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瀛恶魔传》 骄傲的阿湍 黑洁明 认识湍姊是一个意外,也就是说她是突然蹦出来的,黑姑娘没有事先计划好也没有 预料到会认识这个人。至于怎么认识的,那不重要,总之对黑姑娘来说她是一个不错的 意外就是了,呵呵。 为何说不错呢,因为阿湍,也就是湍姊是一个相当不错的人——我不是在拍马屁喔, 她真的是十分不错的,至少在黑姑娘看来,她比我有良心多了。自从认识湍姊之后,她 三不五时便会寄些卡片过来问候,礼数之周到、贴心,实是让懒惰的黑姑娘自叹弗如, 羞愧不已,常常望着漂漂的卡片心里觉得对她不起,因为黑姑娘常常写稿写烦了就打电 话去吵她,而且时间从大白天到三更半夜都有,湍姊却从未嫌我啰唆,二十四小时全年 无休。 啊,每次想到这儿,我就觉得好惭愧呀—— 当然,虽然湍姊称得上是黑姑娘的良师益友,但亲爱的阿湍也是有着她的优点和缺 点的,就如题所说,她很骄傲! (阿湍一个大脚飞来——) (黑姑娘忙大叫:湍姊脚下留人啊!还有后续还有后续嘛!) (阿湍紧急煞住脚,凶狠的说:好,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话说在某年某月某一天,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天上堆积着厚厚的云层,海面下暗 潮汹涌,路上亮起了昏黄的街灯—— (湍梓大吼道:小黑,说重点!) 好啦好啦!总之,有一天晚上,黑姑娘突然听见有人说:“湍梓很骄傲。” 乍听之下,黑姑娘还愣了好几秒。阿湍很骄傲?有吗?怎么我都没啥感觉?后来仔 细回忆认识的这些日子以来,她的确会在某些时候突然骄傲起来,或者应该说,她在某 些方面对自己很有自信。其实基本上黑姑娘认为一个人对自己有自信不是一件坏事,更 何况这个人还满会自我反省的,也十分有自知之明,既然如此,自信就不是一件坏事了 吧?更何况一个人会骄傲当然是因为她有可以自信骄傲的地方,而据黑姑娘对湍梓的认 识,她也的确有可以引以为傲的东西;至少湍梓在良心和一些人生态度方面,就值得黑 姑娘好好学习了。 所以我说,湍梓的确是骄傲的湍梓! 不过自从发生过这件事之后,黑姑娘每一次和湍姊说话,就会忍不住要她右手横举 在胸前,抬起头、挺起胸,然后骄傲大声地用北京腔说:“你好,我是骄傲的湍梓!” (哇哈哈哈哈,笑出眼泪倒在地上打滚的小黑……) 好了,言归正传。帮人家写序嘛,当然要替人家介绍介绍这本书了。因为湍姊在写 这个故事时,黑姑娘常常打电话去打扰她,当然也曾经听过这个故事。事实上,这本书 的男主角黑姑娘以前就在湍姊的书中见过他了。不知为何,黑姑娘老是把他的职业记成 小偷,(嗯,大概是因为他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关系。)所以每次黑姑娘提起他,都会说 那个小偷怎样怎样,那个小偷如何如何,然后湍姊就会很努力的纠正黑姑娘。大概十数 次之后,黑姑娘终于将他从小偷升格变成有着强势的爷爷和一个奇怪兄弟,性格极其沉 暗的……商人? 好象是这样的吧!炳哈哈……(黑姑娘傻笑中。) 总之,这位男主角想必是不少读者等了又等、盼了又盼,终于盼到的一位帅哥。相 信我,我会继续三不五时的向湍姊催稿,和她追讨刘宇刚及鲁维阴,还有其它一些该交 代但还没交代的帅哥的,哇哈哈哈哈哈!(黑姑娘叉腰仰天狂笑中。) (阿湍一个回旋踢:小黑,你给我变成天上的星星去吧!) p.s.湍梓阴笑中;小黑,等着你的序吧! 阿湍的序 沈苇 头一回帮人写序,实在不知从何着手,是要写她的外貌呢?还是内在?还是可怕的 记性?! 不如就由可怕的记性下手吧!为何我要说她的记性可怕?熟识我的朋友全晓得我是 个记忆奇差无比的人,常常说过一句话,转眼间就忘;或是其件事正在我眼前发生,而 下一秒钟之后,我就又忘了。所以我十分佩服记忆好的人,常常想着,如果我能和湍梓 中和一下不知该有多好。当然,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也就作作白日梦便罢,丝毫不 敢痴心妄想。 既然谈起了她的好记性,当然得举一下事例。某回我们在聊天,(我忘了是在电话 中还是出门聚会。你们知道的,我记性差嘛!不过我知道若是问她,她一定晓得。)当 时我提到我满喜欢某件小东西的,其实我是说说就忘,没多认真。 过了不久,在湍梓出国度假时,我突然接到她打来的国际电话,她非常兴奋的告诉 我,她在国外买到了我所喜欢的那件小东西。当时我是既惊讶又感动,我没想到她会把 我说过的话牢牢记住,甚至在旅途中还花费时间找给我。 而我除了觉得对她不好意思之外,更是感激她对朋友的真心。我真的没想到随口一 提的话会让她牢记在心,所以除了跟她说谢谢,我真的不知该和她说什么好。 我左思右想,现在终于想出了一个报答她的好办法,那就是把coco暂时借给她,让 可爱的小coco和她朝夕相处,好好的娱乐娱乐她。湍梓……你说这个报答方法可好? (沈苇十分谄媚的叫着,已准备将coco打包寄出。) 其实她真的对朋友非常好,哪怕是半夜三更、凌晨时分,好梦正甜的她只要一接到 电话,就会很讲义气的和你聊天,常常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她也不会叫一声,真是教 人佩服。我常常在想,究竟她的睡眠时间有多长?答案是铁定比我短。 哈! 再则,她对读者也很用心。常常和她聊天时可以听见彼端的声响,问她在做什么, 原来是在亲手制作温馨小卡给来信的读者。我总是笑着说当湍梓的读者好幸褔哦!既可 接到她亲笔回复的信件,又可收到她亲手制作的小卡,简直是太幸褔了! 我相信能得到湍梓回信与亲手制作小卡的读者定会相当的珍惜,他们定能从其中感 受到湍梓的用心。所以说,大家有空就多多写信给她,给她加油打气,既能收到回信又 能得到小卡,我想再也找不出比这更好的事了。(嘿嘿!我是不是很坏?要读者多写信 给她,好象就代表她会为了回信而忙得昏夭暗地……可是总不能要我叫读者别写信给她 吧?!反正能者多劳嘛!湍梓,我在此为你加油!傍予你精神上的支持哦!) 居然已经十五本了 湍梓 居然已经十五本了呀,至今我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会踏入写作这一行纯粹是偶然,万万没想到我会坚持至今,甚至写了十五本书,比 起一些有志于写作却无法顺利入行的朋友来说,我显然是幸运多了,真的。 从第一本书《任性宝贝》截至目前的《东瀛恶魔传》,每一本书都是我的心血结晶, 因为它们承受了我部分的思想,并藉由书中的人物将其表达。每一本书的风格或许不尽 相同,也无法让所有人满意,但我还是很感谢所有读者,毕竟湍梓只是占了天时之利, 用时间换取增进文笔的机会,各位读者对我的支持却依然不变,真的很感谢你们。毕竟 我的笔风在两年内的转变不可谓不大,你们却没有遗弃我。 想想,出书也已经两年了,这两年间,言情小说的市场掀起了一阵极为强烈的旋风, 横扫每一家出版社甚至是作者本身,即使是被归为派的我都感到无法抵挡,甚至产 生迷惘。我常想,我可能老了,不再适合从事写作这一行,因为我已经快搞不清楚“爱 情”这两个字涵盖的层面是什么,所以也就越来越不想提笔,出版的作品自然也就越来 越少。 前些日子拜读了兰京姑娘的大作《罗剎红颜》,序中所提到的问题状况以及心境, 我感同身受。每当有人称我为作家时,我都会很恐慌;基本上我认为自己不过是一个讲 故事的人,简称为说书人,实在没有任何资格套上这么沉重的光圈,更何况也不是人人 爱听我说的故事,我又有什么资格大声说话甚至强求他人的认同?狡猾、虚荣、骄傲、 任性、懦弱这五项人性的真实面我样样不缺,甚至还多了一样“无知”,天真的以为自 己的作品已经勉勉强强可以过关了,却忘了文字的领域是无止境的,从来就没有人到达 过边境,而自己也不过是茫茫人海中的一颗小沙粒,也许风一吹就散,又有什么值得自 豪的地方呢? 好好的一个十五本纪念怎么被我搞得像临别赠言般凄凉?我真是莫名其妙! 看完了前面的啰哩叭唆,我想各位一定很不耐烦了,所以赶紧回过头来说正事儿, 还请不要见怪。其实呢,这一本书应该不能算是现代贵族之三,而是之四才对。有关于 秦织敏与屈之介的爱情故事早已出版了,我想已有许多读者看过,而且本书的女主角马 喻姗小姐早在那本书就出现啦。为了方便读者“指教”,我特地冒死公布那本书的名字 和编号,以免大伙搞不清楚本书的女主角是打哪冒出来的人物。 听好了,有关于屈大少v.s.秦大小姐的lovestory书名被改为:我爱“色”郎, 某某文丛772,没看过的读者若不嫌麻烦的话可以到书店找找看,再不清楚的话干脆写 信或寄e-mail问我,我的e-mail是twanzu@ms37.h。在此深深一鞠躬感谢出 版社的大方,让我登了上述小便告。千万别跟我收广告费喔。 另外,有个小活动要公布一下。由于这是第十五本书,又恰巧是佐原之臣的故事, 大部分的场景都发生在日本,所以我特地自费印了一百张“纪念卡”,上面印有日本的 “浮世绘”图案,还有我的亲笔签名及护贝,想收藏的读者朋友可以剪下书耳的截角寄 到出版杜。因为只有一百张,所以以邮戳决定先后顺序,先到先算。这只是第一辑,我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发行第二辑、第三辑……(如果我没有不幸阵亡的话。)请大家为我祈 祷吧。 大时代的故事总是特别悲哀,从未写过二次大战题材的我真的满想提笔写佐原和男 及马缁衣的故事,那是一个发生于日本贵冑和清朝遗族之间的爱情故事。但我不确定能 否动笔,(因为五十年后才有结局。)全看出版社肯不肯点头啰。 最后,我要感谢黑洁明姑娘及沈苇沈大小姐,感谢你们在百忙之中还抽空为我的第 十五本书着序。来,各亲一个……啵、啵!嘿嘿,沈苇,我这个吻可不比你家coco差吧? (居然敢叫你家那只鸭霸狗吻我,太过分了!) 期待下回见! 第一章 高雅的日式花园中花木扶疏,修剪得当的绿树底下围绕着一丛丛彩色的小花,架设 于溪面上的小桥呈圆拱形,在水面的反映下褪色成朦胧,别有一股风情。 这是佐原家的花园,通常它都是静谧不带一丝杂音,甚至连空气也不得不在佐原家 族长老的威严下,乖乖的呈现静止状态。 佐原和男,日本最具权力的政客之一,以残酷及严苛出名。他这一生可说是叱咤风 云,任何事皆在掌控中,唯一的败笔是生了个任性的女儿,教他头痛了近二十年。但这 还不算最糟糕的事,更糟的还在后头——他视为掌上明珠的独生女不照他的旨意行事便 罢,还进一步跟来自台湾的穷小子跑了,打破他招赘的幻想。 想到这里,他不禁蹙起覆满风霜的白眉。严格说起来,台湾屈家并不算穷,但若比 起他们日本佐原家族,立刻变得和粪土没两样。幸好屈家倒也爽快,愿意将双胞胎的其 中一个过继给他们,勉强留下一脉香火。 一想起那令人头痛的孙子,他便想起那更令人头痛的女儿。他宠坏她了,他承认。 如果不是被宠坏的话,没有一个母亲会以自己的亲生儿子做为自由的筹码,满足放纵的 自私。 说起来,身为那对父母的孩子也真不幸,不负责任的双亲脑中存在的只有彼此,压 根不管稚幼的孩儿,甚至在他们尚在月复中时就将他们卖了——卖给争执不休的双方家族。 两个家族都抢着要继承人,结果令双方都感到满意——台湾的屈家分到了长子,日本的 佐原家族分到仅晚几分钟出生的次子,平息了近一年的纷争。 或许是沿自上一代的血统吧,两个家族的继承人也和他们的父母一样放荡不羁,下 意识的反抗双方家族施予的压力。不同的是,台湾的长孙选择以吊儿郎当的方式传达他 的不满,骨子里却仍旧照老人家的旨意行事;而他分到的之臣则像一头受过文明洗礼的 狐狸,将一切狡猾与反抗藏在文质彬彬的笑意之下,技巧十足的和他打太极拳,而且还 屡打屡赢! 再这样下去,他这一辈子都别想抱曾孙子,但若要用强的,那长有两个鼻子的小狐 狸一定又会事先开溜,留下尴尬的女方找不到相亲的对象,然后他再用家族企业那顶大 帽子扣得大伙死死的,一句话也说不来。 有像之臣这样的孙子,是幸也是不幸。幸运的是样样不必他操心,不幸的是他永远 也逮不着那头小狐狸! 佐原家族在之臣的打理下,旗下企业的产值是过去的两倍,而他个人创立的保全公 司在几年内便拿下日本大部分巨型企业的保全合约,甚至还拓展到国外去,台湾的“秦 氏”便是一例。也因为他卓越的天赋和杰出的表现,再加上强势的背景,日本各大家族 莫不趋之若鹜,想尽办法要钓到这个金龟婿。 唉,之臣要是这么容易钓就好了,他也不必头痛个半死,想尽一切办法逼他娶老婆。 人家屈之介都娶了个美娇娘,唯独他抵死遵守当初的誓言,说什么绝不踏入婚姻的陷阱, 让他真想一巴掌将他打到天边去。 当然,他不可能这么做,之臣极度热爱运动,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跆拳道、剑道 都是上段的,最近还迷上自由搏击,他这把老骨头哪里是他的对手?偏偏之臣又具智商 一八零的天才,他没有一次斗得赢他。 在样样皆输的情况下,他只好使出杀手简——亲情。他就不信之臣会这么狠心,不 顾一个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老人的最后愿望。这招虽然卑鄙了点,但不这么做,之臣 那只小狐狸是不会认栽的。 “叩、叩。”两个连续的叫门声打断他的冥思,拉回他的注意力。 “老爷子,小少爷来了!”门外的总管故意叫得又亮又响,打pass给床上的佐原和 男。 “来了,来了!”一听见这个暗号,房里的人全动了起来,原本还呆在一旁的医生、 护士瞬地撞成一堆,拉被的拉被,吊点滴的吊点滴,佐原和男更是二话不说连忙往被子 里钻,拿出最佳演技和孙子缠斗到底,非要他乖乖点头答应娶妻不可。 “进来。”他惨兮兮的应门,微弱的声音教站在门外的佐原之臣不禁挑眉。 有气无力的声音中少了往常的尊严,听起来的确是一副快挂了的样子。佐原之臣不 动声色,十分明白这八成又是爷爷的把戏。看来这次爷爷不再使用高压手段,改用怀柔 政策。 随便他啦,反正他是见招拆招,顶多跷头到亚马逊去和雨林内的毒蛇一起跳舞,谅 爷爷那把老骨头也追不上他。 “您好吗?爷爷。”佐原之臣笑得跟天使一样晃进宽敞的房间内,柔软悦耳的男中 音像是首小夜曲,吹奏着无辜的旋律。 这死孩子! 装出一副虚弱状的佐原和男想不气死也难,他差点忘了这小子最擅长的就是装天真。 “过来好好问候你爷爷,你爷爷快不行了。”佐原和男这一生就属这个时候最狼狈, 想要抱曾孙子竟还得用拐的。唉! “胡说!爷爷,我看您气色还满好的嘛。”佐原之臣在心里偷笑;要装死也得象样 点,爷爷的气色就像喝了一打清酒那样红润,想骗谁呀。 “我哪里好?没看见你爷爷的脸色差得就像北海道的飘雪一样惨白……咳咳!”佐 原和男连忙咳了几声以求逼真,双眼暗眨要站在一旁的医生帮腔。 “是啊,之臣。”佐原家的家庭医师连忙搭腔,和佐原和男一搭一唱,搬出办法 abc势必要拐到佐原之臣。“你爷爷最近的身子的确大不如前,动不动就染病,随便一 个感冒就耗去一大半体力,和以前根本不能比……”和佐原家是老交情的渡边医生哀叹 连连,为佐原和男也为自己哀悼不已。 这两只老狐狸!他还不清楚他们心里暗藏什么鬼胎吗?十之八九是想装病闭他娶妻, 他敢打赌过不了一会儿便会出现“我活不久了”,“再不娶妻我便看不到曾孙子”那一 类废话。 “我活不久了。”佐原和男如预期中吐出令人伤感的话语,却一点也感动不了佐原 之臣。“你再不娶妻,非但我抱不到曾孙子,更对不起佐原家的列祖列宗。”他边说边 挤出几滴眼泪,精釆的演技足以蒙骗全日本的人民,就是骗不了佐原之臣。 “千万别说这种丧气话,爷爷。”佐原之臣笑得无邪,热好了身准备和爷爷大打太 极拳。“依我看,您的身体还好得很。您一定会跟院子里的鹤一样长命百岁,福如东 海。”不只福如东海,恐怕还会变成千年老妖。 “但是耶只鹤也病了,你知道吗?”姜是老的辣,佐原和男也不是省油的灯,干脆 顺着孙子的话瞎掰下去。“唉!鹤真不愧是一种充满灵性的动物,连我生病它也能了解, 还跟着我一块儿倒下……” 瞧他说得跟神话似的!般不好接下来爷爷还会指责他一命双尸,害那只鹤也抱不到 曾孙子。 “您尽避放心,爷爷。”他才不上当哩。“有渡边医生在,不管是鹤或是您都没问 题;我相信凭渡边医生的医术,一定能让您的身体再一次恢复健康。日本政坛可不能没 有您哪!”少了他这只顽固的老狐狸,政坛必定会寂寞许多,他可不能害了人家。 “说到这件事,我正想和你商量。”佐原和男总算逮到机会进行计划b。叱咤日本 政坛近半世纪,从中取得无数利益的他深知传承的重要性,唯有推出适当人选继续佐原 家族的政治生涯,才能确保佐原家族在日本的地位,而且这个人必须非常精明干练才行。 放眼整个佐原家族,就属之臣最适合,但他也最不可能答应。他是个崇尚自由的人,最 厉害的绝招就是跷头,动不动就跷到那个叫“帕兹岛”的小岛去,比始祖鸟还难捉。 佐原之臣倒也心里有数;他逃避了这么多年,就是在逃这个。他对政治一点兴趣也 没有,偏偏他又生在政治家庭,看尽贪婪的面孔。 “你知道今年的参议员选举吧?”不出他所料,爷爷果然抬出选举来压他。“我想 推派你代表佐原家族参加这坎的选举,你意下如何?”佐原和男原本要死不活的表情一 扯到政治就完全变了个样,活像头一定要捕到猎物的花豹,一脸的野心勃勃。 “我想浩二叔叔比我更适合,而且他的意愿也很高。”佐原之臣熟悉的打着太极拳, 将责任推给佐原浩二。要不是碍于爷爷的权威,说不定浩二叔叔早抬着佐原家的招牌和 政坛那些大老拚个你死我活了。 “哼,那个废物。”在佐原和男的眼里,处事畏缩的佐原浩二根本上不了台面,反 倒是他老婆还厉害些。“你明知你浩二叔叔不是从政的料!我可不想佐原家莫名其妙的 垮台。”从以前他就一直看不起小自己女儿一岁的侄子,连玩具都抢输的家伙怎么在诡 谲多变的政坛生存?一想到佐原家的未来是掌握在他手上,他就是做鬼也不能安心。 看着爷爷一脸的不屑,佐原之臣真替浩二叔叔感到悲凄。亏浩二叔叔费尽心力巴结 谄媚爷爷,结果仍然相同,爷爷连雕他这根朽木的兴致也没。 不过,浩二叔叔不适合从政倒也是事实。但纪子婶婶可就厉害了,不但是个悍妇而 且还心狠手辣,吃得浩二叔叔死死的。 “别想把责推给他人。”佐原和男一眼望穿了他的诡计,他这个爷爷可不是当假的。 “身为佐原本家的继承人,你也该尽点力吧!既不想从政又不想娶妻像什么话,你想气 死爷爷吗?”也不想想自己几岁了,还当自个儿是青春少年哪! 佐原之臣懒得和爷爷辩解,先想该如何月兑身远比较实际。照情况来看,今天玩不了 是非题却跑不掉选择题;二选一,看是要从政或是娶妻。反正两样爷爷都想上手,哪一 边先进行都行。 既然跑不掉,他决定干脆给爷爷一个意外的惊喜;他敢打赌经过这个惊喜后,爷爷 再也不敢逼他娶妻。 “我哪敢惹您生气?”佐原之臣甜甜的放下诱耳。“不过是娶妻嘛,有什么难的?” 带笑的男中音宛若免费播散的福音,听得在场所有人一阵感动。 “真的?”佐原和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之臣这浑小子缠斗少说也有三年,还 没见过他点头,这会儿该不会是在逗他玩吧?“你不要跟爷爷开玩笑,爷爷的身子骨承 受不起。”他边说边咳,一副快升天的样子。 哈,爷爷你这擅于伪装的老狐狸,咱们走着瞧吧! “我当然不可能做这么残忍的事;事实上,我还打算让我看中的人来看护您。您知 道的,喻姗是名优秀的护士,有她在身边照顾您,我也能安心。”佐原之臣极为诚恳的 语气轻轻的在房里蔓延开来,威力却重如大炮。 之臣有女朋友了?这怎么可能?! “你……你已经有意中人了?”佐原和男的眼珠子瞪得比高尔夫球还大,惹得佐原 之臣暗笑不已。 “是啊,爷爷。”他尽量忍住笑意。“我不但有意中人而且已经交往了两年。她是 台湾人,两年前我在大哥的婚礼上遇见她后即对她念念不忘,自然而然提出交往的建议, 她也答应了,我们便一路交往至今。”他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完整篇谎言,等着爷爷提出 异议。 之臣居然有女朋友了,而且还是台湾的小护士?最重视门户观念的佐原和男脑中登 时一片空白,彷佛已看见政坛人士排排站等着嘲笑他的模样……这怎么行!一个没没无 闻的小护士说什么也攀不起他们佐原家,他绝不可能答应。 “不行!我绝不承认台湾来的孙媳妇,你立刻和她分手!”这要是传出去,佐原家 可丢不起这个脸。 “这不太好吧!爷爷。”佐原之臣早料到爷爷的反应,一点也不惊讶。“你不给人 家一次表现的机会,未免说不过去。再说她是大嫂的好朋友,要是有什么不好的流言传 出去,不仅伤了佐原家的名声,人家还会指责你老顽固,反而得不偿失。”把爷爷最在 意的“名声”搬出来准没错。 经孙子这么一说,佐原和男当真沉下脸仔细考虑其中的严重性。这浑小子说得也没 错,贸贸然就要人家滚蛋任谁都不服,更何况她是“秦氏”大小姐的好友,随便打发她 未免太不给秦大小姐面子。也罢!就让她自然三振出局好了,相信她绝对忍受不了他的 坏脾气。 “把她带来!”他立志非整得那位叫“喻姗”约台湾女孩生不如死。“我倒要看看 她是个多优秀的护士,才能让你着迷。”无论是多迷人的女孩,他都不会手软! “是,爷爷。”佐原之臣笑得有如朝阳。他有预感,一向死气沉沉的佐原家将因他 的突发奇想而掀起轩然大波。 台北市的午后一向闷热,尤其是在七月酷暑的季节,成千上万的冷气空调所排放出 来的热气经由盆地地形汇聚成热腾腾的蒸气,住在盆地里的台北市民就跟蒸笼里的包子 没两样,每每被这无法忍受的热气蒸得发疯,像只暴躁的狮子到处乱窜,烦躁到极点。 对于忙碌的急诊室来说,这股烦躁更因突然疯狂的病患而到达了顶点。原先还乖乖 躺在床上吊点滴的病人竟然擅自拔掉针头,一跃而起冲至医院a栋的顶楼,嚷嚷着要跳 楼自杀。 这下可不得了,万一让他自杀成功,医院的信誉怎么办?她的工作又该怎么办? 马喻姗紧张的吞吞口水,举目眺望站在楼顶上咆哮的病人。她真不懂,刚才还要死 不活的病人怎么随便滴了几滴营养剂就变得跟大力水手一样有力,甩开一票人奋力阻止 的手臂不说,还一举登上病房的顶楼,叫得跟熊一样。 然而不管他是大力水手还是熊,她就是不能让他跳下三层楼高的屋顶——她的工作 能不能保得住就看他了,谁要他是她负责的病人呢! “先生,你先不要冲动,等我们准备好垫子你再跳!”她尽可能的循循善诱,露出 最甜美的笑容,让想送死的病人再一次体会生命的可贵。 可惜对方一点也不领情。事实上,他恨不得扒掉她一层皮。 “给我闭嘴,你这个笨蛋!居然连扎我五针!”站在楼顶的男子低头看着自己瘀青 的手臂。他已经够悲惨了,却倒霉的碰上站在底下的笨护士;这笨家伙连针都打不好, 扎了五次才将针头扎进他的血管。 “先生,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可是很认真的呢,谁要你的血管那么难找!”喻姗 不服的大叫,生平最恨有人骂她笨蛋。 “我的血管难找?”病人气到快呕血,他的血管粗得跟麻绳没两样,她居然敢说他 的血管难找? “是啊!先生,你实在该减肥了,过于肥胖对心脏不好,而且血管也比较不好找。” 说来说去,她就是不肯承认自己笨就对了。虽说她是靠教授的仁慈才勉强pass,但她好 歹也毕了业,他怎么可以硬将自己的过错推给她? “我该减肥?!”被扎了五针的病人顿时无语问苍天;他身高一百七体重却只有四 十三公斤,瘦得跟非洲难民没两样,这话亏她说得出口! 算了,反正人生已经够惨,他也不想再活下去,还跟楼下的笨护士计较什么?他上 来的目的是自杀,不是跟她开辩论大会。 “我懒得跟你说。你给我让开,压到你我可不管!”瘦弱的病人悲情的警告着,身 体抖得跟黄叶一样,一看就知道没什么自杀经验。 “先生,你是第一次自杀吧?”喻姗同情的打量他发颤的身躯。这人还真想不开呢, 跳楼的死法是最难看的,只比自焚好一点。 “如果你是第一次自杀的话,那我劝你最好选择高一点的地方;比如说c栋。”她 纤细的手指一比,将发抖的病人目光调向另一处楼顶,八层楼的高度比他们的所在地明 显高上许多。 “依据专家的说法,二、三楼的高度是跳不死人的,摔断脊椎变成植物人或残废的 成分居高。最保险的方法是找高于六层楼的楼顶自杀,运气好的话一次成功,运气背一 点的话全身的骨头可能会断成好几截,而且还接不回来。”喻姗说完她少数能记全的医 学常识,很有诚意的建议。 这……这个死护士!他都已经衰成这样了,还得听她毫无同情心的建议,天理何在? “让开!你给我让开!”可怜的病人显然已濒临崩溃边缘,一心求死。“我管他会 不会残废,反正我现在与死人无异!我的老婆跟人跑了,又欠了一债,还被人追 杀……”他越说越伤心,脚也抖得越厉害,摇摇欲坠的样子看起来危险极了。 哇,听起来满惨的,难怪他想自杀。喻姗面带同情的想。不过她是一名优秀的护士, 怎可任病患死在她面前?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救他。 “先生,你先不要激动;自杀的方法很多,你不一定要选择跳楼。”她向其它呆在 一旁的医生护士眨眨眼,要他们想办法将垫子挪到适当的位置。 “我看过很多跳楼失败的例子,不是缺手就是缺脚,而且弄到最后就连父母也不要 他,但是追债的人还是一路追到底,甚至抢走他唯一的泡面。”快了快了,再一吋就没 事……喻姗边想边喊话,一颗心几乎跳到胸口。拜托千万别真的往下跳啊!要是让他自 杀成功,她最后一个工作也会跟着升天。 “不……不会这么惨吧?”原本就吓得半死的病患听了她这番话后不禁白了脸,脸 色比她身上的制服还要惨白。 “是真的,先生!那碗泡面还是我出钱帮他买的,我记得好象是牛肉口味……咦, 还是排骨面?又好象是肉燥面……”她干脆人也不劝了,直接研究起旧日回忆。 站在楼顶上摇得跟风铃一样的病患早已放弃自杀的念头。与其杵在这儿听楼下的笨 护士胡诌不如趁早打包行李跑路,至少还有泡面吃。 “先生,你不跳了吗?”一头雾水的喻姗看着垂头丧气往回走的病患,赶在他离开 前满足她的好奇心。 “不跳了。”她说得这么恐怖,疯子才会跳楼自杀。 “哦。”她搔搔头,百思不得其解,只知道暂时没有丢掉工作之虞。 “喻姗,你真了不起!”站在一旁的医生护士瞬地上前兴奋地和她抱成一团。 “啊?我有吗?”真是莫名其妙,她只是想不出泡面的口味而已,这也值得赞美? “你当然有,你救了一个人的命啊!”所有的人不约而同的大翻白眼,对于她的后 知后觉没辙到了极点。 