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不恨晚》 第一章 粉红色的气球点缀着缤纷的美丽,欢乐的气息充斥在人潮往来的大厅,台上的主婚人已经准备就绪,台下的年轻人还乱成一团,似乎还搞不清状况。 胜颖琦耸耸肩,对婚礼中常见的混乱早已见怪不怪。她到处走动,看看有哪一颗气球不幸泄气需要补救,或是哪一朵花插歪了需要扶正,她都得立即修正,这是她的工作——婚礼筹备公司的员工。 严格说起来她只是个工读生,她才十七岁,还是个高二的学生,她能得到这份工作完全是因为她阿姨的关系。不过,虽然是打工性质,她却是做得很认真,这份工作其实满有趣的,除了可以看见美美的新娘之外,如果运气够好的话,还能撞见不可一世的大帅哥,但是机率不大就是。 上流社会的婚礼基本上分为两种。第一种是严肃的长辈聚会,男女双方阵式一字摆开,宛如赶战场似的比排场、比人数、比衣着。一旦遇到这类型的婚礼,胜颖琦通常会看得头晕眼花,冷汗直流,她和上流社会完全搭不上边,总觉得他们只是一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和现实社会严重月兑节。 至于第二种呢?当然是疯狂的party,参加的几乎都是年轻人,个个跳舞跳得像不要命似的,疯得可以,但很有趣。胜颖琦是年轻人,她当然也喜欢参加party,但很不幸的,今晚的婚礼显然是属于前者,而且严肃得要命。 生长在这种家庭究竟是什么感觉啊? 胜颖琦纳闷不已的打量在座的男男女女,好像看到一群价值不菲的老骨董,从故宫博物院搬到台北某个五星级饭店来。她看过许多类似的婚礼,不过今晚的婚礼似乎更糟,每个人的表情都和雕像没两样,一点也不像是要来参加婚礼,反而比较像是要成立某某竞选总部,随时准备举手宣示忠贞一样。 想到这里,她连忙低头掩示嘴角的笑意。人家严肃得这么有诚意,她可不能破坏人家的气氛才行。 为了不当场笑出来,她赶忙走到会场其他的角落,看着有什么用得到她的地方。 气球挂好了,花束也整理好了,该摆的香槟也早已准备就绪……胜颖琦边走边着边盘算,深怕遗漏掉任何一个细节。今天晚上的婚宴非同小可,除了排场被大之外,来宾也很吓人,堪称自她打工以来最不苟言笑的一组人马,如果换成她是新娘子的话,恐怕会紧张到连戒指都戴不稳哩。 她才刚这么想,一道璀璨的光芒立即自角落穿射而来,直直映入她的眼底。 好亮呀,这是什么? 胜颖琦好奇不已地抬起掉落在墙角的玩意儿,等看清手上的璀璨光芒究竟为何物之后,不禁暗暗吹了一声无声的口哨。 痹乖!竟然是一枚钻石戒指,就镶在上面的钻石切面判断,这枚戒指至少有三克拉吧! 三克拉耶,足够她缴四年大学的学费了。 胜颖琦羡慕不已的看看躺在她手心上的钻石戒指,有一分钟的时间考虑将它偷偷藏起来带到会场外卖掉。不过,这个想法仅仅只一闪而逝,她人虽穷,志可不穷,更何况她将来的志愿是当社工,怎可正义使者还没当到就先做起小偷来? 问题是,这到底是谁掉的戒指?依戒指的镶工样式来看,应该是颗结婚钻戒。单颗美钻的光芒耀眼夺目,完完全全显示出它的价值,还有其主人的价值。本来嘛,这么华丽的婚礼,是该备有这么颗璀璨的宝石才能相得益彰,如果无端出现一颗不到一克拉的钻戒才叫奇怪呢。 拿着钻戒的胜颖琦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到有人前来失物招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忍不住拿起钻戒往右手的中指一戴——竟然刚刚好,宛如特别为她订作一般合手,教人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有一个长得像基诺李维的男人拿着这枚戒指向她求婚,她一定二话不说立刻答应,顺便附送香吻一个。胜颖琦暗暗的发誓,一边扬起手抬来细细观赏,灿烂夺目的光芒在角落中仿若被遗忘在天际的星辰,很快便引来天神的注目。 “原来戒指在你手上,害我找了老半天。” 略带紧张的男中音轻轻的飘入胜颖琦的耳际,她连忙转身,发现声音的主人就站在离她不到一公尺的地方,脸上正挂着安心的笑容。 胜颖琦看着他,不太敢相信自己眼中的影像是真的,清秀俊雅的五官就和自己一样年轻,高挑修长的身材活月兑是杂志中走出来的人物。她咽咽口水,觉得胸口的心跳好似会蹦出来般的难以控制。 他是谁?这场婚礼中的伴郎吗? “对不起,它正好掉落在角落里被我捡到,所以我就……”她像被活速的现行犯一样难堪,挣扎着将戒指拔下来。 “没关系。没关系。”对方连忙摇摇手.表情一样慌乱。“你慢慢拔,我不会怪你。”他边说边咽下口水,顺便调整胸前的领带。 胜颖琦边拔戒指边盯着他瞧,从他难掩情绪的表情到他微微颤抖的手,无一不显示出他很紧张。她觉得很奇怪,就她经历过的婚礼告诉她,他应该不是伴郎,她从沿着过哪个伴郎像他这么紧张的。 “你很紧张,是吗?”她微微一笑,将拔下来的戒指交还给他。 “对,你怎么知道?”对方相当惊讶,瞠大眼睛看着她。 “因为你一直在吞口水和抽气,很容易看得出来呀。”她扩大笑容,将笑意传染给他。 必以升也回她一个笑容,表情逐渐放松。这个女孩的笑容带有一种安定的作用,像是温开水一样变人不自觉的放下一切负担,即使再慌乱、再不安,也会在她热诚的笑意中化成流动的春水,让所事的紧张随波逐流。 “我真的很紧张,因为我是第一次结婚。”他承认。“我猜想全世界的新郎大概都和我一样紧一样难以呼吸。”语毕,他又调整了一次领带,将领带调松一点。 “我相信。”胜颖琦大失所望的强颜欢笑。“不过我没看过哪个新郎像你一样紧张到又弄丢戒指,又要用领带将自己勒死。你何不放松心情,让自己好好享受婚礼,否则我向你保证,不待婚礼结束,你便得挂急诊,上医院报到了。”她尽可能压抑自己失望的心情,幽默的建议道。 这次换关以升好奇的盯住她,站在他眼前的少女相当年轻,却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 “敝姓关,关以升。”他先自我介绍,决心弄清楚她的身分。“我有荣幸知道你的名字吗? 斟酌的用字一听就知道和她来自不同的世界。胜颖琦笑了笑,在他的自我介绍中燃熄稍稍冒出头的遗憾感,伸出手大方的回应。 “我叫胜颖琦。”她和他握手,一点也不过却。“我是婚礼筹备公司的员工,如果你问我的名字是这个用意的话,那么现在你已经知道答案了。”胜颖琦再补充一句,关以升又是一阵吃惊。 “你很敏锐。”他不好意思的承认。“我正想问你在哪里高就,你倒自己先说出来了。 “高就不敢当,我只是个工读生,跑跑腿赚赚外快罢了。”胜颖琦很快地接话,免得他被自己脸上的红潮淹死。他真的很容易紧张,是她看过最不中用的新郎。 “你是工读生?”关以升楞了下,上上下卜的打量着她。 “我是啊。”她吐吐舌头。“你可别告诉我,我看起来很老成,我才十七岁而已。”依她的脸型.五官评断,这句形容词还轮不到她。 “我不会这么说,你放心好了。”他的想法也和她一样,认为单凭她那张女圭女圭脸,怎么也和老成搭不上边。 “我只是只好奇你的口气,因为你看起来年纪虽轻,却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比我这个——二十二岁的大男人还要稳重。”说着说着他又紧张起来,拼命拉领带。 这倒是真的,虽然她只有十七岁,却已经手过不下数千场的婚礼,当然比第一次当新郎的他稳重多了。 “深呼吸,关先生。”胜颖琦大方地挑起指导责任。“婚姻没有你想像中可怕,你不必紧张成这样。”她敢打赌,他的领带再让他这样继续折磨下去,非报销不可。 “你怎么知道?”他好笑的看着她。“我不相信你有实际经验。关以升摇摇头,算是败给她的早熟。 “我确实没有经验。”她也摇摇头笑逍。“但我看过不少有关于这方面的书,可以算是半个专家。”淡淡的口气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更加引起关以升的好奇。 “你看婚姻方面的书?”该不会是想结婚想疯了吧。 “嗯、”她得意的点头。“我将来想当社工,所以很喜欢看一些有关心理及婚姻方面的书。 难怪她如此人小表大,原来是被图书毒害的结果。关以升笑笑,一方面佩服她年纪轻轻就能确立自己的目标,一方面又觉得她太早熟了些,跟一般女孩子不同。 “介意我问你一个问题吗?”胜颖琦体内好事的因子在他不确定的笑容下冲了出来,一般新郎的笃定及兴奋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请说。”他有礼的接受,开始注意台上的动态。 “你真的有心理准备接受婚姻了吗?”她直言无讳的询问。 突如其来的问句不仅不礼貌,也让关以升傻了眼。他瞪着眼前过于早熟的青涩少女,对她的直言深觉不可思议。 “我当然有心理准备。”过了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为什么会这想?”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紧张很不寻常,好像你根本不知道新娘是谁就得入洞房,充满了未知的惊慌。这正是他给人的感觉,不过她怀疑在场这群老骨董是否看得出来,或许连他自己 都不知道。 “胡说!”他果然如她想像中驳斥。“我和茱丽几乎认识一辈子了,她就像我的妹妹一样,怎么能算是陌生人?”真正的陌生人是她,他却和她样在这里胡诌,放新娘一个人待在饭店楼上的房间,真是太离谱了。 原来是青梅竹的恋情,这种恋情有时最危险,容易因习惯而结合,也容易因过于习惯而分开。胜颖琦了解的耸耸肩,决定这不关她的事,反正新娘又不是她。 “那恭喜你了,祝你新婚愉快。”她微笑的结束话题,想趁着还不怎么讨人厌的时候开溜。 必以升点点头,就算他有意再扯下去,台上吱吱作响的麦克风也不容许他再延误。 “先失陪了。”他第四度调整领带,准备上楼接新娘。 “谢谢你帮我找到戒指。”在离去的前一秒钟,关以升总算想起他应有的礼貌回头致谢。 “不客气,快去接新娘吧!”她随意的挥手,要他别太在意。 必以升丢下一个淡雅的笑容,驻足了一会儿后才转身继续他人生中的另一个重要旅程,那是十七岁的她尚来不及参与的阶段。 “深呼吸,不要紧张张!”她在他背后大喊,惹来众人的侧目,但她才不管哩,这群老骨董若不高兴随时可以将她扫地出门,大不了不干就是。 突然间,她再也不想参与任何一场婚礼,或是捡到任何一枚不属于她的戒指,她要辞职,专心念她的书、考她的大学去。 结婚进行曲的音乐适时响起,她也跟着进场的新郎、新娘跷班,目标是饭店大门口。 那年,她十七岁。 岁月很容易改变一个人的面孔,将青涩的少女转换成消秀佳人。 胜颖琦今年二十岁了,就读于某大学的社工系,目前大二,课忙之余喜欢跑医院、育幼院当义工,再不然就是打打零工赚一些零用钱,她的家境不算富裕,但还算过得去。即使如此,她还是宁愿打工尽量不跟家里伸手拿钱,所以她的生活总是排满了一堆行程,难得有空闲的时候! 她真的很忙,忙名当义工、忙着赚零用钱。例如今天,明明是周末她却还得代班当电梯小姐,为某家饭店的私人俱乐部运送一些有钱的公子哥,轻声细语、极其礼貌的询问:“请问先生你要到几楼?” 恶心!不会自己按按钮啊,又不是没手没脚。胜颖琦喃喃的抱怨,凋整好身上的制服就要上阵。平日她是不化妆的,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只好人境随俗的涂了几下,算是交差了事。 不过抱怨归抱怨,这份工作的给薪真的很不错,一个小时两百块,比上速食店打工高多了,她在便利商店做得半死都没有这儿随便站上几个钟头来得多,难怪她的同学人人抢着做,要不是她和小薇的交情太好,恐怕还轮不到她吧! 拿起一个超小型的手电筒放入口袋,胜颖琦换上一张和蔼可亲的脸孔走进电梯内,开始她这一天的电梯小姐生捱。 “欢迎光临,请问先生要到几楼?” “十二楼。” “好的,请稍等。” 整天下来,几乎都是这类对话,每一个搭乘电梯的有钱人少爷几乎都是要到第十二层楼的俱乐部,鲜少有人例外,其中虽然也交换过几次班,但听久了还是会烦。 “十二楼到了,预祝您玩得愉快。” 胜颖琦无意识的重复着相同的话语,等待同一楼的客人走进电梯,将对方载运到他指定的楼层。 “请问生生要到地下室或是一楼大厅?”胜颖琦礼貌的询问对方,同时按下close的按钮 必上电梯门,静待对方向音。 “一楼。”疲惫的声音了无生气,勾起胜颖琦的好奇心。 “好的,请稍等。”她职业化的回答,试图看清对方的脸。方才他走进电梯时是低着头的,而她也忙着按住电梯的按钮没空理他,因此没注意到他的状况。他一定喝酒了,她想,这个俱乐部清一色都是男人,而且极爱喝酒,时常会有一些醉鬼醉到东倒西歪,醉得连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其实相当危险。 她越想越害怕,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小薇前来代班,万一被强暴了谁来救她,电梯可不会自行喊救命。 阿弥陀佛,千万不要出事啊! 她在心里默祷,恰巧在她身后的浓厚酒味也跟着晕开,吓得她冷汗直流。 “小姐……” 浓浓的洒味还不打紧,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才是真的恐怖。胜颖琦慢慢的转过身来,带着僵化的笑容迎向客人的呼唤,祈祷他不是某宗社会新闻中的强暴犯。 “我想吐……” 一直低垂的头颅这一刻终于抬起,胜颖琦愣愣的注视着靠在电梯墙上的苍白面孔,仿佛又回到三年前那个充满意外的夜晚,遇见不该遇见的男人。 是他,关以升,她一直记住的男人! 胜颖琦还来不及回味她记忆中的身影,摇摆不定的电梯倒是先摆了他们一个大乌龙,突然停摆起来。 “shit,这是怎么回事?”关以升努力忍住恶心感,脸色苍白的问。 “没什么,只是电梯故障罢了,这是常有的事。”她耸耸肩,见怪不怪的回答,顺便按下一个红色的按钮,通知楼下管理室找电梯维修人员来。 “你先坐下来深呼吸,这样会好一点。”她再建议道,表情还是一样冷静。 必以升十分听话的坐下,采取她的建议先深呼吸,再吐气,没多久后果然好一点了,再也不会想吐。 “你的方法相当有用,你是读护理的?”他靠着墙壁斜睨着她,过分清秀的脸庞上多了几分浪子的味道,和三年前的他完全不同。 “不是。”她摇摇头。“我是社工系的学生。”胜颖琦尽可能冷静的回答,眼里净是藏不住的失望,他果然忘了她。 “社工系啊……” 不晓得怎么搞的,短短的三个字竟引起关以升心中很大的回响。他的脑中不禁浮起一个模糊的身影,影子的主人也和她一样,有着甜美的声音和明亮的大眼,十分笃定的告诉他,她将来想当社工,并且一直提醒他别忘了深呼吸,他从没忘记她说过的话,更没忘记过她的大胆询问、他的确弄不清楚己要的是什么就进洞房,娶了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 事实上不仅她的声音像,长相也很雷同,尤其是那一脸多事的表情更像,只要少抹一点胭脂就一模一样了…… “是你!你就是三年前那个女孩。”他总算认出她来。“真巧,又碰面了。” 必以升摇摇头,无法理解上天的安排,他们似乎总在他最窘迫的时刻相遇。 “是啊!这个世界真小、到处都遇见熟人。”胜颖琦心儿砰砰跳的回视着他,不大确定他和三年前的男子是同一个人。他变了很多,这三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7 “你……变了很多,我都认不出你来了。”关以升反先将她一军,斜眼瞟她。 “你才是变了很多,我也认不出来是你、”她强迫自己深呼吸,不被他过于魁惑的神情击倒。 “还是一样牙尖嘴利。”他咕哝的抱怨道,表情有些痛苦。“这世界分分秒秒在变,你倒成了唯一不变的骨董,需不需要我嘉奖你?” 好嘲讽的语气,他真的是当日那个紧张兮兮的年轻人吗? “干嘛这样看着我?”关以升的表情更嘲讽了。“没见过喝醉酒的男人吗?”漂亮的脸孔上写满了失意,在狭小的空间中更显哀愁。 胜颖琦无法自己的看着他,蛰伏于内心深处的好奇因子蠢蠢欲动,她想知这是什么样的遭遇改变一个守礼严谨的男人?很显然的,他已经从一个紧张的年轻人转变成一个愤怒的男人,跟他的婚姻有关吗? “又想当心理分析师啦?”他嘲弄地微笑,看穿她的好奇。“如果是的话,那先谢过了,我、不、需、要!我已经受够那些自诩为婚姻专家的白痴,他们一点用都没有,只会按时计费,比律师更没职业道德。” 丙然是婚姻出了问题,她的预感还真准。 “怎么突然不说话?”他继续斜睨她。“我记得你还满大胆的,什么话都敢讲,你甚至还替我的婚姻卜了一卦,不是吗?” 如果诚实说出自己的看法也能算卜卦的话,她大概给了他一支下下签,否则他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我没想到你还记得当时我说过的话。”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向答。“我以为你早该忘了。”忘了她这个人,也忘记他们的短暂相遇。 “我没忘。”他耸肩一笑,笑得有些戚然。“天晓得我为什么还记得你说过的话,我甚至还能记得你的脸,如果你没化妆的话,我早认出你来。” 很动听的言词,但她不打算相信。 胜颖琦也对他耸耸肩,假装不在乎他的眼神。他的口气。眼前的男人比三年前更危险,三年前的他充满了青涩的美感,三年后的他依然青涩,却掺杂了些许世俗的艳丽,教人无法逼视。 “谢谢你的抬爱,你的记忆力真好,居然还能记得我。”她礼貌性的应对,跟他保持好距离,身心皆是。 必以升再次斜睨着她,摆月兑掉迷蒙的双眼,认真看待和他仅仅一步之遥的胜颖琦,这个女孩子很特别,不是随便几句赞美词就能晃点过去的轻浮女性,跟他老婆完全不同。 “你真难取悦,就像这部该死的电梯。”他松开快将他勒毙的领带。重新回到故事的原点。“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和这部电梯一样,非把人逼疯不可?”为何他遇见的净是这些难搞的女人,为何老天不送给他一个头脑简单的女人? “我没有退疯你,逼你的也不是电梯,是你自己燥热不安的心。”胜颖琦不改本色的实话实说,说得关以升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女孩当真一点也没变,说话还是一样大胆,他不悦地想。 “你有当心理医师的天赋。”他冷笑,决定给她一个教训。“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实习的机会,也许你可以医好我的心病也说不定。” 健壮的手臂跟着他的话语一起落下,或是说向上延伸,胜颖琦并没有想到自己一席肺腑之白竟会招来一双强力的手臂,将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下,并掉入一对打开的臂膀中。 胜颖琦愣住了,方才还觉得他猛拉领带的动作很亲切,怎知一下子就掉入陌生的情境中。她困窘得不知如何是好,又不能大喊救命,只能呆呆的看着他,不愿服输。 “看诊的时闻到了,胜医师。”他戏谴的道出她的姓,带给她无限惊奇。 “别顾着发楞,跟你的病人说点什么。”他再调侃她,迫使她回神。 “你……还记得我的姓。”她无法抑制的瞠大眼睛,像个白痴似的瞪着他。 “当然了,胜颖琦不是吗?”他笑得好可爱,胜颖琦这才发现他有一个浅浅的梨窝。 “该死,我在做什么?”他如梦初醒的放开她,在她的眼睛之中看见一个不成熟的男人,不禁苦笑。 “你说得对,一切都是我自找的,跟其他人无关。”是他自己愿意跳入这一趟浑水,又有什么好埋怨的呢? 痛苦的语气再次勾起她的好奇心,胜颖琦干脆陪他一起坐下,志愿当他的垃圾桶。 “我不是一个太安静的听众,不过我很愿意听你吐苦水,如果你愿意说的话。”胜颖琦说道,平静的眼眸有着不协调的热切。 在这瞬间,关以升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一直忘不了她,为何无法忽视她的声音。 她就像一个过分热心的听众,随时准备倾听你的声音,又像一个凡事淡漠的旁观者,小心客观地评量自己该不该介入。 有趣的组合,他想。好奇与谨慎,热情与冷漠,统统融合在一起,不知是否有人能够燃起她心中真正的热情? 在这瞬间,他几乎再起尝试的念头,而后在她清澈的眼神下打消无耻的主意。他还没那么堕落,至少不是现在。 有人倾听的感觉一定很舒服吧?他纳闷的看着胜颖崎。从小到大没几个人肯静下来听他说话,他猜想他说过最多的单字一定是“是”这个字,至于个人意见则是省了,关家不需要。 是啊!他的意见从不被需要。他是关家的独生子,父母眼中的乖宝宝,他能做的事,只有点头,甚至是终身大事。 想起他的婚姻,他不觉狂笑来,仰头直视电梯的天花板,仿佛这么做就能赶走苦涩一般。 “呃……关先生……”胜颖琦尴尬得不知所措,他怎么突然狂笑起来?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我不勉强……”只要不带着敌意睥睨她,怎么样都行。 “告诉我一个人为什么要结婚?”他突然停止笑声转为进攻,拆掉她刚找好的台阶。“你不是自诩为婚姻专家吗?如果你的婚姻也像我一般破碎,你会怎么做? 连续三个问句又是让胜颖琦一阵不知所措,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吞下口水,翻遍脑中的婚姻辞典,就是我不到合用的字眼,可用来安慰眼前这位失意的王子。 为什么公主非得把难题丢给她这个梦想戴她戒指的局外人不可呢?唉! 她翻翻白眼,决定豁出去了。她不认识公主,也不晓得他老婆长什么德行,但她知道再不能他答案大概走不出这部电梯,他看起来认真极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她侥幸的想。反正她一向直言惯了,顶多脖子借他掐就是。 “好吧!先讲好,说错了你可不能翻脸,你知道我一向有什么讲什么。”她先开好条件,免得莫名其妙遭殃。 必以升点点头,他倒想听听她能有什么惊人之见。 胜颖琦见暂无丧命之虞,这才敢直言开口道:“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请你先回答我这些问题,你曾经幸福吗?你的另一半是否曾带能你快乐?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那么让后的日子里,无论你们是否还有缘在一起,都不该因一时的憎恨而仇视对方,这就是我的回答。” 和他的问句一样冗长的回答字字刺入他的心里,逼迫他去面对他不愿意承认的失败。在他还没发现茱丽背叛他之前,他们的婚姻的确是充满了欢乐与惊奇。只是,他太过于死板,太过于遵守家族的戒律,在他父亲的压制下像头漫无目地的老牛,盲目地配合他父亲的脚步,丝毫未曾发现他们已经不再适合的事实。荣丽是只翩翩飞舞的蝴蝶,无法忍受一成不变的生活,而他却像只不动的灰蛾,只等着纳入标本而已。 多么讽刺啊,他不禁摇头。在憎恨她的背叛之前,也许他早已背叛了婚姻,因为他忘了婚姻必须共同经营,更需要互助与谅解。 她说得对,无论往后他和茱丽能否继续,他都不该憎恨对方。 “谢谢你的回答。”他由大笑转为微笑,心智于瞬间开朗。“你可以正式挂牌当心理医生了。” 命运里奇妙、长久以来理不清的纠结,竟在她几句简单的话语中滑出流畅的弧线。 胜颖椅根本不知道自己解开他长久以来的心结,她纯粹只想活着走出电梯而已。 她望着他,再次发现他的微笑很迷人,沾满了初相见时的笑意。 “我也这么想。”她轻松的回他一个笑容,决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我想我将来可能会转攻心理系,当一名称职的心理咨询师。” “不当社工啦?”听见她的回答复,关以升挑眉,笑问一脸自信的胜颖琦。“我倒认为社工也满适合你的,你看起来就是一副根爱管闲事的样子。” “我哪有!”胜颖琦不假思索的抗议。“我只是觉得能帮人就尽量帮,又不会少一块肉。”没想到居然会被形容成多管闲事,真冤枉。 “我才不信。”他突然想逗逗她,看她是否还敢嘴硬。“一定有人说过你很鸡婆,对不对?”没事老爱分析别人的心理,还不鸡婆? “胡……胡说!我……我只是热心助人。”胜颖琦脸红脖子粗的反驳。虽然她经常主动参加一些抗议活动,不过都是为了助人啊!弱势团体的辛酸哪是他这个大少爷能够了解的。 “啊,我明白了。”关以升笑笑,决心跟她玩到底。“你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热心助人,因为你见不得人受苦。” “一点也没错。”胜颖琦见好就收,丝毫不察陷阱。“我是个优秀的社工,当然要热心助人了。” 她不安地瞄瞄身边的男人,对于他的长手长脚只有崇拜的份。电梯给他一站随随便便都能客满,而且他好像有一直往她这边挪动的嫌疑。 是她的错觉吧!她更不自在的想,努力控制不怎么听话的心跳。他干嘛一直往她这边移啊?再移过来就没位置了,到时非碰壁不可。 “关先生,你那边的位置很大,不必跟我挤成一团。”她赶在被压成肉饼前抢先发言,四肢几乎扭曲成直线。 “但是我头痛,想借你的肩膀靠一下,你不是说你最热心助人,是位优秀的社工吗?”他忍住笑意拼命欺压她,头也越垂越低。 “我是说过,但是——”她才刚要抬头反驳,便发现他带笑的眼眸和低低的头,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 “你是故意的……”胜颖琦喃喃自语,无法自抑的受他吸引。她不知道自己如何能忽视近在眼前的丰唇?如果遗忘是一种罪的话,那么她所犯的罪更不能原谅。她忘不了这个男人,忘不了要她转身将戒指还给他的王子。 必以升也有和她同样的感觉,他不该吻她;他知道,然而他也同样克制不住。当她还给他戒指的刹那,他的脑中竟然闪过一个不合理的感觉,仿佛他夺走了原本该属于她的幸福,荒谬且可笑。 包可笑的是,他忘不了她的脸,稚气未月兑的脸蛋上描绘着淡淡的渴望,那使他驻足,要不是台上的麦克风不停催促着他的脚步,他怀疑他会停留一辈子,聆听她充满朝气的声音。 四片丰润的唇在拥挤的空间里遥望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近,终有跨越障碍的一天。遗憾的是上大的玩笑永无止境,在他们微微吸入对方气息、丰唇接触之际,电梯竟动了起来,打破这神奇的一刻。 他们同时被摇晃了一下,摇掉魔法、也摇醒他们的理智—— 她在做什么?她忘了他是有妻室的人吗? 胜颖琦苦笑了一下,不知道是该感谢尽职的电梯维修人员还是恨他们?总之,她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这是任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一楼到了,关先生。”胜颖琦深深吸入一口气,拿出她最公事化的语气来。 “谢谢光临。”她再补上一句,试着不被复杂的情绪击垮。 必以升默默地打量着她,有一瞬间考虑将电梯门压回close的位置,最后还是放弃。 他走出电梯,又驻足,犹如三年前那个夜晚。 相同的男女,同样复杂的心境,不同的是心动的感觉不再是单方,而是来自于彼此相同的频率。 电梯门悄悄关上,分隔了遥遥相望的两人。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伸出了手,捉到了空气;她伸出了手,抱住浑身颤抖的自己。 她在三年前遇见不该遇见的男人,恋栈他,无法遗忘他。 她在三年后再次遇见他,迷恋他,疯狂渴望他的吻。 他们终究会再错身,还是永不相见? 谁也无法给她答案,除了上苍。 第二章 “还没拆?”说话的男人蹙紧了眉头,表情极端不悦。冷漠的五官上镶嵌着一对比钻石还明亮的眼睛,这个男人相当俊美,美得淡然,美得不近人情,而且丝毫不肯放松。 “没办法。”银发男人耸耸肩。“那地区住的全是些老弱妇孺,哀求的功夫一个比一个强,拆迁工作很难进行。” “是你压不下无谓的同情心吧,徐经理?”俊美的脸孔满是嘲讽,口气也不甚客气。“我记得那地方除了脏乱的违章建筑之外,就只剩下垃圾和一群没用的老人,应该很好打发才对。” “但是……”徐观海还想再锐点什么。 “而且我们早已买下那块地,一个月前就发出通知要他们搬走,至令还没动手赶人已经算是便宜他们了,说起来这还得拜你之赐,你对这事还有什么话说?”强硬的口气毫无转寰的余地,徐观海怀疑站在他眼前的年轻人是否还有良心。 “是属下办事不力,我无话可说。”他干脆连辩解也给省了,直接打量起关以升的侧脸来 这真的是昔日温和爱笑的少年吗?他纳闷。徐观海可说是看着关以升长大的,从他尚在牙牙学语阶段,他便进公司服务,至今已有二十九个年头,刚好和关以升的年纪一样。 “你老了,徐经理。”关以升仍是一样严厉。“想当初我父亲在世时,交代你办的案子岂止千件,再棘手的你都碰过,为何这次连个小小的拆迁都办不好,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是啊,想当初他徐观海也曾是一个野心勃勃,不管他人死活的势利鬼,然而岁月改变了他的想法,教会他这个世上除了钱、名利之外,还有许多更珍贵的事物值得他去争取。 他看着关以升冰冷的脸,仿佛看到多年前的关长勋——以升的父亲。犹记得那张刻满严厉线条的脸也跟他儿子一样俊美,一样不近人情。造孽呀!他感叹。瞧瞧长勋把他儿子改造成什么模样?他原本是个容易紧张,又充满同情心的好孩子,现在却变成这副德行。 “我是老了。”徐观海承认。“就是因为老了,所以更能体会失去依靠的感觉。我知道成功对你很重要,以升。而且我也认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你是要做给你父亲看的话,也该适可而止了,你父亲已经去世,再逞强——” “再逞强也赢不了我父亲,对吗?”关以升截断除观海的劝阻,懒得再听多余的废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徐观海叹道,不知如何才能解开他的心结。 “是吗?”关以升冷笑。“可是在我听来就是这个意思。”他拒绝再听他的辩解,也不想重提往事。 “以升——” “把问题的症结点告诉我,否则就闭嘴执行你的任务去!我不想再听到任何跟工作无关的话题。”也就是不想听任何长辈的意见,他只想听他自己的。 徐观海长叹,决定这个月就递辞呈,免得被关以升这后生小辈气死,落个晚节不保的地步。 “好吧,这工作是有些困难。”徐观海据实以报,“除了原来的住户之外,还有不少社团声援他们。每次推土机要动工时就会有人躺在推土机前面,或赖在门口不肯走,此外还有一位热心的社工——” “等等!”关以升猛然打断他的独白。“你说什么?还有社工?” “是的,还有社工。”徐观海奇怪的看着他,搞不懂他干嘛这么激动,他和他老婆离婚时眉毛都不皱一下,现在居然为了区区两个字脸色大变,怪哉。 “而且这位社工还是一个年轻的小姐,长得清秀美丽,说起话来面不改色,还敢对着开车的司机大骂他不是人。”说起来也真委屈了开推土机的司机先生。 “然后呢?”关以升忍不住问道。 “然后她索性躺平在推土机的前面,并且扬言如果我们敢再去拆房子的话,她就要找上门,看看是哪个没人性的家伙连老人都欺负。” “这是你自己添加的,还是对方真的这么说,”关以升挑眉.