侍女服侍公孙凤换上织金线的红色薄纱衣服,戴上头纱,只露出一双慧黠的眼。 对著镜子犹豫了半天,拆下头纱,公孙凤丧气的坐下。就算戴著面纱,她还是没胆穿著这一身走出去。 这身衣服若隐若现的,引人遐思。除了夫婿,不该让人看见她这模样的。 看见她扭捏模样,侍女微微一笑,掩门离去。 “你梳妆打扮之后,很漂亮嘛!”少年不经通报,推门而入。 鲍孙凤连忙找东西遮住身体。 “别急!我们国家的女人都这么穿,没什么好害羞的。” 看这少年澄澈的眼里没有恶意,公孙凤开口问道:“为什么你懂汉语?” 少年耸耸肩回答:“我母亲有汉人血统,我自然懂得汉语。” “那我怎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少年将他溜进大唐狩猎,无意间在绿洲发现几乎冻死的她,不知她来自何处,四周也阗无人烟,只好将她用毛皮包里,带回楼兰皇宫救治。 “你还得感谢它呢!”说著,一吹口哨,一只毛茸茸的黄色巨犬立即冲进来,围著少年摇尾打转。“若不是它闻到石缝中有人,你可能早冻死了!” 原来当天听到的犬吠救了自己,当时还以为是野狗来觅食呢!鲍孙凤试探地拍著巨犬的头,巨大立即偎到她脚边撒娇。 “它喜欢你!”看到平时凶恶的黄色巨犬,竟然温驯的撒娇,少年忍不住笑眯了眼。“它叫小虎,让它暂时跟著你吧!这两天我会忙得不可开交。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是楼兰王子沙律。” “我是大唐商人沈子熙的妻子公孙凤,求王子帮我们夫妻团圆!”她立刻跪倒在地。既然自己身在楼兰,子熙一定就在附近。 “沈子熙……”他已得知沈姓唐商寻妻的消息,从捡到她的地方,约略可以猜出她的身分。没想到她竟然姓公孙,不会恰巧是是“那个人”的女儿吧?“你的父亲是……” “回王子,家父公孙磊。”她说著,双眼晶亮的瞅著他。这里是楼兰,忠叔信上提到爹出现的地方,也许眼前这个人知道爹的下落! 王子暗忖:果真!但是脸上一副没听过的表情。 “王子,我曾听夫婿提过,他负责采办女王的嫁妆。”公孙凤见他不言语,大概真没听过父亲的名号,只好朝夫婿的方向说。 “是那个俊帅的大唐商人啊!今夜母后还设宴款待他呢!”王子佯装现在才想起沈子熙这号人物是谁。 鲍孙凤有点泄气,眼神黯淡了一下。她还以为夫婿会担心自己,想不到没有她的消息,他竟然还能欢乐赴宴…… 她眼里跳动的情绪,勾起王子的兴趣。在这里,从没有人把情绪清楚的写在脸上、映在眼里。 “你这么漂亮,嫁给我当王子妃好了!我不介意你已嫁过。”会遗失妻子的人,会高明到哪里去?况且一个重利轻义的商人,哪有资格独占这个独特的美女?如果自己的计画不幸失败了,有她相伴也不错。 “王子!”语气里明显的不悦,双眸毫不客气的瞪著他。 “哈哈,后宫美女如云,我随便送一个给你的夫婿,他一定乐得跟我交换!”他煞有介事的说。 本只想利用她挑衅母后,让她气得分心,无法专注婚事,放松对“那个男人”的警戒。如今得知她是“那个人”的女儿,计画的最后一步就不用愁了……既不伤人性命,也可挽救大局! “他不会!”她双眼晶亮的反驳。 “那你今晚乔装一下,让我们试试他会不会!”王子更觉有趣!如果他们是情深义重的一对,他当然有成人之美;如果不是,自己就要不客气的下手罗! “他不会的!”她的眼神几乎喷火。 “今晚再说吧!不如我们打个赌,若他能在一群戴著面纱的女子中,一眼认出你,我马上让你们团圆;如果他根本不认得你,你就留在楼兰伺候我,如何?” “我才不上当!我不跟你打这个无聊的赌。”公孙凤斜眼看他。 “随你。不过我先说了!如果你的夫婿眼拙认不出你,我可会大大方方的追求你喔! 我马上派人帮你准备。记住,为了你的安全,不要随意踏出这里,离开我的保护,母后可能会对你下手! 今夜子时后,你得待在这屋里,我才能能保你周全;明天,我说不定会送你一个大惊喜喔!等著吧!”说著,人马上消失门外。 这少年王子,行事高深莫测的,教人看不透。公孙凤看著他匆匆离去,有点无力地想著。不过,他所谓的大惊喜,又是什么? 正想著,门外涌进一堆侍女,七手八脚的教她跳舞,奇怪而魅惑的舞步,好像专为诱惑男人设计的。 想到今晚将和夫婿重逢,她不禁放松自己,尽情舞著。 **** “小老弟,你看,王子身边的舞娘身段真美,王子的艳福不浅哪!听说她可是王子想立为妃的罕见尤物喔!”张忠用有点羡慕、又有点暧昧的语气大声说著? “女王身边的准王夫是公孙大哥,绝错不了!”张忠另外又低声地在他耳边说。 “喔!”沈子熙假装低头喝著问酒,其实刚刚一进大厅,他已仔细观察过周遭。在这异族皇宫大内,步步为营方能保身。 他的位置离主位甚远,王室成员又坐在高台顶端,根本瞧不清楚依偎在王子身边的女子身形,加上面纱覆面,他没有把握,她究竟是不是“她”只好先用美酒压抑自己狂跳的心。 大厅灯火通明,宴会热闹的进行著。酒酣耳熟之际,穿著薄纱、身材姣美的侍女在四周穿梭,与会的众人双眼紧盯眼前美景,纷纷心猿意马起来。 突然,大厅鸦雀无声,人人望著莫名空著的大厅中央。 寂静中,羯鼓蓦然一响,接著一个窈窕的影子滑近大厅中央。 “是王子身边的舞娘呢!”