从头到尾将一切看在眼底的佐原之臣悄悄绽开一个算计的微笑,细长的双眼盯着一 脸莫名的清秀佳人,准备带给她意外的惊喜。 这就是他选中她的原因。别看她迷迷糊糊地少一条神经,却又老是能蒙对不至于出 乱子,正好用来对付他那难缠的爷爷。他相信爷爷的“病情”经过她的悉心照顾后,必 能有明显的改善。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说服她,而这点也很容易办到——她还欠他一个人情没还哩, 相信她不会反对才是。 心意既定,他无声无息的悄悄逼近,像只优雅的山猫蜿蜓潜行,轻轻松松的拦住正 想回急诊室的喻姗,微挑的嘴角勾勒出一个浪荡的弧度,就和屈之介一个样儿。 一双狭长的眼睛不期然的映入喻姗的眼眸,重重吓了她一跳。 “屈、屈……织敏的老公!”她太惊讶了,以至于口吃。 “好久不见。”佐原之臣故意将声音压低,让自己看起来更像屈之介。他和双胞大 哥十分相像,最明显的不同就属声音。 “不会吧?”这人的记忆力真差,他们昨晚才碰过面而已,怎么还说好久不见。 “昨天我才和你们一起吃过饭,你忘了?” “但我总觉得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他狡猾的回答并未说谎,他与她最后一次一起 “吃饭”是在两年前他大哥的婚宴上头,当时他俩还是邻座哩。 “哦。”在他的凝视下,喻姗觉得极不自在。屈之介没事找她干嘛?他们俩平时根 本说不上两句话。如今他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她上班的医院便代表一定有事,难道是—— “织敏出事了?!”她反射性的大叫,脸色迅速翻白。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佐原之臣仍是保持微笑的表情。他早料到她一定是这种反 应。 “糟了!”一听见死党出事,喻姗的脑子瞬地一片空白,心中只有织敏那张苍白的 脸。可怜的织敏,她一定很需要她。 “快带我去见她!”她拉起佐原之臣便往医院的大门冲,压根忘了自己还在上 “这可是你说的。”对于她的举动,佐原之臣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她就像一只无尾 熊,好奇胆小又没大脑,总有一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喻姗不疑有他一路勇往向前,被拉着跑的佐原之臣倒也轻松,连拐人都省了。难怪 澳洲政府要立法保护他们的国宝,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们在一辆黑色跑车前停下,喻姗的眼睛立刻闪闪发亮;她最爱车了,虽然她一辆 也买不起。 “你又换车了?”喻姗又羡又妒的看着眼前的黑色流线型跑车,对着它拚命流口水。 这就是有钱人的好处,哪像她这种小老百姓,只能用瞪的。 佐原之臣但笑不语,将她塞进驾驶座旁的座椅,确定她跑不掉之后才对她柔柔的开 口,表情促狭。 “我没换车,我一直都开这辆车——至少在台湾的时候。”他好心的补上最后一句, 提醒她两年前那个酒醉的夜晚,她就是搭他这辆车回到她和织敏、雨楠一起租赁的小鲍 寓。不过凭她比无尾熊大不了多少的脑容量,他怀疑她还能记得多少,更何况当时她已 烂醉如泥。 “是吗?”喻姗怀疑的看着似曾相识的车子内部,怎么也想不起来。“我记得你只 有三辆车,三辆我都搭过,就是没看过这一辆。”除非他背着织敏买第四辆,否则她一 定记得住,她最迷跑车了。 果然! 佐原之臣挑高了眉,有趣的看着喻姗并将刻意压低的声音拉回。他敢打赌,眼前这 个迷糊蛋到现在还弄不清楚他究竟是谁。没办法,谁教他和大哥是双胞胎呢。 “你不只看过,而且还搭过,只是你忘了而已。”明显高了一阶的男中音回荡在狭 小的空间里,敲醒她不甚管用的警觉心。 “我搭过这辆车?这怎么可能!我对车的记忆最好了,像这么特别的车我一定记得 住……”不对不对!他的声音怎么突然高了好几个音阶?屈之介的声音不是这样啊!他 的声音比较低,而且也不像这么顽皮。现下灌入耳际的男中音轻快得宛如宠物店里卖的 铃当,叮叮当当的捉弄着模不着头绪的呆头鹅,让她联想起他那智商一八零的双胞兄弟。 那人的顽皮和天才是她生平仅见,和她这个笨蛋刚好完全相反。 莫非…… “你……不是屈之介。”她困难的咽下口水,祈祷自己不会这么倒霉碰上最不想碰 到的人。她已经够笨了,不需要一个天才来提醒她有多笨,更不想忆起自己曾欠他人情 的事。 “我没说我是啊!”佐原之臣愉快的开口,很高兴她终于开始用大脑。 噩梦成真!她的运气真是背得可以。 “你故意误导我,让我以为织敏出事。”她气恼不已的指责,恨死他的狡猾。 “是你自己说织敏出事,我只是没反驳而已。”佐原之臣微微一笑,凉凉的将责任 丢回她身上。 “你……你你你……”她又开始口吃;这是她的老毛病了,每次只要她一紧张便开 始语无伦次,败得更彻底。 “深呼吸,喻姗。”佐原之臣笑得更愉快了,好久没遇到这么笨的人,玩起来特别 带劲。“你若不小心噎死了,你欠我的人情我可找不到人还。” 这是什么话!这人前世一定是罗马人,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我不记得自己曾欠过你人情。”装傻就对了,反正她是傻瓜嘛。 哟,才两年不见,她也开始学人耍心机了?无妨,他多得是整死地的办法。 “你想装傻也可以,不过最好先系上安全带。”佐原之臣皮笑肉不笑的撂下话。话 声一落,他手上的方向盘也跟着转,转得喻姗天旋地转,整个人头晕眼花,就像吞了一 千颗辣椒那般难受。 “停……停……停下来!”她忍不住尖叫。这人是恶魔吗?她最怕这种弯弯曲曲的 开车法了,随便一座阳明山都可以转得她昏头转向,她天生容易晕车。 “你这种逼供手段是犯法的,我要找律师告你!”她边晕边放话威胁,一张脸绿得 像颗青苹果。 “我喜欢你的说词,够新鲜。”和善的俊脸散发出天堂的光芒,猛踩油门来个一百 八十度大转弯的长腿却烙上撒旦的印记。佐原之臣活力十足的将车子转入一栋造形特殊 的建筑物内,沿着螺旋式的巨大回廊往上攀爬,差点爬出她的泪水。 现在她确定这人必定是恶魔了,只有恶魔才会捉住他人的弱点,无耻的逼供。 “想起来了吗?喻姗。”佐原之臣无害的脸宛如天使般晃入她昏花的瞳孔,气得她 只想掐死他。 “我暂时失去记忆。”她干脆闭上眼不看他,免得气到中风。古语有云:一失足成 千古恨。她岂止是千古,而是万古!恐龙老大和眼前的恶魔根本没得比。 听见她赌气的回答,佐原之臣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狭长的眼带笑的望着她,表情 温和。 “那好办,我多得是帮助你恢复记忆的方法。”他体贴的回答,理性十足的声音却 比丧心病狂的疯子还可怕——尤其当她看见停在顶楼的直升机时。 “这……这玩意儿能飞吗?”最好它只是个玩具……天晓得她最怕搭飞机了。 哈,他就不信她能继续装傻。就他记忆所及,这刚好是她的弱点。 “能。而且它可以飞得很高,飞得很远,就算一路飞回日本也没问题。”佐原之臣 干脆的回答,随手一捞像拎小鸡般将喻姗拉出车外之后又丢往直升机驾驶座旁的座位, 不容反对的帮她系上安全带。 “日本……” 喻姗的脑子先是一片空白,而后轰隆隆的炸成一片一片,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大叫 —— “这是绑架!”光天化日之下,她竟然遇见绑匪! “bingo。”佐原之臣愉快的激活直升机的螺旋桨,大方承认自己的罪行。 她,身无长物长相还算清秀,智商平平恰巧月兑离智障边缘堪称十项无能再平凡不过 的一名小护士,居然被全日本最具身价的单身汉绑架了。 为什么? 第二章 什么? 心中的疑问清清楚楚的反映在喻姗的脸上,而唯一能给她答案的佐原之臣倒是不慌 不忙的系上安全带,戴上耳机调整麦克风和塔台联络,准备起飞。 “你搭过直升机吗?”佐原之臣温暖的声音倏然响起,打散她满脸疑问。 喻姗连忙摇头,对于飞机这玩意儿她一向是敬而远之,有多远闪多远。 “很好。”他满意的微笑,确定她一定会点头答应他的要求。“你知道直升机也和 车子一样,不但可以前进,也可以后退,甚至还可以原地打转?” 她哪会知道!她这一生还没到过比恒春更远的地方。她老早就下定决心死守台湾, 一辈子不出国,就为了怕搭飞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耳机那头似乎传来某些声音,听得喻姗一阵莫名 她再一次摇头,一点也不明白他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这就代表我可以直着飞、倒着飞,爱怎么飞就怎么飞,直到你恢复记忆为止。” 他笑得无邪,彷佛挟持人质算不了什么。 “你……你才没那么厉害。”她一点也不相信他的鬼话。他又不是特技演员,哪可 能这么厉害。 “走着瞧。”他轻松的回答。此时耳机又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接着是一连串模糊 的指示。 喻姗一脸戒慎的看着佐原之臣回答由耳机传来的指示,又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忙碌的 手指拨动着一大堆她看不懂的按键;正当她恐惧之际,直升机竟和她唱反调的渐渐离开 了地面。 老天,他是玩真的! “放我下去!”她像只即将下锅的母鸡惊声尖叫,就是没有勇气打开机舱门。 “要跳机请便,降落伞就放在你座椅的下面。”说话的同时佐原之臣用力拉高手中 的操纵杆,原本还缓行慢飞的直升机瞬间有如航天飞机直往前冲,而且越冲越高,越冲 越快,冲得喻姗惊叫连连。 “救命啊!”她紧抓着扶手不放,脸色早已发黑,眼球更是爆凸的快掉下来,样子 悲惨极了。 “恢复记忆了没有啊?喻姗。”他轻松的问,故意让直升机飞到一定高度后停留, 让她有时间消化他的威胁。 “恢……恢复了。”一想到他可以“直着飞、倒着飞”,她不禁手软脚软,所有想 耍赖的念头也不翼而飞。 “如果想不出来千万别勉强,我可以让直升机飞得更高一些。你知道,今天天气不 错。”说着说着,他的手也跟着动起来,眼看着噩梦又将重演。 “一点都不勉强,真的!我统统想起来了!你千万别冲动,这个高度很好,我很满 意!”妈妈咪呀!千万别再向上攀升了,她一点也不想上天堂报到。 “真高兴听见你的病情有所进展。”他略表同情的看着惊魂未定的喻姗,有礼的询 问,“现在,你能告诉我你想起什么了吗?”欠修理的小妮子,想跟他玩?她恐怕得回 家修炼个一百年。 难怪他和秦仲文合得来,他们根本是一丘之貉,十足的大混蛋!喻姗忿忿地瞪着他。 只怪她贪杯误事,才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喻姗——” 如同鬼魅的声音飘然乍现,教她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两年前那个受诅咒的夜晚…… 这一夜,缤纷而美丽。衣香鬓影浅流于冰凉的夜色中,四周人潮汹涌,嘈杂的交谈 声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干杯”汇聚成恼人的音柱,横扫喻姗几乎崩裂的耳膜,使得她 原本就隐隐作痛的脑子有如被巨大的铁锤锤过。 该死,她喝多了。 努力忍住翻涌的呕吐感,蹒跚的步伐如同一个时日不多的老妪,喻姗举步维艰的向 饭店的后花园踱去,尽量不让自己的不适影响好友的欢乐气息。今晚,是最值得庆祝的 夜晚,也是织敏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刻,说什么她也得忍住,至少不能在织敏及雨楠的面 前发作,要是让她们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她们一定会不顾一切放下所有的事先送她回去 休息,彻底破坏舞会的气氛。 天啊!真的好痛……一阵强烈的抽痛侵袭着喻姗的脑袋,像支一百磅的大锤子直往 她的头顶敲,敲出她的怨气也敲出她的眼泪。她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能玩得那么愉快, 唯独她必须忍受这要命的头痛? 她回头凝望屋子里的状况,穿着红色礼服的织敏笑得甜美可人,宛若一朵盛开的玫 瑰,绚丽而耀眼。瞬间她感到骄傲无比,织敏一向就是人群注目的焦点,也是她们“三 人组”里最具魅力的人,在学校时还曾是校花哩。 一想到挚友,她的头痛立刻减去了大半,脑海中不禁回溯起过去的生活片段。骄傲 的织敏、大笑的织敏……一切宛如昨日,却已悄悄过了八年。在这期间,她们三人虽选 择了不同的道路,心底却始终相依,无论她们身在何方。 若说织敏像朵玫瑰,雨楠毫无疑问就是百合。高挑细致的雨楠气质天成,虽不像织 敏那般惹人注目,却能赢得更多爱怜。她雪白柔软的肌肤宛若低垂的花瓣,毫不做作的 透露出迷人的光泽,散发出自然的芳香。 相对于她们两人的耀眼,喻姗觉得自己就像屋檐下的风信子那般平凡而且不起眼。 她既没有美丽的外表,也没有良好的家世,最惨的是头脑又不好,唯一的优点是心直口 快——其实这还不能算是优点,至少被她得罪过的人从不这么想;天晓得为什么雨楠和 织敏会觉得她这种性格很可爱,还跟她一路交往至今。 不行,她快挂了……再不将胃里的东西吐出来,她铁定撑不过这个夜晚。 “呕——”再也忍不住的喻姗终于放弃坚强的假相,单手扶住冰冷的柱子吐个痛快。 经过一阵呕吐之后,她终于觉得好一点了,至少不会像刚才那般难受。 或许她真能撑过今晚也说不定—— 正当她这么想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却乘着夜色而来,无声无息的由背后靠近她微微 发颤的身体,打破她可笑的乐观。 “小姐,你这样乱吐弄脏花园,小心饭店的经理会要你赔偿哦!”好听的男中音在 夏风中响起,提醒喻姗她的窘境,冰凉的大手像是撒隆巴斯似的覆住她的额头,为她高 烧不退的脸庞消去不少温度。 这感觉真舒服! 吐到快月兑水的喻姗此刻最感激的就是任何可以减低她痛苦的东西,当然也包括一双 冰凉的大手。 “谢谢。”抬起迷蒙的眼睛,喻姗困难的眨了眨眼,试图看清来人。 她……一定是看错人了;或许她比想象中还醉得厉害,否则怎么会把眼前的男子看 成织敏的老公?他明明还在屋子里的啊。 “我醉了?”她不怎么确定的说,摇摇晃晃的身躯像个酒瓶,直往佐原之臣的身上 倒去。 “依你倾倒的弧度来判断,百分之百是。”他不慌不忙的接住她柔软的身躯,对她 挑眉。 “你怎么不在里头陪织敏?”她忍不住打了个酒嗝,满嘴都是威士忌的味道。“这 是你和她的舞会呢,你怎么可以让织敏一个人在舞会里?她会寂寞的!”接下来又是几 个火气十足的酒嗝。 老天,她臭得就像在酒桶里泡过十年以上,亟须清理。 “你需要回家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懒得理会她义正词严的指责,佐原之臣只 想尽快将她带离现场。他可不想被酒气熏死。 “不行!”她试图挣月兑他的箝制,颤抖的双腿却不听使唤,和她正翻绞不已的胃和 成一气,摆明了欺侮她到底。 “我不能抢朋友的老公,织敏是我最好的朋友……”惨了,她又要吐了。 “我向你保证,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他边说边挪动长腿,眼明脚快的避开她 的胃液,让她吐个痛快。 “老天,你起码喝掉了一打威士忌方可能醉成这样。”他笑笑地吹了一声口哨,对 于她明明只有一杯啤酒的酒量却还“勇往直前”喝个不停的傻劲钦佩不已。 “过了今晚,你将发誓自己再也不碰任何一个酒杯。”他愉快的调侃着,毫无同情 心的看着她瘦弱的躯体痛苦地扭成一团,可怜兮兮地蹲在饭店的某个角落。 “你回去,不要管我。”该死的胃!“我可以照顾自己,你快回舞会,织敏现在一 定四处找你……”突然而至的胃酸强烈侵蚀着她的神经,打断她的话。她痛苦不已的抱 着胃猛吐,瑟缩的身体不断发抖,体温一下子升高不少。 “你快回去!织敏一定四处找你……”痛苦的呻呤声伴随着不断抽搐的身体形成一 幅奇异的画面,在冰凉的夏夜中悄悄渲染开来,勾起佐原之臣莫名的好奇心。 她……真是个奇怪的女孩。明明已经胃痛得受不了却为了不想破坏好友的欢乐气氛 而硬撑着,甚至像只毛毛虫强迫自己无声无息的蠕动到后花园,就为了不让任何人发现 她的不适。现在好不容易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她又傻得拒绝,只因她始于没发现他跟新郎 倌根本是两个人。其它人早能区分他和大哥的不同,唯独她还迷迷糊糊搞不清楚,亏他 们还是邻坐哩! 要不要告诉她事实呢?佐原之臣思考着。逗着她玩是很有趣没错,但若不跟她表明 身分,她大概死也不会让他送她回家,平白让医院的救护车赚了一笔。 与其让医院白赚一笔不如他自个儿留着。或许哪一天能讨回这个人情也说不定。 “织敏不会四处找我,你放心。”他终于决定放弃捉弄人的念头,难得好心的诚实 以告。“我不是她老公,是她小叔。就算找到我,对她的新婚夜也没多大用处,我大哥 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把我踢下床,而且绝不会帮我付医药费。”他幽默的回答,希冀能 扳开她满是浆糊的脑袋;可惜由她痴呆的表情来判断,这个可能性不高。 小叔? 有那么几秒钟——事实上是好几秒钟——喻姗听不懂他的话,原本就痛到快爆炸的 脑筋更因他的告解而分裂成千条。她的头好痛,胃又不舒服,他说出的话她一句也没听 懂,只想赶快回家。 “帮……帮我叫……出租车……”她痛苦的呻呤着,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请求说 出口。她绝不能昏倒在这儿,绝不能破坏织敏的婚宴…… “我就是出租车。”一把抄起柔弱的身躯,佐原之臣决定不再和她啰唆,百接将她 塞入跑车里先行送她回家,以免她真的不支倒地。 “不行!”喻姗以仅剩的力气努力挣扎,她怎么可以拐走织敏的丈夫?“你快回去! 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你可以个鬼!”佐原之臣不客气的说,原本亲切的男中音倏地转为严厉。“我警 告你,你要是敢吐在我车上,我一定要你帮我洗一年车!”他以温柔的力道将她安置于 车子的前座,和他冰冷的语气完全相反。 “你不可以送我回家,织敏需要你!”看着他转动钥匙的手,喻姗的体温似乎也跟 着升高。都怪她该死的酒量,才会搞到这种地步。 “织敏需要的是我大哥,不是我。倒是你,你不知道自己已经醉胡涂了吗?连我和 屈之介都分不出来。”他不由得摇头,无法相信世上竟有这么笨的人。要不是亲眼目睹, 他实在很难想象居然有人活到二十几岁吃饭还会掉饭粒。她的筷子到底是怎么拿的? 织敏的丈夫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连名带姓的称呼自己?他是不是也醉了? 喻姗笑着摇头,醉醺醺的提醒他说错话了,“屈之介?哪有人这样称呼自己的,我 看你也跟我一样醉了——”她突地住口,表情更显茫然。她越想越不对劲,屈之介的声 音没这么高啊,他的声音应该要再低一点才对。可是除了他之外,谁会拥有这么一张脸, 又不是双胞胎……等一等!屈之介好象就是双胞胎,而且他的孪生兄弟今晚也来了,听 说还是个智商一八零的天才。莫非他是……佐原之臣? “你是……你是……”喻姗又开始口吃,她最怕遇见像他这类天才了。织敏说他甚 至拥有一家保全公司,专为日本的各大公司设计保全系统和设立计算机防护工作,是个 标准的现代贵族。 “感谢老天你终于想起来了。”他松了一口气,手中的方向盘一转,技巧高超的将 车子转入中山北路旁一栋建筑物的地下室入口,转得喻姗惊叫连连。 “别……别转得这么急,我会吐!”她边叫边抓紧位于窗户上方的扶把,吓得花容 失色。 “你怕转弯?”那她可惨了,人生随时都得转弯。 “对。”她惊魂未定的回答,整个胃翻腾不已。“我天生容易晕车,又怕高,也不 敢坐飞机。”她一次吐光自己所有的弱点,完全没察觉到佐原之臣嘴角的轻笑有何异处。 “我懂了。”他笑得可贼了,任何可供他利用的告白他都欢迎。 喻姗一头雾水的看着他微挑的嘴角,根本弄不清他到底在笑些什么。她的胃越来越 痛了,彷佛热水瓶一般冒泡翻搅,舌头也像烤肉架上的网子一般干热,整个身体都渴望 侵入冷水中,尤其是她干涩的嘴巴。 “我好想喝水。”她虚弱地舌忝舌忝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的求救。 “忍耐一点,就快到家了。”他保证。 佐原之臣将车子停稳后,带着半虚月兑的喻姗搭电梯回到她和雨楠一起分租的公寓大 门前。 “我来……找钥匙……”喻姗在皮包里试图翻出公寓的钥匙,但无论她怎么翻,就 是翻不出那串钥匙,只听得见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 “不必麻烦了,门已经开了。”佐原之臣出声阻止她的蠢行。依她酒醉的程度,等 到她找到钥匙,天也差不多亮了。 “门……是怎么开的?”喻姗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的铜门像变魔术一样自动开启。 她只听到“喀”的一声,还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门就自动开了。 “我大概有当小偷的天分。”他笑笑的自我调侃,懒得跟她解释太多。 喻姗也没空听他解释,此刻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躺下来好好睡一觉,其余的什么也不 想管。 她摇摇晃晃的一脚跨出,然后很不幸地跌倒,还好佐原之臣及时捉住她的手肘,才 免去一场灾难。 “你的房间在哪儿?”他干脆拦腰抱起喻姗,决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谁要 他好奇心作祟跟着她摇晃的身躯一路晃出舞会现场,没事捞了个大麻烦,只好认命一次。 他真好。她确实快走不动了,他居然肯抱她,让她省去走路的麻烦。 “在那里——”她随手指向一扇白色的门。 “人家问,你就答;总有一天你怎么失身的都不知道!”他摇头苦笑将她抱入房间, 对于她的天真只有投降的份。 “你放心啦!”她倒是一点都不担心。“男人只爱玫瑰、兰花或是百合,他们不会 喜欢风信子,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她不过是一株不起眼的风信子罢了,没有人会注 意到她的存在。 “风信子?”听见她的回答,佐原之臣的眉头挑得老高,若有所思的打量缩在床上 的人影。 她确实不是那种耀眼的类型。她的眼睛太大,唇型太丰满,鼻子又不够挺,轮廓也 太浅,跟她两个耀眼的室友比起来,很容易被遮去光芒。但她有自己的味道,而且这味 道很容易吸引厌烦于花丛中游戏的人,只是她不自知罢了。 这又具另一种危险,就跟她率真诚挚的天性一样。 他再度摇头,伸手解开她的上衣钮扣,还给她一些空气。 “水……我想喝水。”她舌忝舌忝嘴唇,张开一双迷蒙的眼睛向他要求,像是一只没人 要的小猫那般楚楚可怜,牵动他难得的同情心。 “拿去。”他打开冰箱倒了一杯冰凉的饮料递给她,喻姗接过乖乖的喝下,才发现 那根本不是白开水。 “这不是开水。”她皱着眉头将剩下的饮料喝完,喃喃的抱怨。 “这是运动饮料。”他笑看她孩子气的动作,她甚至还扮了一个鬼脸。 “我讨厌喝运动饮料。我真搞不懂雨楠为什么喜欢喝这玩意儿?酸不酸、甜不甜的, 难喝死了。” “我劝你多喝一点,它能补充身体流失的水分和矿物质,对于你这个醉鬼来说是非 常有用的饮料。”他打开冷气,避免她的体温过高。 “我才不是醉鬼,我只是太高兴了!”她不服的抗议,两眼却很不给面子的又开始 变得迷蒙。 “你高兴什么?别忘了从下个月起,只剩你和雨楠一起分摊房租。”而那可是一笔 大负担。据他所知她只是个小护士,这地段的房租可不便宜,恐怕会要她半条命。 “别那么残忍提醒我这个事实嘛!”她喃喃着,愉快的表情中看不出任何担心。 “虽然我也很烦恼,但我更高兴。”她说得眉飞色舞,红通通的小脸不知道是因高兴或 是酒精的关系,晕染得特片迷人。 “说来听听。”他不自觉的微笑,坐在床沿侧身打量着她满是笑意的脸,彷佛看见 盛开的风信子正迎风摇曳。 “你不觉得屈之介正是那种适合抱玫瑰的男人吗?”她看着佐原之臣那张和屈之介 一模一样的脸,越看越觉得奇怪。 “你的意思是——织敏就是那朵玫瑰?”这说法挺有意思,但也满贴切的。 “嗯!”她兴奋的点点头,觉得他好聪明。 “那么我呢?你也觉得我适合抱玫瑰?”心血来潮下,他突然握住她的下巴要她仔 细看他,半带调侃的询问她的意见。 喻姗当真十分听话地仔细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他长得跟屈之介同 个模样,一样拥有狭长迷人的眼眸和挺直秀气的鼻梁,甚至连身材都没两样,但不知怎 么搞的,她直觉的认为他并不适合玫瑰,不适合拥抱这么刺人的东西。他应该拥抱的 是……是什么呢?她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不适合拥抱过于鲜艳的花朵,那衬不出他的美。 “不,你不适合玫瑰,那太艳了。”说着说着,她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胃部又开 始翻搅。 “那么风信子呢?你认为那会比较适合我吗?”带笑的眼眸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 和喣俊逸的笑脸在光线的照耀之下显得特别耀眼,也更加深她的头痛。 风信子?那么不起眼的花朵怎么配得上他? “也不适合,那太平凡了。”她摇摇头,非常希望他不要再问下去了。她的头痛死 了,哪来的空间容忍这么困难的问答题?现在她只想睡觉。 “等到明天,你一定会以为自己当了一整夜的沙包,被捶个不停。”他笑笑的放过 这个话题,起身消失在房子的某个角落,几分钟后又折回来,手上多了一些食物。 “吃下去。”他扶起喻姗已然混沌的脑袋,强迫她张嘴将抹满蜂蜜的吐司吞下去, 接着又丢了几颗樱桃到她嘴里,差点把她噎死。 “你干嘛给我吃这些?”她奋力咬嚼,像部食物处理机拚命消化他丢进来的东西, 不消片刻便吃掉一片沾满蜂蜜的吐司、几粒甜美多汁的樱桃和一串红得发紫的葡萄,最 后是一大杯她最讨厌的运动饮料。 “因为这些都是高果糖的食物,你需要这些果糖来帮你加强身体燃烧酒精的能力, 减轻宿醉的痛苦。”他看着她吃完一大堆食物,之后才帮她盖上被子。 “对哦,这是治疗宿醉的方法之一。”她边说边打呵欠,尽力撑开眼皮保持礼貌。 “真不知道谁才是护士。”他轻点一下她的鼻尖嘲笑她的努力,就像老朋友一般熟 悉。 “你怎么知道我是护士?”她不禁瞠大眼睛;今天以前他们根本没碰过面啊! “我知道的事很多。”佐原之臣莫测高深的回答,脸上仍旧保持着笑容。 “哦。”他到底在笑什么,为何一天到晚笑个不停?她这辈子还没见过比他更爱笑 的男人。不过,他笑起来很好看…… “今天谢谢你了。”她边道谢边打呵欠边坠入梦乡。“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 好……”再一分钟,再一分钟她就乖乖入睡…… “以身相许如何?”带笑的脸庞倏地拉近,眼底净是顽皮。 以身相许?不行,这太不划算了!包何况他又跟屈之介长得一模一样,想起来都起 鸡皮疙瘩。 “不行,不能以身相许……”她无意识的抬起手抚模近在咫尺的轮廓,眼中尽是迷 惑。“为什么你要跟屈之介长得这么像?感觉好恶心哦……” 恶心?亏他还名列日本最有价值的单身汉之一,评价结果竟是恶心……唉! 但他知道她的意思,也清楚她那颗小脑袋烦恼着什么。他跟他大哥的确很像,尤其 当他们露出同样的笑容时。 “我欠你一个人情!”她突然决定道。“我一定会还你这个人情。以后你有需要就 来找我,天涯海角我都跟你走!”她拍拍胸脯保证,豪情万里的踏入梦乡。 “好啊!”这小白痴,居然这么便宜就将自己卖了。 他淡淡地抓住飘散于空中的诺言,将最新的战利品收藏于记忆的角落。虽不认为会 有派上用场的一天,但有备无患向来是他的座右铭。 “就这么说定了……”浓浓的睡意收服了喻姗的抗拒,在跟随睡神离去的瞬间,织 敏清艳娇美的笑容和雨楠高挑淡雅的身影再一次掠过她的眼前转化成开放的花朵,在她 身边飞绕。 “玫瑰……百合……风……信子……” 模糊的呓语满含羡慕,但他没遗漏掉最后那一句话中的遗憾。 “风信子啊……”佐原之臣若有所思的私语跟着喻姗的呢喃一起逸去,消失于两年 前的夜晚——那个充满意外的夜晚。 对喻姗来说,那不过是她人生中另一个乌龙事件罢了,却因此莫名其妙的遭到绑架, 简直没道理嘛!她只记得自己醉得很厉害,他也很好心的送她回家,其余一概忘得清洁 溜溜——呃,或许没忘得那么彻底啦,她似乎曾嚷嚷着要回报他这个人情。不过当时她 正酒醉着,醉话怎能当真? “喻姗——”比鬼还可怕的男中音再一次催促着,将她从记忆中硬拖了回来。她真 想装死算了,但她知道就算她死了,他也一定会追到地府讨回他的人情。 “你答应过我什么,现在想起来了吗?”光看她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脸色就是一种 享受。她一向藏不住心事,想什么全反应在脸上。 “我……我当时喝醉了。”她可怜兮兮的回答,企图博取他的同情心。“醉鬼的诺 言通常不能算数。”拜托饶过她吧…… “哦,我了解了。”他理解的点点头,表情和蔼可亲。“你当时因为醉酒,所以承 诺全部不算。”体贴的男中音充满谅解,带笑的目光就像天使,看起来可爱极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她拚命点头,第一次发现他人其实满好的。 “现在的你一定很清醒,一点也没喝醉啰?”他笑得更灿烂了,头上的光环也更耀 眼。 “那当然!我对工作是很认真的,从来不在上班时间喝酒。”她可是很有敬业精神 的。 “很好!”既然她愿意找死,他还客气什么? 很好?什么东西很好?是指她不在上班时间喝酒很好吗?喻姗还听得迷迷糊糊,佐 原之臣的大手倒是毫不含糊的握紧操纵杆用力一提,直升机立刻又像火箭般向上冲去, 冲得喻姗快昏了。 “救命啊!谋杀啊!”显然已失去理智的喻姗脑中一片空白,唯一闪过的字眼就是 “死”。她不要死,不要死在这片天空下…… “你的承诺呢?现在还算不算数?”活该她让他捉到弱点,她这一生惨了。 “算,当然算!”不是她没志气,实在是欺善怕恶的家伙惹不得。 “干嘛怕成这样,我都还没提出我的要求呢。”瞧她一张脸白得跟鬼似的,离日本 还有好几个小时的航程哩。 “不管你要我做什么,铁定都很难。”他自己就是解决问题的专家,他都摆不平了, 哪可能有好事。 “其实也没你想象中那么困难,你可以放轻松点。”佐原之臣微笑保证,再一次恢 复成早先的天使样。 看怕了他过于和煦的笑容,喻姗这次学乖了,再也不会将眼前这位玉面恶魔跟上帝 搭上线。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嘛!”她快哭了;直升机越飞越高,早已超过她所能容忍的界 限,她的眼睛四周不停的抽痛,她敢打赌她的偏头痛一定又发作了。 “很简单,我要你假装是我的女朋友,跟我回日本照顾我爷爷。附带一句,他生病 了。”他神情愉快的看着她原本不信的表情,随着最后的附注起了天大的变化——女人 的同情心果然好用。 “你爷爷生病了?!”一听见有患者,喻姗的职业本能立即抬头,一扫先前头痛的 阴霾。“严不严重?”她关心的问。 “还算好。”只是严重到逼人娶妻而已。“但是你知道,老人家的身子骨弱,一天 到晚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痛,一定要有个人在身边照顾才行。”他沉重的表情彷佛在说 这件事只有她办得到,看得她好感动。 “喻姗,就当是帮我一次忙吧。你是一名……优秀的护士,这点小事一点也难不倒 你,对不对?”说到“优秀”两字时,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自己说出口。 “对、对。”喻姗拚命的点头,被他的赞美迷烟迷得头晕眼花。他说她很棒、很优 秀吗?她从来没被人这么说过呢!而且他还要她帮忙假装是他的女朋友…… “就这么说定了。”佐原之臣见良机不可失,趁着她尚未回魂的时候一句搞定。 “不行——”喻姗猛然拉回差点飞走的魂魄。“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我无法假装 是你的女朋友,我做不来。”幸好她及时回头,不然又要被他骗了。要她照顾病人还可 以,要她欺骗一个可怜的老人则免谈。 “很简单的,你只要一直保持微笑,发挥你最大的耐心就行了。我爷爷很好相处 的。”他脸不红气不喘的编织谎言。 “真的吗?”她很怀疑。能教出佐原之臣这么滑溜的人一定也很不简单,她还是 不要蹚这淌浑水好了。 “我还是不能答应。也许你可以考虑找别人……”这种烂差事闪得越远越好。 “你的意思是——你想爽约?”他笑笑的回答,却让喻姗浑身的鸡皮疙瘩掉满地, 感觉恐怖极了。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我只是觉得这差事我一定做不来,如果搞砸了反而不好, 所以——” “你确定?”柔柔的男中音优闲的打断她的辩解。 她呆呆的点头,一点也没有注意到他手中的操纵杆正很有技巧的往右拉,让直升机 的机身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 “你、你又想做什么?!”她不禁放声尖叫,相信自己就快坠机了。 “把你丢到某个荒岛。”他露齿一笑,洁白光亮的牙齿宛若不锈钢刀那般闪闪动人, 准备屠宰不知死活的毁约者。“既然你说不帮我的忙,那我也不需要浪费时间和燃料把 你载回日本……就下面那个岛吧!”佐原之臣纤长的手指一比,喻姗的手指也跟着比, 差点比出她的心脏病。“这个岛叫‘帕兹岛’,岛上住着一些满刺激的生物,比如毒蛇、 鳄鱼之类的。你就好好享受你的荒岛之旅,快快乐乐的当你的鲁宾逊吧!也许几个月后 会有船经过救你也不一定。”说着说着,他的操纵杆又跟着往下放,喻姗连忙拦住他可 怖的动作,吓得两眼昏花。 “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她一定是前世没烧好香,才会碰上佐原之臣这东瀛恶 魔。 “很好,我也改变主意了。”他笑笑的收手,深谙见好就收之理。 “喻姗,你听好。”游戏时间过去了,正事不能不提。“你就按照平常照顾病人的 方式照顾我爷爷就行了,不必给他特别照顾,该打的针就打,该喂的药就喂,务必让他 尽快好起来,懂吗?” “我懂。”喻姗点点头,一脸怀疑的看向佐原之臣线条分明的侧脸。可能是她自己 多心了吧,怎么她会觉得当他提到“该打的针就打,该喂的药就喂”这两句话时特别用 力?她是护士,喂药本来就是她的职责,哪需要他交代。 “我相信你懂。”爷爷,你等着瞧吧!“还有,由于我们假装是男女朋友,难免会 有些亲密动作,我会装得不着痕迹,你也必须配合,懂吗?”要是她来个扺死不从,他 的麻烦就大了。 “嗯。”她照例又是点头,一样听得迷迷糊糊。反正他是专家,照他的指示做就对 了。 “一切搞定,我们走吧!”佐原之臣这才拉正操纵杆,转回原来的方向,朝着日本 本岛前进。 “等一下!”喻姗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大叫。 “怎么啦?”老是用叫的,迟早有一天他的耳膜会破掉。 “我的工作怎么办?”她担心的问。她莫名其妙的失踪,铁定会被炒鱿鱼。 “别担心,我早帮你请好假了。”他愉快的扯谎,一点也不认为她的同事会怀念她。 “哦。”他真细心呢,连这点都想好了。 “再等一下!”她突然想到另一个严重的问题。 “又有什么问题?”他确定在返抵日本前他一定会重听。 “我……我不会说日语……”糟了,这种国际性问题要怎么解决? “嗯,这个问题嘛——”佐原之臣老神在在的露出笑容,贼兮兮的看了她半天就是 不给她回答,任她一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暗自烦恼不已,他则悠悠哉哉的吹着口哨开他 的直升机。 用比的?用写的?还是用吼的? 语言不通的问题严重地困扰着喻姗,坐在她身旁的佐原之臣却口哨吹个不停,一点 帮她解惑的意思也没有。 唉,到底是用比的好,还是用写的好?真是令人头痛啊…… 第三章 佐原本家的庭院一如往常那般静肃,若硬要说有什么不同,当属佐原和男的表情。 他原本刚毅的脸部线条因佐原纪子的喋喋不休而扭曲,总是紧蹙的眉头更是不耐烦的拉 紧,似乎已到容忍的界限。 “我说叔叔,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虽然已经被拒绝了n次,佐原纪子仍不屈不 挠。为了能当上议员太太,她什么都能忍,包括她老公这个难缠的叔叔。 “眼看着今年的选举活动即将开始,您老人家却还没决定代表佐原家参选的人选, 外头现在一直流传着咱们佐原家不行了的流言,再下去怎么得了!”她边说边向坐在一 旁的佐原浩二使眼色,要他接下去。 “是……是啊,叔叔。”在老婆的催促下,佐原浩二只好硬着头皮应声。虽然他很 想代表佐原家参选,但他更怕他的叔叔。“纪子说的没错,您迟迟不决定人选对佐原家 的声望是有些影响。昨天我碰见宫泽议员,他老人家还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否则怎 么已经到了提名关头,咱们还无法决定人选。他还说——” “你跟宫泽议员碰过面?”佐原和男冷峻的声音打断佐原浩二颤声连连的独白,目 光如炬的盯着他,吓得他又是一阵颤然。 “是……是!昨天晚上不小心在料庭碰面,顺便聊了一会儿……”他满头大汗的照 实回答,这才发现老婆拚命踢他的脚胫,可惜已来不及了。 “好哇!你明明知道宫泽那老狐狸跟我是死对头,你居然敢背着我跟他碰面? 你到底有何居心?”佐原和男的目光更灼人了,照得佐原浩二更为心虚。 “没……没这回事!我们只是不小心碰见而已……对不对?纪子。”他连忙将烫手 山芋丢给老婆,让她去应付。 “没错,没错!”佐原纪子立即陪笑脸,想办法打散佐原和男的怀疑心。“咱们就 算跟天借胆也不敢有贰心。我们是佐原家的人哪,怎么可能去跟政敌握手言和? 昨天纯粹是意外,意外!”她极端谄媚也极端冷静的迎视佐原和男锐利的目光,小 心翼翼的闪避和政敌见面这个敏感话题。 “哼,但愿如此!”佐原和男不屑的回答,低头自顾自的吃起点心。打从他夫妇俩 一进门就嗡嗡叫个不停,害得他一盘点心也没空吃,真是! 佐原纪子一看见佐原和男的动作,就知道又没戏唱了。该杀千刀的死老头!她暗暗 地开骂,发誓等她帮老公选上议员后一定要狠狠修理他一顿。不过当务之急是先说服佐 原和男这死老头让她老公代表佐原家参加今年的参议员选举——她嫁给佐原浩二正是为 了这个目的,否则她干嘛忍受这个窝囊废? “叔叔,你就让浩二试试看嘛!我相信浩二一定能代表佐原家打赢这次选战——” “够了,不必再说了!”佐原和男厉声打断佐原纪子的强力推销,决定该是送客的 时候。“我说过了,该派什么人代表佐原家参选才能延续佐原家的政治生命,我比谁都 清楚。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绝不会是浩二,你可以死了这条心!”他干脆把话挑明, 免得他俩一天到晚登门造访,烦死人了。 “可是叔叔——”佐原纪子还有话说。 “送客!” 冷冷的命令由佐原和男的嘴角逸出,站在一旁的总管立刻趋前堆出笑脸执行他的指 示,一刻也不敢轻忽。 “浩二少爷这边请。” 佐原纪子带着愤恨的眼光凝视着佐原和男僵直的背影,心中诅咒他不得好死。 “那我和浩二先告辞了。”她不甘心的拉起脸色尴尬的佐原浩二,尽可能表现得谦 恭有礼。虽然生气,她还是不敢当着佐原和男的面发飙,现在尚不是翻脸的时候。 “哼。”佐原和男调过头不理她,徒留夫妇俩尴尬的背影和虚伪的表情倒映在庭院 中的湖面上,激起他更炽热的怒焰。 “这窝囊废,连说谎都不会,还想代表佐原家竞选参议员?下辈子吧!”他越想越 生气,越是觉得他的决定一点也没错。就凭浩二那么没胆、没见识的家伙地想在政坛混? 佐原家不倒才怪! 他生气不已的拿起手中的点心,嘴巴一张一鼓作气硬是吞了进去,一点也没发现他 吞的是一个超大的大福饼,像这么大的饼通常要分四次才吃得完。 糟了!被大福饼梗住的佐原和男连求救都难,一张脸因过度用力吞咽而涨红,吸不 到氧气的身体不停地颤动着,一副随时会挂掉的模样,吓得站在一旁的仆人不知如何是 好。 “老爷!”三、四个仆人慌慌张张的撞成一团,口里不停的嚷嚷。 “快请渡边医生!” “渡边医生不在!” “那怎么办?” “叫救护车!” “快打电话!” 耳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鼓噪,就是没人想到要过来拍他一下。就当他以为自己等不 到救护车便得升天时,不知打哪来的一只手重重拍下他的薄背几下,将那块差点要他老 命的大福饼给拍进肚子里。 “忍耐一下,一会儿就没事了。”充满活力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佐原和男不需抬 头便知道这手的主人是谁。在这屋子里,除了他和渡边还有之臣那免崽子外,没有人会 说中文。 喻姗万万没料到她一踏进佐原家的大门便遇上这一团混乱,更没想到她施救的对象 竟会以锋利的眼神审视她。 他……干嘛这么凶的瞪着她?她做错事了吗?还是有什么疏忽的地方? 佐原之臣一点也不意外会是这种状况,他爷爷就是这种人,就算救他一千次,他也 不见得会感激,是个标准的老顽固。 “我跟你介绍,这位就是我爷爷——” “啊!我想到了!”原先还呆在一旁的喻姗突然大叫一声,打断他的正式介绍。 “我忘了给您喝水!”瞧她胡涂的。“哪,快喝!喝下去您就会觉得舒服多了。”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佐原和男也来不及反应,就见喻姗一手抢过女仆手中的茶壶, 一古脑便往佐原和男的嘴里倒,充分发挥她的急救技巧。 这下可不得了了,从来没人敢如此对待佐原家的老爷,更何况那茶壶里头装的是又 苦又辣的抹茶,会呛死人的! “小姐请你住手,那是抹茶,不能这么喝的!” 一时间惊叫声、劝阻声,女仆奋力拉开喻姗的手臂及佐原和男挣心的臂膀,在太阳 的斜照下形成一个有趣的画面,和惊声尖叫的女声和成一气,扰乱佐原家向来静谧的庭 园。 他早说过他的突发奇想一定会为佐原家的庭院带来另一番新气象,果然没错。 扬起一个愉快的笑容,佐原之臣决定是前去解救爷爷的时候。被抹茶呛死的滋味只 比噎死好一点,他怀疑喻姗能否弄清楚白开水跟抹茶的不同。 “别灌了,喻姗。”他凉凉的加入仆人们和喻姗的战局,将爷爷从呛死的边缘救回 来。“我相信爷爷一定觉得好多了,你做得很好。”光看爷爷的表情就值得了。 长那么大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看见爷爷被压着灌水动弹不得的模样哩。 “你确定吗?我怎么觉得他一副没喝够的样子?”一定是的,否则他怎么会一直瞪 着她? “非常确定。”他必须憋住气以免笑出来。“你看我爷爷把一壶水都喝光了,绝对 足够。”一般人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喝完一壶抹茶,真是难为爷爷了。 “打招呼,喻姗。你不想被人误会你不懂礼貌吧?”他技巧的转开话题,以免爷爷 决定拿她开刀。 对哦,她是应该跟这位爷爷打招呼,他们还得相处一段很长的时间呢。问题是她只 会说中文,日本话也只会说早安午安晚安再见,其余一概不懂。 “空……尼……齐哇……”她困难的发音,未料荒腔走板的语调竟为她惹来更为严 厉的怒瞠。 “给我闭嘴!”佐原和男严肃下垂的嘴角突然冒出一句中文,吓了她一跳。“连日 语都不会说,凭什么当我们佐原家的媳妇?”更为严厉的批评配着不屑的眼神来回打量 着刚下直升机的喻姗,试图让她打消嫁给佐原之臣的主意滚回台湾去。 他说的是……中文呀!喻姗简直不敢相信,但那清楚的音阶确实是中文没错,她真 想亲吻他! “原来你会说中文啊!”喻姗感动得眼泪汪汪。“真是太好了,佐原爷爷!我还在 烦恼我们要怎么沟通呢。”她一把抱住他,一点也不在意他那吃人的眼神。既然他会说 中文,那一切好办,她有信心能照顾好她的病人,然后快快乐乐的回台湾去。 “放开!放开!”佐原和男拚命挣月兑巴在他身上的八爪手,喻姗的突击令他措手不 及。“你这没教养的女孩给我放手,要不然教你好看!”这是打哪来的怪物? 居然敢不问他的意见就主动靠近他,还不要脸的巴着他不放。 “快放开,喻姗!我爷爷快不能呼吸了。”佐原之臣忍不住笑了,她那副德行就像 是无尾熊,而他敢打赌他爷爷绝不会乐意当尤加利树。 “听见了没有?还不快放开!”佐原和男厉声命令,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应付眼前的 情势。按理说一般年轻女孩见着他都会惧怕才对,这打台湾来的小护士却完全不是那么 回事儿,反而越挫越勇。她到底有没有羞耻心? “哦。”一听见她的病人无法呼吸,喻姗立刻放开佐原和男,睁大双眼好奇的盯着 他。 他跟她想的不太一样呢!在她的想象中,他应该更高、更强壮,不应该如此单薄, 不该像日剧中老演坏人的老人那般神色诡异,嘴角永远下垂。毕竟他是佐原之臣的爷爷, 最起码也要像他一样总是挂着微笑,再不然勾勾嘴角也可以。 佐原和男被人这么没礼貌的盯着,满心不悦。自他小学毕业后,再也没人敢如此坦 然的盯着他的脸,彷佛在研究植物样本似的从头看到尾。 或许……有一个吧!在他的记忆殿堂里隐约浮现出一个年轻的影子,同样清秀的娇 颜上镶着同样灵活的大眼,毫不畏惧的盯着穿着军服的他和渡边,好奇的表情显露无遗, 就跟眼前这个女孩一样……“你一定过得很不快乐!”观察了半天之后,喻姗诚实地说 出自己的看法,差点把佐原和男气死。“你脸上的皱纹都是下垂的,这代表你的人生充 满忧郁。根据统计学,横向皱纹的人日子一定过得比纵向皱纹的人来得充实愉快,所以 佐原爷爷的日子一定过得很糟。”雨楠说的对,有钱人日子不见得好过,佐原爷爷显然 就属于这一型。 “没关系,交给我好了!”她拍拍胸脯保证,决心尽力照顾她的病患,包括他的脸 部线条。“我一定每天帮你按摩,想办法让你快乐一点,让你脸上的皱纹线条往上升。” 说着说着,她的小手当真往佐原和男的脸上贴去,佐原和男连忙打掉它。 “不必!”他气得七窍生烟,投给她一记严厉的瞪视后随即转身离去,留下一头雾 水的喻姗盯着他气冲冲的背影,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说错话了吗?”她一脸迷惘的询问始终保持安静的佐原之臣,不明白佐原和男 为什么突然离去。 “不,你说得很好,一点也没错。”他微笑,狭长的眼中充满保证。 爷爷一定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不快乐,还想帮他按摩!想到这里,他 的笑意不由得扩大,调过眼光看着喻姗灵活的大眼和年轻的面孔。他突然很想知道几十 年以后的她脸上会是什么模样,一定是长满代表快乐的横向纹路吧。 “你说得很好,真的说得很好。”他喃喃自语,开始猜想几十年后的自己会是什么 德行。 但愿他的脸上也能长满愉快充实的横向线条,他衷心盼望。 夜幕低垂,修剪得当的庭园在星子的衬托下显得更为宁静,透露出更为庄严的气息, 静谧的空气不只飘散在广大的庭园之中,同时也蔓延至饭厅中。 此刻正值佐原家的用餐时间,佐原和男面色凝重的坐在长桌的主位上,佐原之臣则 坐在他右边,和喻姗面对面。桌上摆满了用小碟子装好的精致料理,食物的芳香经由空 气的传播飘入喻姗敏感的鼻腔,勾引着她饥肠辘辘的胃。她好想拿起筷子吃饭哦,可是 她不敢,因为没人动筷子而且食物也太精致,好象不是真的。 喻姗紧张兮兮的吞了吞口水,对摆在眼前的佳肴又惧又怕。她不是没吃过日本料理, 只是她吃的是较平民化的料理,比如手卷、便宜的生鱼片之类的食物。更何况她连筷子 都拿不好,吃路边摊反倒经济些,至少掉东西的时候人家不会一直盯着看。 她就这么一直盯着桌面,精致的怀石料理一道按着一道送上,几乎堆满整个桌面, 但她始终没有勇气拿起筷子,只敢猛吞口水和饥饿搏斗。 “拿筷子吃饭,喻姗。今天一整天你都没进食,应该饿了。”坐在她对面的佐原之 臣看穿她的窘境,温柔的催促着。 “我……我不饿。”她吶吶的回答,渴望的眼神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别紧张,这些食物不会吃人的。它们只是看起来漂亮而已,我跟你保证它们就跟 你在台湾吃的路边摊一样普通,没什么惊人之处。”瞧她的表情好象把它们当成外层空 间的食品,崇敬的样子有趣极了。 “真……真的吗?”她不怎么确定的回答,怀疑眼前那一碟碟精致的料理真有他说 的那么廉价。 “真的。”他用微笑保证。“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骗人的时间很多,几乎无时无刻都在骗人。不过她知道这一次算是善意的谎言, 因为他不想她饿死。 “那我就不客气了。”犹豫了半天,她终于决定不跟空胃过不去。她颤抖的拿起筷 子,发现那很不容易——此刻她手中的筷子长得跟她认识的筷子都不一样,又尖又滑还 镀金,根本握不住,何况是拿来吃饭夹菜? 正当她已经够烦恼、够沮丧,而且好不容易才夹起一块油炸的蔬菜时,由饭桌另一 端传来的威严声音重重吓了她一跳,也吓掉了她手中的蔬菜。 “ぃただもます!”佐原和男突然用日语炮轰她,轰得她一愣一愣的。 “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夹菜前要说这句话,告诉别人你要开动了。你到底懂不懂礼貌?!”严厉的语气 就跟他的眼神一样,喻姗连忙低下头来认罪,不敢再动筷。 “是,佐原爷爷。”唉,谁教她听不懂日语,筷子又拿不好,还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一样老土,羞死算了。 “ぃただもます。” 佐原和男还来不及得意,坐在一旁的佐原之臣突然插上这么一句,还顺便夹了一块 东西放入喻姗的碗里。她惊讶的抬头一看,竟是被她弄丢的炸蔬菜,原来他把自己的份 给她吃了。 “快吃,你一定饿了。”他对她微笑,用笑容鼓励她继续撑下去。顿时她又觉得人 生充满了希望。 “嗯!”她用力的点点头,捧起碗拚命的扒饭,响应他的善意。 佐原之臣不禁摇头,觉得她真的很厉害,能立刻从谷底爬回巅峰。刚刚明明还沮丧 得要死,没两秒钟就能恢复成亢奋,真的很不简单。不过更不简单的当属她的用筷技巧, 一般人至少握得住筷身,她却快握到筷底去;他真想建议她用手更干脆,至少不会弄得 一桌子菜屑。 “真不知道你的父母是怎么教的,连筷子都不会拿还敢跟人上饭桌!你的父母没教 你怎么吃饭吗?”佐原和男严厉的斥责再一次响起,对于孙子的救援行动十分不以为然。 他不明白之臣到底是看上她那一点,连筷子都不会拿的家伙怎么进佐原家的大门? 原本还愉快吃着饭的喻姗一听见佐原和男尖酸的批评,立刻停止了扒饭的动作,重 重的放下筷子,双手握拳低头瞪着满是菜屑的桌子,忍住眼泪颤声回话。 “请你不要批评我的父母,佐原爷爷。”她全身发抖的模样吓了佐原和男一跳,她 不是打不倒的吗?“我拿不好筷子是我自己的错,跟我父母无关,请您不要随便批评他 们。”她虽然很穷又很笨,但绝不允许有人说她父母的坏话。 佐原和男被她认真可怜的态度吓住了,一时忘了反应,更料不到他的孙子会对他动 手—— “你的筷子也没拿好嘛!爷爷。”佐原之臣笑容灿烂的送上一粒小圆石打掉爷爷握 住筷子的手,高超的技巧就像一名训练有素的忍者,神不知鬼不觉的教佐原和男当场拿 不住饭碗,将菜屑撒满整个桌面。 “当心太爷爷会从坟墓里爬出来指责你丢了他的脸,害他被人说教子无方哦!” 