斜视着骂得爽快的的老干部,哭笑不得。 “句句属实。”徐观海微笑。“我不得不说那小泵娘的胆子真大,什么话都敢讲,比敢死队还勇敢。”也比他这把老骨头勇敢。 什么话都敢讲……听起来还真像某人。关以升不自觉的勾起笑容,在记忆里寻找那缕缥缈的身影,影像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睁大眼睛。张大嘴对他说:“你还记得我的姓?” 是的,他从没忘记她,无论是过去或现在,或许还包括本来。 “以升?”徐观海也和关以升一起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不曾见他发愣过,从他父亲过世至今。 “你还好吧?”尽避快被他的狂妄气死,徐观海还是一样非常关心关以升,担心他是不是身体状况不佳,否则怎么会失神。 “没事,你怎么会认为我有事?”何过神来的关以升不悦的回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徐观海摇头叹气,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继续你的报告,那位不怕死的女社工还说了些什么?”关以升没好气的命令,多少厌恶自己莫名的心情。 “没啦,她没再多说什么。”徐观海奇怪的盯着他,再次惊讶于关以升孩子气的表情。 “就这样?” “就这样。” “想清楚再回答我!”一问一答间,关以升的表情禁不住流露出期待的心情。他知道他的行为不但莫名其妙,或许还带一点傻气,但他真的认为徐观海口中的女社工就是胜颖琦——那个他一再错身的女孩。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徐观海头痛不已,挤了半天,终于想出那女孩昨日撂下的狠话。 “对了,我想起来了。”徐观海总算找回记忆。“昨天我最后一次去现场拆房子时,那女孩说她今天就会出现在公司门口,当然我不会把她的话当真——” “董事长!有个自称是社工的女孩正往你的办公室冲去,楼下的警卫拦不住她!” 徐观海的话还没落下哩,刺耳的通知声倒是先来了,适时赌住徐观海的嘴巴。 “我劝你最好当真。”关以升的语调满是嘲讽,凉凉的调侃徐观海。“千万别轻视过于热心的社工,他们坚持起来比正在用餐的水蛭还恐怖,吸血鬼根本没得比。” 徐观海仍是无言以对,只能张大着嘴巴静侍对方来袭。 丙然,三分钟不到,办公室的门就自动打开,冲进来一位怒气冲冲的女孩。 “贵公司太不近人情了,竟连老人都不放过!难道你们就没有年老的亲人——” 胜颖琦的咆哮在看见关以升的刹那画下句点,久久不能回神。她看着他,觉得上帝好像在开她玩笑,在她决心闯入“城邦建设”之前,她并未预和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是他……或者说又是他。当她十七岁,她看见的是一个紧张、温和的年轻人,迷惑的跟她道谢。三年后,当她二十岁,她看见的是一位失意、沮丧的男子,喝醉酒问她婚姻的真谛。然后,岁月的脚跟一转,她看见的是一名冰冷的男人,用着睥睨的眼神,冷冷的打量忽然闯进的她。 蓦地,她无法开口也难以开口,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上天的残忍。 必以升的意外倒是没有她来得深,反而冷冷的看着她开口。 “继续说啊,怎么不再发表你高贵的言论?”他不改表情的迎接她的仓皇,并示意徐观海离开。 “我正听得入迷呢,你不再继续就太可惜了。”嘲讽意味浓厚的言语再次提醒她所面临的状况,也刺痛她的心。 她在期望什么呢?对一个突然闯入的女社工,他没命人将她轰出去就不错了,还抬望他会对她好言好语? 不可否认,他冷淡带刺的说词的确弄伤了她的心。但她可没打算轻易投降,她还有一大群的老人等待救援,绝不能不战而败! 调整好情绪之后,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试图寻找往日痕迹。 “好久不见。”她决定先冷静下来,想办法把多年前那位紧张的年轻人找出来。 “我猜接下来你要说:你好吗?”关以升俐落的接话,一点也不留情面。 可恶!这混蛋摆明了不给面子嘛,教她怎么玩得下去? “咳咳。”徐观海看不过去咳了几声,试着打破尴尬的局面。“我不知道你们认识。”他慈祥的看着胜颖琦酡红的脸颊,主动找台阶给她下。 “我也不知道你还在这儿。”关以升的脸色黑得跟木炭一样,眼神锐利的扫向自以为和事老的徐观海,逼得他只得模着鼻子走人。 “请等一下——”她直觉的阻止徐观海离去的动作,一点也不想和关以升单独相处,他留给她的感觉太强烈,至今仍未消除。 “这样就怕了?”关以升冷笑,得意的看着办公室的门在他们的眼前合上,和她脸上闪过的惊慌。 “刚才你闯进办公室的勇气呢?全失踪了?”他再下一城,表情一样可恶。 胜颖琦保吸一口气,迎接他的袭击,她差点忘了她的任务是说服他打消拆迁的主意,不是来和他吵架。 冷静!她命令自己。他是她的梦中情人又怎么样?再迷人也是别人的老公,更何况他现在的身分是她的敌人,她该做的是摆低姿态,祭出哀兵政策,用尽一切于段为那些老人谋福利才是。 做好心理建设之后,她昂头迎视关以升含冰的眼光,准备晓以大义。 “关先生。”她尽可能的将语气放柔。 “是。”挑衅的回话没有丝毫软化现象。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她脸红不已的回答。 “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调侃的语气摆明了不信。 “我是来哀求的。”她越说脸越红,关以升的口气也越嘲讽。 “哦?”他的眉头挑得老高。 “我相信你一定知道,贵公司正在进行一项拆迁工作。”该死的男人,非得摇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不可吗? “有这回事?”关以升故作思考状,表情认真。 “你不知道?”胜颖琦相当惊讶的看着他。 “现在知道了。”他耸耸肩。“说下去。” “太好了!”胜颖琦长吁了一口气,以为事情真有转寰的余地。 “是这样的,贵公司最近收购了一块地,那里住了一些老人,他们无家可归,也没有亲人,除了街坊邻居会互相照顾之外,就只剩他们栖身的旧木屋了。我知道提出这样的要求或许有些过分,但你能不能不要命人拆他们的房子,让这些老人有一处栖身之地,安度他们的晚年?”她一口说了一长串,之后带着期盼的表情看着面无表情的关以升,希望他能爽快答应。 必以升也回望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最讥诮的口气摆她一道。 “告诉我,我为什么要为了一群我不认识的老家伙放弃几十亿的商机?你说的那个路段可是全台北中最后一块值得开发的地方,我不认为那几十条老命有那么值钱。” 这是哪门子说词,居然把人命说得比狗还不如!“你的说法太过分了!人都会老。难道老了的生命就比较没价值吗?”她气愤不已的大吼,“再说他们……” 等等!他说他知道那个路段,也就是说—— “你诓我?”她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从头到尾你都知道这件事?” “没错。”他冷笑,十分享受她的惊讶,“你以为是谁命人去拆房子的,当然是我这个做老板的!” “我真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他会这么恶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你的慈悲心哪里去了?”胜颖琦忍不住再次大吼,伤心和失望一起浮现,因为在她心底她始终相信,无论是拿着戒指或是喝醉酒的他,至少都是讲理的,而不是象现在这般蛮横。 “被狗吃掉了。”他无所谓的挑眉,“这个回答你还满意吗?要不要我再补充一些更难听的?” “你……”她气得发抖,话也接不下去,只想砍死他! “别太激动了,”关以升更狠毒的削她。“万一你一不小心气死了,我还得承担过失杀人的责任,很麻烦的。” “这点你不必担心,关先生。”她双手握拳。尽可能的控制自己。”就算要死,我也不会死在你?面前,我会死在推土机的轮子下,如果你敢再派人去拆那些房子的话,告辞。” 胜颖琦匆匆地丢下话,想起趁着泪水还没落下之前离开他的办公室,她的心太脆弱,不是冷酷无情的他能够理解的! “等一下。”关以升出人意表地叫做她,表情难懂。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再走。”他钻石般璀璨的晶眸中闪过短暂的温柔,将时空拉回到仅仅只够两个人促膝长谈的电梯,网住饼往的气流。 “什么问题?”她背对着他停下脚步,不想让他看见她眼底的泪光。 “你曾回想过那个吻吗?” 再一次地,她又被他难堪的问话弄僵,无法动弹。她曾回想过那个吻吗?当然想过!岂止想过,根本是占据她整个思绪、整个人,直到此刻,她都还直处于当时的状态。 她不只一次幻想,如果当时电梯能够不晃动,如果上帝给她更多的时间她会怎么做?会失去自我抱着他痛哭,还是会倒在他的怀中央求他不要放手?她不知道!上帝给她的选择太少了,她从来就不是能够轻易放纵的人,更何况他又有老婆。即使是现在,他用最轻忽的语气和她谈起往昔,她还是无法学他一样,耸耸肩不在乎的说“那根本不算是吻。” 她只能僵立在原地,背对着他调整呼吸,试着和他同样冷漠。 “不曾。”她味着良心回答。 “真的?那太可惜了!”关以升惋惜的语气迫使她不得不转身面对他。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控制不住自己突然再起的心跳,它们总是来得那么快,因他而升,也因他而落,完全丧失了自主权。 “意思就是,如果你的回答是yes,或许事情还有得商量,我们可以成立另一种契约代替你的提议,也好借此救你口中那些无依的老人。” 也就是说以她的身体赔偿那块土地,随他糟蹋。 “作梦!”胜颖琦咬牙切齿的拒绝,恨不得撕下他那张无耻的脸。 “我绝对会抗争到底,别以为我会轻易认输。”她狠话尽出,决定发动全区大游行,人人绑白布条闹个你死我活,到时看他怎么拆。 “勇气可嘉,我等着你精采的表现。”关以升凉凉的鼓掌,顺便送客。“不送了,相信你、一定不会迷路。” “等着瞧!”胜颖琦再次瞪了他一眼之后,抬头挺胸的走出他的办公室,准备发动她的抗争去。 至于关以升,他当然也不会放松,他知道一个坚持信念的女社工拗起来有多难缠。 “进来。”他伸手按了桌上的一个按键通知徐观海进来,交代一些事情。 “如果那小妞闹得太过分,记住别伤害她,把她带回来办公室交由我来处理。” 在老前辈惊讶的目光下,关以升做了上面这项指示,正式掀开另一波人生的战争。 “我们要居住权!” “抗议城邦建设的土匪行为!” “城邦建设滚出去!” “誓死保卫我们的家园”” 一句比一句还响亮的抗议声。透过麦克风和扩音器传遍整个破旧的老社区。头上绑着白布条的,清一色都是年迈的老人,只省站在最前线,喊得最用力的发起人是位年轻女子,其余的全是些祖父母级的人物,也跟着她喊得喉咙沙哑,上气不接下气。 “真辛苦这些老阿公、老阿妈了。”开怪手的司机也忍不住摇头直为他们的顽固感到不可思议。 “是啊!”徐观海苦笑。“更辛苦的是那位姓胜的女社工,她真的把这些老人组织起来,决心和老板抗争到底。”不过他怀疑那有用吗?这块土地是城邦建设合法取得的地皮,先前的主人就是搞不定这些固执的老人,才痛下决定贱价卖给作风强硬的关以升,省得他们一天到晚拉白布条,闹个没完没了。 “可是,这块地早就卖给我们了,而且公司也按照规定先行公告,他们还有什么话说?”开车的司机不懂,徐观海倒挺懂。就是因为他们无计可施,所以才会拉布条抗争,试图保卫他们仅有的家园。 “动工吧,别管那么多了。”徐观海无奈的下令。尽避他也十分同情这些老人的遭遇,但不做又不行。 司机点点头发动引擎开着怪手便往社区挺进,才到达预定拆掉的第一间木屋便发现了一个大难题,弄得他和徐观海不知如何是好。 “不准拆,我不准你们动手拆房子!”为首的胜颖琦挡在门口,用麦克风喊话。 “小姐,请你让开。”开怪手的司机大翻白眼,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遭遇到这种事了。 “我不让!”她喊得更大声了。“你们不能拆掉这些老人的房子,你这么做是会这天谴的!” 天谴……真严重的说词,不晓得他们倘若真的动手拆这些房子,会人会被说成下地狱? 徐观海摇头苦笑,只好接手做起讨厌鬼,以免司机临时决定不干了。 “胜小姐,请别为难我们。”他试着讲理。“我们只是拿人薪水,听话做事的小职员,你这样三番两次阻挠我们动工,我们回去很难交代。”徐观海猜想她大概没遇见过恶人,不晓得黑社会长什么样。 “我不管!”她才没那么好说话。“怎么回去交代是你的事,总之你不许拆这些老人家的房子!” 她还真顽固哪,就跟围着她一道的老人们一样。 “好吧!说不过你,我只好不客气了。”他不能再让步了,再让就超出他的职权范围了。 “动手拆!”徐观海也挺勇猛,吼得不比她小声。 “就位!”胜颖府立刻做出护卫动作,一下子就跳上怪手,并要她身边的老人一字散开,抱柱子的抱柱子,躺在地上的躺在地上,剩下的就负责丢鸡蛋,发誓非丢死敢拆他们房子的王八蛋不可。 “看你还能怎么办?”她可是有备而来的。 徐观海一看不禁愣住了,他这一生中还没看过这等奇景的,她要是进部队训练新兵效果一定比这些老人强。好吧!这可是她逼他的,怨不得人。 “把她带走!”他转而命令前来支援的警卫,三两下就将她自怪手上扯下来。 “把她带回办公室交给老板处理,剩下的没我们的事。”徐观海交代守卫,气煞了胜颖琦。 “放开我!”她投料到徐观海会有这么一招,像只待宰的羔羊哗哗怒吼。“你敢绑架我,我要告你——” “嗯、嗯!”见她不听话,徐观海干脆拿了条干净的手帕堵住胜颖琦的嘴,平安快乐的收工。 “停止拆迁!”徐观海再下第二道命令,乐得逍遥。反正暂时有人项罪,万一上头怪罪下来,就推说误会意思,弄错了就好。 最后,他看了不断挣扎的胜颖琦一眼,愧疚感油然升起。 但,无妨,最重要的是,他又拆不成房子了。 真好! 第三章 必以升一点也不意外看见胜颖琦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他比较在意的是,她为什么会被人五花大绑,像个跑错年代的埃及艳后丢在他跟前。 “我不是说过不准对她动粗,你们把她绑成这样是什么意思?”关以升极端不悦的质问底下的人,也就是那些倒楣的警卫。 “报告董事长,我们也是逼不得已的。这位小姐又是踢又是抓的,我们除了把她绑起来之外,实在别无他法,请原谅我们。”警卫们连陪不是,就怕惹毛了给钱的大爷。 这倒也是,光看她瞪着他的狠样,就不难想像她当时的反应。关以升暗忖。 “算了。你们先下去吧。”他挥挥手,饶了警卫们一命。 两名警卫立刻一溜烟的不见人影,只留下快瞪爆眼球的胜颖琦,和嘴角轻挑的关以升。 “这倒是我第一次看你这么安静,感觉满不错的。”他对着被塞了满嘴布条的胜颖琦微笑,气得她牙痒痒的。 “嗯嗯……”虽然这是胜大小姐头一回变成哑巴,但表情一样凶悍,看得关以升又是一阵笑意。 “想说话吗?” 她点点头。 “如果我把手帕拿掉,你能答应我不破口大骂?” 她又点头,不过眼神可不是那么一同事。 “好吧。”他笑着拿掉手帕,一点也不相信她会遵守诺言。 丙然一等她的嘴重获自由,她便开始咆哮。 “你这个卑鄙的小人,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掳妇女,我要告你绑架、恐吓、伤害——” “吠完了没有?”关以升不客气地打断她的独白,顺便为她上一课。“如果你吠完了,听听我这句——你尽量告吧!我还没先告你私闯他人土地违法纠集民众滋事,就算便宜你了,你倒是先恐吓起我来了。” 这是哪门子说词,根本就是恶人先告状嘛!她非驳倒他不可! “明明是你不对,你怎么敢——” “我什么都敢,包括将你的宝贝老人赶出旧社区,将他们的破房子拆得一干二净!”他再次语带嘲讽的打断她说。“此外,我警告你最好说话客气一点,否则我马上叫人将那地方夷为平地,到时看你怎么抢救那些老人。”冷淡阴狠的口气说明了他不是闹着玩的,他是真的会这么做,而且一点也不觉得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胜颖琦不信的看着他,从盼望到失望,这个过程太快也太短了。在她的记忆中,他不该是这样的人.不该县个冷而无情的投机分子。 “你不应该是这种人。”她哀伤的呢喃。“你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是吗?我真的变了!”关以升撇撇嘴角,看着她。“你曾经认识我吗?我怀疑。” 是啊!不只他怀疑,连她也怀疑。记忆中那位猛拉顿带,紧张兮兮的男孩真的存在过?或者只是她幻想出来的人物? 然而,不管那男孩是否曾经存在过,她都必须将他找回来,那些老人就指望她了。 于是她试着再和他沟通。 “我知道我没资格这么说,但我还记得——”她的话再一次未落即被打断。不同的是这一次打听她不再是尖锐的问句,而是强力的手臂,和猛烈的索吻。 胜颖琦的思绪中断了,反应也停滞了。在他的舌根深处找回断制的记忆,用最强烈的惊愕连接过去的时光——那是一段不容于当时,甚至是现在的悸动,就锁在他的唇齿之中。 “你说谎……”他放开她并在她的唇边哺哺自语,表情带有些许的哀伤。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是这个吻。”他和她保持距离,看着她的眼神也是。曾经,他气恼于自己的急切,气恼于自己泉涌的思念,全在她那句“不曾”,烙下重重的伤印,久久不能平复。 她大概无法想像,他对她的迷恋有多深。世界上有人会迷恋一个仅仅见过两次面的身影吗?答案是会。在记忆深处,她不曾离开过,所以他只好追逐梦中的影像,探查她的消息。 三年前,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伸出的手捉到的不仅仅是空气,更是他迟迟无法下定的决心。当天晚上,他便签下离婚协议书,让茱丽自由,并承诺会继续照顾茱丽,只因她说了句:无论你们是否还有缘在一起,都不该己时的憎恨而仇视对方。 他做到了,提醒他的人却不见了。之后无论他怎么找,甚至花钱请征信社的人都忙,也找不到伊人芳踪。 他懊恼不已,但接下来的剧变让他没有时间哀悼他失落的身影,父亲猝死的消息很快震惊整个商界,为了不使关家群龙无首,他又无反顾的扛下重责大任,一肩挑起整个家族企业的重担。 必以升淡淡的看着胜颖琦,从她惊愕的眼睛到她合不拢的嘴巴,和那双还被捆绑着的双手。 你曾回想过那个吻吗? 他还记得询问她时的热切。 不曾。 他也没忘记她果断的回答。强烈的失望使他忘了初见她的欣喜,只想伤害她。 或许……他错了呢?他是否反应过度,忘了留给她喘息的空间? “你……可不可以先为我松绑?我这样很难说话。”受不了彼此间沉闷的空气和他诡异的眼神,胜颖琦硬着头皮要求,并假装刚刚的事从没发生过。 必以升依言为她松绑,但眼神可没放松过,仍是一个劲儿的瞪着她。有没有搞错啊!她才是被强吻的那个人耶,怎么他一副比她还委屈的模样? 她抚了抚被弄痛的手,心中大骂那两个绑她的警卫,然后不安地逃避他过于热切的眼神。 他怎么了,为什么都不说话? 就在她纳闷何时才能结束沉默之时,董事长办公室的电话倒是率先响起,莫名介入他们之间。 “董事长,李小姐从美国打来的电话,您接不接?” 秘书略带迟疑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关以升听到后不禁低咒了一声。 “又是我那‘可敬’的前妻,八成又来要钱了。”抱怨归抱怨,关以升还是拿起话筒按下按键接听。 前妻? 胜颖琦为这短短两个字再度愣住,许久无法回神。他……离婚了,再也不是别人的老公,而是自由之身? “……我知道了。”关以升的语气相当不耐烦,但还不至于挂他前妻电话。“我会叫人尽快汇钱过去给你,你不要再哭哭啼啼,听了就烦。”啪一声,电话断了,沉默也跟着断。 “很惊讶吗?”他问。 胜颖琦很想摇头,但她的表情明明说是,教她想骗也骗人了。 “你……离婚了?”她吞吞口水,不确定的问。 “我是离婚了,很早以前。”早到她无法想像,关以升挑眉。“拜你之赐,我不但得对背叛我的女人给予祝福,还得每个月付给她一大笔赡养费。”不满的语气中有浓浓的自嘲,和无法解释的坦然。 “为……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她的心狂跳了下,开始猜想真正的原因。 “为什么?”他也问自己。“就因为你说:‘无论你们是否还有缘在一起,都不该因一时的憎恨而仇视对方。’所以我像个傻瓜似的放掉一切,顺便让出我部分财产,这个回答你还满意吗?”淡淡的笑意中盛满了过去的影子。胜颖琦这才发现,过去的男孩并未消失,只是隐藏在某个未知的角落,等待发掘罢了。 她该如何做才能将过去的男孩找回来?她并不真的知道,凡事都有第一步,她却连第一步的方位都搞不清楚。 她踌躇着,除了尴尬之外还是尴尬。她没想到他会记住她的话,甚至将她的话付诸行动,和他老婆离婚。 “不说话了?”关以升调侃她。“我记得你一向很爱说话的,尤其特别喜欢教训人。”至今仍未改变。 “我哪有!我只是……”胜颖琦直觉的回击,却在他打趣的眼神下停住。 “我只是……”该死,她怎么会弄到无话可说的地步? “坐下吧,我没要你罚站。”虽然她那副做错事的样子很像,关以升暗笑。 “告诉我,为什么你一定要保护那些老人,其中有你的亲戚?”他问,而她摇头,令他十分不解。 “朋友?”她再摇头。 “朋友的亲戚?”她还是摇头。 “朋友的朋友——” “都不是!”这次换她打断他。“他们都只是陌生人而已。” “只是陌生人?”他挑眉,好笑的回答她。“既然如此,你干嘛这么卖力——” “你不了解!”她冲动的反驳。“你不了解……”她该怎么解释他才会懂,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血源就能沟通的。 “你不说我怎么可能了解?”他反将她一军,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和善的笑容让胜颖琦不由得升起希望,或许他真能懂也说不定。 她拉拉衬衫的下摆,不安地开口。 “他们……他们都是一群无依无靠的老人,是被人群、甚至是政府遗忘在角落的弱势族群,他们没有房子住,唯一的栖身之所就是你命令要拆掉的破木屋,如果你真的把他们的房子拆了,他们就只有流浪街头一途。”话毕,胜颖琦抬起头来审视他的眼眸,期盼能看见些许不同以往的光芒,结果大失所望。 “没你说的那么惨吧?”关以升蹙起眉头,眼神还是一样冷酷。“那些老人总有些亲戚吧?另外一政府也有些补助,不是吗?”就他所得到的资料显示,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老人还是有地方去的。没她说的那么可怜。 “原则上是这样。”在他锐利的眼神之下,她胀红了脸,但还是继续说卜去。“其中有有几个老人的确有子女,但那只是少数,大部分的老人都缺人照料,而且政府的补助太少,若真的让他们搬到别的地方,那几千块恐怕途付房租都不够,哪还有剩余的钱生活?” “所以这些老人就学起古代的土匪占地为王,坚持不肯搬走?”他嘲讽的帮她接下话,接得她又是一阵脸红。 “他们才没你说的这么恶劣,请你注意你的用词!”一提到她尊敬的老人,她再也顾不得礼貌,压根忘了她是来求人的。 “我也提醒你注意你的用词,社工小姐。或许你忘了那些老人的命运还掌握在我手上,他们是生是死还得看我高不高兴。”他也不客气的拉下脸来,富家公子哥的气质显露无遗。 糟糕,金主生气了。 胜颖琦深吸了一口气,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说得对,她是造次了。方才的吻影响了她,让她以为一切还有希望。 “原谅我太心急。”她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歉。“我只是一想到那些老人即将失去他们唯一的依靠,忍不住心慌起来。” “我接受你的道歉。”关以升颇有风度的放过她,表情也缓和下来。“不过我想你也知道,我也曾提出补助他们移居的事,但是被否决了。” 这确实是一个大问题,若能按照原计划提供的方案行事,这些老人也不至于落到今日抗争的局面。问题是,这些老人一起生活了一辈子,早就培养出血浓于水的感情,虽然没有实质上的血源关系,却比真的亲人具有更保的感情。 顿时她无话可说,却又非说不可,那些顽固的老人需要她的协助!无奈下,她只好硬着头皮撑下去。 “我知道他们这度顽强的态度,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如果你跟他们相处了一段时间便会发现,他们其的很可爱,而且真的很珍惜彼此的情谊。他们不肯搬走,不是因为贵公司提出的条件不够优厚,而是因为他们一旦分开就不知如何生活。他们靠彼此扶持生活了大半装子,如今你叫他们说搬就搬,说分开就分开,不要说是相处了几十年的老邻居,就算是仅有几年情谊的年轻人都受不了,你说对不对?”她一连串说了一大堆,等她停下来时才发现关以升正用一种难懂的表情看着她,一脸思考状。 胜颖价也回望着他,双手不禁台十祈祷,期盼他能懂得她的话。 沉默又一次蔓延,活络在他俩的周围。过了一会儿,关以升终于打破沉默开口。 “我不怎么确定,因为我不知道那种感觉。”他耸耸肩,“我不懂得何谓扶持,也无法体会紧紧相依是什么滋味,所以别问我对不对,我无法给你答案。”他只懂得争斗,只知道唯有强悍才能在这无情的商界里生存,剩下的感觉全是多余。 惊愕和他的回答一起落入胜颖琦的心中。直到此刻,她才发现,优渥的生活可以如何改变一个人的性格,或者说如何蒙蔽一个人的双眼。 她无法漠现他的耸肩,在这看似不经意的动作之下,或许隐藏着一般人无法体会的痛楚——那是一种疏离的感觉。 在说不上来的冲动下,胜颖琦突然伸出了手,抚上他的脸,“你愿意体会那种感觉吗? “你说什么?”尽避惊讶于她的举动,关以升仅仅是抬高双眉,诧异的看着她,并未挥开她的手。 “我在问你想不想体会人与人之间的紧密感?我敢向你保证,那种感觉绝对和你习惯面对的不同。”她边说边缩回手,关以升一样没拦住她。 她的意思是? “如果你是在建议我出面和那群老家伙沟通,我看免了,派我的手下去就很管用了,犯不着我亲自出马。”虽然徐观海老是给他捅楼子,但总比他亲自卖命强。 “不,我不是要你去和他们沟通。”胜颖琦摇头。“我是希望你能够更进一步和群老人相处一阵子,这样你才能了解我的感受,才能了解我为什么要抗争。”她硬着头皮把话说完,屏息等待他的回答。 这下可好了,越要求越过分了,他是否该跪下来叩谢她给他这个机会? 必以升默默的打量着她,他在浪费时间,他知道。不可否认,他想要她,想再次确认,过去的感觉是否真实,或者纯粹只是稍纵即逝的感觉作祟而已。 “两次短暂的邂遁值得付出这么高的代价吗?他暗忖,罢了!他敞开心胸决定。就当是度假散散心,只不过将加勒比海的海滩改为台北的贫民窟,玩玩就算。 “好吧,我答应你。”他微笑的送给她一份大礼,随即提出附带条件。“不过,我顶多在那儿待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以后,若是那群老人仍然无法改变我的观念,我仍会如期动手拆掉那些房子。你得先答应我,到时你不会再发动抗争。如何?” 这个赌约不小,但若不答应损失可能会更大,毕竟他本来就是那块土地的拥有人,随时可以赶走那群老人。 “就这么说定。”她肯定的回答。 “另外还有一个条件你必须答应,否则刚刚说的全不算数。”他突然又出了一道难题。 “什么条件?”她手忙脚乱的接招。 “你得陪我一起度过一整个星期,我不想一个人像个傻瓜似的陷入老人堆里不得动弹。”说这话的同时,关以升的眼睛瞟来闪去,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什么嘛!谤本就是不敢独自面对那些可爱的老人,还故意摆出冷面允来恐吓她,真是! “哦答应你。”她努力憋住笑意,以免先前的努力给笑丢了。 “好,很好。”他微微轻咳。“你可以走了,正确的时间我会通知你。先说好,你不准作弊。”所谓的作弊就是怕她先和那群老人串通好演戏来骗他。 “我才不会。”她做了个鬼脸,算是道别。 “最好如此。”他咕哝的撇开脸,拿起文件以实际行动送客。 胜颖琦长吁了一口气,愉快的转过身品尝得来不易的胜利。虽然只是一个小让步,对她来说却是天大的胜利,弥足珍贵。 “等一等!” 就在她即将跨出办公室门口的刹那,关以升又叫住了她。和上一次一样,这次她仍没有回头,只是心跳加速的停下脚步,屏息以待。 “你……曾回想过那个吻吗?”他再次询问。 仍是相同的问题,一样困扰著胜颖琦。是她自己敏感吗?为何她有一种他也和她一样紧张的感觉? “回答我。”背对着她的声音不容她沉默。 她该如何回答他,再一次说谎? “你自己猜。”无法再对自己说证,胜颖琦丢下这耐人寻味的回答后拔腿就逃,留下一脸愕然的关以升,独自面对空气发呆。 你自己猜……这个回答比“不曾”好多了。 他微笑,拿起笔来继续他被打断的工作。 这就是他未来一周的住所? 必以升眉头挑得老高,无声询问站在身旁的胜颖琦,胜颖琦点点头,十分认真的回答。 “这是我所能找到最好的地方,你就暂时委屈一下,勉强住下吧。”她偏过头偷头他那副德行活像被人拖下十八层地狱,只差一副手铐脚镣就根完美了。 “是哦!”关以升可没略过她的动作,她分明在笑。“真高兴作还笑得出来,别忘了你也是住在屋子里的人。”他没好气的看向眼前的破木屋,用手捂住鼻子以挡住扑鼻而来的霉味。这间屋子是他见过最破、最恐怖的建筑物,早该拆了当柴火侥,真搞不懂自己为何会答应她过来住一星期,八成是中邪了。 “别这样说嘛!”她笑得更开怀了。“这间木屋可是附近最整洁、最好的房子,你看看其他的房子哪一闲比得上它?” 这倒是,他不得不承认。从他一踏入这个旧社区开始,一路走来看见的房子,不是缺了片墙,就是屋顶捅了个大洞,只有这间房子完好无缺,勉强算是人住的地方。 “而且啊!他们一听我的朋友要来,马上就让出这间屋子,一句废话都没多说哦!”她得意洋洋的炫耀,未料被泼了一桶冷水。 “是呀!真感谢你那群老人朋友,居然留了间是它给我,真是感激不尽。”关以升嘲讽的回嘴。打死他也不会对那群老人产生好感,他一向憎恨脏乱。 “好吧,当我没说。”她投降,疯子理不得的。“你先把行李放卜,等一会儿我们整理好了,我再带你认识四周的环境,顺便拜会一下附近的老人。” “是‘你’要整理行李,不是我。”他立刻更正她的用词,顺便将未来一周的行李丢给她,摆明了不负责。 胜颖琦只得接下行李,暗暗诅咒他一千回,拿起扫把尽量将四周整理干净,而他竟然只负责捏鼻子发呆。 “这种房子也能住人?他们为什么不干脆搬家算了!”他不明就里的跷起二郎腿,冷眼旁观整理得快断气的胜颖琦,不可思议的发问。 “等你看见他们再自己问,我没空理你。”她咬牙切齿的回答,发誓非找到机会整他不可。 “你在生气吗?气我不帮忙?”他索性躺下来放松个彻底,也把她气得彻底。 “我哪敢啊?”只是很想拿起扫把敲他罢了。“你是出钱的大爷,随便一个喷嚏都能把我们吓死,我就算是有怨言也不敢说。”