大家望著场中静立的人儿,马上认出是刚刚王子身边的丽人。 两只白玉般的纤手划出优美的弧度,开始如杨柳般款摆著娇躯。 现场众人屏住呼吸,盯住场中如梦似幻的人影。 女子一个如鹞鹰的跳跃后,热闹的音乐马上奏起,四周旋舞著加入的舞娘,跟著中央的红色身影一起舞蹈,像无数朵鲜妍的花在场中飞舞,赏心悦目。 沈子熙假装无意观赏,实则仔细观察。 努力舞著的公孙凤,见夫婿根本不看这边,又急又气。万一他没发现她,王子强留她怎么办? 她一边凭著记忆舞著,一边偷眼观著夫婿,转眼间一首舞曲即将终了。 怎么办呢?怎么让他看这边呢? 忽然灵光一现,她伸手一拂,拿下耳环,挥手朝沈子熙的方向扔。咚的一声,正巧扔中沈子熙的额角。 沈子熙只觉额角一痛,眼光一转,正好跟公孙凤的眼光相对。 他倏地睁大双眼,但立刻又垂下眼睑。 她果真成了王子的宠姬!她的眸子,他绝不会错认的。 岳父就要成为王夫,妻子成了王子宠姬,所有最坏的假设全成了真! 鲍然要回妻子,等於是给王室难堪;说破王子欲立妃的她是已婚身分,更怕王室恼羞成怒,痛下杀手…… 今晚,他一定得潜入后宫!但除非女王或王子邀请,否则想进后宫,难如登天! 他绞尽脑汁,仔细盘算该如何是好。 一曲既毕,公孙凤回到王子身边,意兴阑珊的看著大厅的一切,气愤又哀怨的想道:为什么他不认得我?才多久时间,他就忘了我了?! 另一支舞曲响起,一个穿著更大胆魅人的舞娘滑入场中央,舞著邀请的舞步。 这回,沈子熙抬头盯著眼前的舞娘,想道:她可能是我进入后宫的钥匙!他一副兴味盎然的模样,看似对旁人的眼光一无所觉。 舞娘在沈子熙眼神的鼓励下,更加卖力的诱惑,猛抛媚眼,看得公孙凤气得七窍生烟! 不行,再这样下去,子熙会被别的女人迷惑,她想也不想的滑入大厅中央,跟那个舞娘一较长短。 王子不禁暗暗苦笑。她的夫婿就这么好吗?好到今她不顾一切? 大夥儿见王子宠爱的舞娘居然再次下场跳舞,莫不瞪大双眼仔细瞧著。 她眼里只有那个诱惑夫婿的舞娘,为了和她较劲,公孙凤使出浑身解数,把自己习得的舞步舞得淋漓尽致。 那舞娘不甘示弱,更加柔媚的舞著,用媚眼和肢体,对沈子熙做出无言的邀请。 大厅的众人看著两个身材一般娇美的女郎较劲,纷纷猛吞口水,不禁羡慕起楼兰后宫的旖旎,更羡慕年轻的大唐商人,能得到两个绝世美女的青睐。 乐师们见场中气氛热烈,更加紧手中的拍子,让现场气氛更高亢。 两女毫无认输迹象,一边不忘用肢体诱惑的舞动,一边瞪著对方,希望对方被自己的眼光烧穿个洞。 沈子熙对眼前的状况,只有“冷汗直流”四个字足以形容。他已在布局和妻子接触,偏偏妻子沉不住气,这下,若楼兰王室起疑,事情就更棘手了! 眼见两女为著一个商人,有大打出手的迹象,女王鄙夷一笑,深深望了王子一眼,彷似用眼神说著:你中意的女子,朝三暮四! 王子则是一脸无辜。 “沈公子!”女王突然出声,大厅的音乐、舞蹈全停了下来。 “陛下。”沈子熙立刻起身行礼。 “你这趟运送的路途辛苦了!听说你的妻子还因此失踪,让我来补偿你吧!来,沈公子选一个吧!待会到客室里享用。”女王当众宣布,又悄悄的瞟了王子一眼。 “母后,不行!”王子明显不服的脸色。在西域的大部分国家,主人为示待客热诚,即使是得宠的妻子、侍女,都得当来访宾客的侍寝;皇室贵族则是派出一般侍女。 “陛下,不用。”沈子熙谦让一下。 他当然知道,女王虽然是询问的语气,拒绝却是对主人的侮辱,摆明了跟自己的人头过不去;跟王子争宠姬的话,则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选一个吧!若是满意,就赏你带回大唐。”女王说,话里已掩不住不耐。 “回陛下,那就红衣的那一个吧!”沈子照有礼的回答。他的心不再犹豫,就算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他也不能再让妻子流落在别的男子的怀里,即使多一刻也不行! 女王满意的点头,当众宣布:“别客气,大家尽情狂欢吧!”女王走近王子,淡淡的抛下一句:“别忘了,我还是这里的主子!”说-完,傍著身旁的伟岸男子,消失在帘幕后。 王子一副悲愤的模样,待女王走远,则是低头偷笑。 那个商人当众要她陪寝,胆识不错;而这女子毫不犹豫的奔向夫婿,已表明她的心迹。虽然对她兴趣盎然,但如中原夫子所教:君子不夺人所爱,他已决定保他们安返中原。 靶谢母后将他的计画推到更容易的部分,现在,只差一步…… 在场男人欢呼一声,纷纷冲到场内捉住中意的舞娘,场内一时大乱。 鲍孙凤意兴阑珊的回到王子身边,虽然夫婿指定自己陪寝,但他是真的认出自己吗? 随即,沈子熙被请入宫内,侍女也准备将她送到后宫。 王子拉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和夫婿欢乐相会吧!记得子时回到原来的屋子。还有,你刚刚有没有看见熟人?” “有啊!忠叔坐在子熙身旁,还一副色眯眯的模样!”还以为忠叔憨厚,想不到遇到美色,还是把持不住。 “还有一个!”王子看向女王消失的方向。 “我只盯著子熙看,没看见……”她嗫嚅的回答。其实那人的身影像极了某个人,可是印象中的他,一脸的落腮胡,会是这个面貌光洁的人吗?