他笑得更灿烂了,纯洁的笑容一点也看不出犯罪痕迹,气得佐原和男牙痒痒的。 “你!”这死孩子,有了爱情就不顾亲情了。 “喻姗,吃饱了吧?”懒得理会爷爷的叫嚣,佐原之臣起身离开饭桌,伸出右手有 礼的询问。“如果你吃饱了,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散步?今晚的夜色满好的,是适合散步 的好天气。”他技巧十足的将她带离战区。才开战第一天而已,他可不想她太早阵亡。 喻姗拚命的点头,巴不得离开这可怕的饭桌。有钱人的晚餐真可怕,气氛糟得跟坟 墓一样,哪像她家都热热闹闹的。唉,她真想回家。 在佐原和男严厉的目光下,她硬着头皮将手交给佐原之臣。几乎是刚碰触的那一刻 她就想把手收回,而后在他暗示的眼神下想起她扮演的角色,这才忍住收手的冲动。没 办法,她又没交过男朋友,害怕也是自然的。 佐原之臣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她的动作,她的一切他了若指掌,包括她的交友状况。 对于一株坚强但乏人注目的风信子而言,感到尴尬是正常,大大方方才是奇怪。 看来她的拥抱只留给年长者,至于想抱她的男人,只好多努力点了。 想到这里他又笑了出来,觉得她真的很有趣。 “你在笑什么?”她奇怪的盯着他的脸,再一次发现他真的很爱笑,而且笑容都一 样,教人分不清真伪。 “我喜欢笑。”他认真的回答。这次他可没说谎,笑容是他的保护色。 “这真的很奇怪!”她思考这个问题很久了,“你喜欢笑,你爷爷却很严肃,一点 都不同。” “你真聪明。”他顺势回答,不想解释这和年龄有很大关系。 “佐原爷爷一向这么严肃吗?”她又问。 “几乎。”事实上,他没见爷爷放松过。 “那他的日子一定过得很辛苦。”喻姗猜测。 “大概。”他不想扫她的兴,更不想告诉她他爷爷其实乐得很,他最喜欢掌控他人 的人生。 “你爷爷很有钱吗?”她不死心的追问,发现只要一牵涉到他家里的问题,他的回 答就会变得很短,跟他平时的迂回完全不同。 “对。”光看这房子也晓得。 “你也很有钱吗?”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是在讲废话。他若是不有钱,哪 来的直升机?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问你这个问题,我只是顺口!我……我……我没有别的…… 意……”她不由自主的结巴起来,不想他误会她是在调查他的底细贪他的钱。 “我了解你的意思,别紧张。”他捏捏她的手心要她放松心情。喻姗这才发觉她的 手还被他握住,二话不说赶紧甩掉,跳得远远的。 佐原之臣并不恼怒她的动作,反而觉得有趣。她称得上是奇怪的生物,巴人甩人皆 凭本能,就连问话也是。她能在这诡谲多变的都市丛林存活下来也算是奇迹。 “你……爱你爷爷吗?”不习惯被人如此盯着,喻姗随便找个话题,等她惊觉自己 问的是什么问题时,话已经说出口了,她只得暗骂自己老是挑错话题。 佐原之臣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思考起来。他爱爷爷吗?他自己也无法回答。爷爷给 他最好的教育,最深切的盼望和最严厉的要求,从小到大他的字典里只有“成功”两个 字,而他也不负期望样样精通。虽然这和他自个儿的努力和超高的智商有很大的关系, 但若没有强大的家族背景做后盾,他也不可能如此顺遂。 他是应该感谢爷爷,至于爱他与否,他就无法如此肯定了。 “应该爱吧!”过了半晌,他终于决定。 好奇怪哦,喜欢和讨厌不是最直接的情绪吗,为什么他的回答这么模棱两可? “为什么你说‘应该’呢?爱一个人应该是一件很明确的事才对呀!”她无法理解。 听见她的回答,佐原之臣不禁笑了。他将双手插进裤袋中凝视河中的倒影,今晚的 月亮好圆,就跟喻姗的脸一样可爱。 “我无法确定是否爱我爷爷,因为他只会命令、再命令,直到我把事情做对为止, 而那通常意味我必须把事情做到尽乎完美的地步。”他尽量说得轻松愉快,但喻姗知道 过程必定很不简单。她曾听织敏说过屈之介有个难过的童年,她想佐原之臣一定也轻松 不到哪里去,毕竟他所处的佐原家比屈之介的家庭更为复杂、更难应付,责任也重多了。 跟他们比起来,她真是幸福太多了,至少她的父母都很慈祥,不会硬要她学好每一件事。 瞬间她觉得自己真是幸运,想想她还曾羡慕像他们一样的有钱人呢。 “你知道吗?听见你和屈之介的遭遇之后,我不禁觉得很幸福。我以前最羡慕你们 这种买东西不用看标价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看标价?”他挑高眉打断她的独白,在月光的衬托下,她闪亮的 表情显得特别动人。 “你看吗?”难道她猜错了? “不看。”佐原之臣顽皮的笑容摆明了他只是找碴。喻姗也跟着笑了,笑容真挚。 “我就说嘛!”停了一会儿,她继续说道:“后来我才发现,那些有钱人过得一点 也不快乐,脸上总是挂着忧郁的表情,我甚至能看见他们脸上的纹路哦!你看,就像这 样——”她眉心深锁,双手还高高举起在脸庞四周上下不停的画直线,样子逗趣极了。 “像不像小丸子?”她最喜欢樱桃小丸子了,不过他可能不知道她说的是谁,像他 这么忙的人哪来的时间看卡通。 “像!非常像!”出乎喻姗意料之外的,他知道。而且他还很开心的大笑,跟平时 的讪笑大大不同,即使迟钝如她也能区分。 佐原之臣好不容易止住笑之后才发现自己第一次笑得这么真心、这么愉快。而让他 发笑的对象却还呆在一旁愣愣的盯着他,这让他兴起一股捉弄人的冲动,极想看看她不 知所措的模样。 “你认为我也像那些可怜的有钱人一样,长满那些要命的线条吗?”佐原之臣长手 一伸,轻轻松松就将原来离他有一呎远的喻姗捞进怀里,却在同时瞥到一双和他雷同的 狭眼,透过明亮的玻璃注视着他和喻姗的一举一动。 是爷爷。 “你不要——”喻姗反射性的挣扎,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魂不附体,差点尖叫。 “嘘,爷爷在看我们!你再挣扎戏就要穿帮了,忍耐点。”这可不是纯粹逗她,爷 爷真的靠在窗边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老狐狸!泰半是怀疑他们是玩假的。 迫不得已,他只好演得逼真些。 一听见自己成了电影中的主角,喻姗当真僵得跟木头人一样一动也不动,只敢眨巴 着大眼,拚命点头。 “现在听我的话,将头靠在我的胸膛假装我们很亲密,我会想办法将你带离监视范 围。”他轻轻的下令,喻姗也十分配合的照做。这很容易做到,因为他和屈之介一样高, 大概有一八零,对她这个身高不到一六零的矮子来说正好。 佐原之臣很快的发现他失算了,屋子四周都是落地窗而且呈六角形而建,无论从什 么角度都能将庭院的任何一个角落看得一清二楚,移也是白移。 算了,就当是免费演出好了,反正只是做做样子,只要技巧够好,任谁也看不出破 绽。 第一次靠着男人胸膛的喻姗紧张到了极点,一颗心几要跳出来。她唯一依靠过的胸 膛是她爸爸的,而且一点也不舒服,大概跟他太瘦有关。佐原之臣的胸膛不但结实,又 不会太硬,感觉上像块富有弹性的海绵,靠得她都想睡了。 她真的想睡了。她忍不住频打呵欠,眼皮渐渐沉重,双脚也不听使唤,似乎在抗议 她虐待它们一整天。再加上他的胸膛真的好温暖,像温开水一样温柔,充分温暖她疲倦 的身躯,教她不困都不行。 “你的胸膛跟我爸爸的不同。”她据实以报,感受着他的心跳和他身上传来的温暖。 她好困,好想休息……到底他们这出戏何时才能下台一鞠躬?她再也撑不下去了。 “哦?”佐原之臣露出微笑,明白他怀中的人儿大概快不行了。从今天早晨坐上他 的车子开始,她就一直处在极度的精神紧张中,也真难为她了。 “你比较喜欢谁的?”他轻轻的问,祈祷自己可千万别输给一个老头。 “你的。”非到必要她从不说谎,特别是在她很爱困时。“你的胸膛好厚实、好柔 软、好温暖,比垫子还舒服……” 这倒是个新鲜的比喻,他还以为她会说他的胸膛很性感呢。 “你的心跳也很好听,就像低音鼓一样。我从没想过一个人的心跳声竟是如此迷人 的乐章,还是你的心跳声跟其它人不同,特别好听……”她打了一个大呵欠,整个人软 绵绵的靠在他身上沉沉睡去,佐原之臣连忙撑住她,以免她跌入河中。 喻姗小小的脸上尽是疲倦,她就这么站着睡去,放心的将自己交给在她身后支撑她 的身影。 “晚安,喻姗。”扬起一个难以理解的笑容,佐原之臣的心跳声伴随着低柔的嗓音 追入喻姗远扬的梦境,化身为一个强壮的巨人。 梦中的她靠着一个温柔强壮的巨人,这个巨人有她所听过最美妙的声音和最沉稳的 心跳,还有最灿烂的笑容,而且这个巨人正以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在她耳边低语,轻柔 的催促她进入梦乡。 晚安,巨人。她甜蜜的微笑着,在月光的斜照和倒映的湖面中,留下只属于她的美, 一种平凡却也幸福的气息,那是风信子特有的芳香。 第四章 “把花瓶里的水倒掉!” “是,佐原爷爷!” “给我倒杯茶来!” “是,佐原爷爷!” “泡这什么茶?去给我重换一杯!” “是,佐原爷爷!” 一呼一喊、一斥一答的戏码在佐原家一向静谧的大宅中上演,粉墨登场的要角儿不 是别人,正是横眉竖眼的佐原和男。此刻他老人家的双腿跷得老高,躺在房间中的病床 上命令东、命令西,立志非把打台湾来的小护士整死不可。 喻姗像颗陀螺不停的旋转着,不幸的是手里拿着控绳的老顽固将他折磨人的功夫发 挥得淋漓尽致;一个早上下来,她已经换过两次床单,倒过三次水,泡过五次茶和掸过 七次灰尘,所有的杂事都做尽了,就是不见他吃过药或喊过痛。他真的痛了吗?她纳闷 着。依他吼叫的音量,他比她照顾过的任何一个病人都来得健康,真不知道他干嘛需要 她的照顾。 “把花瓶里的花再重插一次,我看不顺眼!”佐原和男恁大的声音再一次回响于整 座大宅,连庭院里的花朵都不由得肃然起敬。 “是,佐原爷爷!”神游中的喻姗赶紧回魂,精神奕奕的拎起花瓶换花去,一刻也 不敢怠慢。 “我看你爷爷看不顺眼的不是那些花,而是那可怜的女孩。”站在房间一角的渡边 医生不由得叹息,对于佐原和男的劣行只有摇头的份。 “你说的对,渡边医生,我爷爷是看她不顺眼。”佐原之臣附议。要不是他自始至 终站在一旁监督,恐怕喻姗会被整得更厉害。 “他看任何人都不顺眼。”渡边医生苦笑,对自己的老战友兼好友一点办法也没有。 “或许吧。”佐原之臣笑笑,微挑的嘴角寓意深奥难懂。“这屋子一向密不透风, 你不认为该是改变的时候?”他温暖的目光随着喻姗笨拙的动作飘散于莲荷的透影间, 反射出仲夏的午后。 “是啊,你说的没错,这屋子的确该透透风了。”渡边医生的嘴角也跟着扬起,颇 为赞成他的意见。“她让我想起一个女孩……”看着喻姗活力十足的身影,他彷佛看见 过往的记忆在他眼前翻飞,翩翩飞入他的心底,再一次活跃他已然沉寂的感情世界。 “我希望她勾起的是你记忆中美好的部分,而非忧伤的眼神。”佐原之臣像是打哑 谜般,盯着喻姗的眼神更显柔和。 “当然不是。”渡边医生微笑,和他玩起猜谜游戏。“我打赌你爷爷也跟我一样, 否则他早将她轰回台湾。”他就是那种不给人留情面的人。 两个年龄相差了半个世纪的男人心照不宣的对望一眼,然后各自转头继续观赏佐原 和男刁钻的演出。就他们所见,难缠的病人正命令喻姗泡第六次茶。 “去给我另冲一壶茶来!这茶这么冷,教我怎么喝?”佐原和男粗声粗气的命令道, 脸色难看万分。 “是,佐原爷爷!”天!又要泡啊? 看来爷爷是打定主意要修理她到底,他再不出手帮忙,喻姗八成要打退堂鼓了。 那可不行,整治爷爷的重责大任还得靠她哩。 “既然不好喝,那就别喝。”佐原之臣终于幽幽出声,结束喻姗的痛苦。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应该是爷爷打营养剂的时间。对不对?渡边医生。” 他侧身询问渡边医生的意见,毫不费力的化解危机,顺便整整爷爷。 “一点也没错,现在的确该是打针的时间。”渡边医生硬着头皮回答。看来老友这 次在劫难逃了。原本只是做做样子的举动到了之臣这个智商超高的脑子里全自动转化成 执行的公式,想赖都不行。 “就让喻姗代您效劳吧!”随着佐原之臣善意的建议,喻姗的脸上绽放出兴奋的表 情,高兴得不得了。 “长久以来,爷爷一直坚持只接受您的注射,那是因为他不信任其它人的缘故。 但喻姗不是外人,我相信她一定会尽力照顾好爷爷,发挥她最优良的注射技巧,将 针头好好插进爷爷的血管里。” 一连串诚信的字眼自住原之臣口中逸出,在众人的眼前跳跃。喻姗觉得他真是说得 好极了,她的确就像他说的那么优秀,只要佐原爷爷的血管浅明易辨,她就有把握一次 ok,再也不会重复以往的噩梦。 “那好吧,你来试试。”渡边医生可没她有信心。先别提佐原和男的血管天生藏得 很深,就说之臣的口气好了,怎么他老有一种之臣在等着看好戏的错觉? “你给我好好的打,要是出了任何差错,马上收拾行李滚回台湾!”令渡边医生感 到意外的是,佐原和男竟没有任何异议,让喻姗帮他注射。 “是,佐原爷爷!”喻姗愉快的回答,很高兴自己的专业技能总算派得上用场。 之臣果然不简单啊! 渡边医生不禁要佩服他的老谋深算,怀疑老战友是否打得过他的孙子。按理说佐原 和男绝不可能接受任何一位不具日本血统的女孩当他的孙媳妇,偏偏之臣硬是有办法挑 上一个跟他的初恋情人长得很像的年轻女子勾起他的旧日回忆,教他不由自主的软化下 来。 他摇摇头,瞬间明白何谓一山还有一山高。佐原和男想控制之臣恐怕不是一件简单 的事,不要赔了夫人又折兵就阿弥陀佛了。 “你给我小心些,若出差错,我绝饶不了你!”佐原和男不放心的又交代一次。 除了渡边之外他没让任何人打过针,真不明白自己是中了什么邪,居然同意让这笨 手笨脚的女孩侵犯他的血管……都怪之臣那混蛋! “是,佐原爷爷!”喻姗再一次回答,精神抖擞的拿起放置在一旁的营养剂,准备 施展她骇人的注射技巧。佐原和男面色凝重的看她拿起针筒,将针管内的空气排出,然 后拿出橡胶细管绑在他的手肘上方,很认真的找血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整间屋子的人都在等待。紧张的气氛弥漫于装饰华美的主屋 中,所有人的眼光皆锁定在喻姗专心的小脸上。 不久后,便传出一声凄凉的惨叫—— “啊——” 惨叫的人当然是不幸中奖的佐原和男。原本就很怕打针的佐原和男被突然走位的针 头扎得疼痛不已,一张老脸在瞬间转红,眼珠子爆凸的像是快掉下来一样,吓得喻姗连 忙做出补救动作。 “对不起,我再打一次!这次一定会打对地方,我保证!”她二话不说捉紧佐原和 男的手臂又是一扎——这次又没扎准,佐原和男一样叫得惨兮兮。 “停!停——”老天啊,她居然用挖的! “我再打一次!”喻姗仍不死心。 “不,不用了!”谁来救救他? “就快找到了,佐原爷爷您忍耐一下!”奇怪,血管跑到哪里去了? “给我住手!快住手!”被挟持的对象显然已丧失主导权,只得大声讨救兵。 “渡边!” 佐原和男叫得可惨了,他亲爱的孙子则是笑得贼兮兮。 “你的老战友在叫你了,我建议你快去救他。”佐原之臣神清气定的提醒已然目瞪 口呆的渡边医生。 渡边医生这才收起痴呆的表情赶至差点死在针头下的佐原和男身边,半哄半劝的将 矢志要好好打上一针的喻姗拉开。 “算了,别打针了,换吃药好了。”他满头大汗的充当和事佬;由好友的表情来看, 他大概想把她切了当沙西米吃。 “把桌上的药丸拿来给你佐原爷爷服下,反正药效只比打针慢半个钟头而已。” 他再给喻姗一次机会,以免她当真得收拾行李回家去。 “是,渡边医生。”她吶吶的回答,心跳一百的走到桌边拿起摆在上头的药丸,倒 了一杯水后折回佐原和男的身边,伺候他用药。 “吃药了,佐原爷爷。”她颤声陪笑,觉得自己好丢脸,连基本的注射动作都做不 好,还在大家的注视下闹了个大笑话。 尤其是佐原之臣,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好象在说:我早料到结果一定是这样。 这更打击了她的自尊心。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他的看法,只是一直觉得…… 很讨厌就是了。他是智商一八零的天才,她却笨得连自己的工作也做不来,这点教她灰 心,更觉得丢脸。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从来没有思考过。 佐原和男则是忿忿的想着:谁说长得像的人智商也差不多?除了长相神似,同样活 泼开朗外,她和那女孩一点也不同。他一定是疯了才会把她们想成是同一个人。 他闷闷的接过药丸吞下,一点也没有注意到他所吞下的东西和平时吞服的药品颜色 完全不同。 “咦,我的药丸呢?”渡边医生突来的叫嚷惊扰了在座的每一个人,全部的人都探 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渡边,怎么了?”佐原和男问着,又吞下一口水,咕噜咕噜的把嘴里的药丸冲进 肚子里。 “我的威而钢不见了!那是待会儿要送给另一个患者的药,他有不举的毛病,坚持 我一定要给他几颗蓝色小药丸试试。”说穿了就是某大议员想靠药物的力量纵欲,而且 还不能不给。 “蓝色药丸?” 喻姗愣了一下,佐原和男也愣了一下,然后同时想起——“糟了,就是那两粒药 丸!”他俩异口同声的叫道,脸色一样惨白。 她居然误把威而刚当营养剂给他吞下,这下怎么得了! “佐原爷爷你快吐掉!”她拚命拍他的背,见没效后改摇他的胃,摇得他的脸色更 为惨白,整个人像具弹簧木偶前后左右摇摆不停,胃部翻腾不已。 完了,吐不出来……该怎么办才好? “洗胃!我们来洗胃!”她急中生智,想到了个好办法。 “要不然就灌肠,这个方法也不错!”她没头没脑的拚命撑开佐原和男瘦弱的下颚, 比原始的牙医还厉害。 “嗯——嗯——”可怜的佐原和男有苦说不出,只能像只河马一样张大嘴巴任凭眼 前的笨护士胡来。 佐原之臣再也忍不住地大笑起来,神色愉快的注视着爷爷的惨况。 “你还笑!还不赶快过去帮忙!”渡边医生好气又好笑的瞪了他一眼,对于眼前的 一团混乱只觉得不可思议。 “我不认为有这个必要呀!”他皮皮的回答,觉得这场面有趣极了。“我相信爷爷 一定很怀念过去那些虎虎生风的日子,我们何不让他重温旧梦,干脆送个女人给他算 了?”搞不好从此以后爷爷还会改掉到处骂人的坏习惯哩! “胡扯什么!还不快跟我去救人?再晚你爷爷的下巴就要月兑臼了!”渡边医生边笑 边骂,瞧那女娃儿的手劲,佐原老兄这回可惨了。 佐原之臣耸耸肩,伸了个懒腰后终于肯直起身离开窗台和渡边医生一起前去解救快 变种的爷爷。 不知道动物园缺不缺年老的河马? 她真笨!笨得无可救药,比马戏团的大象还不如!至少大象还会踢球,她却连一个 老人都照顾不好……她笨死算了! 蹲在花园一角的喻姗忙着自怨自艾,握紧手中的铲子无意识的翻搅着眼前的泥土, 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原本就种得很浅的花丛在她的辣手下显得岌岌可危;直到它当着她的 面倒下,她才知道自己又干了什么好事。 完了,她又破坏了一件佐原家的宝贝,佐原爷爷一定恨死她了!从她出现在这大宅 院开始,她已经翻倒他昂贵的食器,打破他高价的花瓶,弄错他高贵的血管和冲垮他的 胃,现在竟连他苦心栽种的花朵也不放过……他一定会派人追杀她,搞不好她活不到明 天呢。 这花一定很贵,光看它的枝叶就晓得了——虽然它一朵花也没开,但它们占据了整 个花园的一半,当花朵盛开时想必很壮观。 她心虚的偷瞄过四周,确定没人发现后才拚命挥动手中的铲子,企图在被人发现前 将倾倒的花丛种回去。 不幸的是她永远抽到下下签,士还没铲一半哩,就被佐原之臣逮个正着,成了现行 犯。 “你一定是跟佐原家八字不合,才会连我家的花都不放过。”调侃的嗓音有如歌剧 魅影中的鬼魂飘散在庭园中,差点吓掉喻姗半条命。 “你……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惊魂未定的喻姗吓得连铲子都握不住,只能瞠大 眼瞪着他。这人简直可以去演惊悚片了,说出现就出现,怪吓人的。 “我无所不在,任何事皆逃不过我的法眼。”他神秘兮兮的回答,不想让她知道那 是因为他在整座佐原大宅架设了监视系统的缘故。 “哇!那不是比神还厉害?”喻姗的眼睛睁得更大了,眼底不禁升起崇拜的星光。 若说他是忍者她也不会怀疑,他总是来无影去无踪,好象布袋戏里的主角,上天下地无 所不能。 “你不喜欢我家的茶花?”佐原之臣微微抬高下巴,提醒喻姗此刻她手中握着的正 是毁尸不及的花丛。这话一下子引燃了她脸上的红晕,和落日晚霞相互辉映绽放于绿意 盎然的庭院中,看起来格外清新。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她急急忙忙丢掉铲子以证明白己的无辜。“我只是想 帮它松一下土,让它呼吸一下嘛!”她该照顾的对象经过一下午的折腾早已吞了渡边医 生给的镇静剂睡着了,她无事可做只好跑到花园来忏悔,顺便不小心毁了一株花。 “我想这株花一定很感谢你没帮它灌肠,顶多拔掉它的根而已。”他恶意地提起她 做过的乌龙事,教她的脸更红。 他说的对,她的确没照顾好佐原爷爷,亏她还是一名护士。 “我……我没做好份内的事,真对不起。”她困窘的道歉,很想把自己打死以免丢 脸丢到西天去。他一定以为她很笨——事实上她是很笨,但她就是不想在他面前丢脸, 可是却又每一次都在他面前丢脸……天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你做得很好,千万别自责。”事实上是太好了。爷爷一定没想过自己会有变 成河马的一天。真该替他拍照留念才对。 “真的?”她真的做得很好吗?为什么她老觉得他的表情怪怪的? “不要怀疑你自己的能力。相信我,你是一名优秀的护士,绝对有足够的专业知识 照顾好我爷爷,我相信你的能力。”事到如今他也只好昧着良心说谎了,要是让她改变 心意放弃照顾爷爷,他的麻烦才大呢。“况且,你也想他快点好起来,好早日回家吧?” 他再接再厉拿出“家”这个名词,拐得她一愣一愣的。 “嗯。”她照例又被他唬了过去,立刻又燃起信心。他说的对,她是一名优秀的护 士,她只是太久没碰过像佐原爷爷这么难缠的病患而已。她得再加油,早点完成任务回 家。她好想念台湾,好想念家人……“你刚刚在找什么?”看出她眼中的思念,佐原之 臣连忙转移话题,免得她哪根筋不对又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吵着要回家。 “没有啊。”她被问得莫名其妙。她一直就蹲在这里,哪儿也没去过。 “有。”他肯定的说。“在你决定摧残这株花前,你一直在东张西望。”就是因为 在监视器上看见她没头没脑的样子,他才决定过来逗逗她。 真可怕!她怀疑他不是人而是神,要不然怎么连她想做什么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其实我……我……”她不知道如何开口。她一直在找风信子,但找了半天就是不 见它们的踪影。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必觉得奇怪,像风信子这般平凡无奇又便宜的花朵, 怎么可能出现在佐原家高贵的花园中?放眼望去,到处是绚丽名贵的花种,例如那一大 丛玫瑰——顺着她慌乱的眼神,佐原之臣的目光也跟着落在远方的玫瑰丛上。 “啊,粉红色的玫瑰。”他贼兮兮的挑眉,突然欺近的身躯令她不知所措,“你知 道它的花语吗?”亲昵的语气随着炙人的呼吸渐渐落下,勾起她想逃的冲动。 他干嘛突然接近她,而且头还压得这么低? 喻姗连忙摇头,不知道该拿他越压越低的脸庞怎么办。她猛吞口水,整个身子随着 他的紧迫盯人拚命向后弯,发挥惊人的柔软度。 “它的花语是——把你深深刻在我的心版上。你这么含情脉脉的看着我,是不是代 表你想把我占为己有,典藏在心中?”她的骨头满软的嘛,居然能往后弯到这个程度。 “没有!你误会了,我不喜欢玫瑰,一点都不喜欢!”织敏,原谅我!“我我我…… 我喜欢那种花!”惊吓之余她随手乱点,一点就点上一丛丛的紫薇花。圆锥形的花朵呈 球状绽放整个枝头,看起来美极了。 “紫薇花?”他的眼神更为促狭,暗笑得更厉害了。这小妮子一定料不到自己的运 气会这么背,越点越糟。 “我不知道你是这么热情的人,喻姗。”佐原之臣稳稳的伸出长臂随手一捞,硬是 将想逃的喻姗揽进怀里,阻断她的生路。“紫薇的花语是——沉迷于爱。原来你已经暗 恋我很久了,我居然到今天才发觉,真是该死。”他修长的手指若有似无的磨蹭着她圆 润的下巴,引起她的脸部抽筋。 “让我补偿你好吗?喻姗。过去我一直忽略了你的存在,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从现 在开始,一切都将不同。”富含玄机的低喃和着灼人的鼻息直扑而下,温热的气息激起 她全身不解的细胞,教她不只抽筋还跟着神经错乱,引发她前所未有的求生本能。 她赶紧将脸侧向一边假装看别的花丛,大声喊出自己的错误。 “我看错了!应该是那种花才对!”她再一次挑战自己的运气,不相信上帝会一再 背弃她。这次她指的是未开花的花丛,没有理由又碰上与“爱”有关的鬼花语才对。 她想得很侥幸,但她偏偏很不幸。看着她第三次选中的花丛,佐原之臣只想捧月复大 笑。这回她居然选中白色杜鹃,它的花语是:被爱的喜悦。 “喻姗,你是在暗示我的行动不够积极吗?”他笑得很坏、很迷人,喻姗却是看得 很担心,一点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白色杜鹃是的化身,它告诉我们相爱的双方应该及时行乐,享受被爱的喜悦。 我想,该是我们付诸行动的时候了!”话方落下,佐原之臣便仗着人高马大之利硬将喻 姗像拔菜一样拔离现场,带着她往大屋走,直捣他的房间。 一向迷糊的喻姗直到被拉走才搞清楚她又做错选择。难怪当初老爸坚持她不能去考 五专,因为考选择题她一定是怎么选怎么错,运气背到无人可及,就像现在一样。 天啊!他要将她拖去哪里?该不会是他的房间吧? “我不要!”她才不要莫名其妙的失身,她还想清清白白的嫁人。“我们又不相爱, 怎么可以随便做那种事?会怀孕的!”被拖着走的她情急之下只好见东西就抓,一路抓 倒好几株名贵的花种,留下遍地残骸。 “是你自己说要‘被爱的喜悦’,我不过照你的要求而已。”佐原之臣轻松的回答, 吹了声长长的口哨算是哀悼满地的花尸。爷爷的园丁一定会气疯,当然爷爷也会气疯。 她果然是老天爷派来颠覆他们佐原家的使者。 这可急坏了喻姗,怎么他听不懂她的话?她再说清楚一点好了。 “是我说错了,是我不对,是我不诚实。你要怎么骂我都可以,就是别和我上床! 我妈说我的运气那么背,一定会第一次就怀孕!而且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戴的那种 人,到时候我怎么办?”说着说着,她的眼眶就红了,彷佛她已被他始乱终弃。 生平第一次,佐原之臣说不出话来;他不晓得他戴不戴跟她有什么关系,他 只是逗着她玩而已。 “别紧张,我只是跟你开玩笑。”他严肃的向她保证,“你可以跟你妈说你暂时还 不会怀孕,而且我一定会戴。” “真的?”她立即止住了泪水。好险,差点吓死她了。 “真的。”天!这是哪门子对话? “我妈一定很高兴。”喻姗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很高兴她的贞操安全无虞。 “我相信。”他苦涩的回答,提醒自己下次要跟她开玩笑之前一定要先考虑清楚。 太好了!她吁了口长气,原本吊得老高的心也跟着放下,甚至可以和他轻松的交谈。 “其实一开始我是在找风信子。”经过刚刚那么一闹,她反而能自在地跟他说话, 不再害怕他会看不起她。 他就知道!扁看她的表情,他也能了解她一定是在找风信子。她就像只无尾熊,只 认得固定的路线,只懂得吃知道的食物,当然也只认得她最喜爱的花朵。然而风信子是 属于春季的植物,此刻却是炎炎夏日;况且爷爷压根不会要那种不起眼的植物,自然也 不可能栽种。 “抱歉这儿恐怕没有你要的花。但有另一种同样宜人的花朵,你想不想要?” 他轻松的提议,算是为了刚才吓她的事道歉。 “当然要!呃……算了,还是不要好了。”她先是毫不犹豫的回答,后又想起他恐 怖的恶作剧,决定还是算了吧。等一下他若又拿她不知道的花语出来吓她,岂不惨哉。 “别担心,这次我不会再开你玩笑,我保证。”一改以往的作风,他这回显得极为 严肃,反而引起她的好奇。 “你要送我什么花?”终究她还是抵挡不住好奇心,决定豁出去了。 “跟我来。”佐原之臣很自然的牵起喻姗的手将她带向花园的另一边,那是只属于 他的天地,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许进入,就和他的私人岛屿一样。 这回喻姗没再反射性的甩开,反而觉得这是很自然的事。或许是她的好奇心战胜了 恐惧,也或许是她对他日渐感到熟悉,让她不再觉得男性的碰触是件令人尴尬的事。 她跟在他身后,突然觉得他的背影有些熟悉,有点像她梦中的巨人,那么温暖可靠、 诚实温柔……天,她在想什么?!她连忙摇头,将这想法摇掉。佐原之臣最欠缺的就是 诚实可靠,他永远在骗人,而且还靠骗人赚钱。听说请他出面解决问题的代价高得离谱, 但是效果绝佳,綄邻和秦穆文便是一例。当初要不是他出手,恐怕他们俩也不会那么快 步入礼堂。但听说秦伯伯足足付了六位数的新台币给这位解决事情的专家,而且还是打 折后的价钱。 这么说,他只要求她照顾佐原爷爷还算是特别优待啰?她不禁庆幸自己的好运,别 说六位数,区区四位数她就付不起了,她还得帮忙养家呢。 一想起位于南投的老家,她除了觉得窝心,还有担心。怎么办?家里正等着她的钱, 她却被绑到这几千里外的日本照顾病患。 “在想什么?”轻柔的男中音猛然响起,打断喻姗的烦恼。她抬头一看,看见他温 暖的眸子正散发出一丝谅解的光芒,好似能探知她的思绪一般。 “没什么。”她忍不住又想转头逃避。他干嘛长得跟屈之介那么像啊,害她每次才 觉得他很迷人时,立刻又想起他是织敏的丈夫,所有感觉乱成一团。 “如果你是烦恼钱的事,那么你不必担心,我早就安排好了。你的房租我已经帮你 付了,你每个月该寄回家的钱我也已经帮你寄了。还有任何我应该做却遗漏掉的事吗?”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他不仅探知她的心事,还帮她安排好一切。 她再一次说不出话来,脑中的思绪更为混乱。他不仅是解决事情的专家,而且跟屈 之介完全不同,一点也不同。 她摇摇头,认为他已经做得很完美了,真的。 “谢谢你,你考虑得真周到。”抬起一双明亮的眼眸,她真心的道谢,没想到自己 会迎上一对更真诚的眼睛。 “我才要谢谢你,你教会我们很多事情。”比如真诚的微笑和真实的心声。 她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但很喜欢他放松的眼神。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正享受着青春 的大孩子,无拘无束的敞开胸怀,看起来轻松自在。 “进来吧,看看我的神秘花园里面有些什么。”他由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了其 中的一个按键,轻薄坚固的玻璃门一道按着一道打开,露出其中的神秘世界。 喻姗眨了眨眼,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她一直以为这里只是花园的一部分,万万没 想到看似自然的景观原来隔着好几道透明的玻璃门,形成另一个世界。 “这真是神奇!”她走进去,像个迷途的孩子不小心跨进童话世界般的原地转圈, 享受日落的媚惑。 “好香哦。”她一进来就发现了,扑鼻而来的香气不若栀子花那般浓郁,而是带着 宜人的芳香。就像黄昏一样,不似朝阳绚烂却散发出淡淡幽情,幽幽沁人人的感官之中。 “这是什么花啊?”一朵一朵小小的白色花朵盛开在绿色的叶瓣之中,宛若生长在 异世界的莲,吹奏着和谐之曲,摆弄着纯白的腰肢,摇摆于夕阳的叠影之中,自有其芳 香。 “茉莉。”佐原之臣微笑回答。满满的茉莉花在夜风中摇曳生姿,预告着夜晚的降 临,提早挥洒满天星光,颇有几分童话的味道。难怪她会这么兴奋,女人都爱童话,她 自然也不例外。 原来是茉莉花啊! 喻姗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从没想过原来她平时喝的茉莉花茶就长这副德行。她对园 艺的事懂得不多,最懂的花是风信子,而且还老记不住它的花语。 “为什么它们还开着花呢?”她好奇的东碰碰、西瞧瞧,对于它们旺盛的生命力十 分敬佩。“我记得一般花朵大多在白天盛开,可是它们看起来却好象才刚要开花,有些 甚至还没开。”她指向某些合起来的花瓣,觉得很不可思议。 “问得好,喻姗。”他在她身边站定,和她一起欣赏自然的美景。“茉莉的特性就 是这样,当所有的花儿经过一整天的争奇斗艳而露出疲态时,它才不疾不徐的选在夜幕 轻垂时盛开,传送出阵阵淡雅沁脾的清香。”他摘了一朵交到她手上,单手拢住她的肩 专注的看着她,将她钉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 “有些女人就像茉莉,不一定有鲜艳的外表,可是照样能散发出宜人的芳香,晕眩 人的心志,将男人的人生妆点得更充实,就像一颗看不见光芒的宝石,埋藏着属于她自 己的价值。”他意有所指,但他怀疑她能否听懂。 “是吗?”喻姗果真听得迷迷糊糊,可是她的心却渐渐清晰起来。她抬头凝视他温 和的眸子,那和屈之介同样狭长的眼却流露出不同的光芒。或许他们真的不同,屈之介 是个典型的公子,从不跟人讨论花朵含义问题,而且只认得玫瑰。 他的眼神好柔,眸中闪着星光,头也越压越低,好象某些浪漫电影中的情节,教她 禁不住体温升高。 “你想吻我吗?”多半是,要不然他干嘛越靠越近? “如果是呢?”他拿走她手上的花朵丢到一旁,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轻巧的箝制住她, 很小心地试着不吓坏她。 “我会觉得很恶心。”她诚实的回答。他长得跟屈之介太像了,感觉上就像跟屈之 介接吻一样,怎么也无法适应。 “那么,我只好努力让它感觉起来不那么恶心……”佐原之臣一点也不介意她的说 法,反而越挫越勇,立誓非吻到佳人不可。 修长的手指瞬地掠上她的眼睑,催促她闭上眼,和他与四周的香气共游。 喻姗自然而然的闭上眼抬起脸迎接缓缓落下的嘴唇,在他温柔的轻捻中打开她从未 为男人开启的樱唇,僵硬的身体也在他的拥抱之下逐渐放松。 温热的气息在清凉的夏夜里开始活跃,牵动喻姗初尝情滋味的舌尖,教导她如何以 不同的眼光看待佐原之臣这个她一直抗拒的男人。 也许,这感觉不若她想象中来得恶心……刚冒出头的星子陈列于这新生的夜,繁星 点点洒满植满茉莉的神秘花园。环绕于周围的小白花笑了,沉缅于轻吻中的朱唇也笑了, 刚放下望远镜的白发老人笑得更是厉害,笑容几乎占满整张脸。 “年轻真好!夏天果然是恋爱的季节。”满脸红光的渡边医生神情愉快的转身面向 脸色难看的佐原和男。经过一下午的休息,他似乎好点了。 “什么时候开始你也学之臣变成偷窥狂了?”佐原和男哼道,对老友的行径十分不 以为然。 “从之臣露出笑容开始。”渡边医生再次拿起望远镜窥探前方动静,可惜那对人儿 已不见踪影,八成被之臣发现了。 “胡说,那浑小子一天到晚都在笑!”渡边的眼睛是怎么回事?这么明显的事也看 不出来。 渡边医生摇摇头,对佐原和男的论调不敢苟同,也为佐原之臣感到悲哀。 “他是在笑,但那些笑容都是假的,是专门笑给人看的。我从没看过他像现在笑得 这么开心。”这应该说是训练有素还是保护色?有时他真为那孩子感到心疼,他值得更 多关心,而非严厉的期盼。 “我喜欢之臣带来的女孩,而且我认为你也和我一样喜欢。”渡边医生冷不防的戳 破佐原和男的假面具,引发他最强烈的抗议。 “谁会喜欢——” “别急着否认。”渡边医生打断佐原和男激烈的辩解,强迫他对自己诚实。“她让 我想起昔日的时光,提醒我们也曾年少轻狂。你不觉得她很像我们在中国遇见的那位女 孩吗?”这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痛。他们年轻的心都曾遗落在遥远的年代,都曾徘徊在一 个女孩的身边。尽避立场迥异,他们却爱上同一个女孩,而且至今无法忘怀。 “这只是巧合。”佐原和男抵死不肯承认,而渡边医生也不勉强他。他看得出来佐 原和男其实满喜欢那个叫喻姗的女孩,否则不会容忍她的笨拙。 “我们都老了,佐原。”渡边医生不胜欷吁。“或许你不愿意承认,但我看得出来 你仍旧爱着那个女孩。我还记得你曾红着眼誓死保护她,也还记得你宁愿拋弃显赫家世 只求和她相守。我常在想,如果当初你来得及将她带离中国,也许就不会变得像现在这 般严厉,也许能以更宽广的角度看待亲情,也许能活得更快乐——” “够了!不要再说了!”佐原和男厉声打断他冗长的独白,不许他揭露脆弱的往事。 “好,我不说。”渡边医生只得投降。“让我最后再说一句:别太苛责你周遭的人, 让自己轻松,也对之臣公平些,不要让爱你的人灰心。”他语重心长的劝着,不希望好 友连最后这份亲情也随着他的顽固而丧失。 佐原和男一句话也不说的躺在床上,默默凝视窗外的景色,整个人陷入回忆中。 在那儿有他失落的心,也有他忘怀不了的倩影,以及和喻姗神似的眼睛。 此时,窗外飘来一阵淡雅的清香,教渡边医生不免也跟着坠入回忆中,重温过去的 影像。 “茉莉香……”他不自觉的低喃,彷佛看见年轻的自己和帅气的佐原和男蹲在茉莉 花丛间,同时凝望着一双大眼,倾听她充满朝气的声音——你们知道茉莉的花语吗?不 晓得吧!很罗曼蒂克呢……你是属于我的……你是属于我的……结果,她不属于任何人。 她属于回忆。 第五章 佐原和男在疼痛中醒来。正在午睡的他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惊醒,小腿彷佛被人用老 虎钳夹紧般不停的抽痛,打扰他的睡眠。 那些该死的护士都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一个人影也见不着? 他困难的起身,瘦弱的肩膀不住的颤动。看来这天杀的疼痛不只发生在他的小腿上, 连脖子和背也遭到波及。 好痛!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现在不只是腿及背,连他的心脏也在隐隐作痛。 他的药呢?他试着找出渡边医生开给他、被他冰封已久的心脏病药剂 nitroglycerin,他一向认为自己很健康,根本不相信自己有心脏病,更没想到会有突 然发作的一天。 老天,又来了! 他再次申吟,已经痛到分不清此刻遍布全身这要人命的疼痛究竟是什么,只希望能 有人来救他。他甚至无法下床,一双腿痛得就像爬满蛀虫的树一样灼热,根本无力支撑。 来……人啊! 佐原和男不断诅咒失职的护士,压根忘了那些护士都是他亲自撤掉的,就为了好好 修理喻姗。这下可好,他人没修理到,自己反倒被疼痛修理了一番。 正当他自怨自艾时,老天总算听见他的求救,当真派了个白衣天使给他。 “佐原爷爷,你怎么起来了?”才离开一会儿的喻姗一打开房门,立即叫得跟杀猪 一样,捧着冰块的盘子也跟着左右晃动,搞得佐原和男更觉火大。 “给我闭嘴!你没瞧见我的腿正在痛吗?”现在他可以确定老天爷是想整他,否则 不会挑这个时间送她进来。 怎么会这样?她才不过出去几分钟,她的病人就发作了,看来她还真是怠惰不得呢。 “佐原爷爷,你哪里痛?”喻姗连忙放下托盘,趋前关心。 “全身都痛,尤其头最痛!”气得快吐血的佐原和男伸手想挥开喻姗关心的触模, 却意外的发现他挥不开,这女孩的力气比他想象中大多了。 “你头痛啊?”纤纤玉手倏地贴上他微烫的额头。 “是小腿痛,笨蛋!”现在他已经无法确定自已是哪里痛了,可能胃痛的成分多一 些。 “小腿?”怎么会是那里痛? 她莫名其妙的弯来检查佐原和男不断抽搐的肌肉,经过仔细观察,最后才决定 是肌肉抽筋。 “佐原爷爷,你的脚抽筋了。”还好嘛,没什么大问题。 “抽筋?”听见让他痛得浑身发抖的竟是肌肉抽筋这种小儿科,佐原和男不由得气 结。“你有没有弄错?我痛到不能下床,怎么可能只是抽筋?”他才不信她的鬼话,一 个连针都打不好的家伙懂什么! “是真的!”喻姗极力抗辩,别的她不敢说,医脚痛她可是专家。“这种病我见多 了。我爸的腿就时常抽筋,每一次都是我帮他医好的哟。”她得意的炫耀着,稍稍抚平 佐原和男的怀疑心。 “来,让我帮你。”佐原和男还来不及缓和脸色即被她拖下床,接着便发现自己正 面对着墙壁,活像美国片中某个不幸碰上临检的倒霉鬼,只差没破人拿枪抵着脑袋搜身。 这像什么话?他非宰了她不可! “你——”“把手抵在墙壁微微向前倾,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前脚弯曲,然后慢慢 放低后脚的脚跟,就会有拉筋的感觉……不要急,慢慢来!每一次拉筋都要保持十到二 十秒,这样才会有效。”她熟练的背出口诀,打断他厉声的抗议,并弯子擅自撑开 他的腿,帮助他照着她的指令行事。 不得已,佐原和男只好照着她的命令做,如此重复五次之后,他小腿的肌肉好象真 的有所改善,不再那么痛了。 “好多了吧!”她露齿一笑,眼中也跟着散发出愉快的光芒,那是一种真心的感觉, 她是真的关心她的病患。 佐原和男不知道该怎么响应,只好僵硬的点头,勉强算她及格。 “你快坐下,我来帮你冰敷。”不容他提出异议,喻姗又发挥她惊人的力气将佐原 和男架上病床休息,然后转身准备她的冰块去。 酷寒的冰块立即缓和原本紧绷的肌肉,再加上喻姗熟练有力的按摩,原本还痛得很 的小腿肌倏地像只吃饱女乃的小绵羊安静下来,不再和佐原和男闹革命。 这真令人感到意外,他的肌肉抽痛从没如此迅速的消失过。更令人意外的是她居然 真懂得怎么治病。他本来还认定她是之臣故意找来整垮他的临时演员,而非真正的护士。 “我帮你按摩好吗?佐原爷爷。”甜美的笑脸在佐原和男面前闪现,瞬间他以为时 光倒流了五十年,回流至往昔,停留在他忘不了的岁月。 “不必。”他恍惚的拒绝,用力将心中残留的影像摇掉。 “不必客气啦!佐原爷爷。我最喜欢帮人按摩了。”强而有力的手劲不由分说的爬 上佐原和男的薄肩,硬要帮他来上几节免费的马杀鸡,气得他吹胡子瞪眼的。 “我都说不必——”“没关系啦!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一点也不介意,真的!” 她特别强调最后一句,就怕他太客气。 这女孩……唉! “你一向都这么厚脸皮吗?”他的嘴虽硬,心却逐渐软化。他不得不承认,她的确 挺会按摩的。 “这是我的优点。”她大言不惭,笑如春花。“爸爸说我没别的本事就是这点强, 活生生就是蟑螂的写照,打也打不死。”“你倒是一点也不害臊。”佐原和男难以置信 的摇摇头,对她的明朗感到不可思议。 他闭上眼,静静享受她的按摩,随着身体的放松,整个人的思绪也跟着飘浮起来, 彷佛回到盈满了茉莉花香的夜晚,沉浸在它的馨香中。 突然间,他眼前的影像转换成这个女孩和之臣,这才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之臣 真的打算要这个迷糊的女孩当佐原家的媳妇,还是只是做个样子欺骗他? 他一定得弄清楚;不过他可不会笨到去问之臣。 他慢慢睁开眼睛,看见喻姗认真按摩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挑她 下手。之臣太狡猾了,问了也是白问。 “你和之臣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他懒得拐弯抹角。 这露骨的问题吓了喻姗一大跳,也吓掉了她努力施压的双手。她从没想过佐原爷爷 居然会当面问她这种问题。 “我们……我们……”喻姗慌乱的开口,随着一句句“我们”,她的头也越来越低。 本来她还可以理直气壮的说他们俩一点事也没有,可是佐原之臣又没事吻了她……“你 们已经上床了?”看她的头垂得这么低,答案八成是肯定的。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干嘛这么害羞?亏她还自称厚脸皮。 “没没没……有!还没有!”被他这么一误解,喻姗又开始口吃,越解释越糟。 “那个那个……不不不……不是!是那个那个怀……怀孕……不不……也不 是!是那个那个经期……不不不……”天哪,她到底在说什么?她自己都听不懂了。 佐原和男果然也没听懂,不过至少他可以确定一件事——她和之臣还没上周床。按 理说他应该很高兴才对,但十分不可思议的是,他竟觉得可惜。他一定是中了她手劲儿 的邪。 “算了,你不必再说了,我懂你的意思。”他重重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拿她这种个 性怎么办。 “总之你给我照顾好之臣,他是我们佐原家重要的继承人,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佐原家的兴衰就看他了。 继承人?不晓得为什么,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搞得她很火大。她虽不了解他和佐原 之臣之间的互动,但他们是亲人啊,为什么佐原爷爷把他说得跟马厩里的种马一样,纯 粹只剩利益关系? “你不只有之臣这个孙子,你还有屈之介。”她忿忿的说,提醒老人家他还有另一 个对象可以压榨,别光会欺侮离他最近的佐原之臣。 “他姓屈,不姓佐原,跟佐原家无关。”佐原和男冷酷的回答,将界线画分得一清 二楚。 这是什么话!难道屈之介的身上没流着佐原家的血? “你只凭利益、姓氏来评断一个人的价值,那么血缘呢?佐原之臣身上流的是佐原 家的血,屈之介就没有吗?他们可是双胞胎!”在怒火的催化下,喻姗顿时化身为正义 使者,开始发挥她直言无讳的本事,问得佐原和男一愣一愣的。 她怎么敢用这种口气同他说话?他可是叱咤日本政坛的大老佐原和男啊! “你——” “你虽然一直强调之臣是很重要的继承人,但你的口气就跟买种鸡没两样,不怕之 臣听了会伤心吗?今天若是你换到他的立场遭受此等待遇,你的心不酸、不苦、不难过 吗?”她无惧无畏的打断他的话,一口气把要讲的话讲完,流利得就冰刀一样,还顺带 刮了他一记,一点也没注意到她的音量大得可以掀屋顶,当然也没注意到在房外悄然伫 立多时的人影,嘴角正勾起一抹愉快的笑容。 “你……你怎么敢这样跟我说话?”佐原和男满脸通红,分不清是生气还是羞愧。 “我只是照实说出自己的感觉罢了。”她还是不改其志诚实的回答,不认为自己有 哪点做错了。 这无礼的女孩!她简直是……他要把她赶出佐原家! “你给我滚出去!我非杀了你不可——”忽然间,佐原和男的眼前浮起一道身影, 从他紧捉不放的记忆中跳出,清晰得彷佛是昨天。 你不怕我会杀了你?我是日本皇军,你居然敢这样对我说话? 我何需怕?我只是照实说出自己的感觉罢了。 同样清脆的话语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他抬起头,猛然发现自己正面对着过去的魅影, 正面对一双同样清灵的眼睛。 这是一双他最想拥有的眼睛,也是他隐藏了半个世纪的感情。 “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他痛苦的颤动着,抖动的声音失去了以往的豪气, 下垂的肩膀是无止境的哀伤。 为什么是今天?为什么是这个女孩?难道老天爷认为他痛苦了五十年还不够? 或者这是另一种变相的补偿方式? 喻姗默默的接受这项命令,悄悄的离开带上房门,在转身的瞬间差点被守候多时的 佐原之臣吓死。 “吓了我一大跳!”这人简直跟幽灵没两样,老是莫名其妙的出现。“你什么时候 回来的?”佐原之臣不答,只是用温柔的眼神看她,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的却是 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我的腰很酸,你能不能帮我按摩?”他柔柔的提议,欣喜的看着兴奋的笑容在她 脸上绽开,有如一株刚萌芽的风信子那般生意盎然。 “当然可以,我最喜欢帮人按摩了!”她点点头,理所当然的一口答应。 清脆的回音充满整个走廊,也充满佐原和男的回忆。 日本皇军很了不起吗?你是佐原家的继承人又怎么样?你一辈子生活在别人的期望 中难道不觉得累?难道以后你也要这样对待你的子孙,不给他选择的自由? 他是很累;而且她说对了,他的确是一辈子生活在别人的期望中,甚至要求他的孙 子也要跟上他的脚步。 今天若是你换到他的立场遭受此等待遇,你的心不酸、不苦、不难过吗? 那女孩也没说错,因为他就是这样一路行来的。只是时间让他淡忘了伤痕,忘了自 己也曾痛苦无奈过。 他轻轻的叹气,转头看向窗外的莲荷池,寻求它的支持。 也许,该是让自己愉快也让别人轻松的时候了。 微风轻轻吹起,沾染无限夏意,彷佛也点头赞成他的想法。佐原家族沉闷了近一个 世纪的空气的确是应该改变了,就从他开始吧! 面对着满园莲荷的无言支持,他不禁叹息。 说是比较轻松,做起来却是加倍困难,尤其对威严了大半辈子的佐原和男来说更是 不容易,瞧他此刻的表情僵硬得跟什么一样,殭尸笑起来大概也不过如此。 他再试一次,对着镜子调整原本僵硬的笑容。这次果然好一点了,看起来像一粒过 期的馒头一样硬,不再像殭尸。 承认吧!他没有软化的天分。要他像之臣那样成天笑个不停,不如直接把他放进蒸 笼里蒸可能还来得快些。真不晓得那兔崽子是怎么做到的。 他捧起茶就口,含了一口温茶还来不及吞下,决心对着镜子再试一次,他就不信微 笑真有那么困难。 即便梗在喉头的茶水增加了练习的困难度,但他还是决定发挥惊人的毅力向高难度 挑战。正当他觉得自己总算有所进步时,门却不期然的砰然打开,接着便是他最怕听到 的叫声——“佐原爷爷欧嗨呦!”充满活力的声音夹带着发音不正的日语直冲而来,划 破寂静的早晨,也划破他好不容易才装出的笑脸。 “咳咳咳……”完了,他被温茶呛到了,这下子非咳死不可。 “佐原爷爷该吃维他命了!”喻姗笑得像春风一样,佐原和男的呛咳却像海浪般一 波接一波,他不但咳得双肩发颤,还外加满脸通红,一副快挂了的样子。 “佐原爷爷,你怎么咳成这个样子?是不是感冒了?”喻姗见状赶紧趋前拍打他的 背,力气之大,差点把他拍到地下去。 这胡涂的孩子!迟早有一天他的老命会让她买去。但是说真的,有人随侧照顾的感 觉还不算太坏。虽然她老笨手笨脚做错事,却都是出自内心的关怀,跟过去那些拿钱办 事的护士大大不同,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他似乎渐渐能了解之臣会选中她的原因了。她就像墙边的野花,虽不起眼却有旺盛 的生命力,能在逆境中一次又一次的爬起,绽放属于她自己的花朵,和他们习惯认知的 女孩完全不同。 佐原家是贵族,至今仍保留着贵族的传统。正统是他们的骄傲,严格的礼教是几世 纪以来留下的诫律,也是他们必须遵守的教条。如今,之臣正以他自己的方式挑战佐原 家几百年来的传统,而他极可能就是那个帮凶。 “我帮你按摩好吗?”开朗的问候声又一次在他的头顶响起,彻底加强他犯罪的意 愿。 佐原和男点点头,明白自己迟早会败在她的按摩之下,无条件投降。 喻姗看了好高兴,两只手立刻忙碌起来。她一边按摩,心中有不下一千个问题想问。 第一,佐原之臣到哪里去了?她已经好几天没看见他,而且他的直升机也不在停机坪, 摆明了外出,搞不好人还不在日本。第二,佐原爷爷为什么没对她发脾气,还这么和颜 悦色?按理说他应该会鞭她一顿或吼她一年,少说也该将她去层皮,毕竟她不但顶撞他, 还不知死活的教训他。 她越想越觉得奇怪,尤其佐原爷爷还会说中文——没几个日本人能像他和渡边医生 讲一口这么流利的中文,更何况他们的年纪都很大了,少说也历经过第二次世界大战。 正当她这么想时,佐原和男又开口问了她一个奇怪的问题,使她更如坠五里雾中, 模不着头绪。 “你……有没有亲戚留在中国大陆,像是表叔或表舅之类的?”忍了将近一个世纪 之后,佐原和男终于将他的疑问说出口,同时一颗心还怦怦地跳个不停。 “有没有留在大陆的亲戚?”喻姗觉得莫名其妙,不过还是很认真的思考起来,努 力回想老爸曾提过的族谱。她父亲那边的亲戚本来就不多,留在大陆的就更少了……啊, 有了!