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在那里吱吱歪歪,讨厌死了。 “一点也没错,我本来就是给钱的大爷。”他大言不惭。“而且话说回来,是你害我必须住到这个鬼地方,所以让你扫扫地、擦擦桌子也是应该的。 是是是!都是她自我苦吃,自愿服侍他这个大少爷,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边做鬼脸边整理四周,还没擦到最脏的厨房已经累掉半条命。还来不及丢抹布哩,门外就传来一阵吵嘈的声音。 “快起来!”她把抹布随手一丢,三两下就将关以升拉起来。 必以升满头雾水的任她宰割,根本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向那些老人家提起你的身分,只说你是我的朋友,刚上来台北找工作没房子住,所以你千万记住不要泄漏身分,不然会很麻烦。”她紧张兮兮的叮咛,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看得关以升忍不住扬起嘴角,表情极端嘲讽。 “我懂了,原来你这群朋友还是黑白分明的人。很显然我是黑,他们是白罗!?”求人还能像他们这么拽的,他倒是第一次看见, “拜托你配合一下好吗?”她不禁仰天长啸一番,恨自己为何惹麻烦上身。 “没问题。”他笑得悚然,大有将门外的访客大卸八块之势。 胜颖琦没空理他,她没想到老人们会来得这么快,连让他俩串供的时间也不给的一下子冲进来。 “你的朋友到了啊?” “这就是你的男朋友呀,长得真俊俏。” “你的朋友何时到的呀,怎么也没通知我一声?” “刚到很辛苦吧,吃过饭没?” 你一句、我一句的问候声即刻传遍整个破旧的社区,大伙七嘴八舌挤成一堆,像探监似的包围整橡木屋,霎时好不热闹。 “我……他不是……”胜颖琦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人的问题,每个人都坚持一定要先回答他的,令她左右为难。 必以升反倒没事,只管凉凉的抱胸杵在原地,剩下的全看她表现。 “这……你们自己问他好了。”她也学起他的模样打起太极拳,于是焦点一下子掉了个头,目标全对准了关以升。 “你们好。”他皮笑肉不笑的上场应战,极想掐死胜颖琦。 “敝姓关,第一次北上工作,请多指教。” 必以升彬彬有礼的态度很快地为他的人缘加分,不一会儿,老人们就开始喜欢起他来了,直称赞胜颖琦找到一个好男朋友。 “原来是小必呀!”其中一个老人的说法差点教他当场喷鼻血。 小必?亏他想得出来,难听死了。 “真是不错听的姓,这个姓很少人有呢!必先生的名字叫什么呀?”又有一个老人发问,上上下下打量的眼神仿佛他是菜市场上侍宰的种鸡,等着待价而沽。 “晚辈的名字叫——” “小必!他就叫小必!”胜颖琦连忙抢先说话,以免泄漏天机。 “呃,我是说……大家都叫他小必,没人喊他的名字。”在关以升挑往天际的眉头下,她只好低下头胡诌,躲避他嘲弄的视线。 “是这样啊,那我们也叫他小必好了。”大伙点点头,不再拿这话题做文章。 “不过说起来也真巧,那家死没良心的建设公司,老板也姓关的样子,是不是呀,小琦?”和她最亲近的杨老太太突然想起关以升的真实身分,连忙打了个问号。 “是……是呀,真巧。”她边微笑边拭汗,心跳一百。 “无巧不成书嘛!”众人一哄,胜颖琦也跟着笑。 好险,总算没有露出马脚。正当她庆幸之余,关以升也没闲着,挂着比死尸还难看的笑容瞪着她。 “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把她拉到一旁低语。 “干什么?”她可怜兮兮的跟进,还得忍受成打猜测的目光, “未来一周内,我都必须忍受这群牙尖嘴利的老家伙,在我耳边说我的坏话不可吗?”发火的眼神摆明了不干,胜颖琦只得安抚他。 “不会啦!他们人很好的,只是一时气愤,所以才会出岂不逊,你就不要太介意了。”阿弥陀佛,可不要临时耍大少爷脾气呀。 “但愿如此。”他冷哼,相当不满这群得寸进尺的老人。 “小两口情话说完没有?有没有空理我们这些老人啊?”杨老太太爽朗的调侃插进他俩的私下对话,马上带来立即的效果,于是大家又笑成一团,胜颖琦也同样尴尬。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怎么老把他俩凑成一对? “别害臊了。”人伙根本不信。“认识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的表情我们还会看不出来吗?再装就不像啦!”接着又是一阵哄堂大笑,笑得胜颖琦恨不得地上开了个洞让她钻进去,实在是太丢脸了。 “真的吗?你的表情真的看得出来?”关以升乘势靠近她低语,顺便欣赏她脸红的模样。 “又咬耳根子了!”大伙又笑开来。胜颖琦顿时无语问苍天,只管羞红脸。 “小子,你可不能欺负咱们的小鲍主,否则对们可是会让你好看!”一位看来行将就木的老人,带着浓浓的外省腔对着关以升放话,强悍得十分可笑。 “我不敢,她别欺负我就好了。”他也俏皮的回话,在喧闹中渐渐放松自己。 “那就好、那就好!”老人用力打了他一拳,不痛不痒的力道像在按摩。 必以升微微一笑,开始适应周遭的气氛。这是个很奇妙的感觉,一大群活化石环绕在你的周围,吱吱喳喳说着一些你听不懂的话题,但你却不觉得讨厌。 他耸耸肩,有些漫不经心的何想起家族中那些老骨董,一个比一个严肃的表情下,隐藏着一张张贪婪的面孔,一声比一声严厉的命令下,只关心公司年度的营收。 你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了。他想起那天他们之间的对话,不禁一阵茫然。 他早就变了,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她又怎么能认得他? “你们两个人呀!应该……” 四周的讨论仍旧热烈的持续着,关以升却充耳不闻,脑中充满过去的影像。 影像中的他是个乖宝宝,待人谦恭有礼,甚至有点软弱,独自在庭院和小狈玩。然后影像一转,虚弱的小狈被他父亲大手一抛,砰一声的摔向墙壁跌落在墙脚。狗死了,他却连哀伤的权利都没有,因为他父亲不许他哭,并厉声谴责他不该浪费时间和小狈玩,应该赶快回房念书,家庭教师还在等着他。那年他七岁,第一次了解到他的自由就和他的小狈一样,随时可以在他父亲的喜怒之间转化成灰。 自由……他怀疑他曾真正了解这两个字的真义,尤其在他成年后。 “我已经安排好你和茱丽的婚事,你什么话都不必说了。” 案亲冷冷的一句命令即决定他的终生伴侣,不消说,他又没有选择的自由。 “随您安排。”懒得抗议也不必抗议,他毫无异议的接受他父亲的安排。茱丽和他称得上是青梅竹马,虽然他们之间没有爱,但不可否认,茱丽是个玩乐的好伴侣,他们确实也一起度过了些许快乐时光。 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会觉得空茫?是为了失去的身影,还是痛恨白已连最基本的快乐都无法掌握?他看着一脸喜乐的胜颖琦,扪心自问。 在乍遇她的瞬间,他以为自己看见了一个过于早熟的女孩,天真的将内心的想法托出,而那时他正处于茫然阶段,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该从何处着手,听话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再遇她的时刻,他是一个失意、沮丧的青年,婚姻成了最大的恶梦,工作上又处处受到箝制,于是他一样茫然,更捉不到方向直到她无心的话敲醒了他的理智为止,他才蓦然发现自已错过了什么。 然而现在呢?此刻的他就称得上是清醒吗?他若头脑还算清楚的活,早该命人将房子拆了,而不是像个白痴一样,坐在这里和一群完全不认识的老人说话,陪她一起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小必为什么想到咱们这儿来往?咱们这儿可全是些老人,没有半个年轻人,日子挺无聊的。” 身旁的老人仍是一个劲儿的说个不停,关以升则是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他仍在想这个问题——为什么他一直忘不了她,她到底有什么魅力? “小必、小必!”围绕在他身边的老人显然无法体会神游的好处,一个劲儿的催促他回到现实。 “抱歉,你们在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他猛然回神,却发现大伙正用担心的眼神瞧着他。 “我们是说你为什么会想到这儿来住?我想你也看得出来这里全是老人,没有半个年轻人。”这是他们最好奇的事,一般年轻人根本不会想要住到这个地方来。 “因为我很穷,负担不起太昂贵房租,所以我听从小琦的建议到这边来。而且她再三保证这里住的全是些好人,所以我就来了。”他神色自若的扯谎,诚恳的表情足以骗倒魔鬼。 “这就对了,听小琦的话准没错,她可是最优秀的社工!”满意于他的反应,从老人又是吵又是闹,快乐的气氛洋溢在四周,再度给他一种莫名的感觉。 一阵吵闹之后,其中又有人突然提出了问题,杀得关以升措手不及。“那么小必找到工作了吗?” “呃……这个……”顿时他无法回答,他的工作就是拆掉他们的房子,他不认为他们会乐意听到这个答案。 “别蠢了,老林。”另一个老人骂他。“小必才刚到台北,哪可能立刻找到工作做?” “就是呀,用点大脑行不行?”杨老太太也说话厂,而后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对了,小必,你的学历高不高啊?杨女乃女乃这里有份工作可以介绍给你,就怕你嫌弃。” “他不会嫌弃的,杨女乃女乃。”胜颖琦抢先一步说话,小小报复了他一下。“小必只有高中学历,做什么都行,您就放心介绍给他吧。”她边说边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只有关以升才知道她安的是什么心。 “是啊!您就放心介绍给我吧,我什么都能做的。”他额暴青筋、面带微笑的回答,发誓待会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太好了,我还怕你拒绝呢!我可是拜托了好久才帮你要到这份工作。”杨老太太高兴的大笑,关以升立刻喜欢上这位笑容爽朗的老太太。 “那真是太谢谢您了。”他真诚的道谢。“请问工作内容是?” “挖水管。”杨老太太得意的宣布,一点也没注意到他的脸已经黑了一半。 “挖……水……管?”不会是…… “就是下水道工人嘛!”但见杨老太太大手一拍,关以升整个人差点被拍到地下去。 “下水道工人!?”恶梦成真,他果真没会错意。 “是呀,真是个好工作,对不对啊,小必?”老人太仍是一脸兴奋,更糟的是,其他人也是。 “对,您说得没错,确实是份好工作。”他苦涩的应声,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只得硬着头皮接下他生平第一份“贱业”。 第四章 他发誓,他非宰了胜颖琦不可。 又累、又渴、又必须在肮脏的坑洞中工作的关以升,此刻最想做的是亲手掐死既干净又轻松的始作俑者。若不是受到她的鼓动,现在他应该泡在俱乐部中喝酒,而不是杵在闷热的坑洞中,有一铲没一铲的铲个没完!” “来罐保力达!”和他一样是临时工的小魏忽然丢了罐饮料给他,他反射性的接住,抬起头来道谢。 “谢了。”他眉头深锁的盯着眼前的饮料发呆,不太确定这是能喝的东西。 “你还好吧?”小魏问。好不容易挨到休息时间,他们这才有机会休息。 “还好。”关以升不甘示弱的硬撑。 小魏没说什么,只是露出一个了解的笑容,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你不像是会来做这种工作的人。”小魏出人意表的发言,伸手打开放料瓶盖高举邀杯,关以升也跟着他的动作,拿起来就灌。 “你也一样,我也看不出来你是干这行的人。”猛灌了一口之后,关以升再也忍受不了药酒强烈的味道咳个不停。 “所以我们才会是临时工。”小魏不在乎的微笑,表情淡然。 “为什么你会跑到这儿来工作?找不到更好的事做了吗?”关以升不解,就他多年来的识人经验告诉他,眼前的年轻人器宇不凡,长相也够俊美,实在不像是干苦力的。 “你呢?”小魏反问他。“你也找不到更好的事可做?” 闻言,关以升不禁微笑,考虑告诉他实情。 “如果我告诉你,我会当下水道工人全是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游戏,你信不信?”只不过游戏的发展完全超出他的掌控。 “很难不信。”小魏笑着点头。“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一个堂堂的大少爷会沦落到街头挖水管。” “你凭什么说我是大少爷?”关以升讶异的问,他还以为他掩饰得很好呢。 “从你的表情、举止和你喝保力达了的样子。”小魏接着说。“你不知道只要是从事劳动工作的人,十个有八个都爱喝你手上的玩意儿吗?” “不知道。”难怪他会把酒丢过来。“老实说,我这辈子还没喝过比它更难喝的东西。”关以升对着手中的胖瓶子皱眉,弄不懂它有什么好。 小魏倒是笑得很开心,显然他的想法跟他相去不远,引发关以升更大的好奇。 “为什么我有一种感觉,你也不是这阶层的人?”就算他刻意表现出一副乐天知命的模样,仍是掩藏不住天生的气势。 小魏只是微微一笑,伸手挥掉额头上的汗珠,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你该不会是我的某一个对手派来刺探敌情的高手吧?”关以升开玩笑的刺探,试着问出答案。 “如果是的话,那么我这个高手未免也住得太远了些。”小魏出人意表的伸出手,笑着跟关以升握手。“敝姓魏,魏昕磊,是加拿大的魏氏集团的一分子,我想你并不陌生。” 突如其来的答案让关以升足足愣了一分钟。原来他是魏氏集团董事长的长公子,难怪打从一见面开始,他就觉得他很面熟。 “很惊讶是吗?”魏昕磊微笑。“我们只在加拿人见过一次面,你不认得我也不是太值得意外的事。”何况当时他们都只是躲在父亲背后的年轻人,无法和现在相提并论。 “不,是我眼拙了,没认出你来。”关以升坦然的道歉,比起眼前沉着的男子,他显然逊色很多。 “彼此彼此!我也是认了很久才想起你,所以算是扯平了。”魏昕磊技巧性的结束话题,仰望天空。 “没想到我们居然会在这种地方重逢,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魏昕磊颇有感触的斜睨关以升,关以升也一样。他也没想到居然会在台北的下水道碰见传言失踪已久的魏昕磊,只能说这世界真是太小了。 “是啊,人生充满意外。”关以升和他一样感慨。“最惨的是,我居然还是因为游戏才陷入这困境,才更讽刺。”他也学起魏昕磊仰望天际,觉得他未来的几天一定也和台北的大色一样暗淡无光。 “哦,发生了什么事?”魏昕磊听出兴趣来了,就地所知最近关以升的前途一片大好,将城邦建设管理得有声有色,堪称是商界的新宠儿。 “还不是为了那块地的事。”他随口说了一处地名。“住在那里的老人坚持不肯搬走,还指称我是个没良心的家伙硬要拆他们的家,所以我只好扮成艰苦的年轻人混入他们之中,听这群老人的心声。”关以升将事情的始末大概说了一遍,顺便自嘲。 “听起来满有趣的嘛,你一定很喜欢那位女社工才会这么做。”魏昕磊一语戳破他的罩门,关以升霎时无言以对。 他是喜欢胜颖琦,若不是因为她的关系,他根本不会答应她的请求,度这捞什子的假。 “被你看穿了,我是喜欢她。”关以升露齿一笑,算是败给魏昕磊的敏锐。 魏昕磊拍了拍他的肩,感慨的说:“喜欢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有家的感觉也很温暖,难怪那群老人坚持你不能拆他们的房子。”因为对他们而言,那是他们的家,即使再破再烂都一样。 “是吗?等你看到那些房子你就个会这么说了。”关以升一点也不同意魏昕磊的话,那地方简直糟透了。 “我不这么认为。”魏昕磊摇摇头,眼神飘向远方。“家的感觉依各人的需求而定,有的人追求心灵的皈依,不在乎外在的飘泊与否,有的人却一定要有华美的大宅才能产生家的感觉,而我认为只要能够比心定下来,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宁静,那就是家了。”淡淡的口吻中有着不易察觉的热切,诉说着旁人看不见的故事,让人不禁跟着他的眼神游走。 必以升不知道他的故事,但很想了解。记忆中魏氏集团的营建状况一直很好,根基也很稳固,是个跨国性的大财团。身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的魏昕磊,实在没有理由飘泊他乡,除非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 “你没有家吗?”关以升刺探。“我记得你家挺大的,而且你还有个未婚妻。”据说他的未婚妻貌美如花,凡是见过她的人都用“天使”来形容她,是个人见人爱的可人儿。 “应该是吧!”魏昕磊耸肩。“你不说我都忘了原来我还有个未婚妻。” 和善的口气一下子降至冰点,关以升这才想起,传说中魏昕磊出走的原因正是因为不满他父亲私自为他订下这门亲事,所以才会负气出走。他甚至扬言,只要他未婚妻在的一天,他就不会回到加拿大的家,因为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未婚妻就住在那儿。 仔细想起来,他们两人的处境很像,都是父亲底下的棋子。不同的是,他顺应了他父亲的意思,娶了任性贪玩的荣丽,魏昕磊却能坚持己见,不受他父亲的影响。 “你就这么讨厌你的未婚妻?”尽避有窥一人隐私之嫌,关以升仍不怕死的询问。 魏昕磊停了好一会儿不说话,就在关以升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突然说话了。 “我不知道。”魏昕磊炯然的眼眸中净是迷惑,口气也稍稍缓和下来。“我不知道我是否讨厌海贝,我只是觉得犹疑。” 很奇怪的回答,但关以升却能理解他的想法。人生不可能永远是肯定的,总有迷惘的时候。 “我懂了。”关以升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对于注重隐私的魏氏而言,他已经泄漏太多,再问下去未免太不上道。 “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应该回家了?” “为什么这么问?”面对关以升的问题,魏昕磊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 “因为你的眼中填满了思念。”关以升简短的回答。 短短的一句话却负载着太多的含意。魏昕磊瞬时怔住了,无法做进一步的否认。 沉默随着魏昕磊的无言一起散开,终至休息时间结束。关以升和魏听磊一道起身回到自己的岗位,继续他们昏天暗地的挖掘工作,直到天色暗下才结束一天的工作。 “保重。” “你也是。” 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对话,没有人追问彼此的下一步,只是淡淡地给予对方祝福。 下工之后,关以升带着疲累的身体,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回老旧的社区,脑中回响的净是魏昕磊遗留的话语。只要能够让心定下来,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宁静,那就是家了。 温暖与宁静……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在他的生命里,除了争斗、赚钱和失败的婚姻之外,只剩父亲留给他的阴森大宅。有时候,他会以为自己是睡在坟墓里,父亲的亡灵总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厉声谴责他不能睡,他还有比睡眠更重要的事待做。每当那个时候他便会惊醒,汗流浃背的起身不眠不休的了作,且到超越他父亲为止。 不准输,只准赢! 他和父亲的竞争从父亲生前延续到他生命结束,甚至是在他死后。关以升苦笑,一步一步走向他口中的恐怖建筑,不是人住的地方。 他不知道家的感觉究竟为何,他只知道拥有一栋数千万的豪宅是多数人的梦想。 “你回来了。” 还没走到底,关以升即发现胜颖琦站在巷子口等他,表情甜美得像天使。 “我回来了。”不晓得怎么搞的,他突然觉得很感动,一身疲累尽失。 “还没吃饭吧?”胜颖琦微笑,表情神秘兮兮。 必以升摇摇头,他的确是饿了。 “跟我来。”她拉起他的手走向街道的另一边,关以升则是一头雾水,跟着她走进一栋破旧的小屋。 “恭喜你找到工作,” “工作很辛苦吧,这饭菜是特地为你做的,你可要吃完哦!” “李大叔以前是餐厅的大师傅,做菜很好吃的,快吃! 才被拉进屋里的关以升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使发现自己正面对满桌子的饭菜和众人兴奋的眼神。 他看着桌上摆满的菜肴,除了红烧鱼是用石斑煎成的以外,剩下的全是些粗菜,然而看在他的眼里,却比满汉全席还来得珍贵。 原来食物美味的真正原因,不在它的原料,不在它的烹调技巧,而在隐藏于其中的关怀,那才是教人吃了全身发暖的主因。 “先坐下来吃饭吧!”胜颖琦催促。“再不吃菜就要凉了。”说完,她顺道递上筷了,微笑的看他。 必以升也回望着她,但未接下筷子,而是突然抱住她寻求温暖。 胜颖琦虽吓了一跳,却没推开他,只是闭上眼睛用体温温暖他。 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宁静漫游在他的周围,温暖的感觉贯穿了他的全身。 这就是家的感觉! 夜幕低垂,星子在台北严重的光害之下早已失去光彩,只有不凡的心跳在夜空下诉说着平凡的爱情,隐隐约约吐露出初恋的讯息。 胜颖琦独自坐在夜空之下,两手抱住膝盖对着天空发呆,一颗心怦怦跳个不停。 怎么办?她要如何度过今晚以及之后的每一个晚上? 胜颖琦的烦恼堆起来就像远处的摩天大楼一样高,整张脸红透得像粒水蜜桃,不是她想自寻烦恼,而是关以升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他、要、吃、掉、她,她确信他是这么说的——就在晚餐席间。害得她的筷子当场掉下来,而他却一脸无辜相,殷勤的吃他的饭菜,完全不理会她的困窘。 他这么做到底有何用意啊?胜颖琦怎么也想不通。先不说他突然改变态度和大伙疯成一团,就说他忽然抱住她的事好了,难这他不晓得这群老人最会起哄,最爱乱点鸳鸯谱吗? 她越想头越痛,而后又想起他上回的吻,头就更痛了。他的心思无人能懂,即使是像她这般灵巧的社工。 其实,他可以不必答应她来这社区的,胜颖琦不得不承认。城邦建设拥有土地合法权,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就算她和老人们再怎么抗争,最后仍会失败。 既然如此,为何他会答应她的请求? 她百思不解,也没有勇气回屋子里逼问答案。她不是小红帽,更不想遇见大野狼,特别是这只大野狼已经放话要吃掉她的情况之下。 问题是老杵在外头也不是办法,总不能教她露宿街头吧? 就在她极度烦恼,左右为难的时候,大野狼反倒主动出击,率先到外向寻找她这个小红帽。 “原来你在这儿,我找你找了老半天。”关以升一声不响的出现,吓了她一大跳。胜颖琦猛然抬头,迎视一脸舒坦的关以升。他刚洗完澡、刮完胡子,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芳香,浑身都是男人味。 太浓了!她不安地想着,身体不自然的动了一下。这轻轻一颤不但没能逃过他的眼睛,反而加深他捉弄人的决心。 “你很冷吗,要不要我温暖你一下,”他边说边坐下,伸长的手臂差点吓出她一身病来;胜颖琦连忙跳开一步远,等听见他的笑声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并不是真的要吃她。 “原来似是跟我开玩笑的,吓了我一跳。”她莞尔,在他身边坐下,和他一起享受夜的宁静。 “那可不一定,或许我只是尚未兽性大发而已。”他不肯定的挑眉,表情促狭。 “骗人!你最爱吓唬我了。”她笑着摇头,开始了解他。 “你对我可真有信心。”他忍不住讽刺。“我记得不久前,某人还抬着我的鼻子大哭我没有同情心,不晓得那位勇敢的女士跑到哪里去了。”关以升意有所指的斜瞟了她一眼。 “那是因为你变得太多的缘故、不能怪我。”胜颖琦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脑中回想起第一次去他公司踢馆的那一幕,当时她不但指责他没良心,还扬言将抗争到底。 “啊?原来又是我的错,那真是太对不起你了,请原谅我。”他玩笑的态度并未因为她的强词夺理而改变,反而更为放松.教她着迷,也令人不解。 他今晚的心请一定很好,否则早叫她闭嘴了。 她甜甜的一笑,果真闭上嘴随着他的视线调向远方。城市的另一头繁星点点,七彩霓虹点燃了整个都市的签华,和黑暗角落的静谧呈强烈的对比。 “我真的变了很多吗?你老实告诉我。”在一片宁静中,胜颖琦听见关以升迷人的声音从她的身边传出来。 她偏头一看,发现他眼中一贯潜藏着的漩涡,此刻全浮上表面。 “是的你变了很多。真的很多。”无法忽略地的请求,附颖畸哺南说道。“你说我不认识你,其实这种说法是不正确的。先前我们虽然只见过两次面,可是在我脑中浮现的,一直是你猛拉领带、紧张兮兮的模样。当时你或许不悦于我的直言,可是至少你的眼神是温和的,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冰冷。即便是在三年前你喝醉酒时都没现在来得嘲讽,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对不起你一样。” 一针见血的见解并不会使人更愉快,反而扎痛内心深处难疗的创伤。他是变了,身处于一个时时刻刻要花样,分分秒秒用心机的世界,想不变也难。 “也许你记忆中的男人很本不存在,他只是你幻想出来的一个影子罢了。”关以升不愿承认自身的改变,干脆又将眼神调向远方。 “他存在的,你别想否认。”不知打哪来的勇气,胜颖琦竟伸手将他的头转正,硬要他面对她。 “我知道我很惹人嫌,喜欢多管闲事又多话,但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傻瓜。”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不认为那是一个幻影,因为我的确在你眼中看见了仁慈与谅解。”否则不会在和前妻离婚之后还继续照顾她。“我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改变了你,才让你变成今日的冷酷。告诉我好吗?让我知道究竟是哪些事改变了你,让你变得如此不同。” 温暖的掌心还摆在脸颊的两边,热切的口吻依旧。关以升发现自己体内的热度升高,固执的心也随着胜颖琦渗入的指温慢慢地融化,乃至于化为一摊水。 “输给你了,真不愧是个好社工。”他抽回脖子摇头,算是败给她的坚持。 “那表示你会告诉我罗?”她好高兴,他总算肯打开心房。 “你得先答应我不睡着才行,我不想说故事的时候听见你打鼾的声音。”他不安的讽刺。 “我保证不会。”她拼命点头,眼神认真得不得了。 他笑笑,开始他的故事。 “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先说我的出身好了。”他决定。“我是家中的独生子,也是关家唯一的继承人,从小品学兼优,是个无可挑剔的好孩子。” 他得意的样子看起来可爱极了,胜颖琦不禁微笑,跟着他一同融入剧情。 “那很好啊!你父母一定很以你为荣。”她在一旁敲边鼓,没想到却敲错了边。 “我可没你这么确定。”关以升嘴角斜挑。 “对于我父亲而言,我并不够好。他希望拥有的是一个更强悍、更无情的孩子来继承他的侵略哲学,我太软弱,也太不听话了。” “这太离谱了!”胜颖琦怪叫起来,觉得很不可思议。 “你是我见过最冷漠无情的人,你父亲居然还嫌你软弱?”他父亲是怪物吗?他这样还不算强硬,谁才有资格拿冠军? “这算是赞美词吗?我是不是该对你说谢谢?”关以升嘲弄的斜瞥了她一眼,有点不悦。 “不……不是啦!”她急忙否认。“俄只是觉得你已经够强悍了,你父亲的要求末免太不合理。” “或许吧!”他不于置评。“在我父亲的想法里,没有合不合理的问题,只有听不听话的差别。他总是告诫我只有他才能带领我走向成功之路,要我向他看齐。”而他父亲的要求是无止境的,他只能不停地追,直到追上他的脚步为止。 “那么,你自己的想法呢?你也甘心接受你父亲的意见做个比他更冷酷的人?”胜颖琦无法理解他父亲的想法,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人生,为什么要强迫他的孩子跟他一样冷酷? “自己的想法?”关以升愣住了,从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至少他的圈子里没有,每个人的处境都差人多,都是身不由己的第二代。 “是啊,自己的想法。”胜颖琦点头,笑得好开心。“像我自己从高中时期就立志要当社工,填志愿时也选社工系,有些朋友很好奇我的想法,认为我不如去念心里系,因为我老爱探究人的心里。”她边说过扮了一个鬼脸,一脸无奈状。“或许有一天我真的会去念吧!但在这之前我要先把这些老人从你这头冷酷无情的怪兽手中救出来,然后才能继续找人生的下一段旅程。” 原来他在她的眼里是怪兽,真谢谢她的形容词了。 必以升撇撇嘴角,勉强算是回应她的好意,他知道她会这么说是为了让他放松心情,以免被自己的无聊人生压死。 “如果你有机会重新来过,你会怎么做?”她忽然看着地发间。 “这个问题很无聊,我拒绝回答。”关以升当她疯子似的回望她,打赌他的故事一定讲不完,因为她太爱插话了。 “才不呢!你一定有自己的梦想,每个人都有。”她默着他追问。“告诉我嘛!别那么小气嘛!拜托嘛!” 又是乞求又是拜托的,关以升完全败在她的撒娇之下。他决定趁着手臂还没被摇断前吐出答案。 “好啦、好啦,你别再摇了,我说就是。”他举白旗投降。 “真的?快说。”胜颖琦喜出望外,总算没白摇。 “我的梦想很简单,你可不能笑我!”他事先警告,表情腼腆得像个站错讲台的小孩一样难堪。 “我才不会。”她才没那么无聊。 见她真的很严肃,他才肯继续说。“我希望有一天能够退隐山林,远离都世的喧嚣,在偏远的山上买块地,种点水果什么的,优优闲闲的度过下半生。” 很逍遥的梦想,但并非不可行。 胜颖琦点点头,满能理解他的无奈,换作是她,大概也会跟他一样,选择远离是非吧。“其实你现在就可以这么做啊!抛掉一切搬到山上去,我支持你!”她不经大脑的一番慷慨激昂,只换来一个嘲弄的眼神。 “谁陪我去,你吗?”他出其不意的攻击,杀得她措手不及,满脸通红。 “这……呃……我……你的故事还没讲完,继续说吧。”情急之下她总算找到另一条生路逃离眼前的不安。 必以升没再逼问下去,只是用嘲讽的眼光看她,害她差点钻到地下去。 “没有了,我的故事到此为止。”他突然决定结束话题,心情不怎么愉快。 “才怪!”她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起身,两人的动作就这么僵在半空中。 “你只是在逃避我的问题,逃避你不想面对的往事!”她激动的指责,不让他再退缩回去。 “逃避的人只有我吗?你不也逃避我的问话,害怕接触你不敢面对的话题?”关以升的眼神锐利,温和的影子无影无踪。 “我……” “在你闯进我的办公室前,难道你从来没想过可能会遇见我吗?”他又问,并且支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正视他的问题。 “我……” “回答我!”他绝不容许仅仅是他单方面的相思,他需要她的回应。 “是!我曾经想过,我曾想过可能会再遇见你!”再也忍不住长久以来的思念,她崩溃了,倾倒在他的怀里。“我知道城邦建设是关家的产业,但我不确定你是否已经取代你父亲的位子成为负责人。或许在我的心底,我一直想再见到你,但我没有勇气直接站在你面前,问你还认不认得我,所以才下意识选择闯进你的办公室,只因为我想见你,该死的想再见你一面!” 直到此刻,她才敢对自己承认,除了想帮忙那些老人之外,还有另一个更强烈的理由支持她不断的抗争,不断的和城邦建设周旋。因为她想见他,即使卑微,即使明明知道他有妻子了,她还是忍不住内心的渴望,闯进他的办公室试试看能不能遇见他。结果她遇见了,也迷失了。不断的错身,使他的影子就像星球镶嵌在她内心的角落,不定时的自转,迫使她不停的检视内心的轨道,追寻他的踪迹。 是的,她想再见他一面,好想好想!想到超乎自己的想像,想到夜半惊醒,对着窗外的月光发呆。现在,他知道她的想法了,他会怎么回应? “笨蛋。”他的回应是拥紧她苦笑。“你不晓得我曾经派人打听过你的下落,但你却像风一样消失在那个微酸的午后,让我遍寻不着吗?”结果他们却像高挂在天际的星辰,只会隔着银河互相思念,白白浪费时间。 充满无奈的笑骂让胜颖琦抬起头,看怪物似的瞪着他。“你找过我?”她一点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嗯。”他冷哼。“三年前我就找过你,结果徵信社给的消息是根本没你这个人,原本的电梯小姐说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的来历。我甚至还派人到那位小姐就读的大学,调查你是否和她念同一所大学,答案很令人失望,学生的名单上并没有你的名字。”当时他还发了一顿好大的脾气,痛斥徵信社的人办事不力。 “你一定是找了一间不好的徵信社,或是得罪了小薇,因为你居然不是调查她,她可是我们学校著名的美人。”听见这事情后,她破涕为笑,心情愉快多了。 “这话什么意思?”他眯起眼睛作势要揍她,她则笑着躲开。 “小薇是我的高中同学,你到她的大学查当然找不到我,因为我们大学念不同学校,而且她对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你这么做已经严重侮辱到她的自尊,难怪她不肯告诉你我的下落。”非但如此,她还被小薇莫名其妙破口大骂了一顿,然后绝交,现在她终于弄清事情的缘由,一切不过是嫉妒作祟而已。 “也就是说,我被那间笨徵信社和你的高中同学摆了一道。”关以升笑着摇头,无法抵抗命运的捉弄。 “没办法.谁叫运气不好,两边都找错人。”她也笑着点头,没来由的觉得心情很好。知道他找过她的事,让她的心情如坐云霄飞车,high得不得了。 面对她的调侃,关以升干脆以挑眉回应,暂时饶过她。 “再问你一句话,别对我说谎。”他再接再励,她照例点头。“现在你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还肯不肯跟我一起退隐山林?” 胜颖琦愣住了,这个问题来得大突然,她一点心里准备也没有。照理说他只是在说笑,看起来又不像,他是认真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脑中不断回响着他的问题。她前不肯跟他一起退隐山林?为什么不?他已经和他的老婆离婚,没有所谓的第三者问题,而已这爱她的梦想,从初见面的那一刻起,即深深刻人她心中。 “我愿意。”她乐见欣喜在他眼中扩大,继而占领整张脸。“我愿意和你一起退隐山林.种种菜,摘摘水果,而且搬得越远越好,最好是东部。” “花莲好吗?”关以升提议。那地方的风景不错,他满喜欢的。 “就花莲。”胜颖琦微笑,仿佛已置身其境。 两人相视而笑,呼吸也越来越沉重。胜颖琦知道他想吻她,她也想。她抬起头,跳起脚尖迎接他缓缓落下的双唇,他搂着她的腰慢慢靠近,在唇齿几乎相交的时刻耳边却传来一个令人尴尬的声音,扰乱一池春水。 “哎哟!” 不远处的地上坐了个人影,边揉边哀号,身旁还摆了个打破的碗,里头的汤和面都跑出来, “杨女乃女乃!”他俩不约加同的叫了起来,一起跑过去扶她。 “有没有受伤?”关以升将杨老太大扶起来,检查她的伤势。 “没有、没有。”杨老太太挥挥手,要他别担心,“瞧我笨手笨脚的,连一碗面都拿不好,还把碗打破了,真是! 经她这么一说,大伙的视线全调向地下的残渣、纳闷不已。 “这么晚了您还拿面来干嘛?”胜颖琦问,不太清楚老人家的想法。 “给小必吃呀!堡作了一天、小必一定累了。晚饭只吃那一点点怎么够,当然要煮点消夜给他吃才行!”杨老太太理直气择的回答。瞪着胜颖琦的眼睛好像在指责她没尽到照顾的责任。 “杨女乃女乃您说得对;是该煮些消夜给小必吃,他真的很辛苦。”她忍住笑意正经的回应,惹来关以升强烈的瞪视。 “您还好吧,有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关以升蹙起眉头看着一跛一跛的杨老太太,担心她扭伤了。 “我没事!”她还是挥挥手。“别担心我,我还能走,我……好痛!” 杨老太太逞强的表情在她痛苦的移动后完全改变,关以升二话不说背起杨老太太,亲自送她回家。 “我先送杨女乃女乃回家,你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一卜,当心别割破手了。”他随意交代一声,胜颖琦点点头。 “知道了,你赶快把将杨女乃女乃送回家吧。”她朝他挥挥手,蹲收拾残局。 必以升这才放心带杨老太大回家,沿着小路聊天。 “不好意思害你面没吃到还得背我回家。”杨老太太忍痛抽气这,一面道歉。 “快别这么说,要不是为了我您也不会扭伤。”他良心不安的推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群老人的好意。 “哪儿的话,你肚子没饿着就好。”杨老太大才不把摔跤当一回事,她倒比较担心他的民生问题。 “当心前面有水桶挡着,这里的巷子很乱又很小,你走路可得当心点,别摔着了,啊?”杨老太太又不放心,熟练的指路,就怕他一不小心掉到水沟里,和老鼠大玩捉迷藏游戏。 “我看见了,您放心。”他不禁莞尔,感谢她的好心。 一路上他又躲又闪的,要不是他身手矫捷,摔个几跤恐怕是在所难免。这地方真的很糟,就算是纽约的布鲁克林区也没这地区来得脏乱,这群老人怎么住得下去? “您……为什么不搬走呢?这里实在不是居住的好环境,空间小又乱,而且大部分的屋子都会漏水,换个地方住也许会更好一点,您觉得如何?”迷惑间,他终于说出长久以来的疑问,就建筑的观点讨论,这地区实在需要再改造才能住人。 “这可不行。”杨老太太断然的拒绝。“我的老邻居都住在这儿,如果搬走了我要向谁说话去?搞不好才刚搬家就因为无聊而闷死了。何况这里虽然小又乱,却存在着比哪里都比不上的热络。住在这儿的人们互相关心,彼此扶持,虽然不免会有些争吵,但总是吵过就算,谁也不会记恨,这要是在外头呀,早被其他人欺负死了。你说是吗,小必?” “这倒也是。”他附议。外面的世界风风雨雨,的确不是这群单纯的老人能够应付的。 “就是啊,别地方的人哪像咱们这里的人这么好,所以我们坚持不搬走,宁愿房子漏水,也不会让那家建设公司把我们赶出家园!”杨老太太说得可激动了,差点将关以升的背踹出一个洞来。 “是……是。”他百感交集,不知道是该立刻低头认错还是当场把杨老太大甩下肩膀,一时之间难以抉择。 “真不知道那家公司的负责人长得什么德行,怎么这么冷血?同样姓关,却一点同情心也没有,跟小必根本不能比!”突如其来的赞美教他又是一阵措手不及,只能哼哼哈哈的苦笑。 他就是她口中的冷血动物,和“他”不能比的怪物。 “还是小必好,心地善良又懂得礼貌,是年轻人的典范。” 不,他根本不是捞什子的典范,他是恶棍,专门靠吸人血维生的吸血鬼.一点也不善良。 “现在的年轻人哪,很少象小必这么好心又肯努力罗,大部分的人都——” “到家了,杨女乃女乃!您该休息了。”再也无法假装若无其事,他粗鲁的打断她的赞美,将杨老太太放下来。 “好好,谢谢你啊!”杨老太太递给他一个奇怪的眼神,然后蹒跚走进屋子。 必以升默默的注视老太太的背影,将身体靠在墙壁上,双手掩住眼睛询问自己。 你在做什么?关以升。你怎么可以如此欺骗这些老人?你根本不是他们口中勤奋有礼的年轻人,而是想夺走他们房子的恶魔,结果你却穿着天使的羽衣,无情的戏弄你周遭的人。 “该死……该死……”他猛捶墙壁,发泄心中的怨念。 到底他该怎么做,谁能给他答案? 第五章 棒天,适逢周日,雨下个不停。 绵延不绝的雨丝像来自天际的谴责不断地落在地表上,累计的雨量在一夜之间冲破了临界点,带给台北盆地极大的冲击。 “雨怎么会下得这么大?” 必以升面带愁容着着屋外滂沱的大雨,不断渗入的雨水汇集自四面八方,以雷霆万钧之势侵入残破的小木屋,让他防不胜防。 他蹙起眉头,抬起头来查看房屋漏水的情形。根据胜颖琦的说法,他所处的这间木屋已经上这一区中最舒适、也最完整的房子。最好的屋子都已经漏水漏成这样了,其他房屋的惨状更不难想像了。 “shit!”他忍不件咒骂,逃避突然由天而降的水柱。很显然的,他头顶上方的屋顶正开了一个洞,刚好浇了他一身冷水。 这算是天谴吗?他忍不住嘲讽地想到,他向来住在华美的大屋里,天塌下来有最强力的钢骨顶着,雨落下来也淋不到他,即使是最强烈的地震也随便摇几下,吓吓他便算数,没想到今日居然沦落到这贫民区任凭风吹雨打,教人不得不感谢老天的安排。 “小必——” 他的感谢词还没念完哩,胜颖琦吓人的尖叫随即而至,外带苍白的脸色。 “发生了什么事?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关以升大步一跨便来到门边,搂住全身发抖的胜颖琦。 “杨女乃女乃……杨女乃女乃家的屋顶垮下来压住她了!”顾不得浑身湿透,她大叫。“还有李伯伯家也不断进水,再淹下去就要淹到屋顶了,而且他还昏倒在里面,我们……我们背不动他,需要你帮忙。”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无法把话说完。 听起来真是一团糟,而她竟一个人孤军奋斗了那么久,现在才想到找他帮忙。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掐死她的冲动,决定先救人再说。 “快走!”他拉起她的手就跑,没空跟她罗唆,她也跟着跑,一路上横冲直撞,好几次差点滑倒。 等他到达现场,发现情况比他想像中更糟时,不禁倒抽了口气。原本岌岌可危的木屋此刻已经倾倒成斜线,只剩一丝空隙勉强可以挤进一个人。 必以升连忙月兑下外套,加入抢救的行列,并设法穿越仅仅只够一个人入内的空间,挤进狭小的木屋抢救奄奄一息的杨老太太。 “杨女乃女乃,”他边弯腰边喊,四处寻找杨老太太的踪影。 “杨女乃女乃,您听到我的话了吗?”他很着急,雨势并未减缓,随时都有增大的可能,再不快点找到人,难保屋子不会一下子垮下来。 “杨女乃女乃!”他不得不用吼的,耳边已经开始传来啪哩辟啦的声音,显示房子快倒了。 “我……我在这里。”老人虚弱的声音自角落里传来。 “太好了!您没事吧?”关以升走近,蹲查看杨老太太的情形,发现还好,没他预想的严重。 “我没事,你不必担心。”纵然吓掉了半条老命,杨老太太还是佯装坚强。 必以升也不多话,赶紧将杨老太太背在身上,一步一步往前模索,趁着屋顶还没完全蹋落以前离开木屋。 四周早已陷入黑暗,雨水因为排不出去而不断的往上升,他的肩上又背负着一条人命。 必以升这一生中从没有像此刻这么紧张过。他亦步亦趋的向前走,深怕还没来得及将人运送出去房子就先垮了。 幸好,在千钧一发之际,等在外头的老人们合力将杨老太太救出,之后再将他拉出去,及时解救了一场大灾难。 但他没空休息,脚跟一转,立即又赶往李伯伯的家中,将快被淹没的老人扛到安全的地方安置。 “房子歪了!” 才刚救出两个老人,眼看着房子一间接一间歪斜,虽不至于倒塌,但是也够惨不忍睹了。最离谱的是,这些老人还不管生死,一个劲儿的冲进屋去抢救家当、倾倒积水,看得关以升气愤不已。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房子已经淹成这样了,他们还进屋去,万一房子倒了怎么办?”他狂怒的对胜颖琦抱怨,一点也搞不懂老人们的心思。 “没办法。”她也很无奈。“屋子里的家当就是他们的一切。家当没了,他们也什么都没了,除了尽力抢救以外别无他法。”虽然她也不赞成他们的作法,但又能如何呢? “鬼扯,他们可以搬离这个天杀的地方。”他恨很的诅咒,不晓得该拿这些老人怎么办。 “你除了会盲目帮助他们抗争之外,难道从来没想过也许可以给他们更好的生活?”关以升忍不住讥诮的问。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地方根本不适合人居住,特别是年迈的老人,为何她也跟他们一起固执、想不通呢? 听见他嘲讽的话后,胜颖琦看着他,眼底呈现出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执着。 “这点我办不到,但你可以。”她以眼神请求他。“你知道这群老人有多么固执,又多么珍惜彼此的陪伴,诚如你所言,他们可以有更好的生活,但绝不是在他们各分东西的情况下,我怕他们分开没多久就死了,你应该能够了解,孤独是可以多么轻易啃食一个人的心。” 霎时他无言以对。孤独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毒药,它不会立刻夺走你的生命,而是慢慢腐蚀你的思念,终至失去灵魂。 “你有大笔资金,而且可以随你运用,你为什么不放段为这些人做点事,帮忙他们修缮房子,让他们有个安稳的晚年!”胜颖琦灵活的瞳孔中载满了无言请求,央求他罔开一面并带给这些老人更好的生活。 雨一直下,滴滴答答落在他们的四周,时间仿佛静止了,静止在她舞言的恳求中。 没有人可以对他提出这种要求,更没有人可以告诉他该怎么做。可是,关以升却发现自己无 法一口拒绝她的请求。 “这不符合经济效益。”他深吸一一口气就转拒绝,试着不弄伤她的心。“而且董事会——” “你什么事都要以现实角度来衡量吗?!”胜颖琦激动的打断他,脸色涨红。“那人的性命怎么办?无可替代的亲情又怎么说?如果你可以因自私而活得更快乐的话,那么尽避继续你掠夺的脚步,成为一个和你父亲一样冷酷的人!” 红心,她不顾一切的言词意正中了红心。 胜颖琦可以从他的眼中看出来,他生气了,而且非常的生气,根本是暴怒。 “你他妈说得对极了,我就是你口中的冷血动物,只懂得掠夺的混帐。”关以升的眼神是嘲讽的,口气是讥诮的。原来他在她心中只不过是一头野兽,一切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我的确就像我父亲一样混帐,我们专吸人血,以拆房子为乐,只要有谁敢挡我们的路,我们就拿刀反击,一刻也不留情。”他愤怒的自嘲,悲伤全累积在眼底。 “我就和我父亲一样,自私、狠毒,不管他人死活!”他冷笑,“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吧?要不要我再说得更深入一些?” 她伤了他,无心却深刻。 她没有权利这么说他,没有权利将他和他父亲扯在一块儿,尤其明知他痛恨他父亲的情况下。 “对不起!”不管他是否正在气头上,她冒死抱住他。“我要为刚才对你说过的话向你道歉,你不像你父亲,一点都不像。” “不,你说得对,我就像我父亲自私、冷酷。”他拒绝她的抚慰想推开她。 “不是这样的!”她紧紧扣住他的背,害怕从此被他推离臂弯,推离心扉。“你父亲绝不会像你一样,不顾生命的帮助这群老人,我认为你是打从心底喜欢他们、想帮助他们。我虽不认识你父亲,但我知道你跟他是不同的!请你打开心扉,不要让你父亲的影子影响你的决定,耽误你的下半生,我求求你!”胜颖琦无助地抬头看着他.恳求他。 “求求你不要……”她哭了,哭得柔肠寸断,小小的身体巴得死紧,双肩不断的颤抖。关以升原本搁置在她肩头准备将她推开的大手登时悬在半空中,在她的话语间停止推拉的动作。 是这样吗?他真的和他父亲不同?他是真的关心这些老人,只是习惯以现实的角度来衡量罢了? 或许吧!他在心里承认,双手不由自主的再度回到她的肩,锁紧她。 他追随父亲的影子太久了,久到早已失去了知觉,甚至以超越他为傲,进而他忘了父亲是个多么令人讨厌的人。 他凝视着胜颖琦的头顶,惊讶于她娇小的身子中却蕴藏着如此丰富的生命力。她不畏惧说出自己的想法,不介意为别人而活,她是造物者创造出来的奇迹,而且他很仁慈的将她送给他,让她介入他的生命。 “幸好你不认识我父亲,否则你早吓跑了,也不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话。”经过了大半晌的沉默之后,他终于选择以一句玩笑话结束他们短暂的冲突。 他原谅她了!胜颖琦高兴得跳起来,搂着他又笑又哭,模样好不动人。 此时原本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老人们缓缓的走近,他们虽并不懂他们俩在吵什么,但很高兴他们终于又和好了。 “小必啊,能不能帮林伯伯一个忙?”房屋受损最轻微的林若伯不好意思的开口,他的房子虽然没有其他人受损来得严重,但水管破了,得重新换过才行。 “当然可以。”他一口答应下来,相信自己有能力做好任何一件事。 “我能帮得上什么忙?”关以升说这话的同时,雨势已经减缓许多,变成绵绵细雨。 “帮我换水管。大雨把我的水管冲断了,我手上刚好有条新的,把它换上就行了。”老人满不在乎的口气仿佛这是全天下最简单的工作,听得关以升—阵汗颜。 他……不会换水管,事实上,他连马桶坏了也不会修。换句话说,他可能连一个高工的学生都不如,只懂得看报表开会,然后命令东命令西。 “今天一定要修好,要不然大伙可惨了,整个社区就只剩我那儿供水正常,大家等着我开火吃饭呢!” 林老伯话一落下,关以升随即发现所有的老人都瞪他瞧,逼得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试试看。 “我立刻去换。”他表面上很冷静,其实内心很紧张。说来可笑,面对几百个员工演讲他都不会觉得怎么样,反而因这几十对眼睛感到紧张。 胜颖琦不说话,凉凉杵在一旁看他怎么表现。他懂得换水管?才怪!她敢打赌他一定连水管头都没拔过,怎么对付社区这些老水管?它们可不像他的员工那么听话,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她这辈子还没见过哪根水管会自动立正站好的,有好戏可看了。 硬着头皮上阵的关以升先是跟着林老伯进屋子,查看屋子损坏的情形,屋顶倾斜了,家具也需要修理。还有墙壁,到处都是裂缝,不重新填补根本不能住人。 到底是拆起来重建好,还是修补一番就行了呢?关以升发现自己竟在思考这个问题,无法克制的愣了一下。 他……被她影响了,居然开始认真看待这些.和他不相干的问题。 必以升不可思议的摇摇头,无法相信自己竟然这么容易被影响,更不敢相请全部的人都挤进这间小小的屋子,等着看他换水管。 “林伯伯,水管呢?”关以升试着不在在意众人期待的眼神,神色自若的问。 “在这儿。”林老伯拿出一根粗硬的管子交给他,同时又交给他一支扳手。 必以开看着手上的灰色粗管,心想这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换根水管应应该不至于太困难才对。 然而,当他到达现场,看见弯来绕去的破旧管线时,他又再一次愣住了。 “林伯伯……”他吞了吞口水。“到底哪根才是您家的水管?”他眼睛大睁的看着交错的管线,上面最起码有十几根水管,而且每一根都长得一样。 “破掉的那根就是。”显然连林伯伯自己都弄不清楚。 “但是这里的每一根水管都破掉。”关以升对着一大堆水管发呆,看来需要整修的不只是房子。还有整个社区的管线也得一并换掉。 “破得最不厉害的那根就是。”林老伯骄傲的语气立刻引来一阵嘘声,大家都不愿承认自己的情况最糟。 “好吧。”关以升认了,既然没人可以帮他,他只好自己来。 他眉心深锁的看着纠结在一块的水管,仔细观察了一阵了之后,决定最靠右边的那根就是。他拿扳手抠住紧紧套着水管的铁圈,使尽吃女乃的力气气转了一圈,不动。他再转,还是不动,最后他索性抡起扳手猛敲、企图以暴力让年老的水管屈服。 胜颖琦忍住大笑的冲动,同时表现出非常严肃的样子,默默注视着他的愚蠢行为。 她早说过他铁定不会换水管的嘛!他以为蛮力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林伯伯、你这水管多久没换过了?”关以升极不目然的发问,暗暗发誓非把整个社区的管线重新换过不可。 “嗯……好几年了吧。”林老伯回答。 难怪如此难转,牢得和生根一样。 “干脆找间水电公司让他们重新弄这算了,管线都旧了,再修也撑不了多久,”关以升实事求是的建议,却换来众人诧异的眼光。 “别开玩笑了,小必,”林老伯惊叹。“你知道重埋这些管线要花多少钱吗,我们连最基本的水电都付不起,哪来的钱换新水管?” 所有老人都跟着点头,个个拿奇怪的眼神看他,包括胜颖琦。 他干嘛说这些,不怕穿帮吗?胜颖琦纳闷。 “你到底会不会换水管啊,小必?” 为了不使他穿帮,胜颖琦只得张着一双无辜的大眼,面带笑容地将他逼入绝境。 “是啊,你到底会不会换?”众人跟着问。 才一秒钟,所有人目光的焦点全转往关以升的方向,逼得他只好又拿起扳手,笑得跟铁甲武士一般坚强。 “当然会了,这有什么问题。”咬牙切齿间,他拿起扳手死命的转、用力的转,终于在他即将昏厥之际将铁管咬头板开。 “弄开了。”他得意的宣布。怎料好死不死的竟是扳到错误的水管,把人家好好的水管弄断。 “我的水管!”庄女乃女乃惊呼,关以升这才发现他弄错了。 懊死,刚刚明明是这条的啊,怎么才一会儿工夫就不见了? 他尴尬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胜颖琦的笑脸早已藏不住,她干脆卯起来带头笑,笑到他第一次领教何谓面红耳赤。 “原来……原来林伯伯家的水管会走路,跑到庄女乃女乃家串门子!”非但如此,还不幸身亡。胜颖琦笑倒在地,顺便为倒霉的水管哀悼,它一定没料到自己竟会无端惹来拔牙之祸! 众人跟着笑开,无视子关以升满脸的尴尬。 这该打的小妮子!他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笑到弯腰的胜颖琦,决定摆她一道。 “你就行?”关以升向她下挑战书,看准了她接不起。“我打赌你也不会换水管,光会笑。” “换就换。”她爽快地接下战帖,反摆他一道。“谁说我和你一样?我不但会换水管,而且还不会弄错线路。” 话一说出口,所有的老人都发出惊叹声。要是让他们年轻个几十岁,老早吹口哨助阵了。 “请啊!”他乱没风度的把扳手丢给她。 “我先警告各位,待会她要是不小心板错了水管,等水冲出来的时候记得往旁边跳,别让水给喷着了。”他不甘心地再补充一句,抱胸等着她出糗。 胜颖琦才不理会他的冷言冷语,当他是酸葡萄心态接过扳手照谁管线便往下敲。她已经计算过,经过刚刚关以升又扳又敲的冲击后,再顽劣的水管也撑不了多久。 丙然,她才花了不到一半的力气,水管就让她扳开了,接下来只剩更换的动作。 “拿过来。”她不怎么客气的抢过关以升还拿在手上的新水管,用最迅速的动作将老旧的水管褪下来换上新的,过程花不了五分钟。 必以升不敢置信的看着完好如初的水管,她不但找对了管线,还顺便接上固定架,天晓得那上面至少有好几组三通管,一般人根本搞不清楚哪里接哪里,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该接哪一条管线?”他呆若木鸡的瞪着她,表情蠢得可笑。 “很简单的呀!”她偏过头露齿一笑,表情甜美。“我从大学时代就在这里混,这儿的每一条线路我都熟,包括你始终并不懂的管线。” 换句话说,他中计了。她的表情挑明了她不但懂得如何换水管,恐怕还会接电线,而且保证绝不会电线走火。 “你这小混蛋……”他作势要打她,竟敢故意让他当众出丑。 “别想怪罪到我身上,是你自己不事先打听清楚的!”她笑着躲避他的手臂,怎料闪躲不及,被逮个正着。 “救命啊!快来救救我啊!”她四处求救,结果没人理她,反而在一旁当起啦啦队来。 “如果你想吻她,我们会当作没看见。”林老伯带头起哄,其他人也十分合作。 “是啊、是啊!她这么不给你面子,不教训她一下怎么行?”所有老人都赞同,等着看他们两人当众演出激情戏。 瞬间笑闹声、鼓噪声围绕在他俩的周围,还有一股温暖的感觉。 他怎能不管这群老人的生死,当一个只懂得赚钱的混帐? 他决定了!他不会拆他们的房了,而且会大肆整修这个地区。不过,他要先吻她,其他的事留到明天再说。 “你都听到了,他们交代我修理你,我一定得听他们的话才行。”关以升眨眨眼在她惊讶又尴尬的眼睛中看见开心的自己。 结果他俩果真当着一群老人的面接吻,不管他们的心脏是否会大受打击。 她一定也会很高兴地的决定,只要他能说服董事会。 第六章 偌大的会议厅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紧张的不是双手交握的关以升,而是即将失去利益的股东们。他们都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一切,更不敢相信他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事。 “我想你们都了解我的意思了吧?”关以升将原本搁置在桌上的手放下来.淡淡的说。 没反应,大概是吓呆了。 “散会。”他嘲弄的丢下一句,随后大手一挥转身面对透明落地窗户,注视着楼下往来的人潮。 这些人不累吗? 他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小黑点,三十层楼的差距使得平地往来的人潮看起来就像蚂蚁一般,劳劳碌碌的为生活奋斗。他不禁联想起社区里的那些老人,他们也一样忙碌,生活却快乐多了。 “叩、叩、叩。”敲门声, “进来。”关以升还是没有转过身,迳自看他的风景。他相信必定又是哪个不愿服从决定的股东前来向他抗斗,而他懒得理会。 门被开辟,走进来一位高大挺拔的男人。 斑大的男人倒也不急着催促他转身,只是面带微笑,静静等在他身后。等到关以升看够了,愿意回头之后,才察觉这意外的惊喜。 “慎梦!”关以升张大了嘴,表情和昂然挺立的男人一样高兴,三步跨做两步来到男子的身边握住他的手,愉快的和他打招呼。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事先通知我一声?”一阵寒喧之后,他放开龚慎梦,兴奋地拍拍他的肩。 “我试过了.但找不到你。”龚慎梦挑眉,意味探长的打量着关以升。 “最近是忙了点。”关以升四两拨千斤,不想解释太多。 报慎梦知道他在忙什么,而且觉得十分有趣。 “听说十分钟前你才做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举动,吓坏了董事会那群老骨董。”他说,性感的薄唇接着场起。 霎时关以升终于发现为什么龚慎梦会有女性杀手之称,同样是俊美,但他却美得邪气,从另一方面来说甚至可以称得上刻薄,因为上帝把他不会表现的那一面送给了他,而他也不吝于发挥他的天赋,当只迷人的秃鹰。 “你的消息很灵通,徐老告诉你的?”一定是,他的变身游戏只告诉了徐观海一人,其他的部属一概不知。 “算是吧。”龚慎梦不想害人,只得打哈哈。 “怎么突然良心发现当起好人来了?”龚慎梦调侃他。“我还以为咱们俩是豺狼与秃鹰,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闻言,关以升淡淡一笑。他和龚慎梦都是年轻一辈中的“狠字辈”,不同的是他人在台湾,龚慎梦在马来西亚,但一样可憎就是。 “别把我算进去,我改邪归正了。”关以升声明,决心跳出吃人不吐骨头的行列。 报慎梦收起笑容,认真的看着他。 “是什么原因让你一下子从吸血鬼变成圣诞老人?”龚慎梦眯起眼睛问。“你知道你刚才的小动作会让你损失多少钱吗?那还不包括你打算重建旧社区的经费。”莫怪乎股东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要不是关以升手上握有超过百分之五十一以上的股份,老早被赶出董事会了。 “我知道。”关以升耸耸肩。“我当然知道我的决定有多么不明智,也知道我将损失多少钱。”在作这个决定之前他脑中的算盘早就打过了,不若旁人想来疯狂。 “但你还是决定拯救那些老人,当个纯洁的天使。”龚慎梦极为讽刺的帮他做总结,话中有着浓浓的不满。 必以升耸耸肩,算是回应他的不满。他知道在旁人的眼里他的行为像个傻瓜,但那又如何呢?偶尔当个傻瓜也不坏,这个社会上充满太多精明的人。少了他一个又何妨。 “告诉我,填梦……你曾体会过仁慈的感觉吗?”关以升若有所思的看着老友,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 仁慈?龚慎梦皱眉,听不懂这个字眼。对他而言,仁慈早在他被丢下水的那一刻起就背离他 了。现在的地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坏蛋,世人眼中讨厌的秃鹰。 “你该不会突然想为我上一堂公出道德课吧?如果是的话我要先走了。不打扰了。”他事先声明,免得突然转性了的关以升在他耳边念经。 “放心,我不会。”关以升好笑的看着他,拿他没辙。“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感觉,不过显然你没心情听。”他不会怪他,龚慎梦有权利责怪任何人,并且不吝于付诸行动。 “我是没心情听。”龚慎梦承认。“但我觉得你的转变太大,不是好事。”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弄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并且为他的老友担心。 “就因为我突然了解仁慈的意义?”关以升尖锐的接话,不爽听到反对的意见。 “这跟仁慈无关,而是和你的一厢情愿有关。”