她不了解王子意欲何为,不敢对他说出心中的疑惑。 “罢了,随侍女去吧!”王子挥挥手,让侍女带她到后宫。 鲍孙凤心虚的快步离去。 记挂夫婿的同时,又想著:女王身边坐的男人是不是……她衷心希望不是!但那身影偏偏熟悉的让她打颤,害怕证实自己的怀疑。 **** 后宫—— 层层垂下的纱幕,掩著房中柔软的大床,周围罗列著光滑的大铜镜上一对著大床,摆明了就是让男子寻欢尽兴的地方。 鲍孙凤四处打量这布置暧昧的房间,看累了,乾脆躺在柔软的床上。 想到她刚刚在大厅瞥见的那个男人,像极了她寻找的某个人,那张脸若是加上虬髯,几乎可以确定她已寻获至亲。 若真是他的话,她根本无力回天……先等到子熙再商量吧! 念头一转,她不晓得该哭还是该笑。刚刚在大厅,子熙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尽避卖力舞到几乎闪到腰、频送秋波到几乎扭了眼,他还是一无所觉。 女王说要送女人,他竟不拒绝,这不是是什么? 一想到她才失踪没多久,他就对“别的女人”性趣好昂,虽然他最后还是选择自己,她还是气得想一刀剪下他身体的某个部位! 想著想著,她忿忿的拉著床旁的丝幔,没想到丝幔禁不起她的摧残,整幅应声落下。突然被包里在黑暗里,惊得她奋力挣扎。 沈子熙被一群侍女伺候著洗净手脚,换上乾净贵重的衣物,送至一扇门前。 伸手欲推门的他,不禁犹豫起来。里面真是妻子的话,她愿意随自己回中原吗?经过这些事,两人能若无其事的再续前缘吗? 这扇门之后,决定著两个人的未来。 深吸一口气,他硬著头皮打开房门- 里面空无一人! “莫非王子派人将她带走了?”他不禁失笑。他笑自己太天真了,王子怎会任心爱的女子落入别人怀里? 但失去至爱,活著也等於死了!即使得罪楼兰王子,可能活不过明天,他要放手一搏!即使翻遍后宫,也要找到妻子! 他转身欲走,飘过耳际的怪声,却让他停下脚步。 掀开床旁紊乱的帷幕,一幅丝幕卷成一团落在床下,丝幕随著呜呜的怪声蠕动著。他刚刚站在门口根本看不见这里,难怪会以为这里没人。 他拉开卷成一堆的丝幕,发现实身其中,秀发蓬乱,挣扎得满脸通红的女子,正是公孙凤! 这是谁开的玩笑?正想潜入后宫寻她,她竟就在这里! 沈子熙小心的抱起她,紧拥怀中,柔情的唤著:“凤儿!”挣扎得昏头的公孙凤,听到朝思暮想的声音,毫不犹豫的送上芳唇,给他一个缠绵排恻的吻。 心荡神驰间,蓦然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怎么回事?”他抚著挨了一巴掌的脸颊,错愕的问道。 “还问?说什么只要我一个,却来楼兰皇宫寻欢作乐!我失踪才不过半个月,你就忘了我了!”担心害怕、又嫉又恨的复杂情绪,一起涌现。 “凤儿,你误会了!我和忠叔来点交货物,参加宴会,是为了寻你。没想到你竟然果真在此!”沈子熙一边婉言解释,一边纳闷为什么她的情绪转换如此之快? “是吗?那你为什么盯著大厅的舞娘看?”话里满满的醋意。 “娘子,我看她是为了进入后宫寻你!”妻子在吃醋,可得好好解释。 “我在你面前跳了半天,你竟然认不出我来?”红唇高局噘起,盛著满满的委屈。 “我认出来了!可是,若我公然认你,我们可能都会命丧此地。”试著解释的他,急得满头大汗。 “贫嘴!我在这里一筹莫展,你却……”说著,嘤嘤哭泣起来,悬念的心一放松,她只想大哭一场。 “别哭!”软言安慰了半天,她仍没有停止哭泣的迹象,他乾脆低头吻住她的唇,以诉尽别后相思。 一碰到他的嘴唇,她立刻忘了哭泣。 四片唇瓣立刻胶著、急切地互相吸吮,似乎不这样,无法感觉彼此真实的存在。 就要窒息的同时,唇依依不舍的分开,两人剧烈喘息,身体还是紧贴著。 “对不起!罢刚打你……我实在太担心了!一个人困在这里,语言不通,无人可帮忙,刚刚又莫名宜一妙的被帘幕缠住……”她闻著夫婿身上熟悉的味道,心情莫名的平静。 沈子熙搂搂妻子的肩,原来她是被自己拉下的帘幕缠住,还好,不是自己所想的那回事。 他松了一口气,“失去你之后,我拚命找你,既怕你已遇害,又怕你在某处求救……还好,真的找到你了!”两人又哭又笑,互诉别后遭遇。 鲍孙凤从意外被王子发现,被困在寝宫,王子要求她配合演戏,娓娓道来。 她边说边满足的偎进夫婿怀里。只要有他相伴,所有的恐惧不安都消失了! 搂紧妻子,属於别的男子的气味,悄悄钻入沈子熙的鼻端。他知道王子和她刚刚亲昵的坐在一起,难免沾上他的气味。虽知道他们在演戏,嫉妒的火却毫无理由的烧了起来。 他推开她一臂之遥,仔仔细细的端详著。 半个月未见,她变得更美了。 旅途晒黑的肌肤恢复原有的白皙,整个人散发的娇艳气韵,比初相遇时更胜几分。 难道她在这里,受尽宠爱的传言……他一甩头,甩掉自己的胡思乱想。 “糟!王子交代午夜子时一定要回到原来的宫院。走,子时了!”公孙凤临时想起王子的交代。 沈子熙体贴的拿下床上的毛皮被在她身上。 打更声未停止,两人已跑回到她原来待的宫院,一条黄色巨犬摇尾向前迎接。 鲍孙凤拍拍小虎的头,额上冒出细汗的她连忙扯上的毛皮。 帮著眼前一身薄汗的夫婿拭汗,她不禁奇道:“为什么只要进屋就不冷呢?我从没在屋里见过火盆。”这问题她早就想找人问了。 “听说楼兰皇室嫌烧火盆有烟熏,还会弄脏屋子,所以引来高山雪水,建造室内的地下热水渠道,只要宫人在夜里不停烧热水,热水流经地下的渠道,就能保持夜里室内的温暖。” “这么豪奢!楼兰王室财富胜得过大唐吗?” “虽不过之,但也不差。” “若娶了女王,是不是就成了一国之君?” “那是自然!” “……”嗫嚅了半天,她还是吞吞吐吐的。 “娘子,有什么事吗?” “人家有事想跟你讨论!” “什么事?”他奇怪的看著一向直爽的妻子。 “你知道明天要跟女王大婚的人,可能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谁?”听到她的话,他隐约知道妻子在烦恼什么了。 “我爹——公孙磊!” **** 床上的男子被不明的声响惊动,霍然坐起。 成熟男子的面貌,虽已届不惑却依旧英俊;健壮魁梧的躯体,不输年轻男子。 初开窗户,望著窗外如钩新月,男子叹息道:“唉,明天就要大婚了。”人人眼中的富贵荣华、梦寐析求的权势,只要和女王成亲,他皆唾手可得,可是——他想逃婚,虽然美艳无双的女王纡尊降责,只锺情他,拒绝络绎於途的各国王公大臣、邻国王子的求亲,甚至以怀孕为手段,胁迫长老们答应她下嫁这个来历不明的汉人。但如今,他已记起往事,怎么可以…… “这里怎么变冷了?啊,又开窗了!”女王搁下手里端著的杯子,温柔的替他披上柔软的皮裘,关好窗户,挽起他的臂膀,一起走回床边。 “头又痛了吧!来,喝了,好好睡一下,明天就好了。”男子每天都必须喝她端来的药草,否则头痛欲裂,无法成眠。他一饮而下,头一沾枕,马上陷入深眠。 看著眼前熟睡的男子,抚著目前尚称平坦的肚子,女王满意的笑了,“阿磊,我终於要成为你的妻了!” 第八章 “你确定吗?这事非同小可!”沈子熙问。 “我虽然对未蓄胡须之前的父亲面貌毫无记忆,可是,那种亲切又怀念的感觉,应该错不了!”公孙凤回道。 “其实,我和忠叔也觉得是他,可是苦无证据。就算证明他是公孙将军,我们身在人家国境,又能如何?若是揭穿,恐怕还会危及你们一家性命。” “此外,我们不知公孙将军的心意,更不能贸然行事。听说公孙将军行事磊落,应该不是贪恋荣华之辈,可是明天就要大婚了,总是改变不了……凤儿,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的父亲是自愿失踪的呢?毕竟人心多变,难以捉模!”沈子熙神情凝重的问。 “怎么可能?”公孙凤连想都没想过。 “毕竟,财富和权势是天下男人的梦想,几乎没有人逃得过如此诱惑,况且,女王又是如此美貌。” “如果是你,你会吗?”公孙凤以子之矛攻子之后。 “放心,经历过一回失败,我已经了解婚姻最重要的是灵犀相系、两人气味相投,美貌、财富那些都是其次。毕竟红颜易老、财富易散、权势易失,只有相知相惜的妻,才是真正的无价宝。”公孙凤赞同夫婿的观点,拚命点头赞许。 “答应我,不管公孙将军最后的抉择如何,我们都尊重他,好吗?面临这种抉择,对任何人都是煎熬。”握住妻子的手,沈子熙语重心长的说。 鲍孙凤点点头,忍不住红了眼眶。父亲的难处,幸好丈夫点醒。 寻到他,究竟是对?是错?如果他对娘已无心,没有他的消息是不是好些呢? 抬眼看著夫婿,经过半个月的分离,他明显瘦削的脸庞,让她心疼。 “原来分离的苦楚!是这般磨人!如果你变心了,我只会独自远离,绝不扰你。”她抚著眼前的脸庞,轻声倾诉。 “我绝不负你!只要我们不再分离,什么我都愿意。”沈子熙觉得眼眶一热!”害怕目前虽然将她拥在怀里,但是,难保不再失去! 虽然两人尚未月兑离险地,他却亟欲在她身上烙下自己的气味。 两人用唇舌诉说彼此情意,言语反而多馀。 吻逐渐加深、加热,两人急切的想用身体倾诉别后相思。褪下彼此衣物,贴著睽违已久的身躯,心底都熨著名为幸福的温暖…… “我都快忘了你有多美了,”一一轻吻娇颜上的五官,顺著柔腻的颈子而下,用唇舌赞美她胸前的丰盈,健硕的手顺著玲珑的曲线而下,直捣女性敏感的核心。 “子熙……”他的手似乎带著魔法,只要轻轻一碰,欢愉的颤栗霎时窜过全身。双手用力拥住夫婿的健背,她愿意就此沉沦在他怀里…… 他转而用手指夹住胸前的蓓蕾,轻揉慢捻;接著温柔的打开她的双腿,低下头吮住轻颤的。 她羞得想推开他,他抬起头无限深情的说:“让我疼你!”说著,低下头继续他的疼爱。 “别……”下月复莫名的快感辐射至全身,让她欲拒还迎。 很快的,强烈的欢愉攫住了她,口中的娇吟释放出来,整个人彷佛被抛至云端…… 好一会儿之后,满身薄汗的她,推他躺在床上,用唇学他施的魔法。 “凤儿……”他被欢愉征服的脸,让她更加卖力的吮舌忝他的男性。 直到他受不了了,霍然放平她,曲起她的双腿,迫不急待想让两人合而为一…… “喵……喵……” “汪!汪!”屋内突然传来猫狗的声音,两人哀叫一声,刚刚竟忘了屋里还有“旁人”在。坐起来一看,一只波斯猫正倨傲的和小虎对峙,剑拔弩张的气氛,看来一场大战是避免不了了。 两人无奈的披上衣服,各自安抚猫狗,将猫抱至邻室,再合力将巨犬拖至室外。 “怎会突然跑出猫呢?”突来的干扰,太可恨了! “波斯猫是这屋里的,小虎是王子寄放的。” “猫犬能同处一室吗?”