据说她有一个长得跟她很像的姑婆还留在东北老家,年纪大概跟住原爷爷差不多。 “我——”她还来不及解释族谱,门外就传来一阵嘈杂声,她立刻认出那是总管的 声音。虽然他说的日语她一句也听不懂,但那语调似乎是有麻烦发生。 麻烦果然不请自来的破门而入。喻姗猛一抬头,发现她正面对一张涂得像国剧大花 脸的容颜和生平仅见的血盆大口。覆满化妆品的脸皮上挂着极端虚伪的笑容,壮得跟女 子摔角选手有拚的手臂上挂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后者正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眼底 净是沧桑,和他恐怖的女伴成强烈的对比。 “叔叔,今天你非给我们一个交代不可!”来人正是老碰钉子的佐原浩二夫妇,今 天他们是豁出去了,非争取到代表权不可。 “我强烈要求你一定要让浩二代表咱们佐原家参选今年的议员,他是最适合的人选, 你不可以忽略他。”哼,她知道他心里打什么算盘,十之八九是想让他那笑脸迎人的狗 屁孙子代表佐原家参选! “他适合个屁!”佐原和男不客气的回道,眼底净是不屑。“他只适合躲在你的屁 股后面当个没用的孬种巴结东巴结西,像只没人要的狗四处摇尾求和!他能为日本人民 做什么事?能为佐原家做什么事?要我将佐原家的政治前途赌在他身上,倒不如放把火 直接烧了佐原家的大宅还来得干脆些,至少不会闹笑话,丢了咱们佐原家的脸!”一连 串激烈的字眼在狭隘的空间飞舞着,喻姗虽然听不懂他们究竟在吼些什么,但她知道再 这么下去恐怕很危险。佐原爷爷的脸色看起来很差,一副呼吸困难的样子,需要好好休 息一下。 但她没机会提出建议,因为顶着超级大浓妆的壮女人一听见佐原爷爷的回答后吼得 更激烈了,几乎把屋顶掀掉。 “烧啊!你这老不死的有本事尽避烧,最好一把火烧死你和你那个成天只会傻笑的 孙子。什么天才?我呸!说穿了不过是你那放荡的女儿和台湾男人生的野种! 亏你们当初还争得半死,结果争的是别人家的孩子,是人家不要的!”“你敢说之 臣是没人要的孩子?!”听至此,佐原和男的脸色已经苍白如冰霜,眼看着就要倒下。 “说就说!我怕你不成?”佐原纪子是豁出去了,反正再巴结也没有机会,不如一 次骂个痛快。“他和他那姓屈的兄弟本就是没人要的杂种,是你那不要脸的女儿纵欲下 的产物——不,我说错了,应该说是买卖的工具!她和她丈夫不是从你这儿和台湾屈家 各挖一笔巨款跑了吗?说得明白点就是卖儿子,卖了好享福。怎样,我有没有说错?你 以为装出那副死人模样就能博得我的同情吗?门儿都没有!我还是要继续说下去。你那 宝贝孙子是父母也不要的野种,根本不配当佐原家的继承人!”瞧他那副死德行,以为 用手捂着胸口装心脏病就能教她住嘴啦?她还没骂够哩。 “你这个泼妇……”佐原和男气得发抖,唇色迅速变白,呼吸也变得十分短促。他 的心脏好痛,整个胸腔的空气好象被一下子挤出般,整个人头昏脑胀,感到极度衰弱和 恶心。 该死!他的心脏病什么时候不好发作,竟挑这对白痴来访时发作,真是气死他了。 “给我滚……滚……滚出去……”他有气无力的下逐客令,佐原纪子却还意犹未尽, 滔滔不绝。 “你少来这一套!装心脏病发想吓人?你以为——” “佐原爷爷!”喻姗眼明手快的扶住迎面倒下的佐原和男,费尽力气让他平躺在地 上。 骇人的景象总算遏止佐原纪子恶毒的叫骂,她和佐原浩二一起瞪大了双眼,颤然凝 视不断抽搐乃至于昏迷的佐原和男,一脸惊慌。 佐原和男不是一向挺硬朗的,怎么说倒就倒? “快去叫救护车!”喻姗焦急的下令,恐惧万分的看着已失去知觉的佐原和男,祈 祷他千万不要死。 “快去!”她再次命令,这次是用吼的。被她的嘶吼声吓着的佐原浩二夫妇听不懂 她说的话,但被佐原和男突然倒下的身躯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手牵手一起逃得无影无踪。 看着他俩匆忙的背影逃往大门的方向,喻姗知道他们绝对不是跑去打电话叫医生, 看来她只有靠自己了。 她探了采佐原和男的鼻息,发现他已经没有呼吸,她必须当机立断才行。她站起来 抓了枝笔写上“渡边医者”四个字而后冲到走廊随手捉住一个女仆,将纸条交给她。 “callhim!”她不会日文,只好用简单的英文代替。 “calltheemergency!”面对着目瞪口呆的女仆,她只好用吼的,佐原爷爷能不能 活命全看她了。 “quickly!”她狂吼出声,终于把发呆的女仆吼出智能来。女仆重重点了一下头, 转身飞奔去打电话求救。喻姗这才放心的跑回房内,继续未完的工作。 求求你!佐原爷爷,你千万不能死,你问我的问题我还没回答你呢,再给我一次和 你谈心的机会,求求你……她边祈祷边帮他做人工呼吸,想办法将他失去的氧气输送给 他。她先将手掌放到他的下巴,另一手放在他的额头上,让他的头往后仰,用拇指和食 指捏住他的鼻子,然后做个深呼吸低头贴近他的嘴,将空气送入他的肺。如此反复几次, 他才慢慢地恢复浅浅的呼吸。 他获救了!她的人工呼吸救了他! 在这令人崩溃的瞬间,她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第一次感到自己真的是位优秀的护 士,而非其它护士口中的笨蛋。 所幸救护车的鸣笛声和渡边医生在此同时到达,渡边医生一进门就赶紧蹲下来检查 佐原和男的状况,探到他微弱的脉搏和浅浅的呼吸后才露出一个放心的微笑,起身面对 吓得半死的喻姗。 “渡边医生,佐原爷爷他……他差点死掉!罢才一度还停止呼吸……”她再也说不 出话来,只是苍白着脸猛哭。 “你做得很好,要不是你,佐原老兄早走了。”渡边医生握住喻姗不断颤抖的双肩 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喻姗只是一直哭,还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救了一个人。 “家里发生了什么事?门口为什么停了一辆救护车?”佐原之臣充满疑问的男中音 终于在这一团乱中响起。一听见这总能保证万事ok的声音,喻姗立刻转身飞奔至他的眼 前。 “你总算回家了……”她话还没说完,但觉眼前一黑,整个人跟着紧张疲惫一起坠 入黑暗之中,像个失去动力的洋女圭女圭。 “喻姗!”佐原之臣连忙撑住她软绵绵的身体,焦急的轻吼。 在黑暗中,喻姗似乎听见一个着急的声音在她身边打转,教她忍不住绽开一个微笑。 我很好,巨人;别紧张。 她允诺着,再次露出微笑,放任自己和黑暗一起休息,将一切烦恼留给明天。 第六章 现在几点了?是白天或是黑夜? 躺在床上的喻姗慢慢的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睑的是头顶上的美术灯,它是 关着的。她再转头看向窗户,意外的发现窗帘是拉起来的。难怪房间里会这么暗,要不 是床头的台灯开着,房里大概会一片漆黑。 她最讨厌黑暗了;她虽没有密室恐惧症,但她向来喜欢阳光,喜欢它温暖的感觉, 更爱无拘无束的蓝天。于是她决定下床去将窗帘拉开。她拉开身上的棉被准备下床,在 动作的同时头却开始抽痛,让她只能抱着头呻呤。 “你起来做什么?快躺回去。”佐原之臣轻柔的男中音温和的响起,悄悄回荡于房 间内,照例吓了她一大跳。 她乖乖的躺下,发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吓死。他老是一声不吭的出现,比电影中 的幽灵还可怕。 当她看见那双和佐原和男同样狭长的眼眸时,这才想起她的病人。不知道佐原爷爷 现在怎么样了? “佐原爷爷呢?他要不要紧?”顾不得差点把她折磨死的偏头痛,喻姗焦急的问道, 十分担心佐原和男目前的状况。 佐原之臣只是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的回答,声音充满了感激。 “爷爷目前的情况很好。渡边医生说若不是你急救得当,爷爷绝对活不到现在。 所以我要向你说声谢谢,你做得很好。”他从不知道自己对爷爷的爱有这么深,若 说过去他还有所怀疑的话,也全在看见那张彷佛已失去生命气息的老脸时消失。直到几 乎失去爷爷的瞬间,他才了解到爷爷并非他想象中的铁人,而是一个有血有肉,再普通 不过的老人罢了。 “多亏了你,喻姗。”他心有余悸,忘不了爷爷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真的很谢谢 你。” 听到这句话,喻姗憋了好久的恐惧也在这个时候决堤。她从来就不是个杰出的护士, 一直怕自己会出差错害死佐原爷爷,没想到这次竟会成功……想到这里,她不禁嚎啕大 哭。 忽然而至的眼泪吓了佐原之臣一跳,他连忙坐下来抱住她,他的体重使得床沿陷了 一角,宛如她崩溃的心。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她抓紧他的衬衫不断的哭泣,哭得声嘶力竭,整个人不 住的抽搐。“我好怕我会做不好人工呼吸,救不了佐原爷爷!” 佐原之臣心疼地抱紧她,给她依靠也给她温暖。她发抖的身体看起来好单薄、好渺 小,一如她脆弱的自信心。 “你做得很好,真的。”他轻吻她的头顶,犹如为她加冕。“我敢保证,即使我在 场也不见得能做得比你好,所以你应该觉得很骄傲才对。渡边医生也不断的夸奖你呢!” 她的表现比他们预期的好多了,就连渡边医生也啧啧称奇。 “真的?”她抬起哭肿的眼仰头看他,表情仍旧迟疑。 “真的。”他习惯性的保证,伸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 “太好了!”她将头埋进他的胸膛,也不管是否会沾湿别人的衣裳,只是跟着自己 的记忆随波逐流。 “我从小就笨,做什么事都不对,洗窗子会弄破玻璃,扫地还会扫出老鼠。我爸常 取笑说我一定是全天下最倒霉的人,我妈则烦恼我长大后能做什么,他们可养不起我。” 她抬起脸来一笑,笑容顽皮真挚。“直到有一次我在放学的途中遇见了一位受伤老人帮 他做了紧急处理,才终于找到我能做的事。” “先别告诉我,让我猜猜看。”虽然明知道答案,佐原之臣还是和她玩起问答游戏, 表情和她一样顽皮。“我猜是……白衣天使!对不对?” “嗯!”她笑得好愉快,觉得好象找到知心人。“虽然这其中有苦也有甜,但我总 算熬过来了。”一想到过去那些被同事排挤的日子,她越觉得自己真了不起。 经过这次事件之后她的信心恢复不少,她相信再也没有人敢说她笨了。“你说得对, 我是应该感到骄傲。我是一名优秀的护士,不该怀疑自己。”要是过去的同事知道她做 了什么,一定也会替她感到骄傲。 她的改变可真快!他怀疑熬过那些日子的人不是她,而是她那些可怜的同事。 他还来不及为其它人哀悼哩,便瞧见患有偏头痛的病人再次蠢蠢欲动,棉被一掀又 想下床。 这小笨蛋!他照样又把她拦下,外带不以为然的挑眉。 “你以为自己在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自己有偏头痛的毛病吗?”这是渡边医生为 她诊治后告诉他的。 他的口气绝对称不上好,事实上满阴森的,就和房里的光线一样让她极不舒服。 喻姗难过的点点头,一点也不喜欢他说话的方式,那让她自觉像个笨蛋。她不过是 想看见蓝天而已。 “拜托把窗帘拉开。”她可怜兮兮的要求倏然移至她眼前的人,后者正扬起一双浓 眉,头微倾的回望她。 “你有密室恐惧症?”不会吧!有这种病的人不多。 她摇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讨厌黑暗的心理。 “我没有密室恐惧症,雨楠才有。我只是讨厌黑,讨厌看不见蓝天的感觉。” 她幽幽的说道,大眼渴望的凝视着厚重的窗帘布,一副想用眼睛拉开它们的模样, 让他不由得笑了。 原来她没有密室恐惧症,有这种毛病的是霍克刘宇刚心中的宝贝。这是个既有趣又 有利的情报,霍克一定会很感谢他。为了顺利追上他那冷静的秘书,他敢打赌不管多少 钱他都愿意付。 然而他却不喜欢百合,他宁愿要一株风信子。尤其代表清纯诚挚的白色风信子更是 他的最爱,它们特别适合生活在蓝天下。 “你喜欢蓝天?”他伸手碰碰她的脸颊,很不喜欢苍白占领她的小脸。她适合红润。 喻姗很用力的点头,一点也没有想到她在无意中出卖了朋友。 “我喜欢蓝天,也喜欢阳光。我记得以前还小的时候,家里的兄弟姊妹总是争先恐 后抢着晒太阳,就怕看不见蓝天。”在他不解的目光之下,她不好意思的接着解释, “因为我家很穷,我们全家大小挤在一间不到二十坪的房子里,五个兄弟姊妹住在同一 个房间,房间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常常那个走过去或这个走过来就看不见外面的 世界,所以——” “所以你特别渴望看见蓝天?”佐原之臣柔柔的为她做总结。 喻姗呆呆的仰望他过于温柔的神情,迷惑于他敏锐的心思和认真的眼神,过了一会 儿才想到要点头。 “但是你现在绝不可以拉开窗帘。你忘了偏头痛的患者最怕看见光线,对声音也特 别敏感吗?”他淡淡的敲醒她封存已久的医学常识。 “我知道。”喻姗沮丧的回答。他没说错,偏头痛的病人对光线和声音特别敏感。 “我只是想看见蓝天而已。好想、好想!”这种非理性的渴望不是一般人能了解的,就 像夏日被太阳烤焦的游人渴望冰淇淋一样。 “わがまま。”佐原之臣说了一句日语响应她的渴望。 “你说什么?”讨厌死了,老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我说你任性。”他轻点她的鼻尖,也点出她脸上的红晕。“明知道自己不能晒太 阳还想打开窗户,这不是任性是什么?” 他说得对,她是个笨蛋,是个专惹麻烦的白痴。 “对不——” “但我可以答应你,等你好起来,我会带你去一个充满阳光的地方。那里有最蔚蓝、 最清澈的蓝天,保证你一定会喜欢。”他蛮横的插入喻姗来不及说完的道歉,愉快地看 着欣喜在她眼中扩大。 “真的?你不能骗我哦,欺骗笨蛋会遭天谴的!”她无力的威胁,快乐的情绪表露 无遗。 “我才不敢欺骗笨蛋。我一点也不想遭天谴!”他哈哈大笑,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 头,确定她一定会爱死他的主意。 “快点睡吧。”他哄着,伸手放低她的枕头帮她拉上被子,要她好好休息。 她听话的点点头,闭上眼享受他冰凉的大手覆住额头的感觉。 “或许你会比你想象中更快看见蓝天。”他静静凝望她逐渐合上的眼,坐在床沿的 身体始终未曾移动,像尊守护神般围绕着她,带给她空前的安全感。 蓝天啊……在入睡的前一刻,她的耳边响起满含温柔的保证,活跃了她渴望触及蓝 天的心。 他会怎么做呢?难道他忘了她现正闹偏头痛,不能接触太强的光线吗……答案在隔 天早晨揭晓。喻姗万万没想到竟会在睁开眼睛的一剎那便看见透蓝的天空,上面还飘满 朵朵白云。 这是怎么回事?蓝天搬家了吗?或者纯粹只是梦境? 她支起身子,看看窗户的位置,发现该在的都在,甚至那些厚重的窗帘也一样紧紧 密合不让光线有丝毫渗入的机会。既然如此,这片蓝天、这些白云究竟是打哪来的?为 何能在一夕之间出现在她的房间,占满整个天花板?难道她还在作梦? 仰望着蓝天白云,喻姗无法确定这究竟是不是梦境。正当她想站起来借着弹簧床的 弹力,试试看能不能碰到那些可爱的云朵时,一个打趣的浅笑声适时响起,把正猛力弹 跳的她吓了好大一跳,眼看就要失足跌下床去。 “小心!”原来是佐原忍者。 “还喜欢我送给你的惊喜吗?”强而有力的手臂总是在她最需要的第一时间出现, 稳稳的撑住差点掉下床去的喻姗。 “喜欢。”尽避已经拚命伸长手臂,她还是构不着头顶上的蓝天。她好想摘下那些 白云哦!“这些云朵看起来好象意大利冰淇淋,一副很好吃的样子。”她舌忝舌忝嘴唇,心 想如果碰得到那些白云的话不知有多好。 看出她的渴望,佐原之臣伸出有力的长臂二话不说的圈住她的小腿肚,将她整个人 高高撑起,帮助她达成摘云的愿望。 “尽避摘,我特地选了柠檬口味,正适合夏天。”他幽默的附和着。 喻姗很想递给他感激的一眼却又不敢,居高临下的滋味没她想象中来得写意。 她快速地模了两下,继而失望的发现那些白云都是假的,蓝天也是。 “是假的。”她怔怔的盯着掌心,上头还留着帆布的感觉。“这些白云都是画上去 的……我还以为至少有冰淇淋可吃。”失望之余她退而求其次,开始怀念起棒冰的味道。 “我说过有一天我会给你真正的蓝天,目前暂且将就点吧。”佐原之臣无奈的说。 真是,一点都不知感激,亏他千方百计才弄到这些帆布。 他放下她,将她塞同被窝里,顺便探探她的脸色,发现她好多了,就是嘟着一张嘴。 “你想吃冰淇淋?”这要求太简单了,很容易办到。 “其实也不是。”喻姗摇摇头,眼神开始变得温暖。“我只是想起童年时和弟妹们 抢棒冰吃的时光。我们家中的经济一直很拮据,常常是父母买一根棒冰,大伙就抢成一 团,看得我爸妈哭笑不得,只好又追着卖冰的伯伯多买几枝。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冰 棒显得特别好吃,因为那里面有我父母的爱心。”任何事物一旦有爱立刻显得不同,即 使渺小如棒冰也能变得像富士山一样伟大。 “你的父母似乎很爱你们。”沉默了半晌后,佐原之臣缓缓的开口,淡淡的微笑中 看不出情绪。 “当然了!”一提到钟爱的双亲,喻姗的脸自然而然亮了起来,表情兴奋。“天下 父母心嘛!哪有父母不爱子女,又不是——”完了!她忘了他的父母刚好跟别人的不同。 她很想将出口的话收回,但已经来不及了,只好道歉。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我不是……我……”老天,她到底在干什 么?就连织敏也不敢提的话题她居然就这么冲出口。只要是对他们这对双胞胎兄弟背景 稍微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这是交谈上的一大禁忌,现在她该怎么收尾? “没关系,你不需要这么紧张,我明白你的意思。”他反倒没她那么在意。“这早 已不是新闻了,众所皆知我们有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把我和大哥当货品卖。” 只不过他的价钱要比屈之介来得高一点,也不幸一些。至少他大哥不必看见那两张 自以为是的脸,他却三不五时还得应付寒暄。 喻姗瞬间无话可说,也不晓得该说什么。为何他能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难道他一 点都不在意他父母所带来的伤害? “你恨你父母吗?”她没头没脑的又问一句,说完了才想要跳楼。 “不,我不恨他们,至少现在不恨。”他笑笑的回答,果断的语气一如他清朗的眼 神。 “或许以前我曾恨过他们,恨他们的狠心、恨他们的无情,恨他们为什么在我们尚 在襁褓中时就将我们卖了。但是后来我才了解,每一个人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我的父母选择不要骨肉,只要享受,他们有他们获得利益的地方,当然也会有失去 的部分。”比如尊重,比如爱。“我和我大哥不同,我不会陷在过往的亲情走不开。 能得是一种幸运,得不到也不是太大的悲哀。生命中有太多无法承受之轻,如果每 一项都要顾及,那么人生就太累了。” 的确,生命中有太多无法承受之轻,你不可能每一样都顾及。 喻姗看着他轻松的眼神,其中却蕴含着坚毅与智能,就像神话中的巨人那般坚强且 屹立不摇。 “你好象巨人。”她主动伸出手碰触佐原之臣的脸,似乎想确定他是不是真的。 “为什么你有这么多面貌呢?顽皮的时候像恶魔,需要你的时候像忍者,大多数的 时间却又像巨人,彷佛永远打不倒。”也许变色龙更适合形容他。 “我想是因为训练有素的关系。”他幽默的回答,很有技巧的赖上床悄悄的缩短彼 此的距离,乃至于没有空隙。 “你比较喜欢哪一个我?”长劲的双臂分撑在她身体的两侧,亲密的气息倏地传遍 整个房间,将床上的人影约束在蓝天之下,显得特别娇小。 “恶魔、忍者、或是巨人?”他低喃着,邪恶诱人的语调像恶魔,忽而压近的动作 快得像忍者,高挺的身影却又像巨人。 突然间,她觉得无论是哪个他都很可爱,能带给她不同的惊奇和感受。 “每一个我都喜欢。”她决定道。“因为他们都是你。” 看着他变暖的眼神,她知道他又要吻她了,而她也逐渐习惯了他的吻。这样不好, 她想。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迟早要分开的,这不是聪明的举动。 “你不应该再吻我。”她喃喃的说,不过还是很配合的开启双唇,迎接他的探“因 为我的吻很恶心?”他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更加深他的吻。 “才不是。”怎么他老爱用她说过的话取笑她?“我们再这样下去很危险。” 抗议归抗议,她仍然鼓动舌浪任他为所欲为。 “大不了我戴。”他不在意的说,倏然想起上次在花园中的对话,不禁又笑 了起来。 “不行!”一听到关键性的问题,喻姗就慌了,双手拚命推他一直压过来的胸膛, 试图推醒他的理智。“我不配当佐原家的媳妇!我很穷,出身又低,佐原爷爷一定会反 对的。而且当初我们说好这只是演戏,你千万不能当真!”在慌乱下她只好抬出佐原和 男来当挡箭牌,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经她这么一吼,佐原之臣当真停了下来。他直起身体双手抱胸目光如炬的盯着她, 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后才缓缓开口。 “这倒是个问题。”他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之后随即站起,头也不回的踏出她的 房间,连声再见也没说。 看着他坚定的步伐和干脆的背影,喻姗的内心五味杂陈,不知道是该觉得松了一口 气或是感到失望。 她明白自己并未做错,为什么她的胸口会像被人打了一拳般疼痛难挨? 为什么? 这个问题仍然持续困扰着喻姗,使她严重失眠。表面上她仍旧是那个迷糊开朗的女 孩,佐原之臣也仍是彬彬有礼、言词幽默的现代贵族,一切都很正常,就如他们事先约 定的那般顺利,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也许再过不久她就可以回家了。 抬起沉重的手臂,喻姗无意识的按摩着佐原和男的薄肩,后者正闭目享受她的服务。 佐原爷爷显然好多了,突发的心脏病并未夺走他太多的生气,经过一个礼拜的调养, 他又恢复了原来的生龙活虎,唯一的不同是态度——他虽没有直接向她道谢,和喣的脸 色却表达了一切,人也亲切多了。 是啊,现在每一个人都对她很亲切,除了佐原之臣。 她应该感到轻松,他的态度并没有什么不对,他不过是照她的期望行事罢了。 他是只变色龙,说变就变,现在他选择有礼、适度的热络和技巧性的冷淡,不再与 她分享心事,不再在乎她的感觉,更不会邀请她进入他的神秘世界共享惊奇。 对他来说,现在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合作伙伴,甚至比他的茉莉花还不如! 她好想哭,但是又不能。她本来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女孩,凭什么高攀人家? 喻姗咬紧牙根,拚命挥动拳头,好似她这么用力就可以将一肚子的怨气挥去,敲得 佐原和男哀哀叫,雪白的眉毛皱一团。 “你敲得这么大力是想拆掉我这把老骨头吗?”佐原和男横眉竖眼的抗议道,喻姗 这才赶紧住手。 “对不起!佐原爷爷。”她忙陪不是,一面暗骂自个儿的不专心。 “算了!推我去花园里走走。好久没晒太阳了。”这娃儿八成有心事,才会连最拿 手的事都做不好。 “是,佐原爷爷。”她乖乖的听话,将轮椅上的止滑器扳开,打开连接后花园的大 门,陪他一起迎接满园的芳香。 “好久没到后花园来了。”佐原和男若有所思的眺望有一段距离的莲花池,脸上净 是哀愁。 “您想去那儿吗?”喻姗好奇的问,眼光也跟着飘往前方。“我可以推您过去。” 她自告奋勇,顺手推着轮椅往莲花池的方向走,才推到小桥边便听见老人家犹豫的声音。 “不……不必了!这儿就行……” 苍老犹豫的语气一点也不像是她惯于听从的佐原爷爷,这更勾起她的好奇心。 他为什么害怕过去莲花池那边?他的表情明明很渴望啊。 “佐原爷爷,是不是莲花池让您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回忆,否则您怎么会不想过 去?”她照例有话直说,也照样惹来不悦的瞪视。 这娃儿,说她胡涂有时却又敏感异常。他的确不想过去,满池的荷莲太耀眼,让他 不由自主回想起过去的时光。 佐原和男抬头盯着喻姗,发现她真的长得很像他来不及救出的女孩。他的心遗失在 遥远的中国大陆,一个战火连天的时代。 抖动着无力的手指,他不自觉的掏出一张发黄的相片,对着相片中的女孩发呆。 锁在相片中的人影同时也锁住了他和渡边的爱恋,不同的是他赢得了爱情却输给了 战火。他仍记得人群淹没了彼此的景象,很有风度认输的渡边在一旁拚命阻止怕他来不 及撤退,还有那一波按着一波的人潮介入原本就己遥遥相望的恋人,不绝于耳的鸣笛声 冲散了一声又一声的“佐原——”那是他最挚爱的声音,也是她最后的呼唤。 残缺的影像陆续在他眼前跳动,他却已失去面对的勇气,强忍了五十年的泪水竟选 在这个时候决堤。无法完满的爱情总是最刻骨铭心,他该如何重拾失去的哀伤? “佐原爷爷,您不要伤心嘛……”喻姗被他突然爆发的情绪吓得手忙脚乱,赶紧蹲 下来安慰他,却不经意的瞄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咦,这不是缁衣姑婆吗?”只是这是她五十多年前的照片,照片中的人现在已经 七十多岁了。 “你认识她?!”佐原和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瞬地止住悲伤,异常激动 的抓住喻姗,很紧张的问。 “我不认识。”她诚实的回答,差点被佐原和男愕然爆凸的眼睛吓死,连忙澄清道: “但我爸爸认识。她是我爸爸的亲姑姑,所以我叫她姑婆。