龚慎梦专挑重点讲,不想好朋友沉浸在短暂的梦境中。 “此话怎讲?”关以升不明就享的看着龚慎梦。 “就我所知,那些老人其实并不知道你就是土地的拥有者,对吧?”龚镇梦挑眉,觉得关以升真是笨透了。 必以升点点头,无法反驳龚慎梦的话。 “你不妨想想,万一哪天他们知道事情的真相,会怎么做?” 登时关以升僵住了,他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只觉得应该帮助他们。 “那不是问题。”关以升一点也不认为有什么难的地方,毕竟只要有房子往又住得的话,应该就没有话说。 “错了,那才是问题。”龚慎梦叹口气,不明白他一向精明的朋友是怎么了,被爱情遮蔽了眼吧!所以才会看人情。 “你把人性看得太简单了,以升。”他语重心长的劝道。“现在你看到的净是人性温暖的一面,所以作误以为那群老人一直会是这个样子。但是你别忘了,你玩的是一个危险游戏。随时都有踩到地雷的可能。” 必以升蹙紧眉心不答话,他不认为那群老人有他说的这么可怕,他们都是好人,这点谁也无法否认。 “你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了,慎梦。”他不以为意。“俄相信届时即使他们知道了我的身分,也不会为难我,你多虑了。” 淡漠的语气不容否认,龚慎梦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无益。他明白爱情能够如何影响一个人的心志.作出原本不可能作的决定。他也是过来人,深深了解个中的滋味, 他也跟着耸肩,表示话题结束,他不会再提这个问题。 “对了.你还没跟我说.你为什么会突然来台湾的原因。”关以升也颇识时务的将话题扯开,转回他为何来台这事。 “没什么,只是来看着鱼儿上钩的情形罢了。”龚慎梦激扬的笑容有一丝残忍,仿佛等待这一天很久了。 “那么,情形如何?”关以升问。 “可以收线了,”龚慎梦意味深长的一笑、眼露寒光。“陆氏的股标已经被我收购得差不多,大概再一个月我就可以完全掌握住董事会,成为陆氏的新主人。” “也就是说,你终于可以开始你的报复游戏,整垮你心爱的女人?”关以升的笑容充满讽刺,又于他的爱情表现方式不敢苟向。 “你是说整垮陆映亚?”龚慎楚的表情也不遑多让,跟他有得拼。“对!我就是要整垮她。几个月前你不也跟我抱持同样想法,认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怎么现在说变就变?” 看着好友嘲讽的表情,关以升知道他是对的,是他自己变太多,没有权利讽刺别人。 “我只是认为也许有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不一定非用报复的方式不可。”毕竟报复的结果往往是两边受伤,得不偿失。 “我有权利报复,这点你最清楚不过,不是吗?”龚慎梦冷冷的回答,和他一样不听人劝。 的确,他是有权利报复。要不是陆映亚的父亲.他也不会沦落到马来西亚当混混。要不是爱上陆映亚,他也不会被她父亲毒打一顿之后,再丢进大海喂鱼。这一切可以说是苍天造化弄人,只不过陆映亚的父亲万万没想到、龚慎梦竟然没死,并且还继承了一人笔财富,回过头来反咬他一口。 “你说得对,你是有权利报复。”关以升无话可说,当年他到马来西亚出差遇抢,还是靠龚慎梦解围才得以虎口余生,再说下去就太不上道了。 袭慎梦微笑,很高兴关以升懂得界线在哪里,他也不想撕破脸。 “只可惜陆老头已死。否则就有好戏看了。”说这话时,龚慎梦的眼中闪过强烈的恨意,看得关以升直摇头。 他无法要求龚慎梦手下留情,因为自己的故事只能靠自己编织,其他的人帮不上忙,也无从帮忙起。 “别光担心我的问题你自己的问题比较重要。”龚慎梦拍拍他的肩,要他别再想了。 “我?”关以升问笑。“不会有什么问题,你放心好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有什么好担心的。 “但愿如此。”龚慎梦可没他的乐观,他有预感事情绝对没有这么好解决。 必以升回他一个笑容,两人不约而同的凝视窗外,心中分别挂念着不同的女人。 夏日的午后,炎热而潮湿,回暖的空气挟带着令人室息的尘粒,飘浮在空中。对于生活在社区的老人们而言,最怕的就是种忽冷忽热的天气,尤其之前才下过一场惊人的大雷雨,地上都还没干,倾倒的屋顶也还没空修理,水电又断了,整个状况只有一个“惨”字可以形容, 胜颖琦无奈的看着四周,两只手臂酸痛得快抬不起来。她快累毙了,从昨天开始,她就不停地帮忙这些老人收拾东西,一家忙过一家,早已超过身体能够负荷的范围,但她不做就没人可以帮忙。她很累,但这群老人更累,既没水又没电,不要说洗澡、看电视,就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好多家的屋顶都倾倒很差不多了,根本不能住人。 要是以升在就好了,至少他懂得怎么安抚这些老人.不会像她很浪费了一堆泪水只是白搭,说了老半天人家还不领情。 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相当佩服关以升的本事。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这群老人都喜欢他。大概是因为他的笑容吧!她想。放段接近人群的她其实是很迷人的,开朗和煦的笑容就像朝阳,酝酿了一整个夜晚之后倏地绽放出光芒,光芒灿烂,却又不刺痛人眼,实在很难想停他之前是一个那么冷漠的人。 或许,这才是原来的他吧! 想着想着,胜颖琦勾起一个笑容,来到小路的中央。四周残破的景象很快打消她的笑容,留下担忧的眼神。 这真是一团糟。她咬紧了唇,不晓得如何应付眼前的局势。电线杆倒的倒,断的断,到处都是被风打乱的电线,有些还掉落到路中央来,说有多危险,就有多危险。 “真惨哪,这状况下!”她的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拔尖的声音。 “电线杆都倒了,又到处积水,这地方怎么住人哪!” 胜颖琦定神一看,喊得震天响的不是别人,正是杨老太太讨人厌的媳妇,这会儿正用手帕捂紧鼻子,以免被弥漫的臭气薰到。 “是满惨的。”胜颖琦忍住揍她的冲动笑看她的不屑动作。只要是住在这里的人都知道杨女乃女乃有个不孝的媳妇,必定在风雨过后准时出现,其他时间根本个管老人家的死活。 “又是你啊!胜小姐,你可真热心啊!”讨人厌的家伙认出她并露出讨厌的笑容,胜颖琦也露出笑容虚以委蛇一番。 “哪里,应该的。”胜颖琦真想明白的告诉她,如果看不惯这里的环境人可将老女乃女乃接回家同住,不要光会做表面功夫,应付世人的眼光。 “这倒也是,你本来就是社工嘛,这也算最你的工作。”后然她一点羞惭心也没有,反倒认为胜颖琦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胜颖琦不答话,但很想告诉她,社工的工作范围不包括帮人打扫房子清理善后。他们只负责安顿及心理辅导的工作,跟她口中说的工作一点也扯不上边。不过她才懒得说,跟这种人解释只是浪费时间,她有更重要的工作待做。 “我不奉陪了,还得去看我婆婆呢!”杨老太太的媳妇倒是挺识趣,自个儿先走了,省了胜颖琦应声的麻烦。 事实上胜颖琦也没空理地,她比较烦恼的是灾后的重建上作。此刻这群老人连个栖身的地方也没有,再不快点恢复供电,入夜后就麻烦了。 正当她烦恼之际,社区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包括了做电揽的、挟水管的,和数不尽的推土机,之后是一辆接一辆的工程车。 发生了什么事? 忍不住好奇的胜颖琦立刻来到入口处,映入眼帘的是一台又一台的大型机具,其中,一辆辆的卡车和穿着灰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究竟要干嘛? 她的迷惑写在脸上,不解的眼眸在关以升倏然出现的身影中得到正解,他笑着走向她,后面跟着一大群等待指示的工人以及徐欢海。 “把我之前分配好的工作交代下去,我要他们在天黑以前先完成一部分。”他先转头交代徐观海,再转向她。 徐观海点点头,带着身后的工人离去,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顿时,胜颖琦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一群群媲美捍卫战警的工作人员,极有效率的收拾倾倒的房舍,或将断裂的电线杆扶正,或是忙着计算重新埋设管线。 “这是……”胜颖琦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做的实在太多了,不是言语就能够表达的。 “我希望你不会介意我擅自决定重建这个社区,这地方实在需要好好整顿一番。”他笑着说,伸手将她的泪珠自眼眶抹去,她才发现她竟然哭了。 “我不介意,一点也不介意!”她摇摇头,投入他的怀抱之中。 必以升搂紧怀中的泪人儿,此时无声胜有声,全在她涓滴的泪水中化为感动的泉源,滴落在她的心池之中。 “其实你不必为我做这么多的。”她埋在他的胸膛呢喃,无限感动。 “谁说我是为你做的?”他支起她的下颌坏坏的反问,乐于见到不满的红晕在她脸上升起。 “你!”这个大笨蛋,他就不能安慰她一下吗?她为之气结。 “好吧,我投降。”看着胜颖琦猛然嘟起的小嘴,他决定实话实说,以免气坏地。 “我承认我这么做有一半是为了你,另一半是为了这些无助的老人。托你的福,到今天我才知道卸下光环后的生活有多辛苦,因而认清我过去的行为有多混帐。”要不是因为答应她的请求,他永远不可能懂得挖水管的滋味,永远不可能了解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原来可以这么轻松愉快,所以他这么做是应该的,不只是为了她,也为他自己。 胜颖琦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搂着他哭。她的看法果然是对的,她早知道他绝不是个冷酷无情的人,瞧瞧他的眼睛,不是正发出柔和的光芒吗? 冲动之中,她拉下他的头印上热烈的一吻,两人又一次当街缠绵起来。不同的是,这回身旁没观众.就算有也被不绝于耳的机具声打散,各自管各自的家去了。 事实上他们也没法拥吻多久,因为原本还在烦恼今日该怎么度过的住民,全冲出来抢着奇景,除了先前建设公司曾派大批人马来到等着拆房子之外,他们还没着过这么大的阵仗。 “这到底怎么回事?哪来这么多的工人?”而且这群上人都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一下子就将街道清理干净。 一时间,关以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晓得该如何解释眼前的状况。 “小必,你回来啦?”林老伯眼尖,一下子就发现默默站在一旁的关以升。“好几天不见你了,你上哪儿去了?是不是跟着工程公司到处挖水管,所以才没回来?” 林老伯后才刚说完,不到一分钟内,所有人都闻风而至,一下子挤到关以升的身边和他打招呼。 “是啊。”关以升只得苦笑,难过的吞下谎言、“我的确随工程队去台中挖水管,所以才没回来。” 扯谎的滋味着实难受,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说不出口。他不是去挖水管,而是到公司说服董事会的老骨董请他们拿出爱心,帮助一群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老人。 怕他却无法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至少在他们热切的眼神中说不出口。 懊死!曾几何时,他变成一个懦弱的人,再也不复在商场时的强悍? “要去台中也要说一声嘛,害咱们为你担心死了,以为你不回来了!”老人们继续喧嚣,所有人的眼睛全瞟向胜颖琦,一切尽在不言中。 胜颖琦当即羞红了脸,被这群口无遮拦的老顽童消遣得恨不得遁地。于是大伙又笑成一团 “发生了什么事啊?你们在讲什么笑话这么好笑?”杨老太太的媳妇也不落人后的挤到人群中,用最拔尖的声音开问。 “没事、没事!”林老伯大笑。“我们只是提醒小必,下回要出门挖水管时别忘了交代一声,以免他未来的老婆没人照顾,跟人家跑了。”之后又是一阵讪笑,笑得胜颖琦照例想遁地。 “我才不会跟别人跑了!我只要小必——"她连忙闭嘴。糟了,她居然就这么冲出口,大伙会不会当场笑话她? 丙然大家笑得跟刮中彩卷似的,一时间好不热闹。 杨老太太的媳妇不知道他们在笑些什么,只知道自己不甘被冷落。她转头看向众人眼中的“小必”,先是惊讶,而后发出杀猪似的尖叫声。 “是他!”高亢的声调成功的聚集了焦点,每一个人都停止了笑闹,奇怪的看着猛抽气的她。 “你干啥大惊小敝的?”外省籍的老爷爷皱着眉头不悦的问。 “你们不晓得他是难吗?”高分贝女人颤抖的手指分不清是兴奋还是等着看好戏,一个劲的指向关以升, 必以升不知道这个欧巴桑打从哪里来,但他有预感情形不妙。 “当然晓得了,小必嘛!”大伙一阵喧笑。“他是小琦的男朋友,最近刚上台北,挖水管的工作还是你婆婆帮忙找的哩!” “就是啊!”老人们附和。 “他会挖水管,这怎么可能!”杨老太太的媳妇叫得跟遇见鬼一样。“他干嘛挖水管?他明明有钱得要死,哪需要做这种卑贱的工作?”说这话的同时,她的眼睛一并射出歹毒的眼光,直直的看着仓皇不已的胜颖琦。 “你胡说些什么。”杨老太太再也看不过去的出声喝阻,面子都让她媳妇给丢光了。 “我没胡说!”杨老太太的媳妇叫道。“他明明就是‘城邦建设’的老板关以升,你们还小必、小必的叫,亏你们平常还说最恨这个人,结果被他骗了还不知道!” 她的话一落下,现场即陷入一片缄默之中,唯一的声音是四周不断建作的机具,持续发出送葬的挽歌,绵延不绝于耳。 “你再胡说我就赏你一巴掌。”杨老太太气得发抖,以最狂炽的怒气打破沉默。 “我才不是胡说!”杨老太太的媳妇喊冤。“你们没见过关以升当然不知道他的长相,但我见过!我待的清洁公司时常派我去打扫他公司,我就是在那里见过他的,绝不会弄错。” 大伙还没空消化这项讯息,紧接着她又说:“你们想想,天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城邦建设’的老板姓关,他也姓关,如果不是凑巧便是故意安排。依我看,这一切都是骗局,搞不好跟胜小姐有关哪!” 话锋一转,刺人的矛头突然转向呆愣的胜颖琦。她无助的看着关以升,发现他的情形也好不了多少,额头浮动的青筋显示他正处于暴怒状态,胜颖琦真怕他会当场发作, 偏偏嘴碎的女人还不放过他们,仍是一个劲的说。“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自己问问他,看他要怎么回答……”她指着关以升,相当不悦众人的沉默和质疑的眼神。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小琦?” 杨老太太脸色苍白的质问胜颖琦,而她答不出来。 “我……”面对疼爱、信任她的老人,她不敢说谎,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别吞吞吐吐的,快告诉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必真的是‘城邦建设’的老板吗?”林老伯最容易激动,也最容易亲近人,同时也最不能忍受欺骗。 “他……他是……”她快哭出来了,为何老天要在一切都倾向圆满时,再出现这等变化? “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呀,”众人一起催促,终于让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嘤嘤哭了起来。 “你们别为难她,我自己来说。”主动说明的关以升搂着胜颖琦的肩膀,眼神淡漠的盯着众人沉稳的说。“我的确就是‘城邦建设’的老板,你们终日抗争的对象。” 他淡淡的语气中带有一丝认罪的成分,但他们听不出来。在这群老人的想法里,他们被骗了,而且是被他们最信任的社工联合外人给骗了! “原来如此!”林老伯频频点头,气愤不已。“原来这一切都良的,你真的是‘城邦建设’的老板。” 老人气得全身发抖,无视于胜颖琦苦苦哀求的眼光继续说下去。“只怪我们胡涂、我们笨,居然相信小奇的鬼话,相信你是什么穷苦青年。现在你一们一定觉得根好笑,认为我们这群老笨蛋很好捉弄是不是?” “不是这样子的,我——”关以升试着解释,但被激烈打断了。 “真正笨的人是我,居然不认得大少爷,还介绍你去挖水管。”杨老太太气不过也加入战局,忆起当晚的消形。“你一定觉得很可笑吧?我居然还煮面给你吃,谁不知道你关大少爷享尽荣华富贵,哪看得起区区一碗泡面!”难怪她一说起城邦建设老板的坏话他就不高兴,原来是这么回事。 也许他曾经是他们口中被宠坏的大少爷,但他已经变了,难道他们行不出来吗? 必以升冷冷的看着底下咄咄逼人的老字辈,心中无限感触。此刻他们的表现就和董事会董的老豺狼差不了多少,一样凶猛,一般强悍。不同的是。他握有董事会百分五十一以上的股份,可以呼风唤雨。在这里,他只不过是个欺骗他们的无耻恶徒,虽然一样操生杀大权,却禁不起他们审视加眼光。 突然间,他想起龚慎梦说过的话,开始动摇。 “董事长,水电公司的人请你过去行看,实际的管线跟图上标示的有些出人,需要你的裁定。”徐观海伴着一大堆图表,不明就里的前来请示,未料充掀起另一阵波澜。 “好啊.你终于决定拆我们的房子了!”林老伯又是频频点头又是喊叫,表情激劲。 “游戏终了可以下手了是吧,关少爷!”杨老太太带领所有的老人将他们团团围住。“下雨过后的确比较好拆,你的算盘打得可真精。”杨老人太又说,人墙越筑越厚,也越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顿时,胜颖琦不知该说什么。 这群老人平时是很可爱,但拗起来几乎完全不听人解释,甚至还会波及无辜。 罢刚的机具仍在不停地运作着,巨大的声响在众人的耳里仿佛是丧钟。 对于丝毫无法辩解的关以升而言,他对人性的希望也在这群老人激烈的言词中陨落了,他承认他有错,错在太奔易感动,错在太容易接受地们热情的款待及笑容。他真的希担能为他们做点什么。为何这些就是不给他机会,让他补偿差点造成的过失呢? “你拆呀,我们不怕!”林老伯的怒气依旧,暴躁的挑衅。 “你敢拆,我们就抗争到底,顶多法院见!”他又撂下一句狠话,真正惹毛关以升。 原来这群老人不但心胸狭窄,不听解释,而且还自以为是。 他暗暗冷笑,决心将过多的仁慈收掉,重新贴上吸血鬼的标签。 “那么,我们就等着法院见了。”关以升淡淡的撂话,阴狠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原先的人墙也在他跨出的脚步瞬间垮掉,自动让出一条路。 徐观海摇头。为这群老人也为关以升。他好不容易才跨出一步,就让这群老人打回更深的深渊。看来,要再说服他重新相信人性的光明面,没那么容易吧! 他叹口气,也随关以升而去,留下的胜颖琦除失忘难过处,还有无言的结局之外,还有无可言喻的着急。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气急败坏地朝老人们大吼,“难道你看不出来,他派来的人不是要拆你们的房子,而是要帮你们重建家园吗”。怕就怕经过这一次,他再也不会心软,真的会派人来将这个社区夷为平地。 众人惊愕的互看,再看看忙得不可开交的工作人员,开始思考她的话。 如果真是派来拆他们的房子,派怪手、推土机就行,没必要连水电接线人员都一起派来,根本说不通。 胜颖琦知道他们动摇了,从他们心虚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来但她无暇理会,她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任务等着她去做, 千万别动摇了,以升。别将你的仁慈心收回去,我求求你! 她追上关以升的脚步,无声的祈求。 第七章 他俩几乎在同一时间到达关以升的公司, 胜颖琦冲入关以升的办公室,正巧在门口碰见徐观海。徐观海摇摇头,用眼神通知她事情不妙了,胜颖琦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他泰半是想告诉她,关以升决定拆了那些房子,将那群老人赶出原本居住的社区 不行!她不能让他这么做,如果他真的这么做的话,一定会后悔一辈于。 她不待秘书通报就冲了进去,正好迎上关以升轻蔑的眼神, “你是来帮那些老家伙求情的?”他坐在桌子边缘不悦的问。地板上全是被他扫下桌面的图表以及计画书,看得出他为了重建那社区真的花了很大心思。 “嗯。”她点点头,表情和他一样难过不同的是,她不会藏,无法和他一样用冷漠包装心事。 “他们给了你多大好处,你居然如此为他们做牛做马?”他眼神锐利的看着胜颖琦,完全不后退去那些日子的温柔。 胜颖琦深吸一口气,明白他正在气头上,很难沟通。“你明知我一点好处都没捞到,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她刻意放柔声调,慢慢安抚他。 “是啊,伟大的社工嘛!”他撇撇嘴,不打算轻易放过她。“犯得着这样作践自己吗?那群老家伙——” “请你不要称他们是老家伙行吗?”她忽而打断他,表情激动。 “不久前你才和我一样尊敬他们、喜爱他们,为什么一眨眼你就能改变这么多,将他们说得一文不值?”就算被老人们误会好了,但误会是可以化解的啊,为何要如此在意。 “这事你得自己上问那些老人,问问他们,为何不听我解释,为何不让我有辩驳的机会,只是一味怪罪我?”关以升哼道,眼神冷得像冰。 面对他的冷嘲热讽,胜颖琦无话可说。他确实有权利生气,任谁也无法心平气和当面接受侮辱而不动怒。 “要怪就怪我好了。”她难过的承认。“都是我出的馊主意,我应该事先跟他们说明一切,而不是拼命隐瞒你的身分。”任何人都不愿被当成傻子对待,欺骗就是欺骗,即使理由再充分一样。 必以升一点也不认同她的想法,事实上,他快气坏了。他不明白,为何她一定要保护那些老人?难道她看不出来,所谓的人性,实际上是意味着自私和利益。一旦有谁踏到这个范畴,不管有多熟都会被贴上“敌人”的标签,那群老人便是最好的例子。 突然间,他极想知道,他在她心目中究竟占着什么样的位置?在她心中,除了怜悯、宽容之外,是否存有真正爱情? “你爱我吗,小琦?”他忽然提出这个问题,大大的吓了她一跳。 “我当然爱你。”她从没谋疑过,从初见的那一眼开始。 “如果我和那些老人要你选,你会选谁?”明知道个问题很无聊,但他就是想知道。 胜颖琦呆住了,她没想到他居然会提出这个问题。 “我……”这要她怎么选,根本不能选嘛。 “你会选谁?”他逼问,怒气渐渐凝聚。也许他的想法是幼稚,但他绝不允许旁人夺走她对他的关心,以及爱。 “小心你的回答,我不想听到我心中以外的答案。”接着他又软软的放话,摆明了斩断她的后路。 左右为难的胜颖琦,被他无理的要求烦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是爱他,但她同时也爱那群顽固的老人,在她的心中他们一样重要,如何能同置于天平的两端? “你不公平。”她烦扰的频频摇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不能要求我在你们之间做出选择。两者根本不能混为一谈。”她对他的爱是男女之间的爱,对他们的爱则是亲人间的关怀,两者不相冲突,为什么他就是看不开? “如果我一定要呢?”关以升火大的坚持,相当不悦于她眼底的心痛。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心揪成一团整颗心都碎了。他的眼睛盈满了所受的伤害,毫无保留的反映在他的眼瞳之中。 她不想伤害他,也不想伤害那群老人,她该怎么做? 然而,“不知道”三个字,却是最伤害他的回答。 爱是自私,同时也是最宽容的。如果她能坚决的回答:我选择你。那么,一切伤害,都能在她的跟随中抚平,重新来过。 必以升仰头苦笑,深吸入一口气,不知道哪一样比较糟糕。他想伤害她,想亲眼目睹她从极度的喜悦中坠落。 恍惚间,恶魔的影子遮蔽了他的视线,杀出来在他耳边不停地呢喃:伤害她,伤害你最在意的女人,让她也尝尝心痛的滋味。 为什么不呢?人们总在有意无意闹伤害他最在意的人,他为什么不能让她也受伤? 下定决心之后,关以升勾起一个残忍的笑容,他扬扬手上的资料,吸引胜颖琦的视线。“你一定要救那些老人?”黯沉的眼眸突然绽出一丝光芒,胜颖琦连忙抓住那丝光芒。 “你知道他们对我有多重要。” 她强力的点头,在他突然放暖的眼眸中看到希望。 “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可以不拆那些老人的房子。”他阴寒的微笑,用力将手中的资料放下,双手抱胸的看着她。 “真的?”她喜出望外,高兴得不得了。“你真的答应我不拆他们的房子?”太好了!扁是他的强硬态度,她还以为这次没救了呢,没想到他竟然肯高抬贵手。 “真的。”他耸耸后。“但是你必须先答应我的条件。” 条件?胜颖琦的笑容僵住。 她看看他,发现他是认真的以后,浑身再起一股阴冷的感觉。 “什么条件?”她口干舌燥的问。 “跟我上床。”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她对他而言只不过是路边的阻街女郎,没有任何意义。 胜颖琦再次呆滞,在她最狂野的梦里,曾想过与他共享结合的喜悦,但绝对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在这里?”她失魂落魄的轻喃,无法在他眼中看见任何应有的冲动。那是男欢女爱的基本要素,他却连这一点也不肯施舍。 “就在这里。”漂亮的眼睛瞄了沙发一眼,随后又转回她的眼眸之中,静待她的回应。 “如果我拒绝呢?”胜颖琦早已失去知觉,不敢置信的望着他。 “那么我立刻派人去拆房子,我说到做到。” 换句话说,她没有选择。她不是潇洒转身离去,就是眼睁睁的行着一群老人无家可归,只因她不肯陪他上床。 他这么做到底是想伤害谁呢?她茫茫然的看着关以升。如果他真想要她,早在几个星期前就可以达成他的目的了他知道她不会拒绝。 既然如此,他为何选择在这个时候提出要求呢?除了弥补在社区所受到的伤害之外,就没有别的解释了。 “我答应。”她坚决的回应他的要求,开始动手月兑衣服。她会给他想要的一切,但并不是为了那群老人,而是因为爱他。 遗憾的是,关以升并不了解她的动机,只是极端惜愕的看着衣服一件件的在他眼前掉落,飘散有如方才被他扫落的文件。 他的惊愕持续,久久无法回神。美丽的很快在他眼前呈现,高挺的绽放着玫瑰的色彩,像片片纷落的花瓣,吸引他不由自主的视线。 他走过去,在她眼前站定。看她却不碰她,如此僵持大约一分钟,才叹气投降,双手搁放在她的腰际,将她勾入自己的怀中。 他不会问她为何这么做,她的行动已经代替她说明,她在乎那群老人,愿意为他们做任何事,甚至是陪他上床。 这是她的身体语言,也是最教他心痛的言语。“该死的你,该死的你。”他将头埋入胜颖琦的丰胸中,深深的叹息。 “为什么?为什么……” 所有问号都不及他受的伤害来得重要。既然她愿意把自己给他,他还客气什么,尽避拿就是。 胜颖琦试着回答他的问题,却发现自己到目的辩解就这么没入他的舌浪之中。他问她为什么,却又不听她的解释,只懂得用最狂炽的热情燃烧她。淹没她,将她的身心飞渡于地表之外,不给她降落的机会。 她攀紧地,在他狂烈的索求下打开唇齿和他一起共鸣。他不想知道为什么就算了,她决定。反正迟早有一天他会了解,爱情的脚步来得太快时,受冲击的双方常常会站不住脚,更容易因外力介入进而做出一些愚蠢的行为。 她狂乱的回吻他,跟随他的脚步。她的衣衫早已月兑光,她却没有羞涩的感觉,仿佛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是的,她爱他、等他已经太久,久到几乎放弃希望。许久以前,当她高举着戒指,回眸凝视戒指的主人时,她有一种错觉,以为他会将戒指留在她手上直到永远。如今,他们再相遇,认识彼此、碰触彼此,他会将她留在心上,成为一辈子的沉香吗?她屏息盼望着。 必以升吻着她,深深的、热切的。他早将她放在心上,就是因为她在心底太久,所以更无法忍受她的背叛。 是的,她背叛了他。他要她的心里只容得下他,要她关心的眼眸只固定在他灿方向,然而她却只关心那些该死的老人,忽视他殷切的期盼! 无法解释的冲动下,他扣住了她,加深他的吻到达她的灵魂深处。她的背光滑得就像是一匹流动的丝绸,在他的指尖下动了起来。 他欣然的接受她的颤抖,双手捧住她的柔背将她拉近,然后中止他的热吻转而亲吻她高耸的双峰,使她胸前的蓓蕾更为挺立。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体会这螫人的感觉。 “张开眼睛,看着我。”落在她耳边的声音,使她不自觉的睁眼。 掀起长翘的睫毛,她依希看着他,从他凌乱的头发到他热切的眼神,无一不映入她的眼帘。 “我讨厌你闭上眼睛的样子,我要你答应我永远不把眼睛转向别的地方,眼里只装容得下我一个人。”他在她外边轻喃,蛊惑她的意志,摧毁她的神经。 “我答应你。”她承诺,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将自己交给他。 说谎的婊子! 必以升生气的掐住她的千臂,不知道该杀了自己或勒死她。她可以为了那些老人付出一切,答应所有她无法做到的事。 “shit!”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诅咒,愤怒的瞪再也不想听任何一句谎言,他倏地吻住她,先将她高高的举起,再狼狈的压在沙发上。他受够了,既然她愿意付出,他会让她彻底明白“得不偿失”的真义! 胜颖琦惊惊的看着他粗鲁的动作,月兑衣、拉领带的动作完全失去他平日的优雅,看得出他正在暴怒中。 她不明白她做错了什么,她给他一切,给他想要的回答,他却像受到大大的侮辱似的,瞠大眼睛瞪着她。 “不准遮住自己!”他弯腰阻止她忽而并拢的双腿,掐住她的手臂用膝盖顶仕她,不许她临时抽腿。 “突然觉得害怕了,嗯?”关以升侧着头,眯着眼看她。 胜颖琦不答话,她是觉得害怕。他衬衫的钮扣已经完全打开,邪魅的表情浪荡不羁,坚实的胸膛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眼看着就要覆盖她的娇躯。 “不要这样。”她的容颜染上涓滴的泪水,在他残忍的笑容里落下。 “不要这样对我……那不是你……”她不推开他反而抱住他,紧紧掐住他背后的衬衫哭得柔肠寸断。 不是他……她又知道他了?她最喜欢用这句话软化他,最懂得利用他的弱点,她就和那群老人一样工于心计,将他耍得团团转。 可悲的是,即使明知她是在利用他,他还是要她,明知泪水不过是她的另一项武器,他还是败在她的利刃之下,逃也逃不了。 