他怀疑王子是预谋的。 “王子寄放小虎的时候,碰巧猫不在,现在它回来了,它当然不让。”门外有小虎的抓门声,邻房有猫的嘶呜声。两人面面相觑,这般光景,如何继续刚刚未完的事! 两人相拥,静待一猫一犬平静。终於,小虎放弃抓门,门外再无声息。 “凤儿……”他说著凑上嘴唇,打算继续刚刚未完的事。 但门外却又传来有人交谈声,接著响起不明的声响。 两人懊恼的拥在一起。为什么他们重聚的夜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砰——”门被用力推开,有人闯了进来! **** 王子匆忙走至公孙凤房前,眼角瞥见黑影一闪。 “胡哥,是你吗?”王子问道。 “回王子殿下,是小的。”黑影卑微的回答。 “你果然还在此地徘徊。来人,将他送到预定的地方!” “殿下……”话还没说完,胡哥已被突然出现的一群人捆成像布匹一般。 “当初派你到大唐,混入沈家商队,找机会劫女王的嫁妆,趁机扰乱婚期,没想到你无功而返,若非念在你以往机灵的表现,早就处死了!现在,你有更好的用途。去吧!”王子低头看他。 “呜……”胡哥虽被封住嘴巴,却还想辩解。他一直找不到机会对屋内的女子下手,好不容易发现今晚门外的护卫、侍女都撤掉,还瞥见女子和那个商人进屋,他以为自己终於可以一偿对屋内女子一夕风流的宿愿,还能顺便痛宰那个大唐商人……怎会变成这样? 王子一挥手,胡哥已被迅速抬走。 “所谓‘物尽其用’,不过如此!”他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轻声说道。 胡哥是个聪明机灵的手下,可惜贪好,这回,算是为“女”除害吧! 他潇洒的回身推门:锁著,没关系! “砰!”用掌力一轰,门就开了。 沈子熙机警的用身边的毛皮裹住妻子。 “看来你们夫妻团圆了!”王子无视床上两人衣衫不整的尴尬模样,神色自若的说。 一拍手,两个黑衣人抬进一个大布袋。 两人藉机理好衣物。 “麻烦你们将这个礼物带离楼兰,越远越好!现在跟著我来!”王子飞快的说著,接著转身推开墙上饰著繁复雕刻的镜子,一条隐在镜后的密道霍然出现。 黑衣人合力抬著大布袋,沿著密道内的阶梯而下。 夫妇俩探了一下头,迅速的对望一眼,很有默契的取得共识——不管是福是祸,随著王子走便是。虽不了解他真正意图,眼前却只能信任他。 地道内温暖如春,不晓得在地下走了多久,一丝月光悄悄出现,寒冷也随之而来。 地道口,一辆马车正候著。 “这……”沈子熙掩不住的疑惑。这辆马车眼熟得很,正是他和张忠运来的马车。 “张忠今晚出宫时,我派人转告要他候在此处接应。”王子解释道。 “老弟!”张忠从里面探出头。他打开车门,敏捷的跳下来,“老弟、凤儿!接到通知时,我还怀疑真有如此好运呢!” “你们连夜离开,只要在母后发现前逃离国都,还有活命机会。请将这包‘东西’直送长安,否则难保母后不会将他追回。”张忠望著那包“东西”,那么大一包,又显然不轻,心底隐约知道是什么。他笑著回身上马车,拉开马车的底板,赫然出现一个足以藏人的暗格。 “没想到果真能用到这辆马车!”张忠边说,边指挥黑衣人将大布袋放入其中。 王子惊奇的看著这一幕,一辆看来普通的马车,竟有如此大的暗格,中原巧匠,果真名不虚传! “接下来,能不能得到这份大礼,全看你们的造化了!你们立刻驾著马车出发,千万别回头、别犹豫,否则你们不但得不到这份礼,我也会遭殃!” “谢谢王子的‘大礼’!”沈子熙大约猜得出里面是什么。 “我会送这份‘大礼’,纯粹是私心。我一直相信除了夺人性命,事情一定有更好的解决方式。说出来你们一定不相信,送‘他’回到他应该在的地方,可以挽救我的国家!否则,只有杀他一途了!” 王子继续笑著说道:“沈公子,不用谢我了!这是天助我,不然怎会救到你的夫人?我还怕没有人来将‘他’送回大唐呢,唉……如果眼前情势不是这样,我倒想请你将夫人相让呢!” “王子!”公孙凤气得双眼几乎喷火。都什么时候了-还说笑! “沈公子,你的妻子实在美丽又有趣。对了!罢刚大厅上的舞娘够美吧,我以十个更美的美女跟你交换如何?” “王子殿下,妻是无价宝,不能换的。”沈子熙护著怀中的人儿回答。 “那么,沈夫人,等你哪天想当王妃,我永远虚位以待。”王子故意忽视沈子熙的不悦,拉起纤手深深一吻,顺便附送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 “如果沈夫人有妹妹,记得为我留著,改日一定前往迎娶!”语气似真还假。 “王子殿下,舍妹年方九岁,如你愿意等待,当然可以!”她以为他会一口回绝。 王子闻言,遂一本正经的说:“一言为定!”她的妹妹一定不差,说不定比她还有趣。 “不!罢刚是……”她知道失言了,想挽回戏言。 王子作势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上车吧!我的属下会帮你们驾车直到大唐边境。后会有期,也许到长安拜访也说不定!”车夫打扮的侍卫迅速坐到前面执辔。 王子递出一份盖著女王印玺的文件,“在母后没发现前,这张文件暂可保你们平安。” “谢王子!”沈子熙用手护著妻子,替妻子谢谢王子。 