您不信的话我可以回去翻家 里的照片给您看,家中那张相片就和您手上这张一模一样。她现在还在大陆,还没死!” 妈妈咪呀,可别拿她开刀啊。 她竟然没死,并且还是她的姑婆? “她还活着?”佐原和男无法完全消化这个讯息,整个人呆愣不已。 “嗯。”她很用力的点头。“缁衣姑婆不但活着,而且终身未嫁。传说她是在等人, 而且是在等一个日本人——”咦,佐原爷爷就是日本人,而且又有缁衣姑婆的照片,难 道姑婆等的人就是……“是我,她是在等我!”佐原和男喃喃自语,无法接受这突来的 惊喜。 “缁衣……”在这一刻,他终于叫出这个他珍藏了五十年的名字,痛哭失声。 喻姗也跟着哭成一团。她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想必又是一个动人的故 事。 “佐原爷爷!”她很激动的抱住他一起哭,佐原和男身下的轮椅却十分不给面子的 随着她忽然加入的重量,哗啦一声,将她和佐原和男一起拖入仅及膝盖的溪流中,让哭 得淅沥哗啦的两人湿得更彻底。 这儿一老一少抱在一起哭成一团,远处树荫下则站着另一对老少组。 “佐原老兄会软化的。”渡边医生无限感慨的注视着大声哭号的二人组,也跟着老 泪纵横。 “之臣,你也会软化吗?别告诉我喻姗只是你带来打消你爷爷逼婚念头的整人玩具, 这种鬼话我可不信。”他精明的老眼可看得比谁都清楚。 “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能辩解什么?”佐原之臣轻松的回答,从不敢低估渡边医 生的智能。“而且现在问题并不在我。不过别担心,我会找到办法解决的。” 他很清楚喻姗的想法,她总以为自己是只小蚂蚁吃不起丰盛的大餐。他得想办法扭 转她的观念才行。 渡边医生笑笑,相信他一定有办法。若不是他,佐原老兄绝不可能像现在这般毫无 保留的流露情绪,更不可能如此“凑巧”地碰上初恋情人的亲戚。 “长久以来辛苦你了。”渡边医生代替老友向他致谢。“你不但将佐原家打理得井 然有序,又为了你爷爷找到这么一个明朗善良的好女孩治好了他的心病。我相信你为了 找她一定费了不少力气。” 佐原之臣笑了笑,表情淡然。“还好,全靠老天还有我大嫂帮忙。”要不是因为织 敏,他大概一辈子也遇不着喻姗,更无法发掘她迷糊性子底下的诚挚,那是一种即将绝 种的美德。 渡边医生知道他嘴上说得轻松,其实过程并不容易。之臣是个相当小心谨慎的人, 他一定是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和深入的调查之后,才决定她就是他的终身伴侣,并决定经 由这次机会让他爷爷接受他的选择,他也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一举擒获喻姗的芳心, 可谓是一箭双鵰。 真可怕……难怪他的父母会怕他。他意味深长的笑容常常吓得他那对厚脸皮的父母 逃之夭夭,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否年幼过。你似乎生来就这么老成。”渡边感慨的摇头,既 为他心疼也为他骄傲。“我真不明白你是如何做到的,既能满足你爷爷的期望,又能发 展出自己独特的性格。若换做我,恐怕早就发疯了。”要不就是干脆放荡到底。佐原老 兄的独生女就是一例。 “是不容易,但我尽量做到,万一做不到的时候我就逃避。”佐原之臣仍然保持微 笑,笑容中多了些顽皮。“你以为我买下帕兹岛是为了什么?我并没有兴趣当像我爷爷 一样的铁人。”离群而居的好处就是清静,短暂逃避不算懦弱。 难怪他能活得这么自在,因为他比谁都了解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从不勉强自己。 “如今看来,咱们这个伟大的铁人也熔化了。”而这全是喻姗的功劳。 佐原之臣顺着渡边医生的眼光看过去,他那顽强的爷爷此刻的确哭得挺凄惨的,比 和他抱在一起哭的喻姗哭得还凶。 看来他渡海掳来的风信子正在发挥她的功能,带来幸福的讯息,软化爷爷一向酷寒 的心。 “你觉得风信子适合生长在这个庭院吗?渡边医生。”他忽地发问,脸上挂着浅浅 的笑。 风信子啊……的确满像喻姗的,是个很好的比喻。 “非常适合,尤其适合生长白色风信子。”渡边医生中肯的回答。“桃红色或粉红 色也很棒,事实上黄色也不错。只要不是紫红色,我想都很适合。”白色代表清纯真挚, 桃红色代表热情,粉红色为倾慕浪漫,黄色则是“有你就幸福”。至于紫红色就差一点 了,它的花语是失意,因爱而忧郁,不太适合这对刚要起飞的恋人。 “没想到花语方面你也懂得不少嘛!渡边医生。”佐原之臣挑眉,颇为意外渡边医 生的博学多闻。 “跟你学的。”他笑嘻嘻的反驳。 佐原之臣但笑不语,决定结束例行的“观察”,回他的房间去。 “对了,渡边医生。”临走前,他投给渡边医生一个看不出用意的微笑,看得他毛 毛的。“下次别再用望远镜偷看我和喻姗,当心得针眼。” 他就知道!唉,偷窥这种危险的事果然不是上了年纪的人应该做的,他还是啥事都 不管,享享清福就算了吧。 看着佐原之臣渐渐远去的背影,再看看花园中哭得没完没了的两人,渡边医生忽然 觉得四周似乎开满了风信子,在暖风中吐露芳香。 风信子,幸福的使者,一种不起眼却宜人的花朵;只要细心栽种,可以开得比谁都 亮眼,也是最适合种植在佐原家的花。 第七章 宫泽纯一冷冷的打量坐立不安的佐原浩二夫妇,看似淳厚的双眸躲藏在厚重的镜片 后面,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这是一对急功近利的傻子,也是最好利用的工具。他们虽没有多管用的大脑,身上 流着的却是佐原家族的血。佐原和男虽然处处刁难他的侄子,骨子里却无法忽略这层血 缘,否则他们不会安然无事活到现在。 精明的老人永远教人讨厌,尤其这老不死特别喜欢挡他人财路。说穿了佐原和男不 过是个和他一样贪婪的政客,却老爱拿“以国家利益为前提”那一套阻止许多民生法案 的通过,斩断他不少政治献金。再这样下去他还玩什么?他一定得想个法子除掉佐原和 男才行。正好眼前送来两个甘受利用的傻子,不拿来好好利用可就太对不起他们了。 “宫泽议员,您说我们该怎么办?佐原和男那老不死的虽然还没对我们动手,但他 那该死的孙子已经开始找碴了。昨天国税局的人一声不响的跑到我老公的公司查税,还 抱走一堆帐簿,万一让他们查出我们利用公司的帐户洗黑钱,这下子咱们稳坐牢了!” 佐原纪子越想越怕,越想越着急。“您可不能坐视不管,洗黑钱这事儿您也有份的!” “稍安勿躁。国税局方面我自会关照,那儿我有熟人在,暂时还不会有什么问题。”其 实宫泽纯一也不是全然放心,别看佐原之臣年纪轻轻,却是个狠角色。他若有心,随时 可以斗垮他看不顺眼的人,查税行动只是一个警告。他比他爷爷更冷血,也更不好应付, 他们得更谨慎才行。 “看来我想当议员夫人的美梦是泡汤了……全怪你这没用的孬种!你要是争气点, 咱们何需靠你叔叔?你就不能有点骨气自个儿参选吗?!”当初她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 这软骨头的孬种! “纪子,你先不要激动……”佐原浩二比她更后悔。当初要不是她用药迷昏他偷溜 上他的床,他也不会为了负责而娶她,搞得所有人都不愉快。 宫泽纯一神情愉快的看着佐原纪子狰狞的面孔,决定该是出面干预的时候。贪婪的 女人最容易出卖灵魂,相信她必定不会拒绝他的提议。 “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浩二,毕竟佐原和男才是佐原家的大老,手中握有佐原家大 部分的政治资源。那老头若是不点头,谁也不敢妄自表态。不过……”他故意卖关子吊 他们的胃口,夫妇俩立刻上当。 “宫泽议员的意思是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一听见“不过”这两个字,佐原纪子 顿时明白他们还有机会,只要他们肯配合的话。 “这就要看你们敢不敢做了。”他相信她一定敢,不过佐原浩二可就难说了。 “事到如今,我们还有什么不敢的?您就教我们该怎么做吧!只要浩二能顺利选上 参议员,教我杀人也行。”她一定要当上议员夫人! 这就是他要的答案!霸占政坛的先决条件便是除去佐原和男,唯有一劳永逸地解决 他才是上策。 “正是要你杀人。目标是佐原和男。”宫泽纯一笑呤呤的看着她倏然放大的瞳孔, 再拋出诱因。“先别紧张,想想他死后的好处。他一死,佐原家族必定会乱成一团,到 时我们再推出浩二兄取代佐原和男的位置,如此一来还怕浩二兄当不成议员吗?”听起 来很诱人,但事情可没他说得轻松。就算佐原和男死了,也还有佐原之臣,怎么也轮不 到浩二。 “别担心佐原之臣,他留给我来应付,你们只管做好你们的工作,解决掉你们的叔 叔就行。”宫泽纯一接着释出更好的提议厘清他们心中的疑虑。解决佐原之臣那类高手 最忌急躁,必须从长计划。 “但是……该怎么做才好?之臣在大宅里设下最严密的保全系统,恐怕……”佐原 浩二畏畏的问道,既不想杀人又无力反抗老婆的旨意。何况他也想当议员。 “这就是你的问题了。”宫泽纯一不耐烦的打断他畏然的询问,冷眼看着他。 这就是傀儡的坏处,任何事都需要他的指示。 “您说的是,的确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做得很漂亮,尽量不给 您惹麻烦。”佐原纪子连忙阻止老公的发问,她可不会让他的愚蠢胆怯抖掉她的议员夫 人梦。 “很好。”贪婪的女人果然可怕。“那么佐原和男就交给你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各怀鬼胎的三人一起勾出浅笑,一个是心虚,一个是恶毒,另一个是等着看好戏。至于 这场暗杀的戏何时才会上演,就看老天爷给不给他们机会了。 机会比他们想象中更快来临。 这天,至少已经两个月未曾踏出佐原大宅的佐原和男突然心血来潮,硬要喻姗陪他 出去透透气。事实上他是想带她去百货公司逛逛,顺便买几件漂亮的衣服给她。 他知道喻姗就那么几件衣服,而且从未逛过日本的百货公司;她总是任劳任怨的守 在他身边一刻也不敢离开,就怕他有什么闪失。 她这点很像她的姑婆,但幸好缁衣没有她的一半迷糊。到时候他一定得小心看好她, 免得她迷路。东京的街道一向是人来人往,每个人走路的速度快得跟逃难似的,稍一不 慎很容易跟丢,他可不想上警察局领人。 之臣这浑小子又上哪去了?怎么每次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不在,想跟他玩游戏也得挑 对时间啊! “走吧,喻姗。”佐原和男无可奈何的呼唤眼神空洞的梦游者。“我看咱们是等不 到之臣那混蛋了。再等下去我头发都要白了。”那小子根本不是在跟他玩捉迷藏,而是 喻姗!他真想不通之臣的脑子里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呕气也不是这种呕法呀! “佐原爷爷,您的头发本来就是白的。”她噗哧一笑,教佐原和男放心许多。 “你应该多笑,不该绷着一张脸。忧愁并不适合你。”她还是比较适合开朗的笑容。 “谢谢您,佐原爷爷。”她知道他是故意逗她开心,但她还是开朗不起来。佐原之 臣刻意的冷漠严重伤害了她寂寞的心,使她自觉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客人。 她好想回家,好想念家中的弟妹及可爱的双亲。 “佐原爷爷,我想……该是我回家的时候了。您的身体似乎好多了,我再待下去也 没有什么意义……”喻姗吶吶的说,几乎不敢抬头看他的脸,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不会答 应。 但她真的想家,想念同事讥讽的笑容。至少医院里的同事还肯骂她。她已经受够了 佐原之臣过于温和有礼的笑容。 “你想回台湾?”佐原和男精明的老眼倏地暗沉下来,内心跟着暗骂他那该打的孙 子。“为什么?我还以为你跟之臣的好事近了呢。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 突然开炮,轰得喻姗措手不及。 “那是……那是……”惨了,她根本不是佐原之臣真正的女友,她该怎么回答才好? “其实我……其实我根本不是……根本不是……”她吞吞吐吐了半天,就是不敢将事实 说出口,怕他会生气,也怕对不起佐原之臣。 佐原和男不是傻子,也十分清楚佐原之臣的行事作风。他那狡猾的孙子向来是一箭 双鵰的高手,而这次他显然决定借他这双老手帮他擒到喻姗这个清纯善良又没心机的女 孩。哼,表面上说是“照顾”他,真正的目的是整死他顺便要他认同喻姗。 这贼小子!什么事都给他料中了,他不帮这个忙还真不行。喻姗是个好女孩,他得 想个办法留住她。 “我不管你和之臣是怎么回事儿,反正年轻人嘛,吵吵架也是正常的事。”佐原和 男二话不说捉住喻姗的手腕便往前冲,就怕她又提回家的事。“总之咱们先逛街,之臣 不来也不打紧,我们自己快乐就好。”他真好,可是她一点也不想逛街,她只想回家。 “佐原爷爷——”“长山!将车子准备好,我和小姐要出门。”佐原和男拖着有口 难言的喻姗奋勇向前,吓坏了左右为难的总管。 “但是……但是小少爷交代过若是没有他作陪,您最好别一个人出门,说是怕您危 险……”“怕什么怕,我佐原和男何时怕过?”他豪气干云的说,对孙子的过度小心十 分不以为然。“再说谁也不知道那浑小子什么时候才回来。他是想我这把老骨头等成木 乃伊,他才甘心吗?”佐原和男越想越气,自己未来的老婆还得靠他挽留,搞什么鬼! “咱们走,喻姗。”他不容拒绝的拉起她往车库走去,决心好好帮她买几件衣服。 “告诉小少爷他若想找我们就到xx百货公司来,动作快一点的话说不定还赶得及跟我们 一道晚餐。”就这样,喻姗开始了她生平第二次的海外冒险,而且仍然不是她自愿的。 加长型的礼车穿越郊区狭小的街道,一路开至位于东京市区内的某大百货公司前才 停下来。对于这类排场,喻姗其实很陌生。她的生活中虽然不乏有钱人,但她都尽可能 的与他们保持距离——织敏是唯一的例外。她虽贵为秦家大小姐,却喜欢过平常人的生 活,而且从来不摆有钱人的架子。 “欢迎光临!佐原老爷。”整齐宏亮的声音划破她的思绪,也划破她的胆子。喻姗 猛一抬头,就看见两排站得僵直的服务人员站在门口迎接他们。吓得她死抱着车门不放。 “下车了,喻姗。”被挡在身后的佐原和男看着她可笑的动作,催促道。 区区一个百货公司她就怕成这样,得加强训练才行。 “是……是。”不得已,她只好跟着下车。一路上所见都教她双膝发抖,觉得自己 根本不配踩在这么高级的地毯上,呼吸这么昂贵的空气。这间百货公司跟她之前见过的 完全不同,既没有拥挤的人群,也没有刺耳的广播,反而比较像是俱乐部。 她发颤的小腿继续走着,直到她看见每件物品的标价时,她更是支持不住,很想直 接昏倒算了。 一、二、三……她简直没有勇气再数下去,眼前这件衬衫一定是拿破仑穿过才可能 这么贵!将近百万的价格彻底打败她的智商,使她的眼前一片昏暗,迷失在数字的迷宫 中。 正当她昏眩之际,站在另一头的佐原和男挑了半天终于看上一件淡紫色的洋装,要 她过去试试。 “过来试试这件洋装,应该挺合你穿的。”喻姗决定现在该是昏倒的时候了,他手 上那件衣服竟要两百多万日币!杀了她吧! “佐……佐原爷爷,我看还是算了吧!我们赶紧离开……”再待下去,她一定会暂 时停止呼吸。 “胡说,咱们才刚来呢。你给我乖乖进去试衣服,不准再提回家的事。”坚决的老 人家决心测试她心脏忍受的极限,硬是将她推向试衣间,任由她的惊声尖叫回荡于宁静 高雅的百货公司。 经过了两个钟头,喻姗终于放弃尖叫,因为她没那么多力气一件一件叫个没完。 不过才两个钟头,她竟搬走了女装部一大半衣服,所有价格加起来变成一个天文数 字,教她就算是投胎三次也还不完。 原来有钱人买东西真的不看标价。这种感觉真个是……可怕! “今天就买到这里为止吧,改天再来。”看衣服看到眼花的佐原和男终于决定放过 喻姗,还有鞠躬哈腰得快变成驼背的服务人员,结束他快意的采购。 不仅喻姗松了一口气,那些小心翼翼款待嘉宾的服务人员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佐原和男是日本政坛的重要人物,他们可得罪不起。 喻姗才刚想高呼万岁,庆贺自己终于解月兑时,走道另一头不期然的出现一个熟悉的 身影,引起她更激烈的心跳。 是他,佐原之臣。她好久没看见他了,而他看起来很好、很帅。高挑的身影还是一 样挺直,双眼仍旧泛着温暖的光芒,步伐也还是那么坚定。此刻他正朝他们走来,嘴角 挂着浅浅的笑,看起来分外迷人。 他曾像她一样想念她吗?还是根本不在乎? “之臣这浑小子终于来了。”不满的语气提醒了喻姗他们身在何处,她反射性的转 头看向满月复牢骚的佐原和男,却意外的瞥见一支对准他的黑色枪管,正发射出足以致命 的子弹——“佐原爷爷快闪开!”她尖叫,叫声持续不到一秒钟。 所有的动作在瞬间开始,也在瞬间结束。 走道那头的佐原之臣开始狂奔,呆呆站立的佐原和男被突来的重力撞倒,整个人跌 坐在地上避过子弹的袭击。而凭本能行事的喻姗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在撞倒佐原和男的 同时,子弹亦擦过她的肩膀,造成一股灼热的疼痛。 “幸好您没事,佐原爷爷……”她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完这句话后便陷入一片黑暗。 “喻姗!”佐原和男苍老颤抖的嘶吼和佐原之臣年轻有力的狂嚣同时传遍整层楼, 一向雅致沉静的高级百货公司瞬间乱成一团,每个保全人员都忙着捉凶手,无奈凶手早 已逃逸。 “她只是昏过去而已,没什么大碍。”佐原之臣仔细检查喻姗的伤口,发现她十分 幸运,子弹只是擦过她的肩膀,只要消毒包扎一下就没事了。 幸好她没事!而要不是她舍身相救,日本政坛恐怕又要吹起一阵搬风了。或许,这 也是暗杀者的目的……佐原之臣一方面沉下脸思考种种可能性,另一方面撕下衬衫快速 帮喻姗止血,之后抱起喻姗决定将她送往一个安全的地方——他的小岛。 “若是让我知道这事是谁干的,我绝不饶他!”佐原和男恨恨的发誓,忧心不已的 看着脸色苍白的喻姗,很为她担心。 “答案很简单,爷爷一定早就猜到了。”只是碍于血缘不想承认而已。佐原之臣强 迫他面对现实。 “你是说……这事是浩二干的?”佐原和男痛心的问,眼底净是哀伤。 “一点也没错。”佐原之臣点点头。“您想想,这家百货公司采会员制,平常人是 不能入内的,除非有熟人带进来。浩二叔叔是会员,而且他的秘书告诉我目前他‘恰巧’ 不在公司。我想您老早就被盯上了,只是您没发现。”这就是他不许爷爷单独行动的原 因。 “没想到他居然有这个胆!我真是小看他了。”他不跟浩二计较心脏病发的事,他 反而先派人暗杀他,真是情何以堪啊! “狗急了也会跳墙。”佐原之臣一点也不意外。“我还可以告诉您,浩二叔叔和纪 子婶婶几天前刚和宫泽碰过面,我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们之间有不法勾当。他们利用浩 二叔叔的公司洗黑钱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现在国税局正在查他们的帐。 您可以说他们是被逼急了,所以一不做二不休企图将您除掉,以便取代您的位置。” 而要不是爷爷太任性硬要独自出门,喻姗也不会白白挨了一枪。 佐原和男虽痛心,但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也知道该下手的时候绝不能心软。 “这事你别管,让我自己来清理门户。”他会让那对夫妇知道他们惹错人了! “先把喻姗带到你的小岛去,等我把事情处理完你们再回来。记住,下次见面时我 要见到一个快乐、满足又有自信的喻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欲擒故纵的把 戏也该玩够了吧,当心煮熟的鸭子飞了!”他严厉的开骂,十分不满孙子的举动。 “就照您的意思做。”佐原之臣爽快的答应。 他本来就有意把喻姗带到“帕兹岛”去,他可没兴趣留在日本和爷爷搅和个没完没 了。不过他需要另一对麻烦人物的帮忙倒是真的,人性的丑陋有时是最好的猛药。 “对了,爷爷,我的‘赡养费’不是该到期了吗?”他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意味 深长的看向爷爷,要求他合作。 “没错,就在这几天。”所谓的赡养费就是定期供给之臣那一对不负责任的双亲金 钱。“你问这个干嘛?钱又不是你在给!”这小子八成又有什么坏点子。 “告诉他们会计换人了,想拿钱就到我的小岛来,否则免谈。”佐原之臣愉快的回 答,决心给他的双亲上一堂课。他们将会发现卖孩子的钱不好花,最好别轻易尝试。 “你在打什么主意?”佐原和男摇头,拿他完全没辙。 “没什么,只是要他们对自己儿子未来的幸福略尽棉薄之力而已。”他确信那对父 母必能完美的尽到他们的责任。 嗯,他的孙子永远知道该如何借方使力以达成他的目标,他真为他感到骄傲。 想到这里,佐原和男不由得点点头,露出一个同谋的笑容。 她怎么啦?是不是死了?一定是!不然她不会梦见自己在天上飞,更不会听见那些 恐怖的声音。她若没记错的话,那些嘎吱嘎吱的声音恰巧属于螺旋桨,而且转动的频率 也似曾相识,满像佐原之臣那架直升机……对!她一定是在作梦,她人在日本又受了重 伤,没有理由像被强迫搬家的无尾熊漂洋过海寻找新的动物园安身立命。 她拚命说服自己,但不晓得怎么搞的,头顶上的螺旋桨还是转个不停。或许她该把 眼睛睁开,如此一来噩梦就会消失。 一、二、三——喻姗一鼓作气地撑开眼睑,希望也能一鼓作气冲破梦境。无奈老天 不赏脸,梦境还在,而且比她睁眼前更糟。现在她不但听见螺旋桨的声音,还看见她最 爱的蓝天白云。最糟糕的是,佐原之臣正稳稳当当的坐在她身边,单手握住直升机的操 纵杆,表情愉快得不得了。 “我还在作梦。”她不自觉的低喃,已经做好向梦境投降的准备。 “你没有,你是真的在直升机上面。”梦中的王子兼恶魔连她小小的私语都听得见, 她更加确定这一定是梦境了。 “不可能,我不可能会在直升机上面。我中枪受了重伤,人应该在医院才对。”她 用力说服自己,而她头顶上的螺旋桨也嘎吱得更用力,让她冷汗直流。 “你是受了伤,但没你想象中严重,用不了两天就能痊愈。”他反而比较担心她的 心脏。 梦中的恶魔还在呢喃,喻姗真的觉得他很不可理喻。 “不可能,我记得我痛到昏厥过去。”她极力抗辩。人都昏过去了哪可能不严重? “你是吓昏不是痛昏。”他不得不赞美上帝,子弹只是轻轻擦过,掀起她一层薄皮。 “才怪!”她一点也不相信他的鬼话。为什个这场梦这么讨厌,怎么也醒不过来? “你不相信我的话?”他转头看她轻松的表情,似乎觉得她的坚决很有趣。 “不信。”在梦中她也跟着变得大胆了,反正又摔不死。 “好吧。”微笑的恶魔听了她的大胆宣言之后也不生气,反倒放弃手中的操纵杆伸 出一双温柔的大手放在她的肩头抚慰她,眼神也显得特别温柔。 她果然是在梦中!他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曾用如此温柔的语气同她说话,用这般 挑逗的眼神看她,感觉上他似乎已经离她好远好远,远得就像高挂在天际的繁星那般遥 不可及……“该醒了,喻姗。梦作太久对身体不好哦。”星星王子说话了,可她一样听 不懂。 他在胡扯什么?受伤的人当然有权利作梦,尤其是甜美的梦。 佐原之臣微笑,明白她还搞不清楚状况。他耸耸肩,十指跟着掐入她的薄肩,痛得 她哇哇大叫。 老天啊!怎么会这么痛?难道她不是在作梦? “你干什么?!”她痛得眼泪都流出来,整个肩膀好象被电到一样难挨。 “叫你起床。”他凉凉的说,嘲弄的眼神好象在骂她活该。 她再也不敢赖床了,就算她想,佐原之臣这东瀛恶魔也不肯。她是倒了什么楣才会 碰上他?她是受到枪击的患者哪,他居然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可怜兮兮的发问,刚刚的豪气全没了。 “带你去冒险。”他一向有问必答,这次也不例外。 冒险?她一点也不想冒险!第一次冒险差点吓到掉下直升机,第二次冒险又莫名其 妙挨了一颗子弹,谁知道第三次会碰上什么?世界大战吗? “我不要冒险,打死我都不要!”要她冒险不如杀了她还比较干脆。 “那么你尽避跳机吧。”他摊开双手鼓励她。“老规矩,降落伞就放在你的座位底 下,记住选对时机拉伞,以免摔成残废。先说好,你若是不小心摔断了腿,我一概不负 责。”条件要先谈好才不会吃亏。 “你这个人实在是……”她沮丧得说不出话。她又被绑架了,而且是同一个绑匪。 “放轻松点,喻姗。”他将声音放柔安抚她,但他有预感等她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时, 一定又会尖叫。“我们这次要探险的地方是个天堂,有纯洁的白沙和蔚蓝的海岸,还有 你最渴望看见的蓝天。”不过那里同时有鳄鱼、毒蛇和一些只生长在热带雨林的花,随 便一碰都会要她半条命。 “真的?”最容易被美景吸引的喻姗立即止住哀号,换上一张兴奋的脸。 “真的。”这几乎快变成他们之间的交互方式了,老是真的假的扯个没完。 “好棒哦,我从来没去过海边度假呢!”不知道渔港算不算? “它的确是座美丽的小岛。”只不过住在上面的动植物没那么美就是了。 “小岛?哇!”喻姗更兴奋了,她敢打赌那一定比渔港好玩得多。 “想去吗?”他笑得很灿烂。 “嗯!”她很用力的点头。 “想知道小岛的名字吗?”他的嘴都快咧到耳边了。 “想!”她的头也快点到地下了。 “帕兹岛。” “帕兹岛,好美丽的名字……”等一下!这个美丽的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你是说……”拜托千万别点头呀! “你真聪明,喻姗。”他难得嘉奖。“我就是在说那座充满鳄鱼、毒蛇,原始得可 媲美‘野性亚马逊’的热情岛屿。”他故意不提送她的惊喜,要让她自己发掘。 “鳄鱼、毒蛇、亚马逊……”她已经无法思考了,整个脑子都是雨林的画面,并且 开始想象被大蟒蛇吃掉的模样。 “我忘了告诉你,岛上还开了几朵食人花,样子挺美的哦。”