他抬起她的头,瞪着她。之后轻叹了一声,以身体拍打一波波的狂潮,席卷彼此的理智。 精壮的身体随着地缓缓降下的动作,揭开了爱的序曲。狂野间,他月兑掉早已敞开的衬衫,覆上她的酥胸,而后狠狠的吻她。他要吻掉一切谎言丢掉一切理智,在身体的律动中捕捉最真实的心跳,那就够了! 随着关以升逐渐加剧的动作,胜颖琦也陷入情感的浪潮中。她身上的衣物早已除去,只等着他为她留下印记,而他也很快的覆上她的双峰,轻吮她的。 她的身体自然的挺起,迎合他流转的唇浪嘤咛不已,身体逐渐发热。她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身体为什么会有一股热潮自底下缓缓逸出。她抬起眼看他,发现他的眼神跟她一样迷蒙,一样冲入难以言喻的热情中。 他再吻她,从她的嘴到她的颈侧、她的胸前,魔魅般的大手滑过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最后停留在她最隐密的地带。 胜颖琦想遮住自己,毫无保留的感觉太无助,尤其关以升又以修长的五指,贯穿她整个灵魂。 她悸动,浑身颤抖不已,在他亲密的探索中走失了方向,只得攀紧他的肩膀寻求支撑,他轻笑,知道她已经准备好了,他也是。 必以升除掉身上仅剩的衣裤,挤进狭小的空间沙发马上凹了一个大侗,承载两缕激情的灵魂。 对胜颖琦来说,她是以灵魂去爱的,无论是身和心。对关以升而言,却只想以躯体去爱,不想付出他的灵魂。 然而,灵魂生存在人们的空隙之间,当一个人动心时全身都是空隙,又怎能自由控制灵魂的来去?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他也不想找答案,捧起胜颖琦雪白的身躯,印入深深的爱怜。如果他是个该死的傻瓜,就让他愚笨得彻底吧!没有任何人或任何事可以阻挡他的激情蔓延,将彼此的灵魂拖往比地狱更深的深海里。 扣紧她的,他毫不温柔的进入。原本想惩罚她的意念,在看见她痛苦的表情后乍然停止,却已收不回手。 于是,他放慢脚步,让她习惯他的存在。 “以升,停下来。”她在他几乎冲破体内那片薄膜时哭喊。“求求你,你不能再继续……” 胜颖琦的抗议消失在他温柔的亲吻里。他含住她的唇,趁着她错愕时挺进,忍住痛苦承受她猛然紧缩的十指,让她的指痕留在他原本平滑的肌肤上。 她痛得抽气,留下眼泪,过了好一白儿才开始习惯他的存在,跟随着他漫慢律动。 激情重染梦的尘烟,在相互间的律动以及喘息中缓速降落,终至完全平静。 必以升搂紧她,抵着她的鼻尖,几乎痛恨起自己的无能来。 也应该残忍的对待她,结果他却比任何人都温柔,成了一个道地的傻瓜! 羞怒中,他愤而起身穿上衣服,头也不回的整理仪容。 胜颖琦虽不明就里,但也跟着起身做相同动作,等待他的解释。 “我还是会拆他们的房子。”他突然来上这么一句,倏然转身戏看她的表情。 胜颖琦的脸白果真如同他预料中刷白,睁大眼睛不相信的看着他。 “但是你说过……”这个玩笑未免太残酷了吧。 “我知道我说过什么!”他残忍的打断地。“我向注重我的承诺,但是对于妓女,我向来没有什么遵守承诺的兴致,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妓女,他是这么说她吗? 胜颖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站在眼前的男子,就是她暗恋了六年的对象。她看着他,不想眼泪夺眶而出,却又忍不住滴滴落下,她的梦碎了,碎在他残酷的话语里。 “我不是妓女。”她难过的抱住自己,以免支持不住当场彬了下来。 “你是。”关以升也和她一样难过,只是她看不出来。 “我提出要求,而你答应了。代价是一大片土地。”他自嘲。“我不得不说你的身价直不低。” “但你无意遵守约定,是吗?”她替他把话说完,彻底了解羞辱的滋味。 “大致上是。”他耸耸肩,不想否认。 “我懂了。”她痛心的决定。“你放心好了,我这个妓女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打扰你的安宁。” 静静地闭上了嘴,胜颖琦忧伤的看着他,为他也为自己。他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而她却过于急迫接受他的爱,以全于犯下致命的错误。 是该让梦结束的时候了!六年的时光太过漫长,存在于他们心中的影像也会褪色,在重新上色之前,他们需要更多时间各自彩绘人生。 她用眼神跟他道别,不发一言的离去。 必以升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不愿相信她就这样走出他的人生。一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他才发现这足真的,她真的离开他了。 “走吧,胜颖琦,”他把桌上仅剩的一切挥掉,猛捶桌面。 “我不会找你的!”他捂紧双眼仰头自言自语道。“我不会再找你了……” 爱情总是无言,悄悄消失在彼此的误会及思念中,待下一个春天再来临时,却已经是多年后的事了。 那年,关以升二十九岁,和胜颖琦第三度相遇。 三年后,俞氏基金会慈善舞会现场 穿着华丽的妇女穿梭于喧闹的人群之中,其中大多数已婚,但也有少数单身的未婚少女。说她们是少女或许不甚贴切,因为能够来此参加晚会的女性大都事业有成,或是家中有大量投资生于豪门,再不就是跟随着富有的男伴前来露脸,极少例外。 偌大的会场都是人,大部分都成双成对,落单的女性寥寥可数,而且全挤在一个角落窥探单独站在另一个角落的忧郁男子,一群人切切私语。 “那个人好帅呀,你知道他是谁吗?”穿着粉红色礼服的年轻女孩直盯着身穿黑色正式礼服的英挺男子瞧,贪婪的眼睛离不开他的侧脸。 “当然知道了,关以升嘛!”答话的女子也一直盯着站在她们不远处的男子猛吞口水。如刀凿的侧脸除了冷漠之外还是冷漠,几乎肴不到别的表情。 “你是说,他就是‘城邦建设’的董事长,人称吸血鬼的关以升?”粉红子大吃一惊,眼睛凸爆得更厉害了。 “如果他是吸血鬼的话,那也是有钱的吸血鬼。让他吸干我的血好了,我愿意死在他的利齿之下。”答话的女子吞口水的动作更大,就怕无法顺利壮烈牺牲。 “别傻了!”另一名女子突然发言引发大伙的深深叹息。“每一个女人都和你抱持着相同的愿望,但就是没有人成功过,所以大伙还是放聪明一点,另寻对象吧!” 是啊!这真是一句至理名言,关以升的条件好大家都知道,但就是没有人能够占领他的心扉。 众女子对看,而后心照不宣的各自调回视线,假装纯欣赏。 必于这个令所有未婚女子于心的男子一阵子,这事大家还记忆犹新。 “如果他找的人是我的话,那不知该有多好。”一阵轻叹之后,终于有人肯说实话,众家姐妹点点头,然后各自暗地神伤。 每个女人或多或少都有想成为灰姑娘的,尤其如果王子长相像关以升的话,那就更值得期待了。 没有人知道谁才是王于心目中的灰姑娘,只晓得他曾经为爱失落过。三年前的关以升就是所有待嫁少女心中的第一人选,那时他一样冷漠,一样无情,却曾为了某位神秘女子放弃一大片土地,甚至差点因此被赶出董事会。虽然后来事情以喜剧收场,关以升仍旧坐稳董事长的位子,但影响他甚剧的女子却平空消失了。为此,关以升翻遍了台湾的每一寸土地,却始终找寻不到他的梦中情人,而他也因此颓废了一段很长的时间才恢复成原来模样。 这些都是传言,毕竟谁也没见那名女子,只知道她是名社工。 想到这儿,众家姐妹又很有默契的对看一眼,眼中燃起另一个希望。 今天晚上的慈善舞会有个特色,就是男方可以出价买女方的一支舞。这个作法既罗曼帝克又合乎传统,只要是女人没有人不想当郝思嘉,至于能不能遇见识货的白瑞德船长?全凭各人运气罗!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关以升绝不会是白瑞德二世。传说中他从不请任何女人跳舞。从不对任何一个女人微笑,他会参加慈善舞会的原因只有一个——一寻找他曾经失落的辛德瑞拉,也就是他最爱的社工。他固执的认为,总有一天她会再度出现在他面前,或许在街头,或许就在募款的晚会上。所以他来了,无论多晚或多累,只要能找到她,天涯海角他都跟随。 老实说,他的专注令所有的女性为之动容,同时却也让她们恨得牙痒痒的。她们羡慕从未现身的情敌,但也恨她,因为她夺走了王子的心却徒留影子,教她们无从插手起,只能咬牙干瞪眼。 幸好,还有另一个不那么专注的白瑞德供她们引颈期盼,那人便是今晚舞会的主办人“俞氏基金会”的长公子——俞定陵。俞定陵不但风度翩翩,而且不会像关以升一样老是绷着一张脸,是最受单身女性欢迎的单身汉,从来就是人群的焦点。当然啦,他也是今晚的焦点,他还身负开舞的重责大任呢!只是不晓得哪一位幸运儿能让他选上,成为今晚“身价”最高的女人。 那个女人一定是我! 她们互看了一眼自信的想,个个露出虚伪的笑容。各自整理仪容思考着同样的问题:俞定陵怎么还不来呢?舞会快开始了。 必以升也在怀疑着相同的问题,舞会早该开始了,负责开舞的主人却还没到场,架子不可谓不大。 算了!他耸耸肩,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一趟。 因为你想遇见她,你想再看见胜颖琦,所以你来了。心底有个声音倏然升起,充满心灵的每一个角落,提醒他的脆弱。 他是脆弱的,他不得不承认。 三年前,在挥别她的一刹那,他以为自己够坚强到实践他的诺言。然而,如波涛般的悔恨,很快地便冲垮了地自以为坚固的海堤。失去她之后,他才发现,紧闭的心扉只有她的双手才推得动沉重的门扇,也只有她才有办法将它推回原来的位置。于是他疯狂的找她,奇怪的是,她竟消失了,犹如六年前那个难忘的仲夏夜。 谁说世界很小呢? 他凝视着空荡的舞池苦笑,笑意却到达不了他的眼底,仅仅只能停留在他的心中。 原本以为找一个人很简单,没想到他却碰了一鼻子灰。先是她的父母拒绝透露女儿的下落,后又打听不到她的音讯。等他终于查出来她去了美国,而他也飞到美国找人的时候,住在那里的人又说她搬家了,而且不知道她搬到哪儿。于是他又再一次失落,再一次迷失在没有她的空茫之中,一直到股东们威胁他要撒换他并拆掉尝社区,他才重新振作起来说服董事会贯彻他的决策,将老旧的社区重新整理规画,让那些老人得以安享晚年。 他为她做了一切,她却无缘知道,因为她早已走出他的视线之外。如今剩下的只有挥之不去的影子,在他心中盘旋,迫使他一个一个慈善晚会的走,一场一场募款大会的赶。只因在他的心中始终不肯放弃,她早已不属于他的事实。 但她确实曾属于他,不管她是否这么认为。她是风的影子,总在狂扫他之后再带走他,或是灵魂或是记忆。他的灵魂开了一个缺口,只有她能弥补,也只有她能帮他重新归位。 他明白他的举动与傻子无异,但他实在想不出来,除了参加每一个可能的场合之外,他还能以何种方式再遇见她?在内心深处他知道,他极有可能再也不会遇见她了,但只要他遇着的一天,他就不会放弃寻找她的希望,无论他的举动看起来有多蠢。 望着那群背着他切切私语的未婚女子们,关以升觉得自己还真是愚蠢到极点。俞氏基金会虽然挂名“慈善”团体,也时常举办一些慈善活动,但明眼人都知道其实只是一个幌子,目的在规避捐税罢了。真正的慈善团体是不会选择以举办昂贵的舞全来募款的,单单场地、人事的开销就太惊人,更别提庞大的管弦乐队现场演奏所需要支出的费用。 换句话说,今晚不过是这群有钱人的另一个游戏场,只是改改名称,挽个方式来玩罢了。 与其要花这么多钱举办一场舞会,不如把钱存下来买更多棉被救济灾民。 一个消脆的声音贯穿他的思绪,关以升几乎能听见胜颖倚甜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咕,充满疑问地抱怨这项无聊的举动。 他轻笑,笑别人也笑自己,来参加舞会的人,充其量不过是一群爱炫耀的孔雀,他却来此寻找温婉的小麻雀,很明显是走错了地方。 还是趁早走吧,他决定。他不该将时间浪费在这种场合,就听见一阵喧嚣声传来,似乎有什么大人物驾到了。 一定是俞定陵。 必以升挑了挑嘴角,双乎环胸等待男主人出现。整个社交圈的人都知道俞大公子最爱出风头,好像一天不成为人群的焦点就会死一样,是个道地的公子,而且还是属于超爱现的那一型。 看来漂亮的孔雀要登场了,只是不晓得这次来的是一只,还是两只?俞定陵最喜欢在身边摆个漂亮的洋女圭女圭,陪他点点头,或是装笑脸,功能只有一样——当花瓶。 俞定陵喜欢易碎的花瓶,关以升却不。他喜欢的是清纯可人,充满爱心的女社工,以坚定的眼神及语气告诉他:“只有你能让这些老人过更好的生活,所以你更应该去做。” 她是一个如此充满爱心又坚强的女子,他却无情的将她推向失望的深渊之中。他还有机会挽回吗?老天是否还会垂怜他渴慕的心情,让她重回他的视线,并且从此不再离开? 再一次地,他伸手遮掩泛红的双眼,突兀的动作引来不少侧目。摇摇头,试着放松心情,将视线调往和众人相同的方向。然后,他看见她了。一样甜美的笑容,一样修长的影子.纤纤玉手挂在一只弯曲的胳臂上,笑容可掬的跟大伙打招呼,严然是只十分称职的花瓶。 必以升不敢置信的看着刚入场的男女,时间凝结在他陡然放大的眼眸中。俞定陵的最新女伴 居然是他朝思暮想了三年的胜颖琦。这怎么可能? 他睁大眼,看着她从他面前走过,到口的思念冻结在他的愤怒中,久久无法言语。 另一方面,被这等阵仗吓到的胜颖琦也开不了口,愤怒隐藏在她的眼底,她只能陪笑脸装开朗,假装她很享受今晚的惊喜。 一直等到成堆的招呼都打完了,她才逮到机会向俞定陵抱怨。 “我要杀了你!”她低声威胁。“你明明告诉我只是个小型舞会,怎么一下了挤进这么多人?” 大厅里的男男女女加起来不少超过一百人,摆明了是场大型宴会,哪来的“小”可言。 “可是在我眼里它的确很小,亲爱的。”俞定陵对她眨眨眼,一脸痞子相。“再说你也太紧张了,何不放轻松些。”他边说边拍拍她的手臂安慰她。 “提醒我下次别再相信你的话。”胜颖琦咕波。“要不是看在可以为小朋友多募得一些钱的份上,我才不会答应惠陵当你的女伴,简直丢脸透了。”瞧他一进场又是甜心又是飞吻的,仿佛跟在场所有女性都有过一腿的大众情人样,既恶心又可笑,偏偏就是受欢迎,唉!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亲爱的。”他无耻的奸笑。“你应该觉得荣幸才对,毕竟我可是全场最英位的男士,你知道有多少女人渴望和你交换位置吗?小琦。” “我一点也不反对让出我的位置。”她俐落的反驳,把自大丢回他的脸。“只要能让我早早卖出去,帮育幼院筹到重建的经费,就是叫我滚到非洲去我都没意见。” 意思是,他只是一个帮忙筹钱的活工具,男性的魅力对她不管用,只要快点让她达到目的就行。 俞定陵摇摇头,为她也为自己哀悼,他的魅力所向披靡,唯独在她身上发挥不了作用,看来他得重新检讨自己的女人缘才行。 “我其不知道你干嘛非得举办这种侮辱女性的舞会不可?你就不能请他们直接捐款算了?”胜颖琦越想越不甘心,早知道他会搞出这些玩意她才不会请他帮忙。 “没办法。”他皮皮的笑笑。“唯有满足我们这群男人自大的虚荣心,才能让我们心甘情愿的掏出腰包,为所有女性卖命。” 胜颖琦真想砍死眼前的自大狂,这是什么论调? 她不客气的瞪着他,不幸被她不以为然的眼神炸到的俞定陵,只得高早双手投降,以实际行动换取耳根子的清静。 “别抱怨了,ok?”他安抚道。“我现在就请他们开始,以免浪费你宝贵的时间。”真是,要不是为下她提出来的鬼点子,说什么要重建孤儿院,他用得着出卖色相,勾引这些未婚少女前来吗?一点都不了解他的苦心。 “等一等。”胜颖琦赶在他离去前勾住他的胳臂,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已经多亲密了哩。 “记得出钱买下我,你知道我不大会跳舞。”她顶多会跳上风舞,正式的社交舞 太难了。 “记住啦,小姐!”俞定陵大翻白眼,顺道磨好脚指头以便她踩。 她又再三交代了一番才不放心的放开他,带着惴惴不安的眼神跟着他走向舞台正中央,全然不察身后那道锋利的眼神,和愤怒到极点的表情。 一站上舞台,她便发现其他女孩早已站好位置等着被拍卖,脸上还挂着沾沾自喜的表情。 拜托!有点女性的自觉好吗? 胜颖琦大翻白眼,羞愧得真想一头撞死算了。没想到二十世纪末的今天还能看见古罗马人口贩子重现,被卖的女奴还兴奋得像什么一样,也算是一绝。 俞定陵面带微笑的拿起麦克风,幽默了几句之后使切入主题,介绍起今晚的主要目标。 “首先,感谢各位的大驾光临。”他潇洒的扬起手,对底下不绝于耳的口哨声做回应。 “再来,我要简单的说明一下今晚的游戏规则。”他前排排站的女士颔首致意,惹得“女奴们”吃吃乱笑,就怕自己卖不出去。 “诚如各位男士所看到的,在场的女士个个美丽大方,绝对值得你们掏腰包请她跳一支舞。” 回应他的又是一长串尖锐的口哨声,听得所有待价而沽的女士心花朵朵开,除了胜颖琦 “原则上我们采用竞价的方式,谁喊的价钱高,我们就卖给谁……哎哟!”冷不防被人从后头踹了一脚,俞定陵回头一看,就看到胜颖琦凶狠的目光,他只得更正用词。 “更正,是将那位女士的邀舞权卖给出价最高的男士,不是女士本身。” 俞定陵的话一落下,现场一片闷笑,眼光全调向胆敢当众踢人的胜颖琦,个个露出笑容。 俞定陵咳了几声,准备加入战局。看戏的感觉纵然不错,但变成女主角刀下的亡魂可就不妙了,最好趁着拍板定案前当一次英雄。 他眨眨眼,暗示她不必担心,他会负起责任。 好不容易他才逮住空隙喊价,价钱竟然已高达四十万,真是太离谱了。”五——”他惊人的数字还没来得及喊出口,自人群中发出的低沉声音忽地杀出加入这场混战。 “五百万。” 整整乘上十倍的数字二话不说打败俞大公子的豪情壮志,硬是教他将到口的五十万吞回去。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来,满脸错愕的看着自会场最角落走出来的关以升,让出一条路让他通过。 “卖、卖卖卖卖了!”身为主持人的俞定陵比谁都惊讶。他认识关以升不过是近两年的事,其中碰过几次面,从没着过他携伴参加过任何一次宴会,也从沿看过他跟哪位女士讲过两次以上的话,更别提邀人跳舞了。 然而,跟胜颖琦的惊讶比起来,俞定陵的惊讶立刻显得微不足道。 他……瘦了,这是他给她的第一个感觉。除之这点之外,大致而言他没多大的改变,一样俊俏,一样讥诮,眼中仍然装满对她恨意。他恨她。她却仍旧爱他,仍旧忘不了他。她的心满是受伤扣遗留的痕迹;时常在夜半时分悄然苏醒,扩大裂痕的提醒她曾经受过的伤害。然面不论她的心是如何的裂为两半,她都选择以无尽的思念填补那伤人的空隙,宁愿将故事停在最美好的顶点,也不愿用很来使自己坠落。 她不明白他他为什么恨她,毕竟从头到尾受伤的人都是她,她都能够忘怀了,为什么他非得用这种眼神看她不可,好像她背着他做了什么不贞的事一样? “请?”关以升在她的面前站定,在众人的惊讶?伸出了手,像个彬彬有礼的绅士般握住她的柔荑,只有胜颖琦本人才知道其中隐藏了多少怒气。 她跟着他走进舞池,等待音乐响起,俞定陵这才如梦初醒举起手要乐团开始伴奏,让关以升负责开舞。 音乐响起,是一首华尔滋。 “你的身价还是一样高嘛,真有你的。”关以升微笑,带领她的手臂毫不温柔的掐住她的细臂,为了不当场闹笑话,她只好委曲求全。 “你可以不出价的,没人要你买。”胜颖琦反击,不想忍受他莫名其妙的指控。 “这就是你对待老朋友的态度?”他不以为然的勾起嘴角,眼露凶光。“还是你期望买你的是另一个男人?”意有所指的眼神瞟向不远处的俞定陵,胜颖琦根本懒得理他。 “我没有卖给任何一个男人,也没有卖给你。”她不客气的划清界线。“再说,你真的认为我们是朋友吗?为什么一点都感受不到你的善意。”漂亮的眸里只有恨。 只有红光,这也算是朋友吗?她不懂。 “因为我觉是没有对你友善的必要,对一个用钱买来的女人而言,我已经对你太客气了。”他没说那是因为他在吃醋,因为他不敢相信她真的会出现在这种场合之中。他出价,谁的价钱高就能得到她。 “我说过我没有出卖自己!”这人听不懂中文吗? “是吗?”他一点也不相信她的鬼话。“那我喊的五百万又该怎么说?” “你可以把你的钱拿回去!”她为之气结,极想手刃这个无理取闹的男子。 “好让你再次将自己卖出去?别想!”一想到她差点沦落到俞定陵的怀里,他就一肚子火,心情自然好不起来。 “我卖给谁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我的谁!”她也火大了,乍见他的喜悦与悸动一扫而空。 霎时关经升说不出来,脸黑了一半。他的确不是她的难,只是一个找了她三年的大傻瓜。“我会让你知道,我是你的‘谁’。”他倏然停下脚步,周围的眼睛也跟着停卜来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将胜颖琦拖过舞池,推到舞台的正前方。 乐团也停止了演奏,跟大家起瞠大双目。看着。关以升自口袋掏出支票写下令人难以置信的金额,丢给主办单位。 “这是邀舞的费用。”他先丢给俞定陵一五百万的支票,语带嘲讽的说。 “另外这张是买她初夜的费用,我想一千万应该够了。”说这话的同时,他再丢下另一张支票。清清楚楚的侮辱教在场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气,一个个露出同情的眼光看一脸尴尬的胜颖琦。 “我不出卖自己。”她握紧双拳,忍住想逃的冲动,昂首和他对视,眼眶早已泛红。 “可是你早卖了,就在三年前的某个下午。”关以升讥诮的撂话。话一丢下,他即转身离开会场,将屈辱留给她自己承受。 瞬间现场一片混乱,关以升轻藐的说法很快便蔓延成一片耳语,充满在舞会的四周。 第八章 胜颖琦一点也不意外自己会上了社交版,在这充满新闻花絮的今天,她被当众侮辱无疑是最好的消遣,恨只恨她的名声大小,不够资格成为头条。 她放下报纸,对着占据版面一隅的铅字做鬼脸、然后按下电话按键回应助理。 ‘什么事?”她边说边将报纸收进抽屉里,以免待会吃不下午饭。 “王太太人已经在外面了,要不要请她进去?”助理回答…… “请她进来。”胜颖琦松开按钮,坐回座位等待下一个咨询者进来。 王太太是婚姻暴力的受害者,远在她做社工的时候就接受辅导,当时的心理治询师就曾建议她离开她先生,她也答应了。可是总在她先生的每一次恳求下打消主意,一直到下一次被打时又上门求助,如此周而复始像是一个牢笼,锁住了她自己,也看疼了真心想帮助她月兑困的人。 爱情是牢宠,紧紧锁住了每一颗渴望被包围的心,她不也是一样吗? 她苦笑了一下,拿起原子笔看着门被打开,走进一位伤痕痕累的女子。 她松开原子笔,起身走近哭泣的女人。 “他又打你了?”虽然明知这不是她能管的事,胜颖琦仍旧露出她的社工本色愤怒的咆哮。 “嗯。”王太太双手绞紧,咬紧下唇的点头,眼中净是疲惫。 “验伤了没有?” 王太太摇头。 “走,我带你去验伤。然后带着验伤单入法院按铃申告,告死那个王八蛋,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打女人!”像那种人渣真该丢到监狱让他们互殴好了,最好打到出人命为止。 “你还是没变哪,小琦。”王太太破涕为笑。“原本我以为你当了心理咨询师会变得庄重些,谁知道你还老样。”一般的心理咨询师人都稳重的告诉你一些解决的方案,甚少人像她如此激动。 “抱歉,我想我还是适合当社工。”胜颖琦不好意思的搔搔头。 双方因她这句话向时露出笑容,一起缅怀起过去那些日子,那时她们都还年轻。 “我想过了,小琦。”王太太痛下决定。“我会去验伤,然后离婚。” “嗯。”胜颖琦无奈的点头。“我希望这次你是真的下定决心远离暴力,追求更好的人生。” 王太太也点点头,带着坚定的眼神离开。看着她孤独的背影,胜颖琦瞬间陷入困境的人有多无助。“我不知道心理咨询师的工作是劝人离婚,我是不是该在你的大门口贴张“婚姻幸福者千 万不要进来’的大字报,以免提高台北市的离婚率?” 既嘲讽又低沉的声音自敞开的门口传来,胜颖琦不必抬头就知道来人是谁,没有人像他这么喜爱挑起战争!尤其对手是她的时候。 丙然是关以升。 “多数婚姻幸福的人也不会上这儿来,所以你尽避贴好了,我不怕成为婚姻的刽子手了。”她不客气的反击,学他一样挑眉看着他走进来。 “我不记得求助者的名单上有你。”她翻了翻桌上的行事历,火大的赶人。 “抱歉,我插队。”他一坐上咨询专用的椅子,摆明了不会离开。 “如果我说下班了,你信不信!”她干脆也来耍流氓,双手抱胸挑明不接受他这个临时插队的疯子。 “不信,现在才十点。”他无赖的指指墙上的钟。“别忘了你上班的地点,我想你的上司一定很不高兴听到你跷班的消息。” 混帐男人,什么弱点都让他抓到了。她所属的单位恰巧是公家机关,的确不能跷班。 “好吧。”她不甘愿的投降。“你到底有什么问题,请你说出来。”拿起桌上的原子笔,胜颖琦恨不得用手上的笔将他戳出一个洞,目光如炬的瞪着他。 必以升一点也不以为意,仍是一派的自在,劈头就问—— “过去二年你跑到哪里去了“” 他的问题让她的原子笔当场落下,更加睁大眼睛的瞪着他,一时为之语塞。 “那……那和你的问题无关——” “回答我!”他一个重捶打在她的桌面上,吓了她一跳。 “美国!”她没好气的嘶吼。“我去了美国行吗?我就不能出国追求自己的理想?”要吼大家一起吼,谁怕谁? “我知道。”他突然平静下来,又吓了她一跳。“我知道你去美国,但你后来又搬家了,而且没有留下地址。”。 “你……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她不敢置信的。再次瞪他。 “因为我到过你原来的地方找过你,你隔壁的邻居告诉我的” 短短的一句话却包含太多意思,让她再度说不出话来。 “我不知道你找过我。”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自然的说,一颗心跳个不停。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他自嘲,之后又很快接回原来的话题。“离开原来的地方之后,你搬去哪里?” “纽约。”胜颖琦欣喜的心猝死在他粗暴的口气中。他就不能客气点吗?为何非得拿法官的口气审问她不可? “为什么搬去纽约?”他越想越火,如果她曾留下地址,他早就跑到纽的带她回来了,也不必像傻瓜一样每场慈善晚会都参加。 “因为纽约那边有所大学愿意提供我奖学金,并接受我的申请,这个回答你还满意吗?法官大人。”想气死人,天底下怎么会有像他一样恶霸的人! “尚可接受。”他的口气仍是一贯的讨人厌,似乎打算把她气到吐血为止。 “你在纽约念的是心理系?”他的口气称得上轻忽。 “没错。”胜颖琦咬牙回答。 “攻硕士?” “猜对了。”她真想宰了他。 “你就是在那里勾搭上俞定陵的?” 单单最后这句指控,就足以让胜颖琦搬门大炮打他,不过她才不想白费力气,有钱的神经病惹不得。 “我不是勾搭上俞定陵,而是勾搭上他妹妹,这一点请你搞清楚。”她头痛的解释。 “啊,我懂了。”他假装了解的点头。“原来你变成同性恋了。” “谁变成同性恋!”她气得脸红脖子粗。“我只是在告诉你,我和他妹妹是在大学认识的室友而已。只是俞定陵时常去看他妹妹,我们自然变得比较熟,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听他的口气仿佛一口咬定他们是奸夫婬妇,简直莫名其妙。 “还真方便嘛!”他接下来讽刺。“近水楼台先得月。只是他知道他得到的这颗月亮是破的,永远也圆不起来了吗?” 明显侮辱的语气寂静了四周的空气,衔接过去与现在。 胜颖琦知道,他是在指她不是处女的事实。他想拿造事来刺激她、伤害她。她必须说。他做到了,而且做得很成功。 她在乎的不是那片薄薄的处女膜,而是爱他的心。思念从未间断过,即使他用最残酷的话语,用最顽劣的举动将她挥赶至天涯的彼端,她的记忆中却始终没有恨的成分,只有无法留守的遗撼。 如今,他满含恶意的话再度重创了她,这次她却无法无怨无悔的任他践踏她的自尊。 “或许他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在乎。”她轻佻的微笑。“你知道有些男人并不介意他的女朋友是不是处女,只要合他的意,有没有那层傅膜又有什么关系?” 轻佻的眼神,得意的表情,这些都不是他认识的胜颖琦。在踏入门口之际,看见她忿忿不平的为那名妇女减冤时,关以升还以为已经找回过去的胜颖琦,结果只是他自己的想像。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愤怒已经无法形容他现在的心情,或许失望才是最贴切的语言吧。 绝望中,他猛然握住她的腰,用力的将她拉到怀中,给她惩罚性的一吻。 胜颖琦被他的反应弄呆,一时忘了挣扎,只能看着他甩下她、又狂吻她,在她的樱唇上留下残破的血迹。 “该死,你真该死!”他拉开她,看着她,撇下她,离开她。 一切动作都在瞬间发生,恍如他不曾出现在她的办公室。如果她不是那么确定他的确来过的话,她会以为是在梦境。 “你才该死呢,关以升!”她也忍不住开骂,并诅咒他抢走了她的台词。 跷班就跷班,有什么了不起?心情恶劣到极点的胜颖琦决定放自己二天假,四处乱逛轻松一下。经过上午关以升的闹场之后,她也没什么再继续工作的心情,不如逛逛街,压压马路,或许能转换心情也说不定。 想是这么想啦,但临时决定她还真不知道该去哪里。突然间,她灵机一动,决定到以前的旧社区瞧瞧,虽然她很害怕会触景伤情,但人总是要面对现实。都经过三年了那些老房子应该已经拆掉了吧?搞不好早变成钢筋水泥大楼,一栋一栋并列了呢。 犹豫中,她还是搭上了计程车,朝老社区驶去。经过二十分钟的路程之后,计程车终于开了 门,走下惴惴不安的胜颖琦。 她缓缓的踱到原来的老街口,想像它已经七零八落的模样,结果当她抬起头定神一看,顿时呆住了。记忆中的老街是变了模样,但并非是她预测中的高楼大厦,而是排列整齐,井然有序的两层矮楼,呈一字型散开。 这…… 胜颖琦忍不住揉揉自己的眼睛,错愕的看着眼前的街景。很明显的,有人整修过这地方。会是谁呢?她心跳一百的猜测,心里浮现出唯一的答案——关以升。 但是,这可能吗?当日他用最冷漠的语气告诉她,他不会为她这个妓女保留这个社区,因为她不值这个价。 昔日的伤痛延伸至今,她并不指望能在这社区看见老朋友或受到欢迎。大家都受伤了,从那件事发生后她就没有再回来过,她还能在此看见曾经熟悉的背影吗?她没把握。 她继续行走,直接走到杨老太太太昔日的住所,犹豫了老半天就是没敢敲门。正当她想转身离去之际,门恰巧打开,走出老太太和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徐观海。 “小琦!”杨老太太和胜颖琦一样惊讶,捉住她的手将她拥入怀里,好似她从来不曾离开过。 “杨女乃女乃。”她也回应她的温柔,将自己埋入老人的怀里,再次回味过往时光。 “你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都不来着我们?是不是还在记恨,所以故意不来好让我们难过?”一连串联珠炮似的疑问打得她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只得露齿一笑。 “当然不是。”胜颖琦莞尔。“我只是上美国念书。” 接着她把过去三年大约交代一下,独漏她被关以升羞辱的那一段。 “原来如此啊!”杨老太太点点头,也为她高兴。“所以咱们的小琦现在是心理咨询师,再也不是小小的社工罗!” 杨老太太爽朗的笑容也感染了胜颖琦,她跟着笑开,不好意思的说。