王子微微一哂。他真心喜欢眼前这对夫妇,为保无后患,得进行下一步了!他潇洒的掉头离去。 马车边的夫妻对望一眼,一起跳上马车。 成败全交给天了! ***** 星月交映下,马车飞快的前进著。 “子熙。”公孙凤小声的唤著夫婿。 “什么事?”她指指脚底下的夹层,他立刻会意。 “等离皇宫更远些再看吧!”逃亡的气氛,让两人紧张得像拉满弓的弦,他拍拍身旁的座位,她立刻偎了过来。 “我们能平安逃月兑吗?” “当然。”沈子熙镇定的伸手拂掉妻子脸上的薄汗,光是紧张,就足以让两人在寒夜汗流浃背。 阳光逐渐升起,炎热紧随而至,两人酷热难当,偏偏碍於情势,不敢打开车窗。 鲍孙凤趴子寻找可以替换的衣物。 沈子熙双眸转而深沉。妻子姣美的身子在薄纱下若隐若现,美不胜收! 他在心底嘲笑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 “凤儿,你这么穿真好看,不过,还是换下吧!” “我就是在找可以换的衣服嘛!” “椅子下有个包袱,大概是忠叔准备的,待会儿换上。先到这里来!”说著张开双臂,拥住妻子。 鲍孙凤放松的偎进他怀里,“有你在身边,不管遇到任何事,我都不觉得害怕!” “我也是!以前认为世上已没有能让我心乱的事情,遇到你之后才知道,心系一个人、担心她的安危,是这么让人心慌意乱、六神无主的一件事!”闻言,公孙凤感动得更偎紧夫婿。 “凤儿,就这么离开楼兰,你会不会觉得遗憾?”沉默一下,沈子熙试探的问。 “当然不会!虽然那里豪奢得不得了,可是在那里,我每天只想著怎样才可以回到你身边!” “那王子……”他想到重逢时她身上的气味,又是醋意翻腾,说不下去。 “他怎样?”她睁著无邪的大眼问道。 他暗骂自己,怎会如此气量狭小?王子似乎喜欢她,她却不为所动,这不是她不会变心的最好证明吗? 想到这里,他乾脆低头合著眼前的红唇,缠绵拥吻。 两人心荡神驰间,笃笃的拍打声,毫不客气的响了起来他倏然放开她。一碰到她,他只有失控的份。在如此危急的时刻,他真的太不该了! 鲍孙凤更是羞赧。父亲可能就在脚底下,自己却…… 两人匆匆整好衣衫。固执的敲击声一直未曾间歇。 他们合力拉开夹层,暗格内的大布袋正剧烈的蠕动,外加低沉的咒骂声。 拉开袋子,里面装的正是目前应该在楼兰皇宫大婚的公孙磊! **** 楼兰女王准王夫的寝宫里,一群侍女哭作一团。 床上被五花大绑的男子,正是昨日在公孙凤寝宫门口被绑走的胡哥。 他只觉头皮一紧,朦朦胧胧转醒过来,发觉有人松了塞嘴的布,正紧紧捉住他的头发。 一张绝美的怒容赫然出现在他眼前,“说!你把王夫藏到哪里去了?!” 胡哥满脸堆笑的说:“尊贵的女王,我昨晚被敲昏,今早就在这里醒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女王听到这里,劈头骂道:“你不是王子身边的人吗?怎会在此出现?!” “女王陛下,我就是被王子殿下的人敲昏的。” “他……”主事者是儿子?怎么可能? “哼!拖出去喂狗!”知道问不出什么,女王震怒的下令。 “饶命啊!陛下。”胡哥杀猪似的哀嚎求饶。 女王嫌恶的挥挥手,侍卫四人各捉四肢,立刻拖著胡哥往狗园方向走。 “立刻追查王夫的下落!昨夜守在门前的侍卫统统处斩!”女王生气的下令。 不到一个时辰,就要举行婚礼,满堂的贺客、求婚被拒的各国王子大臣,都赶来看她的夫婿究竟是何模样,这下该如何是好? 她不懂自己用尽心机,眼见就要到手的幸福,怎会一刹那间灰飞烟灭? 用药控制、使尽手段才得来的夫婿,在重兵看守下,怎会凭空消失? “母后!”王子闯了进来。 “你怎会来这里?这件事与你有关?”女王瞪大双眼质问。这孩子一直激烈反对,难道真是他? “母后,你有孕在身,好好歇息吧!”王子平静的回答。 是了,曾听他小时候提起,游戏时发现皇宫里有密道,当时,她还一笑置之。现在才想起,除非用密道,否则人怎会凭空消失? 错不了,是这孩子策画的!“儿啊!快把他还给我,婚礼吉时就快到了!你要什么,我都依你!若你坚持要立那个汉女为妃,我马上把她要回来。” “算算时间,他们已远离皇宫,这会儿,应该接近边境了!”王子不卑不亢的说。 “离宫了?!”女王拔高了音调。 “母后,他们带著公孙磊走了!他们正是他的女儿、女婿。” “你知他是谁?”女王以为把他身分隐藏得很好。 “孩儿多次溜进大唐调查,早已得知他的身分。” “不管你知不知道,我绝不放手!我一定要追回他们!”女王大叫。 “母后,所有往外讯息都已被我掌控。” “派人到大唐!早知道派人杀他全家!”女王咆哮著。 “母后,若他真的在乎你,你需要用药控制他吗?”王子点出问题。 “我不在乎,我要他!来人!来人啊!”她失控的尖叫。 “母后,对不起,我知道事情一定会变成这样。朝中大臣和长老们已在门外候著,他们已全部表明对我效忠。 他们也反对你嫁给汉人。如果你只是将他豢养在后宫,他们无话可说;可是,你坚持和他大婚——依我国律令,若你们完婚,母后有个万一的话,他将是楼兰的第一继承人。这样楼兰不就沦为大唐的属国了吗? 况且,你坚持生下他的孩子,这孩子恐怕会成为楼兰王位继承的乱源。 所以,他们要求我继承大统,否则宁愿放逐我们母子,另立新王。 母后!这世上只有我们母子血肉相连,我发誓永远望你、爱你。走吧! 让这件事,有个圆满的结果。”女王眼见大势已去,顿时颓靡在地,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你小小年纪就如此深沉,什么都算计好了?!我宁愿不要王位啊!” *** 一个时辰后,女王差人宣布—— “因女王身体不适,大婚取消。今日改为登基大典,由十五岁的王子登基为王。女王从此引退,调养身体,不问朝政!”这个莫名其妙的大变化,让前来庆贺婚礼的各国权贵,皆大感错愕。 但是,他们只愣了一下,接著大家纷纷凑在一起讨论!如何将结婚贺礼转换为登基贺礼,才不会失礼。 谁当家都无所谓,只要不影响自己的富贵荣华,就成了。 第九章 车厢内燠热难当,三人无言对坐。惊讶之后,千百种念头、各种臆测从各人心头闪过,反而不知从何说起。 “凤儿,你长大了!爹几乎认不出你了。身旁这位是……”公孙磊总算打破沉默,一双略带迟疑的眸子里,含著慈爱的泪光。 “爹!我……”公孙凤的眼泪飞泄而下,说不出话来。 “小婿沈子熙拜见岳父大人!”沈子熙拱手为礼。 “好、好!”扬著僵硬的嘴角,公孙磊只挤出两个字。 客套之后,又是一阵沉默。太多疑问、多年的分离,该如何重叙亲情? “凤儿,一家人可好?你娘她……”她点头又摇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岳父大人,他们都好!若你想回楼兰皇宫,小婿可以安排。”沈子熙不顾妻子在一旁猛使眼色。 “我还没谢你救我出来,怎么又要送我回去?”公孙磊淡淡一笑。 “岳父大人,并非小婿带你出宫,是楼兰王子设计将我们一行偷运出宫。” “果真是他!当年被掳至楼兰后,我的神志一直浑浑噩噩,直到最近数月,宫中有人送来解药相助,我才逐渐清醒,想起往事……”原来他当年在战场被掳后,一直被药物、幻术控制,彻底忘了自己的过往。 直到数月前,帮女王施行幻术的巫师,因事得罪女王被处死、每天喝的草药也被偷偷掉包之后,他才一点一滴想起长安的家人,也想起身旁的美丽女子兰儿是谁—— 他幼时流落在边关,和几个孤儿一起生活,彼此照应,当时同为孤儿的兰儿就爱黏著他,还宣示非他不嫁。 后来,两人因故离散。怎知将近三十年之后,会是这样的重逢方式…… 他沉住气,假装尚未清醒,偷偷打探逃月兑的方法。无奈总有层层护卫紧随身旁,让他一筹莫展。 直到一个少年趁著女王闭关祈一幅,潜进他的寝房,送来可以解他失忆、助他恢复武功的药。 虽然他未曾表明身分,但是身上散发出来的王者风范,不难猜出他是谁。 “爹,你不怕他送的是毒药?”公孙凤好奇的插嘴。 “就算是,我也会吃下它!沦为男宠,不如死了!”公孙磊回道。 “岳父大人,你……”沈子熙看著岳父,心底赞道:果真是条汉子,“男儿的身家事业,应该是自己辛勤得来。抛家弃子、另结新欢得来的富贵荣华,我公孙磊不屑得之!” “爹!”公孙凤哭著扑到父亲怀里,一家人的悬念,总算没有被辜负! 就在此时,马车突然停了,六只眼睛彼此对望,莫非…… 马车外传来交谈的声音,接著打开车门。 一个楼兰官员探进头来,看见车厢内相拥的男女,似乎被他打断“好事”,连忙别过眼睛,匆匆道歉,阖上车门。 幸好,公孙磊机警的躲回暗格,夫妻俩打开门锁,假装正在亲热,让察看的人匆匆放行。 车内三人,一路就这么直达大唐边境。 镇守边关的将军,仔细看过文件,盯著眼前一对出色的男女,看了又看,一副不想放行的模样。 车夫见状,上止刻下马车询问:“这位将军,文件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没事!你们走吧!”将军潇洒的挥手。 两人回到车内,马车正要驶动。 “等等!”楼兰将军又喊著。 三人正要放下的心,忽地又提到半空中。 “这位公子借一步说话,可好?”将军拉开车门,对著沈子熙说道。 “当然。”沈子照从容的下车,和将军走到一旁的屋檐下。 “将军大人,有什么在下可以效劳的事吗?”他温和有礼的问道,实际上心底忐忑不已。 将军不好意思的搔搔头,迟疑了一下才说:“只是想托你下回帮我带些大唐的丝绸、瓷器,不知如何开口罢了!”在大唐以外,这些东西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沈子熙放心的发出真诚的微笑,“我一回到长安,立刻差人给将军送来上等的丝绸和瓷器。”将军一听,乐得眉飞色舞,“先谢过了!打开栅栏,放行!” “谢谢将军!”客气的告别后,马车缓缓的穿过栅栏,进入大唐领域。 直到望不见楼兰的边关,三人才大声欢呼,相拥庆祝。 *** 奔驰了近两个月,时序已入秋,三人在枫红满天的时节,回到长安。 回长安当日,正是重阳节。长安人身上佩著茱萸香囊,忙著登高求寿避邪,空气中满是茱萸的强烈香气。 深吸一口熟悉的气味,三人对望一眼,眼底净是回家的喜悦! 一起驰马至公孙府,面对有点荒废的家园,公孙磊有点歉嘘。 门口连个守门人都没有,公孙磊迫不急待的下马,亲自敲著门环。 好一会儿,一个妇人的声音问道:“请问门外何人?”