“没那么伟大啦,我还是喜欢当社工。”不少不会遇见神经病,她在心里嘀咕。 “是啊,小琦还是适合当社工。”杨老太太同意。“要不是因为小琦,我们也遇不到关先生,过不了现在的好日子。”语毕,杨老太太瞥向站在一旁始终沉默的徐观海,将解释的工作交给他。 胜颖琦也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徐观海只是笑笑,颔首暗示她到一旁细谈,胜颖琦只得依依不舍的告别杨老太太,并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吧?”他们边说达上过社区,沿路上的景象跟以前截然不同,不但整齐又干净,而且她好像还看见清洁公司的人。 “我确实很好奇。”她承认。 “这些清洁公司的人都是董事长派来的,他们每周过来整理两次,以维护这个地区的整洁。”不待她询问,他干脆自己说明。 “这些人……都是关以升派来的,”她茫然的看着徐观海,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董事长做的不只是维护这个地区的清洁,还帮他们重建房子。你现在看见的两层楼建筑就是董事长亲自设计的、他还说为了顾及老人们行动上的方便,建两层楼就够了,再多只会增加他们的不便而且。” 何只够他们使用,根本已经太多。 胜颖琦一时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呆立在一书将建筑物之前,错愕的听着更不可思议的事实。 “或许你不知道,适些房子是在你离开台湾不久后建造的。”徐观海接着说。“当时董事长简直快忙疯了,他又要忙着监督所有新建工程.又要不停飞住美国探查你的消息,那阵子他瘦得跟排骨一样,一直到确定不可能找到你之后,才肯死心留在台湾,为他对你的承诺卖命。” 也就是重建这些房子。 “为了实践对你的承诺,他几乎被赶出董事会、要不是靠着过人的意志和锋利的口才以及他手上握着绝对多数的股票,他老早就交出董事长的位子了。”不能带给公司利益的决策者往往坐不稳舵手的位于,这是企业界不变的道理。 必以升为了她差点被赶出董事会,而她居然不知道有这回事。 一时间,胜颖琦无法负荷这突来的讯息,更无法理解关以升多变的性格。他就像一个无法坦白的大孩子,坚持别人一定得照着他的游戏来玩,不留给人反抗的空间。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徐观海也不忍她负荷太多。但是该说的他又不能不说。解不开的习题留着永远是无解,就让他来负责解题好了,这也是他欠关以升的。 “你知道.其实三年前我就想退休了吗?”徐观海挑了个无关紧要的话题打破沉默,胜颖琦则是不解的看着他。 “你看起来还一副很健康的样子,用不着退休啊。”人不做事很容易衰老的, “老罗!”徐观海露齿一笑,想像得出他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 “我和董事长的父亲是同一个辈分,早在多年以前就应该退休了。”现在是年轻人的世界 “那么你为什么还不退呢?”一她顺着话间。 “因为我放不了董事长,否则早退了。”徐观海直接切入主题,看着她。 “我不明白。”她耸耸肩眉,依她看来关以升根本不需要人操心嘛。 “我了解一般人很难体会我的心情,就旁人来看,以升那孩子已经拥有太多东西,金钱也好,权势也好,都比一般人强上太多,哪还需要旁人多余的关心?” 胜颖琦还来不及点头赞成,徐观海又说:“但又有多少人知道,在他看似风光的光环背后.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而这些压力又不足为外人这时,他该如何排解?” 她是不了解,每当她觉得难过、沮丧时,她大不了吼一吼,或是把家里搞得大翻地覆,等打扫时再来后梅。但关以升呢?背负着一个大集团的他能否有摔桌子或对股东咆哮的权利?她不认为。 “我想一定和我们的方式不同。”她幽幽的一笑,勉强算是玩笑。 徐观海也跟微笑,让回忆倒回许久以前。 “其实也没我们想像中那么不同。”他喃喃回忆道。我还记得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那时他才六岁,脸上挂着腼腆的笑容躲在他父亲背后,模样可爱极了。” 她想也是。像他这度俊美的人一定从小就是个漂亮的男生,哪像她还有过一段不男不女的青涩时期。 “后来呢?”她催促。 “后来啊……后来他父亲非常严厉的将他自身后抓出来丢在地上,警告他下次于万不可以躲在他的背后,那不是一个公司未来继承人该有的举动。” “但他只是个六岁的男孩子啊!”她大叫,无法相信竟有人如此对待一个六岁的小孩。 “我也这么认为。”徐观海苦笑。“但他父亲才不管他几岁,他只关心公司未来的前途。” 换句话说,儿子不过是他延伸权势的工具罢了。关长动不愿交出他的控制权,无论是生前或死后。 “我无法想像竟有人这样对待亲生儿子。”胜颖琦忿忿不平地抗议。 徐观海也投赞成票。他之所以改变,就是因为看不惯关长动教育孩子的方式进而检讨自己的所作所为。孩子是大人的缩影,然而关长动却把这门艺术发挥到最高点,成功地改变一个原本善良羞涩的孩子。 “你绝对无法想像,亲眼看见一个羞涩、怯弱的年轻人,转变成一个冷酷自私的吸血鬼是一件多可怕的事。”徐观海叹道。“过去几年,我不只一次被以升的作为气得想辞职,却又每一次都下不定决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胜颖琦摇头,一点概念也没有。 “因为我不放心,我怕没有人在旁边提醒他。阻挡他,他会更过分,所以只好当个惹人厌的老胡涂,尽量弄砸他交代的每一件冷血差事。”他眨眨眼,暗示胜颖琦三年前他不是下不了手,而是故意不下手,她所带领的抗争根本没用。 “就在我濒临绝望的时候,你出现了。”徐观海忆起当时的情形。“你提醒了他遗失许久的良知,也帮我找回他过去的影子,那时我真的以为你们两人会有快乐的结局,没想到……”顿时徐观海无话可说,她也无话可说。故事的发展往往出乎人的意料,结局却不是在一旁观望的人可以参与的。 “我也很遗憾,但一切都太晚了。”过了一会儿胜颖琦才说。“现在他恨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恨我。”恨到当众让她出糗,恨到上她的办公室找碴。 闻言,徐观海笑得厉害,笑到眼泪都快掉下来。 “他不好恨你,他是在嫉妒。”徐观海解释, “他嫉妒俞定陵能陪在你身边,而他却不能。这跟那群老人能得到你全部注意力,他却只能等在一边适时帮你的道理一样,一切皆因嫉妒心作祟这么简单。” 他只是在嫉妒而已?她居然建这么简单的道理都看不出来。 胜颖琦愣住了,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有可恨的地方。在爱情的领域里,漫天的尘埃遮掩住的并不仅仅是女人,还有男人渴望的眼睛。而她却一直忽略他的眼神,固执的为他眼底的情绪私下注脚。 “他干嘛不直接告诉我?”她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徐观海,要他为主子的行为解释一番。 “没办法。”他笑开。加果你从小到大,每上次想直接表达出情绪,都会被一双无情的眼睛瞪回去以后,你也会学会保护自己,久而久之,当然。也就忘了直接说出心里的想法是什么滋味了。” 难怪他说话的语气总是那么刺人,而且喜欢绕圈子,原来是受他父亲影响的缘故。 直到这一刻.她才算真正了解关以升,如果徐观海说的都是真话。 “我已经这么老了,不会骗人。”在她充满疑问的眼神下,他连忙证明自己的清白。 “就是因为你这么老了,所以才更懂得怎么骗人。”胜颖琦很快的回嘴。 “或许。”他不否认。“不过我没兴趣骗你,我只想退休。” 很简单的一句话,意思也很明显。他要她去找关以升,重回他的人生。 她考虑了一会儿,衡量自己是否打得赢这场战争,最后终于决定鼓起勇气,当一个称职的心理咨询师。 “我没把握这次你是否真的能够如愿退休,但我会去试试看。”她肯定的说。 “去吧,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如果她做不到的话,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打开那孩子的心扉了。 她点点头,跑得飞快,急于见到那个口是心非的男人。 “到他家,别去公司!”徐观海对着她远去的背影大喊,几乎可以确定今年就能够退休。 胜颖琦停下来,对着他挥挥手,脸上洋溢着兴奋的色彩。 那是爱情的颜色。 第九章 当电铃声响起的时候,关以升正忙着诅咒自己。他把一切都搞砸了,现在她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叮当!”电铃声响起,而他一点也不想理会。 “叮当!叮当!” 扰人的铃声依旧持续着,也煮沸了他原本不安的心情。 “shit!”他发誓一定要把来人丢出去,不管来的是阿猫还是阿狗! “滚出去——” 他砰地打开门,意外的看见他朝思暮想的人,咆哮声卡在喉咙里,半天回不了神。 “我也得滚出去吗?”胜颖琦不以为意的开口,戏看他突兀的动作和僵持的表情。 “如果你不请我进去坐的话,那我要走了,改天见。”说着,她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他在门口底下的台阶捉往她。 “你……你找我有事吗?” 尴尬的表情,不安的口气,这真的是她认识的一自大狂吗? “是的,我找你有事,我有事找你。”她意外地将手安置在他的脸颊上.还给他久违的温暖。 “你……”他眯起眼睛看着她突然转暖的表悄,惊讶于她的改变。 “我到过旧社区了,也看到你的所作所为,还有你帮那些老人们建的房子。”她笑得跟天使一样。 难怪她笑得这么甜,原来又是为了她的宝贝老人。 “原来如此。”突如其来涌上一股苦涩的感觉,使他挥掉她的手,莫名其妙的生气起来。 “你来的目的就是要跟我讨论我的所作所为?如果是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不必!” 必以升忿忿的转身走进屋内,连甩门都给气忘了,胜颖琦也跟着走进屋内,代替他甩上门,摆明了誓不罢休。 “为什么你要这么瞥扭?为什么不敢承认其实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为老人们做的一切,就算是政府也比不上你的一半!”她在他背后狂吼,逼他转身面对她。 “说够了没有?”关以升咬牙切齿的转身瞪着她,恨不得将她拆成两半。“我没有你说的这么伟大,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基于利益上的考量罢了。” “是吗?”他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帮助那些老人能有什么利益。你心要想随便拿个理由搪塞我。” “我不是随便找理由。”该死,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缠,“本来我我帮助那些老人就是有目的” “有什么目的?”她穷追不舍。 “为了商誉。”他干脆瞎掰。“我帮那些老人也不外是想洗刷‘城邦建设’过去的恶名。留给世人一个良好的印象,仅此而已。 “鬼扯!”胜颖琦不客气的打断他,发誓非扯出他的真面目不可。“你若是真的想沽名钓誉的话,捐个几千万也就够了,犯得着放弃价值好几亿的土地.和冒着被董事会开除的危险,去建立一个小小的商誉吗?”所以说他根本是死鸭子嘴硬,就是不肯吐实, 一时间关以升说不出话来,只能瞪着她。 “没话说了吧?”她哼道。“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我可是做足了功课才来的。” 这算哪门子的功课,八成又是徐观海那老家伙搞的鬼,早该开除他的。 “又是徐老对吧?”他一语戳破她的罩门。“一定是他告诉你的,那老家伙最爱拆我的台。”难怪她什么都知道,他敢打赌,搞不好连他像个白痴四处找她的事都知道。 “我不否认。”她没法说谎,只好对不起徐观海了。“既然你不肯告诉我实话,我只好从别的线索去了解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屏住呼吸,眼睛直直的望着他。 一个人只有在在乎对方的情况下才会想办法了解他、找寻他。她有可能也和他一样在乎他。爱他,比他想像中更接近他的灵魂? 他心跳如擂鼓的盼望着。 “为什么想了解我?”鼓起了全身的勇气,关以升缓缓的开口.也和她一样无法呼吸,恍如身在梦境。胜颖琦因他这个问句而哭,因为她终于有机会一说出她长久以来的心声,将自己的心清清楚楚地摊在他的眼前。 “因为我爱你,”她捉住他的衬衫告白。“爱你的嫉妒,爱你的口是心非。即使你用最残酷的话语赶我至天涯忍受孤单,我依然——” “别说了!”关以升倏地搂紧她,用体温将一切误会淹没。 “是我对不起你。”他终于坦白。“我明知你不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却硬将自己不安的心情,找一项拜金的帽子给你戴上,其实这一切都是因为嫉妒的缘故。我嫉妒俞定陵,嫉妒任何一个能够得到你全部注意力的人,为此我该死的做出一些愚蠢的举动,伤了你也伤了自己。”嫉妒使他乱了分寸失去了方向,以至于作出错误的决定,也使他们的人生因此而变得不同。 “你是该死。”她万分同意。“我和俞定陵只是朋友而已,我的心里一直只有你,从我们初见面的那一刻起即已确定,这点你会不明白吗?” 他是明白,但他却无法控制自己不安的心。恋爱中的人极少是笃定的,总是在不断的误会与错身中学会存在的价值。他们的爱曾经存在又失落,但绝非遗忘。 “我为曾经伤害你而抱歉.为自己愚蠢的嫉妒心感到羞耻。”关以升格起胜颖琦的脸真诚的说,“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一点,爱你的心不曾因你的离去而坠落,反而在反覆的思念间升华成坚强的羽翼,一跟随你的足迹飞行。我深深的明白我不值得你爱,却又卑微的希望能获得你全部的爱。你会再爱我吗?小琦,还是选择再次离去?” 她会再爱他吗?这个问题就跟问鱼需不需要水一样可笑,如果她能够停止爱他的话,今天她就不会来这里找他了。 胜颖琦摇摇头,看着他这个不懂爱情的傻瓜。 “你很傻,你知道吗?”她的泪越掉越多。“你叫我离去,不如折断我的翅膀,少了你的爱,我根本飞不高。”没有他的陪伴,飞到天涯海角都是枉然。 就和关以升一样,少了她在他身边提醒他的良知,他的灵魂也会往黑暗的深处坠落,永远也无法得到救赎。 他们是一体两面,他却傻到放手任她独自品尝孤单寂莫,幸好现在还不算太迟。 “既然如此,胜颖琦小姐。”他执起她的手诚恳的请求,渴望的心情全握在掌心里头。“你愿意接受我的爱,拯救我的灵魂一直陪我到老,甚至到下一个世纪吗?” 得认真的口气,最紧张的表情,就和伤她时一样不可饶恕。她应该说不、说你去死,但她的嘴角却相反的挂着笑意,毫无招架之力的点头答应。 “我不可能陪你下一个世纪。”她故作思考状,差点把关以升吓晕。 “但我可以答应拯救你的灵魂,因为我是一名优秀的社工嘛。”在他还没完全倒下之前她赶紧补充,这才救回一条人命。 欠人修理的小妮子! “我以为你早已经升格成心理咨询师。”关以升笑着摇头,一颗忐荡的心终于可以放下。 “才怪!”她孩子气的做个鬼脸。“我还是——” “比较喜欢当社工!”关以升陪她一起把话喊完,然后相视而笑。 “原谅我。”他突然再次抱住她,吻她的唇,她的卷发。深深吸入她的体香。 “我发誓再也不会吃醋或奖名其妙的发脾气。”虽然不容易,但他会试着去控制白己。 迟来的保证总比没来好,但她的心却忍不住抽痛起来。 “我原谅你,其实早在三年前我就原谅你了。”得到他的保证,胜颖琦反而笑着哭了,微笑浸湿在凄掠的笑意中,教人看了好不心疼。 “你一定无法体会,三年前当你指责我是妓女的时候,我有多心疼,至今我的心仍在隐隐作痛。”她越想越难过,眼泪越掉越猛,终至不可收拾。 “我不是因为那些老人才把自己给你的,从来就不是!我答应你的要求是因为我爱你,想完成九年前第一眼触动的感觉。然而你却这样指责我,这样伤我!”若说一点都不在意,那是骗人的。没有人在付出所有之后,还能微笑忍受辱骂。曾经,她以为能够遗忘,直到再一次看到他的脸,碰触到他的身体,她才发现痛楚从没消失过,只是深埋而已。 “对不起,小琦。”关以升再一次拥住她,任她无意识的拳头一卷一拳打在他的胸膛上。 “对不起……”她捶痛了他的心,也捶痛了他的灵魂,然加壮凭他再怎么痛,也比不上胜颖琦所受的伤害。 他伤了她,以最残忍的方式,如今,愤恨的拳头正一拳一拳敲在他身上,他只能以自己的身体为她疗伤,并祈求她能够尽快痊愈。关以升的祈求很快得到回应,胜颖琦终于打累了,疲惫得再也挤不出任何一滴的力气,只得气喘吁吁地的倒在他怀里,任他轻揉。 时间就在彼此无言的倾诉倾诉中流逝,一直到胜颖琦轻柔的声音响起,才打破这宁静的时刻。 “好好抱找一次行吗?”她闷在关以升的怀里说过,他还以为他听错了。 “我只想听到两颗单纯的心,跳动着相同的频率,所有的愤怒和误解都随之而去。”她累了,遗忘并不容易,仇恨却更难,长达九年的思念教会她原谅的道理,凡事都该及时把握,千万别让过剩的自尊心妨碍彼此成长的空间,只会得不偿失而已。 面对她的宽宏大量、关以升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就让行动代替他不擅长的言语,直接表达出来吧! 抱起胜颖琦柔弱的身了走进房间,他将她摆在床的正中央,也摆在内心最重要的位置。他不只一次幻想同样的场景,却只能在梦中抓住错失的身影,于夜半醒来时深深刻叹息。 他小心翼翼的放下她、像是对待一样稀世瑰宝般珍惜;然而落陷的床铺很快便引发潜藏了三年的热情,彼此都忍不住地喘息起来。 “小琦,我——”他想道歉、想赎罪,却被一大片温暖的掌心挡住.个让他把话说完。 “嘘,别说话。”她柔声地警告,不想再听到“我错了”之类的废话。 “如果你有时间道歉的话,倒不如想想看该怎么取悦我,我很难被说服的。”她偏过头来看他,轻藐的表情严然是一张最有力的战帖。 “哦,有多难?”他眯起眼接下她的挑战。 “很难。”她笑着调躲过他伸出来的手臂,这没品的男人打算打她的庇股屈打成招,她才没那么轻易投降呢。 “我要求三次高潮,而且中途不能休息,你还得负责让我尖叫。”她故意说来吓他,没想到反而吓到自己。 “所请照准。”他拽个二五八万的答应。 “你死定了,准备接招吧!” 他的话才刚落下,沉重的身体接着扑上来。胜颖琦尖叫着跳开,还没来得及下床就被逮个正着,硬是被关以升拉进怀里,还兼搔痒。 “我错了,我投降,”她边笑边哀求。“不要再搔下去了,痒死人了!” 尽避她苦苦哀求,狠心的敌人仍是痛下毒手,拚命的搔她的胳臂窝,发誓非整死她不可。 “没那么容易。”他可舍不得游戏这么快结束,他的玩兴正高。“你才说过要一次高潮的,记得吗?” “不……不用了!”她笑到喘不过气来,她最怕人搔她痒了。“一次就够了,没有也可以,只要你肯放过我,大爷!”她可怜兮兮的求饶,完全不复方才的气焰。 “不行!”关以升果断的拒绝。“我坚持要三次,四次也可以,就是不能放过你。”他像某些小说中描述的残酷贝勒爷般奸笑,表情极为。 “饶了我吧,大爷!”她也十分配合的尖叫,只差“啊、啊”的婬叫声就更像可怜无依的小甭女了。 “认命吧,姑娘。大爷会好好疼你的!” 沉入的床垫和凄厉的笑声,在关以升这句玩笑话中攀升到最高点。一直到 胜颖琦几乎笑到快不行的时候,他才住手,等她恢复正常。 原本轻松的气氛一下子转为浓烈,在关以升认真的眼神下正式宣告游戏结束,开始另一个更严肃的人生。 “在我们上床前,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他执起她的柔荑亲吻,将心意印在手背上。 “哪一件事?”她的心卜通卜通的跳,多少感染一点他的认真。 “接受我的求婚。”他严肃地请求。他向她求婚,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她是不是在作梦? 胜颖琦眼眨也不眨的看着一脸认真的关以升,以为自己身在梦中。他刚刚是说过,希望她能拯救他的灵魂,陪他到老,但婚姻…… 他真的要给她一直梦想的东西-一他的戒指? “你愿意吗?小琦。”她怎么一直不说话,是不是还不肯原谅他? “你愿意嫁给我,让我发誓对你一辈子忠贞,永远不再看任何女人一眼吗?”关以升紧张到一颗心都快掉下来.她的表情好怪.好似时针一下子转不过来,远停留在恍惚之中。 胜颖琦的确还停留在恍惚之中,这一刻就像灰姑娘的魔法,既神奇又令人兴奋,教她怎么回答。 他用的是“我”字,而非要求她忠贞。他确实学到教训了,已经开始懂得谦卑的可贵。 “怎么样?”他连咳好几声,以唤起她的一注意力,“你答不答应?” 她答不答应?她当然要答应了!这是自她看见他的第一眼起就梦想的事。 “我无法答应。”想归想,她可没打算让他好过。 “为什么?”他都已经诚心的道歉了呀。 “因为……因为你还没带给我三次高潮,所以我不能答应!”她用喊的,也用躲的,因为关以升的手已经伸出来了,不跑怎么行。 “还想跑,姑娘!”他稳稳的捉住她,将她拖回床上。 “你将为此狂言付出代价,我保证。”他眨眼眼,压住她,一场之舞于焉产生。 胜颖琦一点也不意外他的温柔,原本他就是一个温柔的人。她的唇被轻轻的拨开,舌尖遭遇软软的舞动,白色的衬衫也被拉开。 她笑着以脸颊和他互碰,在彼此的温柔对待中抹去曾有的伤痛。 清凉的空气随着衬衫的向下滑落,一寸一寸的侵入她的肌肤。胜额琦伸出手臂勾住他的预后、拉下他的身体以寻求温暖。 必以升低笑了一声,将月兑下来的衬衫随手一丢,两件萤白的衬衫像是投降的白布条般飘落,恰似彼此不再逃避的心情,接着。他抱紧她转了一圈,调整一下位置,让她舒服,也让他更方便毛手毛脚。 胜颖琦眼睁睁的看着身上的衣裙正一件件的掉下来,先是衬衫,后是及膝的短裙,再来是小裤,全在他富有节奏的节奏下飞掉了。 “现在你就像赤果的维纳斯一样美丽丽、他拉下她,轻吻她的鼻尖,取笑她错愕的表情。她从不认为自己是美丽的,但在他宠溺的眼神之下,突然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并且正凝视着最美的男人 “你也一样美丽。”她露齿一笑,主动吻上他的唇印证她的话。 必以升不禁申吟了,因为她不只挑逗他的唇,更以温热的接触膜拜他的身体,带给他止不住的狂潮。 “够了。”他制止。再这样继续下去,三次高潮的人恐怕是他。 “一点都不够。”她拨掉他意欲阻止的手,继续她的探险,并带给他一阵又一阵的战栗。 他会死,他发誓,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男人有办法忍受这样的折磨。 必以升咬牙忍受胜颖琦刺探的双手,打算让她一次玩个够、她的柔美正要命的沿着他的乳晕画圈圈,等她闹够以后,又缓缓的随着他胸前的毛发一路直下,所到之处,都像一把火将他燃烧,弄得他喘息不已。 但真正折磨人的还在后头,她好奇的小手不只糟蹋他的上半身,就连下半身也不放过,真的来到胯下.并已很大方的拉开他裤子的拉链,伸进去玩弄男人最脆弱的地方。 “小琦!”他再也忍不住的狂吼,希望她住手又不希望她住手的坐立难安,眼珠子凸爆的瞪着她。 “什么事?”她笑得像天使一样无辜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戏弄他的身体,最后素性趴下来研究“它”长大的情形。 他非宰了这个小魔女不可! 必以升才刚起身,结果却发现他的下半身起得比他更快,早在她温暖的樱唇下昂然挺立。 “我看过很多书。”她若尤其事的看着他猛然涨红的俊脸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乐得跟什么一样。 “那你一定知道这种情形代表什么意思罗?”他咬牙切齿的捉住她的双手,将她拉到更高的位置,让她的幽谷刚好和他的凸起契合,就是不进入。 “我当然知道。”她笑得好甜,搂住他的脖子深深的吻他。“别忘了我是咨询专家。” 她的确是个出色的咨询专家,大胆激进,就连男人可怜的身体也不放过。 他摇摇头,伸手扶住她的腰免得她掉下他的身体,同时又要想办法除去自己的长裤,动作显得笨拙而且辛苦。 好不容易,他也完全赤果,这才有多出来的手进行一场绝地大反攻。 他阴笑了一下,胜颖琦不明就里,直到身体突然被反转过来,变成背对着他趴躺在床上她才豁然开朗。 “啊……你要做什么“她胆战心惊的感觉到关以升整个人压下来,双手分别握住她的手,将它们放置于头顶上方,膝盖顶过她自然分开的双腿之间。 “你不是看过很多书吗?小琦。”他贴在她的耳后恶意的说。“不用我多做解释,你一定就能了解我想做什么吧?”在说这话的同时,他空出一只手深入她的三角地带暗示,掏取她体内的蜜液。 “但是……”她想抗议,抗议这种不雅的姿势,然而体内过热的血液却在他软绵的低喃中化为灰烬,烧尽她的意志。 “但是什么?”他故意重复她的话,声音低沉诱人。 在他强力的挑逗下,她根本忘了原本想抗议什么了,只知道全身的血液在沸腾,身体随他进出的了指不断地抽搐,以至于难以呼吸, 她气喘吁吁的抬起身来寻求氧气,却给了他更大的发挥空间。关以升不疾不徐的将另一只手也一起推进她和床铺之间,捧住她的酥胸,搓揉她的蓓蕾。 胜颖琦倒抽了一口气,身下的热潮因他的动作加速流失,沾满他整只手。 必以升低笑,明白她已经准备好了,他也是。他抬高她的臀,试探性的进入,尽避已充分的 润滑,他还是怕弄痛她。胜颖琦紧紧的抓住被单,承受这睽违已久的热情。 他慢慢的推进,起初有些迟疑,直到确定她能承受之后才加剧他的动作,两人一起攀升到的九重天,紧紧抓住天堂之顶,许久之后才降下来,关以升又抓住她上升,激起另一波狂潮。 “这下你非答应我的求婚不可了。”第三次高潮结束后,他贴着她的耳际邪邪的宣誓,宛如一只逮着小红帽的恶狼。 她高举双手投降,投入他的胸膛笑着亲吻他,点点头答应。 他们总算要结婚了,就在他们相遇的九年之后! 婚礼的筹备工作如火如荼的展开,胜颖琦发现自己的心情一点也好不起来,除了她的父母不太赞成之外,男人那边的亲戚也有话说,而且她好像感冒了,整人直想吐。 烦死了,她真想大叫。 她早知道豪门的媳妇难为,但她没想到麻烦会这么多。先是长辈们坚持一定要是一场盛大的婚礼,等他们发现新娘竟然就是害关以升失常的女社工时,又个个投反对票权力阻止他俩结婚。当然啦,关以升是不可能甩他们的,顶多在婚礼规模的大小上让步。为此,她还和地争执了一阵子,因为她一直希望有个简单但幸福的婚礼,最后还是被他有效的肢体语言外加甜言蜜语说服。但每次只要一想起他的第一次婚姻那个场面,她就浑身冒冷汗,一点走进礼堂的也没有。 还是单身比较快活,她头晕眼花的想.强忍住反胃的感觉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喝下,才感觉舒服一点, 还是休息一下好了,她决定,不知怎么搞的,最近一个星期以来她一直感到很疲倦,总是头晕。为了等多婚礼。她个得不把一些工作提前做完,时常弄到很晚才下班。可能是因为这个关系.她才会如此难过吧! 她安慰自己,打开落地窗踱至外头的小花园。坐进阳台旁的单人沙发椅内,月兑掉鞋子整个人缩成一圈,关家的别墅中她最爱的就属这个地为,绿意盎然,最有野外的味道。 新鲜的的空气,充足的阳光,美丽的花草, 啊,她真想搬到山上去,省得理这个纷扰的世界和一大堆烦人的人情世故。想着想着,她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连日来的疲倦战胜了她的意志,使她像小猫一般的蜷曲着睡倒在花园的沙发。 必以升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找到她的,当时她才入睡,脸上还挂着疲倦的表情。 “真是!也不怕会感冒。”他摇摇头,月兑下西装外套为她披上,正好吵醒她。 “你回来啦!”她揉了揉眼晴,睡脸惺松的模样可爱极了、让他忍不住吻了她一下。 “我回来来了。”他亲吻她的脸颊,将她抱上大腿和她抢沙发。 “情形还好吧,有没有累着?”关以升皱着眉头观看她一脸疲惫,很为她担心。 “还好。”她胡乱扯谎。“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婚礼。” “少来。”他支起她的下巴,要她向对他“你明明一脸疲惫的样子、婚前检查也没去做,还敢说很好?”这欠人骂的小妮子,就晓得说谎。 “你……你怎么知道我没去做婚前检查!”她惊讶的张大眼睛.他则气到眯起眼来。 “别忘了医师是谁的朋友,这点还需要问吗?”关以升气死了,极想掐死她。 “哦。””她皮皮的笑了笑,十分遗憾赖不过去了。 “我说过我最近忙了点,无法陪你去做检查,你不要像小孩子一样怕看医生,了解吗?” 他恶狠狠的瞪着她,她只得低头说声:“了解。” “另外,我已经帮你预约了时间看诊,下个早期四早上十点,你不准借故不去,听话?”他又下第二道命令令,一样凶暴的语气逼得她只好又乖乖的点头。 “听到了。”她认命记下来,而后又想起某件事,急切的问他:“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饼于热切的口气让关以升真觉不妙,她一向懒得搭理他公司的事。 “忙婚礼,忙着帮你找戒指。”他从裤袋里拿出一个暗红色的丝绒盒子交给她。 “打开来看看。”他催促道,表情像孩子一般兴奋。 胜颖琦如中催眠术般的瞪着手上的丝绒盒,心情就像潘朵拉一样复杂。她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她的梦想;九年前的悸动。 她颤抖的打开盒盖,红色的丝绒盒里正躺着一颗心形粉红钻对着她微笑,恰似她微微颤动的心情。 她连忙会上盖子,将钻石交还给他。 “我不要现在戴,我要在婚礼举行的时候才戴,那样才像新娘了。”她已经开始想像自己一身白纱,走过红地毯的模样,不觉得笑开。 必以升不勉强她,只是把盒子收起来,了解地看着她。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她没忘记刚刚的话题,死咬着不放。 “忙婚礼,忙开会,忙——” “合并。”她淡淡的帮他把话说完,眼底有着明显的不赞成。 “又是徐老告诉你的?”他咬牙切齿的问。那个该死的老家伙,都要退休了还不忘拆他的台。 “你不必管是谁告诉我的,反止我迟早会知道。”报纸总会登。 他暗暗咒了一声,一点也不想提起这个话题。 “那工厂快倒了。”他为自己辩解。 “对,而且你还要裁员。”显然她知道的并不少,连他想裁员的事也晓得。 “你不懂。”他再申辩。“如果我不裁员的话,整个工厂会因支出过于庞大而倒下,到时会更糟。” 她不懂经营,也不想懂。他所处的世界太复杂了,不是她这个小小的社工能够理解的 “可是他们都是靠工作才能养家活口的工人。”她还是忍不住为那些工人请命。“如果你真的把他们裁掉了,他们将无法生活。” “不,你错了。”他残酷的更正。“等工厂真的倒了拿不到薪水,他们才会真的无法生活。”