儿女随著老仆们登高去了,公孙夫人独自留在家中诵经,这会来应门的就是她。 这嗓音……多令人怀念!鲍孙磊瞬间红了眼眶。 “在下公孙磊!”门外低沉的男声回答。 “谁?!”她惊的瞪大双眼,这时候,怎会有人开这种玩笑?!可这声音门倏地打开,公孙夫人一双泪眼出现在门后。 门内外两人无言对望,泪同时潸潸流下,接著向前抱住彼此。 “走吧!回家了。”沈子熙牵著妻子的手,轻声说道。 鲍孙凤抬眼和夫婿对望,千种情绪流过心底。还好这一路有他相伴,才能顺利将父亲接回,可是,他会不缓筢悔…… “怎么了?”他好奇的看著妻子若有所思的双眸。平安回家了,她会有什么心事?“子熙,你有没有想过,可能因为我,害你失了西域的大好商机?这么大的损失,如何弥补?”她一路上都在想:救回父亲,得罪楼兰女王,他可能从此无法在西域经商。 “我的损失是很大!”他状似惨痛的说。 看到妻子骤然黯淡的眉眼,他马上笑著搂住妻子,“可是我得到一个价值连城的宝物喔!” “在哪?” “你。”他靠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子熙!”她才不管是不是众目睽睽,感动的当场搂住夫婿的腰。 鲍孙磊夫妇回头瞧见女儿、女婿在大街上搂在一起,不禁相视一笑。 “好一对璧人!夫人,你果真有选媚的好眼力!” “不是我选的,是你女儿自己……”公孙磊夫妇边说边消失在门内,随著关门声响起,街上那对夫妇也终於从长长的拥抱中分开。 “走吧!为了赔偿我,娘子得好好努力喔!” “努力什么?” “替我多生几个宝贝,弥补我的损失啊!” “你……”公孙凤羞得跃上马背,一溜烟跑开。 沈子熙紧追而去。 两人的马蹄声伴著阵阵笑声,在长安城里迥荡著。 尾声 又是春天。 “春儿,站在这里发什么呆啊?”公孙凤在府前让夫婿扶下车,高挑的她怀著七个月身孕,行动依然矫捷,照样横冲直撞,常常吓得身旁的夫婿一身冷汗。 鲍孙凤一眼看到春儿站在街角发愣,立刻忘了夫婿的叮咛,兴匆匆的跑过来。 她好奇的低头看春儿手中的东西问:“婴儿?春儿,我们不在的时候,难道你跟别人……” 春儿瞪了这个不像即将当娘的小姐,“小姐,拜托!你都回来几个月了,我何时大过肚子?没有像你这样大肚子,生得出孩儿吗?” 不好意思的一笑,公孙凤小心的抱过春儿手中的婴孩问道:“那这婴儿哪来的?真是可爱!” 春儿满脸无奈的回答:“刚刚走出府邸,一个胡服男子交给我的,只说了一句:交给公孙磊,就立刻走了。” 鲍孙凤和刚刚走到身旁的夫婿对望,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难道是……”细看婴儿,有女王、也有公孙磊的影子,这孩子是谁,不言而明。 **** 客厅里,公孙磊正在招待远从沙洲来访的张忠夫妇。 “爹!”公孙凤抱著婴儿,在厅门外轻声唤道。 “凤儿,难得忠叔千里迢迢到这里,怎不进来拜见?你们不是回来见他的吗?”公孙磊纳闷的看著女儿、女婿一脸的诡异。 鲍孙凤探头一看——娘和女乃娘不在厅里,遂一脚跨进屋里,将婴儿送到父亲手里。 鲍孙磊莫名其妙的接过女儿递过来的婴儿,低头看婴儿的粉脸,有著奇怪的熟悉感,他又注意到婴儿身上绣著楼兰皇室图腾的布巾…… 会意过来的他,感动得眼眶红了。本以为一世无缘相见的孩子,竟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一时激动,差点让软绵绵的婴儿滑落到地上。 此时,一封信从婴儿身上落了下来,眼尖的沈子熙拾了起来,交给岳父。 鲍孙夫人正巧进门,连忙接过婴儿来。 “都要当外公了,还不会抱孩子!这娃儿真可爱,是男娃、还是女娃? 孩儿的父母一定生的好模样!”公孙夫人抬眼四望,搜寻现场像孩子爹娘的人——女儿女婿的孩子尚在肚子里,那这孩子为什么跟孩子们小时候出奇的像? 趁著夫人接过孩子,公孙磊连忙打开信封。 一张信纸只写著“母逝托父”四个字。千种情绪霎时闪过心头,愣住的他任由信纸落地,在场的人都看见那四个字。 张忠自然知道状况来了,拉著刚回来的妻子,匆匆告辞:“对不起,尚有要事!澳天再来拜访!”张夫人还搞不清楚状况,莫名其妙的随著夫婿离开。 沈子熙见状也拉著妻子说:“对不起!凤儿需要透透气,我们到花园走走!”一闪身,夫妇同时消失。 在逃回长安的路上,一行人编排好父亲失踪时的经历,一起隐瞒这段“艳遇”。虽然爹当初坚持应该坦白,但是,顾虑到娘的感受,最后还是同意隐瞒。 如今,证据正活生生的躺在娘的怀中,两人只好不顾道义的丢下爹,让爹慢慢的、好好的解释。 一眨眼间,厅里只剩公孙磊夫妇和手中的婴儿。 面对妻子质疑的眼光,公孙磊面有愧色的拉著妻子坐下。“这故事长得很,咱们慢慢聊吧!” “赏春罗。”门外忽然传来魏夫人高亢的喳呼声,但立即又没了声响。 原来身在穿堂的魏夫人,被公孙家的女婿、公子架著往外走。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姨母,一起赏春去!”公孙凤牵著妹妹,笑著随他们离去。 长安的浪漫春光,正等著人欣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