在一般人眼里,他和龚慎梦都是所谓的投机分子,然而甚少人背上了解他们背后的动机,只懂得一味批评他们。 “可是……”她还想再说什么。 “别傻了,小琦。”他无奈的摇头。“经营公司不象是经营慈善事业,没有利润是无法维持下去的、何况没有收入,我就不能再继续照顾那些老人,你以为你所看到的一切都不用钱?” 那些土地、那些房子,还有清洁人员,每一项都必须动用到大量的金钱,贷款是不等人的。 “我知道。”她感伤的说。“我只是希望我们的生活能够单纯一点,不必应付烦人的亲戚,不必味着良心做事,只要快快乐乐,简简单单过日子就行。” 听起来很容易做到,但在现实社会中却很难实现。 “除非我们搬到山上去住,否则你说的这些都不可能实现。”他轻点她的鼻头,要她别作梦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想法?”胜颖琦无力的倾倒在他的怀里。“我真想搬到花连的山上去住,远离尘世算了。” 他可以理解她的想法,却不认为能够做到。他要负的责任太多了,公司本身、董事会,还有他所收购大大小小的公司…… “我们卖掉一切搬到山上去住好吗?以升。”她突然提议,让他愣了一下。 “我还有许多未尽的责任……”他反射性的拒绝。 “对谁的责任?”胜颖琦尖锐的发问,不以为然的看着他。“你已经站在人生的最顶点,除了你父亲之外没有人能再命令你做什么。你还需要对谁负责任?’” “我父亲已经死了。”他推开她倏地站起,两手握住拳头,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发脾气。 “不,他没死,他还活在你心中。”她跟着站起来,无畏无惧的揭穿他。 “你一直想超越地,所以你挤命的做,不择手段的做,为的就是证明你比他强,并非他眼中那个软弱的小孩。”童年时期的阴影最具毁灭性,往往使人陷入和前人相同的步伐而不自知, “够了!不要再说了!”关以升气得推倒沙发,背对她,以免真的失手掐死她。 “停止你的脚步吧,以升。”她痛心的对他说。“他不值得你这样鞭策自己,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让你的父亲安眠吧。” 是的,他父亲早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可是他就象她说的那样活在他心中,每每教他夜半惊醒,思想起瑟缩在角落的那个男孩和他面前的狗。在他幼小的心中;有部分也跟着小狈一起死去,至今还没找回来。 他找得回来吗?他怀疑。死去的灵魂可能在多年后重新复苏吗?如果可以的话,又是什么力量让他复活的呢? “我爱你,以升。”胜颖琦由背后抱住他,给他苏醒的力量。 “你并不孤单,至少你还有我啊!” 是啊,他还有她,他找了六年的女人。她是上帝派来净化他心灵的使者,他却差点忘了她的存在。 他转身抱紧她,吸入她的发香,感受她的温暖。父亲严厉的影子在她的一颦一笑间慢慢的淡去,最后终至完全消失。 “谢谢你,小琦。”他轻咽着她的下唇,感动的道谢。 “谢谢你爱我……”如果一人能失机会活两次的话,上帝无疑已经把这两次机会都给了他。在她无私的包容下,他重新活了过来,再次找回原来的他。 他抱起她,想借着身体语言倾吐他的爱意时,门口的电铃忽然啊起,打断了两人即将再起的缠绵。 必以升放下她,堆起眉毛瞪着门口,想中过有谁这么杀风景,专挑别人亲热的时间来按电铃。 “别理电铃,我们忙找们的。”他决定来个充耳不闻,拉起胜颖琦的手臂就往房间的方向走。 “可是它一直响个不停。”虽然她也觉得很烦,但是总不能放任外面的人一直闹下去吧。 “妈的!”关以升不客气的开骂,气冲冲的走到门口,打算将来人赶出去。 “你他妈的给我——” “文森!” 必以升的咒骂僵在突然飞进他怀里的女人身上,他作梦也没想到,打开门之后的结果竟是看见他的前妻。 “我从美国回来了。”茱丽指指摆在她脚边的行李。 “我要住在这儿,而且要我跟你结婚。”她又说。 第十章 “你到底在说什么?”胜颖琦也生气了,第一次看见这么不讲理的女人。 “我说他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茱丽怒吼。“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我确定他真的喜欢你,因为他从来没有像找你那般找过我!如果他对我的关心有对你的一半,我也……我也不会……”说着说着,她的眼泪不知不觉的掉下来,弄花了过度浓厚的妆。 胜颖琦默默递上一条手帕,发觉洗去浓妆之后的茉丽更漂亮,至少不会看起来一副被宠坏的样子。 “我知道他不爱我。”荣丽边擦边哭。“但我以为我们是青梅竹马,他对我还是有一点感情的。”怎知他的感情都放在事业上,一点也不去理会她的寂寞。 “他有。”胜颖琦忍不住为关以升辩解,“他如果对你没有感情的话,就不会一直照顾你至今,” “那不一样。”茱丽哀伤的摇摇头,神情黯然。“那只是兄妹之情不是男女之爱。”而她要的更多。 “既然明知道他不可能爱你,你为何还要勉强自己去获得他的爱,强迫我离开?”这是胜颖琦始终非不清楚的问题,答案却只有茱丽自己知道。 她当然明白以升不会再爱她,这点她比谁都清楚!但她需要的不是爱,而是钱。她的前夫很大方,但还不至于大方到帮她还清赌债的地步,更何况他最痛恨别人赌博,一但让他知道她染上赌瘾他绝对连一毛钱也不会拿出来,甚至还会停止赡养费。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以升的舅舅打了通电话给她,说是愿意帮忙她还清赌债,但有一个条件———必须想办法拆散他们。她二话不说立刻答应,一来是因为要债的人已经逼到门口,二来她也想看看以升想娶的女人是何人物,为 何惹得大家都讨厌。 现在她终于明白大伙为什么讨厌她,因为她人聪明、太有说服力,对公司那群只关心利益的老人是一个很大的威胁。对他们来说,以升是使他们获利的最佳工具、而胜颖琦却可能是妨碍他的人,难怪他们要联手除掉她。 她不想伤人,可是她又无法用言语吓走,该怎么办才好呢? 茱丽暗暗咬紧下唇痛下决心,没时间让她考虑了,再犹豫下去,死的人将会是她。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离不离开他?”经过一阵很长的沉默之后,茱丽突然发狠,吓了胜颖琦—大跳。 “我不会放弃以升。”她坚定的回答。 “好,走着瞧!”茱丽恶狠狠的起身撂话、连咖啡钱也不付便跑了。 胜颖琦无奈的拿起帐单,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里有不好的预感。 别想太多多了。她能拿你怎么样? 她付了帐转身离开,将多余的心思用在即将到来的身体检查上,不再去想茱丽的问题。 “那女孩不好对付吧?”关以升的舅舅阴笑了一下,表情滑溜得像条蛇。 “嗯。”茱丽无奈的点头,相当急躁。 “动作得快一些呀,再过一个星期就是他们的婚礼了,你再不下子就没机会了。”他用时间逼她,提醒她要债的人可不会客气。 “我知道,您别催嘛!”她烦恼不已的抓抓头,左右来回踱步。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胜颖琦发誓不放弃以升,以升又不管她怎么诱惑,怎么哀求,他都一律叫她滚出去,一点也不挂念过去的情分。 这一切他们都看在眼底,但这群只认利益不管他人死活的老家伙才不管她要怎么做,只晓得拿时间逼人。 “其实事情也没你想像中的难,我这里有一个计划你不妨试试,或许有用。”见她烦恼,关以升的舅舅反倒主动提供一计, “什么计划?”茱丽兴致高昂的问,很高兴有现成的便宜可检。 必以升的舅舅要她附耳过去,一阵低语后,只见茱丽迟疑的表情。 “但是,这样好吗……”这个计谋会不会太狠毒了些? “放心,”关以升的舅舅奸笑。“不会闹出人命的,顶多只会伤了她的心。” “可是……”茱丽还是觉得不安。 “你的债都不用还了?” 冷冷的八个字立刻打散她多出来的同情心。她的确没有筹码可以犹豫,讨债的人比鬼还可怕,往往在不知不觉中取走人命而不被人发现。 “我按照您的吩咐去做就是,您别生气。”她赶紧陪笑脸,一场恶毒的计划于是展开。 星期二的下午,寂静的午后,静溢的微风扫过街头,卷起些许落叶飘散在低空中,看起来分外寂莫。 但关以升可一点也不寂莫,事实上他忙得要死,除了得对付公司那群难缠的老家伙之外,茱丽也跑来搅局,硬要他到她临时的住所找她,说是要向他辞行。 麻烦的女人! 必以升边开车边骂,发誓她要是敢耍什么花招的话一定扭断她的脖子。要不是看在青梅竹马,她又曾是他前妻的情分上,他才懒得理她。 车子在一栋豪华的公寓前停住,关以升走下车子,用力甩上车门,迅速走上三楼,用力敲茱丽的门。 在敲门的时候,关以升好奇地看看周围的环境,并纳闷茱丽怎么会找上这样的公寓。整榜公寓严然是欧式的建构方式,狭长的阶梯呈螺旋形盘旋而上,直至各个门户。这类建筑美则美矣,却容易发生危险。当然如果一有状况发生,也跑得快就是。 门很快地被打开,让关以升没有时间多想。他怒气冲冲的进门,进门劈头就骂—— “你最好美的是要回美国,再给我搞鬼,看我怎么收拾你!” 被骂得满头包的茱丽,只是睁着一只大眼一脸无辜的看着他,可怜兮兮的说:“我没有骗你,真的要回美国去了。”语毕,她还指指摆在墙角的行李,证明她的清白。 必以升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真看见一箱箱的行李,这才肯相信。 “没骗我最好,天晓得我已经够忙了,你别来搅局。”他咕哝的坐下,神情疲惫。 茱丽见机会不可失,连忙背对着他倒两杯酒来,其中一杯加了成分极重的安眠药。 “我不会的,你放心好了。”她甜甜的保证,将加有安眠药的那一杯酒交给他,而后赶紧低头啜饮手中的酒,以掩饰她的紧张。 “回到美国后想做什么,你也该找个事做了吧?再这样继续游荡也不是办法。”关以升不疑有他的喝下酒,苦口婆心的劝道。 “我会去找工作,你不必为我担心。”她几乎不敢抬头面对他的好意,天知道她并不想害他。 “需不需要我替你安排?”关以升担心的问道。“你没有找工作的经验,我怕没有那么容易就能找到丁作。”茱丽从小娇生惯养,一生从未工作过。在学校时是人人钦羡的校花,毕业后立刻嫁给他,即便是离婚之后他还是按月供给她生活费和其余额外的花费。换句话说,她一点谋生能力也没有,更别提辛勤的工作了。 “都是我的错。”他感慨的摇摇头。“如果你不那么早嫁给我就好了,你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和多一点的空间……”奇怪,他怎么突然想睡觉? “如果你不那么早嫁给我……”他重复刚刚说的话。无力的看着茱丽满怀抱歉的脸在他眼前模糊掉。终至完全消失。发生了什么事…… 在他陷入黑暗的同时,这是他唯一记得的字眼,和茱丽脸上紧张的神情一起跌落无声的谷底。 “原谅我,文森。”她想办法将他沉重的身体拖到床上,在他耳边道歉。 “我也很遗憾我们那么年轻就在一起,如果上帝肯给我们多一点时间……”在除去彼此衣物的时候,茱丽明白她是在自欺欺人。上帝给了她足足三年的时间和他的前半生,她却没有好好把握住,徒留无奈的叹息。 她从来就是一个自私、骄纵的女孩。她不肯花心思去关心她年轻的丈夫,不想费脑筋去聆听他有多累,她只想玩,只顾着延续固有的快乐。所以当她的丈夫无法再满足她的时候,她便向外发展,越玩越疯,最后终于染上赌瘾。 “是我的错,你毋需自责。”她没有权利责怪任何人,是她把自己的前途毁掉,现在她只能以不断的伤害弥补自己捅出来的楼子。 “一切都准备好了,您可以打电话叫她来了。”茱丽用颤抖的手拨了通电话给关以升的舅舅,通知他一切准备就绪。 然后,她带着无尽的悔恨静待另一个女人的出现。 胜颖琦办公室的电话就在下一瞬间响起,她拿起话筒接听,意外听见一个不熟悉的男音,正是关以升的舅舅。 “啊,您好。”她大翻白眼的回话,不明白他是从哪儿弄到她的电话。 “以升要我过去?”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奇怪的讯息,让她愣了一下。 “……好,我知道,请把地址给我,我抄下来……我会马上过去,您放心。”一放下电话,她立刻做了个鬼脸,讨厌死来电的人。 必以升的一大票亲戚中就属他舅舅最令人讨厌,偏偏他又是长辈,得罪不起。 “我出去一下,待会就回来。”她随意交代了一下助理,背起皮包就出门。幸好今天上门的求助者人多,否则还真找不出时间跷班呢。 不过,以升到底有什么事非要她立刻去不可? 她想不通,耸耸肩坐上计程车往他指定的地方奔去,十分钟后便到达目的地。 胜颖琦匆勿付了车钱,冲进欧式的建筑内,沿着长长阶梯往上攀爬,健健的脚步声踩得又响又亮,间接通知屋内的人可以开始表演了。 茱丽咬紧下唇,一脚踏到关以升身上,无视他昏睡的表情,开始自导自演起来。 “噢,以升!你做得好极了,再来一次!” 的声音和匆促的开门声一起响起。跨坐在关以升身上的赤果女体疯狂的摇摆,上上下下起伏热烈,从不间断的喊叫声,在在显示出屋内的两人正打得火热。 胜颖琦开门后看见的正是这副景象。 “咦,是你呀?”仍然忙着做动作的茱丽稍微回过头,好让股颖琦瞥见关以升的侧脸。 “你坐一下,等我和以升忙完了再来招呼你。”茱丽不要脸的说,继续她婬浪的动作。 倏地,一切都变得很不真实,胜颖琦还以为自己掉入黑色的梦里,挣月兑不出来。 “不!”她摇头,脑子里净是茱丽刚骑在关以升身上的模样。 “这不是真的!”她不顾一切的倒退,只想离开这令人作呕的地方。 她猛然转身,怎知才一转身便踩了空跌下阶梯。她的身体一直翻滚,她脑中的画面也一直翻滚。从初相识到再相逢,他所做的承诺和他说过的话。 你愿意嫁给我,让我发誓对你一辈子忠贞,永远不再看任何女人一眼吗? 他说过他会对她一辈子忠贞,结果他却在她的眼前和他的前妻翻云覆雨,彻底欺骗了她! 她的思绪随着一直滚落的身体一起停下来。恍惚间,她仿佛听见耳边传来尖锐的讨论声和救护车的声音。 她就要死了吗?为何身体底下觉得热热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流出来? “好多血,她可能流产了! “救护车还没到吗……” 他们在说些什么,什么血? 胜颖琦无法理解耳边传来的话,只觉得那些声音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像丧钟。 她可能会死,从此看不见她最爱的容颜。 但是她已经不在乎了,再也不在乎了…… 当胜颖琦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她睁开眼,起先还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等她一看到四周的景象,恍然明白这里是医院。接着,先前的回忆如潮水般向她袭来。也牵动她原本已失去知觉的心。 胜颖琦转头观察了一下房间内部,透过淡白的灯光,她看见了一头白发和白发底下那双慈善的眼睛,是徐老。 “是你送我到医院来的?”她平静的开口,询问病房里的徐观海。 徐观海点点头,走近她。 “别担心,医生说你没事,既没骨折也没内出血,很快就能出院。”说这话的时候,徐观海不敢看她,因为这不是事实。 胜颖琦根本不在乎自己断了几根骨头,反正她的心早已碎成一片一片,有没有受伤又有什么差别呢? “我已经通知你父母,告诉他们你一切平安,请他们不必特地赶过来。”徐观海再补上一句,试着拉回她迷茫的思绪。 “谢谢你,徐老。”她机械性的道谢。 “只有你一个人在?”发完了呆之后,她想起另一个该出现在病房的人,却没看见。 徐观海知道她指的是关以升,却无法给她想要的答案。 “他还在昏迷状态中。”他连忙解释。“茱丽对他下药,药量过重以至于到现在还无法醒来,他并没有背叛你。”只能说大家都是阴谋下的牺牲品,只不过代价太大了。 胜颖琦不说话,只是瞪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看不出是喜是悲。 “有一件事,恐怕我必须让你知道。”徐观海一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极不忍心说出口。 “什么事?”她平静的看着他,过于冷静的脸教人,心疼。 “你……怀孕了,但又流产了,医师刚刚才证实。”犹豫了一会儿他才说出口,万分难过的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 “我……怀孕了?”她捂紧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等最初的兴奋一过,她又想起更残酷的事实——她流产了,小宝宝没有了。 “我……我对不起小宝宝,我对不起我的孩子!”终于,她崩溃了,哭倒在徐观海的怀里。 “我要是听以升的话,早一点去做检查就好了,我以为月事没来是过于紧张的关系.没想到……”她泣不成声,泪水就像她来不及的悔恨倾流而下,洒在孩子尚未成形的尸骨上凄凉的歌唱。 “这不是谁的错。”徐观海也很难过。“只能怪你和孩子的缘分太短了。” 是啊,这还不短吗?从欣喜到悲伤不过五秒钟的时间,世界上再也找不出比她和小宝宝更短的缘分了。 “别太责怪自己,这都是命。”只能说老天爷太会捉弄这对真心相爱的年轻人。 是命吗?她一点也不这么认为。老天没要她悸动没要她爱上关以升,进而膛进他家族那一淌浑水。她放任自己的心追逐爱情,忽视重重的阻碍,但是她忘了一件事,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童话,也有反对灰姑娘嫁给王子的后母。关以升背后那群亲戚,无疑就是最有力的后母,而且不有用最残酷的方式让她这个不识相的灰姑娘自动滚蛋。 她是个笨蛋,明知斗不过那些人还硬要尝试,何况她和关以升之间还存在一个更大的问题有待解决。 “这不是命,是选择。”她看开,微笑的看奢徐观海。“我做了选择,而老天不赞成,仅此而已。” 她感谢他的关心、他的支持,然而婚姻不只是单方面的事,还得考虑背后的因素。 “但是你明知那不是以升的错,他和你一样,只是阴谋下的牺牲品而已。”徐观海为关以升辩解,不想她误会他。该杀的是茱丽和董事会那一群残酷的老人,他们不想失去赚钱的工具,所以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拆散他们,实在可恶。 “我知道,我没怪他,我也没怪任何人。”胜颖琦深呼吸,尽可能维持平静。“是我高估自己了,我不该闯入他的世界,不该欺骗自己只要时间够久就能办到。我忘了自己并不属于他们的族群,我过于敏感,过于脆弱,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一件又一件无情的购并案在我身边发生,而我却假装没看到,也不在乎。” 其实这才是她和关以升之间最大的问题,他们的立场不同,想法也不同。童话之后的生活甚少有人想去讨论,但那并不代表问题不存在。 “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只要你肯再给彼此一次机会——” “不,这些问题没有邢么容易克服,除非有人肯放弃。”她摇摇头打断徐观海的话,哀伤的看着他。 顿时徐观海也无言以对,不知道该说什么。 “帮我一个忙好吗?”胜颖琦忽然提出要求,“帮我办理出院手续,并且不要告诉以升我去哪里。”她坚定的请求。 徐观海霎时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不能如此惩罚以升,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不敢置信的抗议,责怪她的狠心。 “我不是在惩罚他,我只是累了。”胜颖琦摇头轻笑道。“在我再度与他相遇之前,我需要好好沉淀一下自己,认真考虑我们未来的路。” “我可不这么认为。”徐观海叹气,极不赞成她的想法。 “你们已经走了太长的路,又错身太多次。你能保证下吹再见面时,依然能够记得彼此,感觉也依然不变吗?”所以说年轻人总是太冲动,不懂得珍惜。 胜颖琦果其如他料想中摇摇头,认为那不是问题。 “如果不能的话,那就代表我们真的没有缘,这九年的时光只是一场梦。”只是这场梦太漫长,也太难清醒而已。 “好吧,你交代我的事我一定替你办到,绝不食言。”徐观海投降,他知道她有多固执。 “谢谢你,徐老。”她感动的亲他的脸颊,谢谢他的帮忙。 “先别谢得太快。”他阻止她。“你至少该留给我一些东西或几句话,不然万一以升追问我时,我要怎么回答? 说来说去他还是不肯放弃当红娘的机会,实在是因为不忍这对鸳鸯就这样散了,白白浪费两颗真正相爱的心。 胜颖琦笑一笑,拿起摆在桌面上的纸笔飞快的写了两行字,然后交给他。 “若是以升真的追问起来,把这张纸交给他,他会明白我话中的意思。”她微笑,笑容中有着不易察觉的解月兑,那是看透人生的笑容。 “我明白了。”他收下纸条祝福她,觉得她又往前迈进了一步。 当天晚上,徐观海帮她办妥了出院手续,目送她搭上一辆通往人生另一个方向的巴士,微笑的跟她说再见。 必以升几乎在同一刻醒来,当他醒来发现自己是赤身,又头昏脑胀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上当了,只是他不晓得茱丽为什么要迷昏他。 正当他终于勉强穿上衣裤后,徐观海出现了,带着遗憾的语气告诉他:“她走了。” 起初他听不懂意思,直到徐观海把他如何听见他舅舅的阴谋,和他如何发现茱丽不寻常的行径说了一遍上后,他才明白自己在这场游戏中扮演的角色。遗憾的是,等徐观海赶到现场时,一切都太晚了。他只来得及叫救护车送胜颖琦去医院,至于茱丽早就拿着钱跑了,只留给关以升一个无法弥补的破洞和无尽的悔恨。 “不,不可能!”当他听到孩子这一段的时候,他痛苦的跪了下来,诅咒老天的残忍。 “我的孩子……”他声嘶力竭的狂吼,不敢相信老天真的这么对他。徐观海也跟他一起悲伤,为了那个没有机会降临人世的孩子哭泣。 “她在哪里?”痛苦中,关以升捉住徐观海的手臂逼问。 “她在哪里?!”他的眼眶布满血丝,宛如一只受伤的野兽,只想找寻他的伴侣。 “很抱歉,我也不知道。”徐观海狠下心扯谎。“这是她留给你的纸条。” 必以升抢过纸条,用颤抖的手指摊开白色的纸张,娟秀的宇迹赫然映入眼帘。 如果你真的爱我,你会知道如何找我。 简短的两句话对关以升来说却有如迷宫,人海茫茫,他如何找得到迷宫的出口? 倏地,尚未消退完全的药力又开始发作,关以升无力抵抗药物的副作用,只得两手素紧攀住徐观海的手臂,要求他—— “找到她,不论要花多少钱,多少时间……”在药物的催促下,关以升渐渐失去力气,攀附的手指跟着滑落。 “一定要找到她,将她……将她带回到我身边……” 这是他再次陷入黑暗之前所交代的话,却没有人能替他实现。 时间总在思念的翅膀中飞越山头,带走冬天,又带来春天的信息,如此周而复始,戏看人世间的沧桑。 必以升在事发的一年后来到花莲的某座山上,事实上他已买下整座山,打算在此种植水果或其他作物,优闲地度过他的下半辈子。 他深深吸进一口新鲜空气,朝着位于半山腰的小屋走去。根据房屋经纪人的说法,已经事先 安排好一个打扫的女佣整理房子.只等着她搬进去住。 他的行李不多,大部分的东西他都处理掉了。他并不后悔自己这项举动,他后悔的是没有及早下决定搬到这儿来,才会失去他心爱的女人。 想起胜颖琦,他的眼神倏地黯淡下来,原本已平静的情绪又再度沸腾。 一年前,当他知道再也找不回她的时候,他绝望的咆哮,几乎亲手宰了他的舅舅。等他冷静下来,他作了一个令人家意想不到的决定——卖掉他的股份,从此退出关家的事业。起初大伙哀求,希望他再回头经营家族事业,等他们确定他不可能继续帮他们赚钱以后,又抢着买他的股份,争夺经营权。 但他不是傻瓜,更深深的了解到,要报复这群老吸血鬼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将经营权转手给比他们更狡猾、更冷酷的人。因此,他将平上的股票全部卖给了龚慎梦,认定由他这只秃鹰来对付这群腐肉再恰当不过。而龚慎梦也很爽快的接手他的工作,一接手就整得那群老家伙死去活来,间接为他报复。 只不过,他没料到处理这一切要花这么长的时间。他整整花了一年的时间,才将手上的工作处理完毕,并为老人们居住的旧社区设立了一笔基余之后才决定搬到花莲来。因为他告诉自己:即使人走了,梦还在。这是他们共有的梦而他决定实现它。 一直到卖掉一切他才发现,本来他就不适合在商场生存。那不是他的梦想,他只是承继了他父亲的梦,并且无力摆月兑而已。他适合的是放开自己,好好的大笑一千回,紧张也好,脆弱也罢,那都是原来的他,真真实实的他。但是谁来陪他笑呢?他迷惘了,胜颖琦的面容又重新转回他的记忆,占据整个画面。 他想,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忘掉她,无论身在何处。 想到这儿,关以升苦笑的拿起路线图,朝图上标示的方向前进。十分钟后,终于看见一栋两层楼的白色小木屋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他连忙加快脚步,一直走到屋前才停止。 他才刚想敲门通知女佣他来了,就听见一个悠扬的歌声自后院传过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主动打开屋门,循着歌声走去,直到看见一个窈窕的背影才猛然停下脚步。 正在晒衣服的人影似乎也察觉有人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衣服转身。 “你迟到了。”胜颖琦笑着说。“一年前你就应该来的,你迟到了好久。” 面对胜颖琦美丽无比的笑容,关以升只能呆呆的站着,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你忘了我吗?”她又说,越来越像真的。 “我叫胜颖琦。”她索性伸出手自我介绍,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我的志愿是当社工,我喜欢——” 她接下来的话在他强力的拥抱中化为乌有,所有的感觉都在这一刻发酵,一切尽在不言中。 “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关以升埋在她耳边哽咽的说。“你知道我一直在找你吗?”只是无论他再怎么恳求,她的父母仍是拒绝透露她的去处,每每使他黯然神伤。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她也搂住他,轻抚他的发丝 “你的一举一动徐老都按时向我报告,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自告奋勇担任你的女修。” “徐老?”他愣住,半天回不了神。“你和他联合起来骗我?”难怪他一直尽量退避有关她的话题,原来是这么何事。 “你别怪他,是我不让他说的。”胜颖琦急忙解释。“我只是希望你能自己找答案,发掘更真实的自己。”而且她认为他找到了,看他脸上决乐的表情便知道。 “是啊,你留了封信给我,写着‘如果你真的爱我,你会知道如何找我。’这就算答案了吗?你有没有想到,或许我不够聪明。看不懂你的提示?”关以升气得不知道捐死她还是自己,他找得半死,结果她却在一旁凉凉的看戏。 “但你还是来了啊!”她莞尔一笑,表情好美。“我就知道你能够了解我的意思。” 美丽的身影停留在风的信息中,看着风中的她,关以升蓦然发现,这才是最适合她的地方。 “我还是来了,迟到了整整一年之久。”他摇头叹息,再度将她挽进怀里,细细品味她身上的余香。“下次你要再消失之前,记得留下线索,别让我像傻瓜一样拚命找你,结果你老是和我擦身而过。”他可没把握每一次都找得到。 “不会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她相信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希望如此。”他苦笑,无限感慨。“我总觉得老天好像故意捉弄我们一样,让我们一次一次柑遇,又一次一次分离,每每给我一种‘恨是相逢未得时’的感觉,留下的只有遗憾。”从第一次婚礼到电梯,之后她闯进他的办公室再相遇,每一次见面都有不同发展,也留下新的遗憾。 “我不觉得。”胜颖琦的意见和他不同。“我倒认为造是上天的恩典,虽然我们错身多次,但总在每一次错身之中更加了解对方和自己,进而改变自身的人生观,这就够了。” 是呀,如果不是遇见她的话,他大概会一直欺骗自己是个跟他父亲一样冷酷的人,根本不会去帮助那群老人。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离去,恐怕此刻他还半在董事长的位子上,为那群只懂得个人利益的亲戚们卖命。 她改变了他,从她十年前为他捡到戒指的那一刻开始。当时他就把她的容颜细细刻入心底的角落,随着一次又一次的相遇加入不同的颜色,终至呈现出最亮丽的色彩。 他拿出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一年前预备要送给她的戒指,执起她的手面向她。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以下的话,因为我总是带给你痛苦。”他深呼吸,害怕被拒绝。“但无论如何,我还是要郑重告诉你,我爱你。虽然往后我无法保证不再带给你痛苦,但我是真的希望能与你相守一辈子。无论是生、是死,是相聚或是分离,我都会一直追寻你的身影,直到获得你的回眸为止。” 但她没有拒绝,反而开心的将手伸出去,戴上她期待已久的戒指,完成十年前的梦想。 她看着璀璨光芒在阳光下晕开,照亮彼此充满爱意的脸,笑咪咪的说:“我愿意再次接受你的求婚,虽然你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任何一句有关求婚的话,但我还是原谅你。”然后她霸道的微笑越笑越快乐,最后终于传遍整个山谷。 一直到笑声停止,她才有机会说出埋藏在她心中许久的话。 “以升,你知道我一直想告诉体一句话吗?”她捧起他的脸,细看他的容颜,发现他瘦了好多,决心好好帮他补一补。 必以升挑眉,静待她发表高论,并相信那必定是一句最动听的言语。 “我想告诉你的是,虽然我们一直错身,但无论错身多少次我都不会觉得害怕。只要我们能够一直等在天涯的尽头将彼此紧紧的包围,那么,再多次的分离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边说边将他的头拉下,热情的吻他,连让他回话的时间也没有。 这根本不是一句,而是一串嘛! 他在心里抱怨,嘴巴却没有交说话。但在心底他其实十分赞成她的话,岁月改变不了真心相爱的人,只要心中一直存在着对方的影子,时时捕捉相互的思绪,空间也会化为无形。 毕竟,相逢永远不恨晚啊! ****全书完**** 00-08-3001:02:11心动百分百制作兰兰扫校转载请保留 同系列小说阅读: 蓦然回首1:相逢不恨晚 蓦然回首2:真爱能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