他主动提供更刺激的 画面,在喻姗已然混沌的想象世界中再添一笔。 还有食人花……“到了。”佐原之臣移动手中的控制杆降低高度朝底下的小岛前进, 熟悉的景象倏地映入她的眼睑,宣判她的死刑。 “weehome,喻姗。”降落的前一刻,他看进她惊慌的眼底,亲自体会人类尖 叫的极限—— “我要跳机!傍我降落伞!”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第八章 当喻姗第一眼看见帕兹鸟时,她以为自己是在作梦。 白色的沙滩接连着海岸线消失在另一端,让人有一种置身于天堂的错觉。这是个典 型的南方岛屿,四周飘浮着燠热的空气,使人不由自主的联想起台北,只不过没它那么 闷热就是了。 刚下直升机的喻姗不禁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海天连成一色的景象美得就像梦幻, 尤其是沿着海岸线密布的白沙,每一粒沙子都带有南国的诗篇。她真想摆开脚下的束缚 好好玩个够。 “我说过会给你一片最清澈、最蔚蓝的蓝天,我没骗你吧?”佐原之臣悄悄的走近, 和她一起仰望晴空,放松的表情显得如此惬意,看得她想哭。她已经很久没看过他这种 表情,感觉上有一世纪之久。 “你怎么了?”他奇怪的看着她,她的眼眶好红。 “没什么。”她摇头。“只是很感动。”不只感动于这一片蓝天白云,也感动他仍 记得他的诺言,和久违的温柔。 “先别急着哭,把眼泪留下来哀悼你的最爱。”他又搬出她听不懂的谜语,她只得 愣愣的看着他。 她的最爱就是他,只是她没有勇气要而已。双方家庭的差距,彼此学识的距离,乃 至于外在的形象,每一项差距都教她却步。织敏曾说过她最大的弱点就是容易被说服, 然而在这件事上她却比谁都坚决。她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是否用错了地方,但她真的没有 勇气跨入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一个用金权、斗争交织而成的世界; 那不是她熟悉的世界,她一点也不想介入。 她继续发愣,任由脚下的白沙带领她的沮丧漂流。站立在一旁的佐原之臣什么话也 不说,扬起的嘴角一如他手中的通讯器一般轻巧,传送着无声的警讯。 然后,喻姗终于了解他所说“你的最爱”是指什么了。一盆按着一盆的风信子像蚂 蚁般朝他们站立的方向蜂拥而来,形成一幅万紫千红的画面。 “好美!”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里居然会出现这么多风信子,它们并不 是属于这个季节的花啊! “谢谢你!”她高兴得快跳起来,这真的是最棒的礼物!为了弄到这些花,他一定 耗费了不少心力。“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细心,知道我最喜欢风信子,而且还为我弄来 这么一堆。”她感动万分的抬起脸来仰望她心中的巨人,眼中写满了感激。 他毫不谦虚的收下喻姗的感激,这些风信子的确花掉他不少宝贵的时间。 “为了弄到这些风信子,我跑遍台湾的花市,最后才在霍克的帮忙下搬回这些,的 确满辛苦的。”修长的食指轻轻掠过她的眼眶,喻姗觉得自己又要哭了。 她点点头,感谢他的费心。难怪他老是不在日本,原来是为了买到她最喜欢的花, 只好台湾日本两头跑。日本的四季极为分明,想在日本弄到为数众多的风信子,并不是 一件容易的事。 “喻姗,你知道吗?我从来就不是个太大方的男人,一向只做对我有利的事。” 佐原之臣轻声的说,无限惋惜的轻抚着她再次转红的眼眶,预料它等会儿会红得更 厉害。 她的眼神倏地转为困惑;她觉得他已经够大方了,为什么他要对自己这么严苛? “我一直认定你是我将来的伴侣,也就是我的未婚妻。我可以为我的未婚妻做很多 事,包括买到全世界的风信子。可惜你不这么想,真是太可惜了。”说这话的同时,他 露出一个恶魔式的微笑,眼光改瞟向那一盆盆繁花。 他真好,当他的未婚妻一定很幸福,可惜她不能嫁他。不过这跟风信子有何干…… “把这些花倒进大海里!”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时,佐原之臣突来的命令果真吓得她眼眶骤红,差点嚎啕大哭。 “这些风信子是为我的未婚妻准备的,既然她没有意愿嫁给我,那我也不必自做多 情讨好她。至于这些花嘛……全部丢掉!反正她也不想看,留着只是多添麻烦。”他云 淡风轻的下令,轻松的语气彷佛倒掉几百株风信子只是小case,吓得喻姗又是一阵尖叫, 连忙阻止他的劣行。 “我看!我看!你千万不要把它们倒掉,那是我最爱的花!”她拉住他的手臂苦苦 哀求,很怕他真的会把那些风信子丢掉。 “这么说,你愿意嫁给我了?”他挑眉笑问。人质这招果然好用。 “呃,我……”她犹豫了一下,不想就这么胡里胡涂地嫁人。 “倒掉!”他以实际行动响应她的犹豫,一点也不介意当辣手摧花的坏蛋。 “不要倒!我……我考虑考虑。”在人质安全的威胁下,她终于投降让步。 “好吧,就给你时间考虑。”他很有风度的接受她的让步,勾勾手指打出讯号要那 些搬运花朵的蚂蚁雄兵退下。喻姗看着那些土着,十分好奇他们要将那些风信子搬到哪 儿去。 “别紧张,我已经命令他们将那些花朵搬到温室去。那里有最好的空调设备,你的 最爱暂时不会有危险。”不过以后就很难说了。 “这座岛上还有温室?”喻姗不敢置信的问;这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一样神奇! “当然啦!否则你的风信子怎么能活到现在?”恐怕早就闷死了。“这座岛上的玩 意儿可多着了,除了温室外还有一大堆机关。你最好别乱跑,如果一不小心掉入陷阱会 很麻烦的。明白吗?” “明白。”一想到岛上还有毒蛇鳄鱼,就算是死她也要黏着他,哪敢私自冒险。 “为什么你会这么坏?竟然想到拿风信子来当人质。”她喃喃的抱怨,很难相信竟 有人舍得对那么可爱的花下毒手。 “因为我从不做赔本生意。这是商场上的第一条守则。”佐原之臣一点罪恶感也没 有,毕竟他为了弄到那些花也花了不少时间,总要有点回收才公平。 “我们先回主屋去。我想你肚子也饿了,冰箱里应该还有些食物。”他草草结束话 题,拉起她的小手往主屋的方向走去。 走了将近十分钟后,喻姗终于看见一楝美式风格的白色平房,四周都是落地窗,看 起来舒适极了。 她又一次说不出话来,也再一次感觉到彼此的差距。这房子的随便一个角落都比她 南投的老家大。他真的和织敏一样,是个道地的有钱人,生活在一个与她截然不同的世 界。 “进去吧!我希望你懂得怎么煮饭,我可没有多少进厨房的经验。”他拉开大门将 她推了进去,对惴惴不安的她眨眨眼,让地放松不少。 “我很会拿菜刀,这点你不必担心。”喻姗愉快的笑道。知道他并非万能之后让她 宽心许多,至少她还能派上用场。 “你想吃什么?”她立刻冲往厨房,急于展现她的优点,佐原之臣只得跟着走。 “我不挑食。”他笑着摇头,倚在厨房的门框上静静地看她,看得她心慌意乱,手 脚更不听使唤。 “那我做咖哩饭好了。”喻姗笨拙的取出咖哩和所需材料,背对着他开始做起咖哩 饭来。在他的注视下,她紧张得连削皮器都握不稳。她拿起红萝卜开始去皮,越削越紧 张,手中的削皮器也越动越快。 “哎哟!”一阵剧痛从她的手指传来,她反射性的拋开手中的小武器,愣愣的瞪着 血流如注的小伤口。 她居然笨到被去皮器割伤?她怎么不干脆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算了?! 沮丧得快发疯的喻姗一点也不意外看见朝她伸来的大手。她抬起头,尴尬的看着他 寻找急救箱,不疾不徐的动作完美得就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急救人员,比她这个护士还道 地。 “我又搞砸了,对不对?”她狠狠的责备自己,表情极度沮丧。 “没那么严重。”他安慰她。“只是我很怀疑你是如何长大的。难道你从没想过找 个男人来照顾你吗?”依她闯祸的次数看来,绝对有这个必要。 有,就是你。但她不敢要,也没有资格要。她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平民小百姓,甚至 连萝卜都削不好,凭什么站在他身边? 喻姗无法回答,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响应来自内心的渴望。她只能选择看 他,以沉默代替回答。 “你似乎常常做这种事,比我还熟练。”她看着他用力压住她的伤口止血,再为她 抹上抗生素药膏,然后用纱布覆盖起来,还打了一个很漂亮的结。 “习惯成自然。干我们这一行的多多少少都得冒点险,懂一些急救常识,可以让我 们少流一点血。你知道,现在正值全球大血荒,任何一滴血都很宝贵,绝不能轻易浪 费。”他开玩笑的说,表情轻松自然,但她知道事情没他说的这么简单。 “为什么你要自己开保全公司?凭你的家世,并不需要开创这么冒险的事业。” 就算是终身都不工作,他也可以逍遥活到老。 “为什么你不肯嫁给我?”他反问。 “我……”面对他的问题,她再次沉默。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把尺,握住尺的人总认为自己手中的刻度才是最正确的,但 事实呢?” 但事实呢? 她愣住了,惊愕的发现自己也是崇尚刻度的一分子。她很少思考,一旦开始思考又 往往陷入死胡同里走不出来。每当这时候,织敏她们反而会希望她不要思考,因为她只 会越想越糟。 难道她真的错了吗?她不该拒绝进入他的世界?但她的恐惧又该怎么办?有没有一 个两全其美的方法,让她能放胆接受他的爱,又不必加入他的生活? 连续几个问号搞得她头晕脑胀,整个思路乱成一团。正当她还昏头转向的时候,一 道冷空气不期然的扫过她的肩头,她快速的抬起头,却看见佐原之臣的大手正在剥她的 衬衫,吓得她花容失色,惊叫连连。 “你干什么?!”虽然他的手指很漂亮,但也不能未经同意就月兑她衣服啊! “帮你换药。”他不耐烦的挥掉她碍事的手,挑眉斜睨着她。“既然正在上药,不 如一次上到底。虽然只是小小的擦伤,也不能忽略。”任何一个伤口都可能造成细菌感 染,轻忽不得。 “你明知我肩膀受伤了,刚刚在直升机上还掐我!”刚刚那一掐她没齿难忘,痛得 她差点掉下泪来。 “谁教你一直强调自己是在作梦。我可没兴趣当你梦中的人物,我对现实比较感兴 趣。”佐原之臣知道她想逃避什么,把他锁在梦中对她来说是比较容易接受的方式,却 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况且我把力道控制得好好的,不会对你的伤势造成任何影响,放一百二十个心好 了。”啧!就会穷紧张,一点都不信任他。 说起来简单,肩膀又不是他的,他当然不紧张啰!喻姗暗暗做了一个鬼脸,这才想 起她的皮肤还暴露在冷空气之下,呈现在他的狭眼之前。 她不安的动了动身体,恨不得赶快把衬衫扣起来。日本女人的肌肤美得跟花瓣似的, 她这身粗皮怎么见人? “还没换好吗?”她小声地问,就怕她的粗皮粗肉上不了台面伤了他的眼。 “如果你不要像只毛毛虫一样动来动去,很快就能换好。”他的眉毛挑得老高,第 一次看见这么不安分的病人。或者……她是在害怕,怕他会吃了她。 “你是在害羞吗?喻姗。”佐原之臣温热的鼻息悄悄贴近喻姗赤果的肌肤,狭长的 眼睛内净是顽皮。她越是害怕,他越想捉弄她。 “其实你用不着紧张,该看的我早都看过了。你的形状还挺美的,大小也刚 好。”巨大的手掌跟着他的话语一起逼进,和酥痒的吹息一起瘫痪她的神经。 他看过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她一点记忆也没有? 她不知不觉的低下头,看着胸前的那双手臂。他一定是对她的身体感到失望,才会 只是做做样子吓她,连碰都不屑碰。 “你不必安慰我。”她咬紧下唇忍住夺眶的眼泪,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把头垂得低低 的。“我知道我的身材很差,皮肤又很粗,腰也不够细,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能见人的地 方!” 涓滴的眼泪宛如断线的珍珠散落在佐原之臣悬抬于半空中的手臂上。他被她突如其 来的情绪吓着,连忙收起玩笑的心情,将她的脸抬高,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我只是跟你开玩笑,难道你听不出来吗?”他认真打量她充满血丝的眼 睛,似乎看见一位想获得赞美却又认为自己不够资格的小女孩,站在十字路口 彷徨不安。 “我听不出来!”他该死!净会捉弄她。“我只知道你一会儿说真,一会儿玩假, 我们就像电极的两端完全搭不上边。如果不是因为佐原爷爷的关系,你根本不会多看我 一眼!” 她紧紧的抱住自己,颤抖的身躯是那么娇弱,宛如一株被连根拔起的风信子般站不 住脚,摇摇晃晃的抖掉仅存的自信。 都是他的错。她原本生活的小世界或许并不充实,但至少能满足她的需求。是他硬 要她离开熟悉的环境,强迫她面对她的自卑。他有何权利这么做?就因为他自己也寂寞, 认为她的诚挚开朗能将佐原大宅单调的颜色渲染成瑰丽?结果他也成了和他父母一样自 私的人,只是放纵的方式不同罢了。 “你错了,喻姗。”他非常认真的回答,“我不只看了你一眼,而是好几眼,正确 的时间是两年。”他抹去她眼角的泪,看着她的黑眸倏然放大,露出一个苦笑。 “我知道这令人很难相信,但我说的是真的。自从两年前送你回家之后,我就开始 注意你。而当我发现你竟然跟我爷爷的初恋情人长得十分神似时,我开始认为这是上天 有意弥补他来不及结果的恋情,所以才会安排你我相遇。”他既唯美又感伤的说法就如 他预料的深深打动喻姗易感脆弱的心,教她不禁为之动容,松动了她认为彼此绝不可能 在一起的决心。 “我不敢说我对你是一见钟情,我不认为自己有那种细胞。但我相信电极的两端是 可以导正的,只要我们肯给彼此机会。”看出她的彷徨,佐原之臣轻轻松松的继续第一 段说服表演,演技自然逼真。 电极的两端的确称不上什么大题,反正现在科学这么昌明,没什么好担心的。 况且她也不是对他一见钟情,一度还觉得他很恶心,想想他还比较吃亏。 她还来不及细想,佐原之臣诚挚的声音又接着响起,打断她的思路。 “当然,如果你还是坚持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话,我仍会忍痛放手让你回台湾过你 原来的生活,从此不再打扰你。”他不让喻姗有太多思考的时间,以免她莫名其妙的自 卑又抬头。 他的确是个自私透顶的坏蛋!佐原之臣笑呵呵的想。他一向坚持说服的艺术,非到 必要时才用暴力。这次他预计用不了三回合,喻姗便会倒下投降。 “我……”喻姗大受感动;他看起来好悲伤,而且她也不是真的那么渴望离开…… “走吧,我现在就送你回台湾。”他使出最后一招,狠狠撞击喻姗浮动的心。 “看见你这么痛苦教我不忍,或许我们注定无缘。”他当真拉起喻姗往停机坪的方 向走去,惹得她又是一声尖叫。 “等一下!等一下嘛!”她死勾住沙发的椅脚不肯离开,连带地将它往外拖了几吋。 “什么事?”他微笑的转头,顺便目睹家具的惨况。 “呃……我从没到小岛度假过,回家的事能不能以后再谈?”她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很怕会被扫地出门。 “当然好了,喻姗。”他笑得就像刚拿到冠军的拳击手那般灿烂。“先休息一下, 明天我带你四处参观。” 喻姗兴奋的点点头,一点也想不到自己正踏入他精心设计好的陷阱。 太容易了,佐原之臣想着。 第一回合胜。 如果说迪士尼乐园是一个打造出来的幻想世界,那么此刻呈现在她眼前的景象也不 遑多让,只不过那些卡通人物都换成了奇花异草和来自世界偏角的某些景观,带有浓厚 的原始气息。 喻姗边参观边赞叹这个原始乐园,帕兹岛上的设备多到令人眼花缭乱,很难计算弄 齐这些设施要花多少钱。光是温室就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里头培育着各式各样的植物, 依其特性调节温度和给水量。不难想象他为了建这个岛花费了多少心思。 她跟着佐原之臣的脚步往前迈进,走着走着,眼睛突然一亮——天啊!这就是他口 中的雨林吗?她从没看过这么神奇的景色。刺眼的艳阳透过浓密的枝叶射进长满蕨类植 物的树林内,淙淙的流水穿绕于雨林内的各条小径中,异常潮湿的水气像是刻意做出来 的,有如专程向天借来一瓢洪水,再散洒于人间的短暂殿堂,亦缥缈亦真实,在在迷惑 了她的眼。 “漂亮吧?”佐原之臣悄悄的走近,极其小心的加入这令人屏住呼吸的美,平静的 口气中带有不易察觉的骄傲。 她点点头,这种毫无掩饰的美真的很动人心弦。 “这只是岛的一部分。我先带你参观雨林,剩下的设施留给你不那么怕的时候再参 观。”他故意激她,坏坏的提醒她昨天在直升机上的反应。 “我一点也不怕。”喻姗才不上当。事实上她好奇死了,只想赶快入内参观。 “真的?”他满脸疑问。 “真的!”这次换她强力保证。 她的勇敢立刻为她赢得探险的机会。很快的,喻姗发现自己正陷入一个另类的童话 世界,只不过童话中的人物都化身为生动的花草吸引旅人流连的目光,教人的灵魂也不 由自主的跟着沉浮。 “还好嘛,没你说的那么可怕。”就净爱吓人。 这小妮子!不过才到入口处就开始跩了。等她看过他为她准备的惊喜,他敢保证待 会儿她又要演出惊声尖叫第n集。 “抱歉我过于夸大其词。”他露出一个悔恨的表情,彷若一位拿错藤条的老师那般 诚恳。“原来你是这么勇敢的人,过去我真是太小看你了,我向你道歉。” 他话是说得很诚恳,喻姗却听得全身发毛。过去的经验告诉她,每当他开始和颜悦 色时,就是她倒霉的时候。 “不必了……”她非常谦虚的婉拒,未料竟碰上更谦虚的坚持。 “不,请务必给我一个致歉的机会。”他有礼的打断她的谦虚,送上一个银光闪闪 的笑容,照得她头晕眼花。“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决定让你认识我最自豪的宠物,相 信你一定会喜欢它们。” 宠物?八成没好事……她还没来得及颤抖,佐原之臣最自豪的宝贝紧跟着登场。当 她看见栅栏里一只比一只巨大的鳄鱼时,第一个反应就是尖叫。 “啊——” “安静点,它们很敏感的。”他满不在乎的语气有如现烤的面包一口塞住她的喉咙, 有效截掉她的声音。 “我要是你的话,就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尖叫。你知道,现在快四点了。”他边说边 看表确认时间。时差有时的确挺烦人的。 “这和时间有什么关系?”她紧张的猛吞口水,眼睛绕着那些鳄鱼不停地打转,就 怕它们会冲出来。 “你没看过discovery吗?”这是一个全球性的电视频道,有相当多关于动物特性 的报导,尤其特爱报导鳄鱼。 她摇头,不晓得为什么区区一个英文单字也能和鳄鱼沾上边。 “根据报导,下午四点以后便是鳄鱼的猎食时间,这个时候的鳄鱼脾气特别暴躁。” 再两分钟就四点了,她真走运。 “那……那现实呢?”报导有时候不准的。她汗流浃背的发问。 “现实也是——时间到!罢好四点。”他的嘴咧得跟那些鳄鱼没两样,愉快的散发 出恶毒的气息。“我先走了,你留下来和它们慢慢培养感情吧。”他转身使要离去,喻 姗赶紧拉住他。 “不要丢下我!我不要和它们培养感情,我不要!”她再一次尖叫,觉得那些鳄鱼 好象正瞪着她流口水,摆明了要拿她当点心。 “这我不管。你不是说你不怕?”他瞟她一眼,径自走他的路,逼得她只好小跑步 跟上。 这人是坏蛋、恶魔!专以欺侮她为乐,她一定是疯了才会要求留下来。 “你要去哪里?”他怎么一直往森林里跑? “树屋。”他头也不回的解除她的疑问。 树屋?不会是那种高高吊在树上的小木屋吧? 她困难的咽下口水,跟上他的脚步,祈祷她的建筑常识就像她的医学常识一样出错。 可惜结果令她大失所望,所谓的树屋就跟她想的一样,建在她最害怕的位置。 “上去啊。”佐原之臣拉起垂挂至地面的绳梯要她冒险,她立刻弹开,瞪着他手中 的梯子发呆。 “我才不要上去,我怕高。”他明明知道她的弱点,却老是一再地吓她,坏得彻底。 “就是因为怕所以才要克服。你也不想一辈子生活在恐惧中吧?上面的视野很棒哦, 你一定会喜欢的。”他又来循循善诱那一套。 “我不要!”这回她绝不上当。“你怎么说都一样,我就是不上去。大不了我自己 走回主屋,不靠你了!”要不是怕迷路误触机关,她老早就离开这个烂地方了。 “先别激动,喻姗。”他一点也不为她难得的雄心生气,反而笑得跟朝阳似的。 “当心你脚下的蟾蜍,这些蟾蜍在澳洲被称为‘甘蔗蟾蜍’,对澳洲人来说是一种 很令人头痛的外来客,不太受欢迎。” 经过他的提醒,正在气头上的喻姗这才低头往下一看——妈妈咪呀!这一只只背部 长疣的怪物当真就是他口中的蟾蜍,而且每一只都在瞪她! “它们……为什么不受欢迎?”镇静,镇静。青蛙她见多了,南投乡下就有一堆, 没什么好怕的。她拚命安慰自己,脚下蟾蜍的胸腔却越鼓越大,肿得就像鼓乐队里的皮 鼓似的,看得她鸡皮疙瘩掉满地,冷汗直流。 “因为它们有毒。”他凉凉的说,早把梯子准备好。 有毒? 她瞪大眼睛看向那一只只圆滚滚的蟾蜍,已经分不清它们究竟是在笑还是生气,只 想赶快逃。 “小心,它们开始跳了。”他好心的出声警告,为已然僵硬的喻姗解冻。 “啊——”一声惨叫过后,有氧运动马上开始。他立刻接手教练的位置,义不容辞 的为她指引方位。 “对,就在你右手边……另一只在你后面……不对,我建议你最好往前跳……” 佐原之臣站在一旁看着前前后后跳个不停的喻姗,第一次发现她满有跳竹竿舞的天 分,那几只蟾蜍都快跳输她了。幸好最后她还是落入他的陷阱,夺走他手中的绳梯二话 不说的往上冲,爬得比猴子还快。 人类的潜力果然不可小觑,她就是最好的例子。 吹起一声长长的口哨,他也跟着爬上树屋,为喻姗介绍他最骄傲的天地。 “欢迎参观我第一个家。” 美妙的男中音轻轻的响起,喻姗却没空理会他的温柔。她可以理解为什么他会这么 骄傲,任何人有这么一座私人堡垒都该感到骄傲。这是一栋搭建在半空中的家,却比任 何地面上的建筑都来得稳固。房子里面不但有床、小冰箱,还挤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 以及年少时的照片,精釆地记录了他的成长过程。这是一个从未被发现的佐原之臣,没 有沉重的家族责任,毋需动脑与人斗争,有的只是纯粹的快乐。 “很蠢吧,那个时候。”他拿起其中的一张相片给她看,那是一张笑得很愉快、很 充实的年轻笑脸,看得她的心好疼。 她摇摇头,大受感动,不舍的神情全写在脸上。 女人的母性果然是仅次于人质的最佳武器。 佐原之臣回她一个笑容,一点也不想让她知道他是故意带她来这儿“回溯童年”。 根据心理学家的说法,孤独无依的孩子最容易勾起女性的母爱,无论她是否已婚。 “过来这边看看。”他执起她的手将她拉至树屋的另一头并推开小门,那是整间屋 子视野最好的地方。 “哇!”呈现于眼前的美景教她心旷神怡。树屋的所在地视野奇佳,可以将底下的 一切尽收眼底,有点像海盗船上的瞭望台。 “感觉很棒吧。”他拉着她坐下,两个人就这么聊了起来,伴随着夏日微风的轻声 呢喃,一起沉入慵懒的世界中。 远处的海洋波光潋艳,像是蓝宝石的折射照眩了他俩的眼睛。在这股魔力的催眠下, 一切似乎都变得模糊起来。 “你知道吗?当我第一次爬上这棵树看见眼前这片美景时,我就告诉自己将来一定 要在这上面盖一间树屋,盖一间属于我自己的房子。”就是这片美景驱使他日夜不停的 工作,以存钱买下这座岛屿。 “为什么你会这么说?”她不懂。“佐原爷爷的房子不就是你的家吗?” “那不一样。”他笑着摇头,眼光投向遥远的彼端。“在那儿、在日本,我无法呼 吸,太多的不自由束缚了我。只有在这里,我才是自由的,可以任意大笑而不怕失态, 可以尽情和海浪奔跑也不必在乎他人的眼光。” 这种感觉就跟躺进坟场没两样。不过她满能体会他的无奈,认识她之前的织敏就是 这样,一点自由也没有。 “为了买下这个岛,我拚命赚钱。开保全公司、到处出差帮人解决问题,任何有益 于达成心愿的合法工作我都干,只求能顺利买到这小岛。” 他真了不起!但她还是不懂。佐原家不是很有钱吗?为什么他还必须累得半死才能 买到这座岛? “有些梦想要靠自己的双手达成才能体会那份感动。如果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靠佐 原家的话,这就是我的回答。”他转头看向喻姗的眼,十分明白她的脑子裹在想什么。 “况且我爷爷并不支持我,他宁可我乖乖的待在佐原大宅,不要没事到处乱跑。”而且 最好每一次相亲都到。他在心里默默附注,但他可不会笨到说出来。 “但你还是凭自己的力量完成了你的梦想。真了不起。”喻姗钦佩不已。难怪屈之 介一直很佩服他的双胞胎兄弟,因为他们虽然处境相同,处理方式却截然不同。 愤怒的屈之介选择以游戏人生来掩饰内心的脆弱,他不像佐原之臣了解自己需要的 是什么,渴望的又是什么。他只会表面反抗,实际上还是照着屈人杰的旨意行事,一直 到遇见织敏为止。 “这一切都是运气,我只能说我的运气比别人好一点。”他不敢说这一切全靠自己 的努力,他的姓氏也帮了不少忙。 “才怪,是你太谦虚了。”她笑着回答。远方闪烁的一个小白点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温室的屋顶。“这一切呢?”她双手指向远方,所指之处皆是他的心血。“温室、雨 林还有这栋树屋,你也要说这一切都是运气?”这些昂贵的设施可不会自己长出来。 闻言,佐原之臣笑了,第一次流露出骄傲。 “这些就是我的心血了。我计划了很多年才逐步完成我的梦想。”他的眼光扫过小 岛,眼底尽是爱。 “我真羡慕你。”更羡慕被他爱上的人。“你好象什么事都计划得好好的,将一切 掌握在手中。哪像我,只会迷迷糊糊的过日子。”说起来她还真不长进。 “能迷迷糊糊的过日子也是一种幸福。”他的看法与她不同。大概是互补作用的关 系吧。“而且你说错了,并不是每件事情我都能掌控。像你不就不受我的控制吗?”他 忽地逼近,开始进行第二回合比赛,将可怜的对手逼到死角,毫无招架之力。 “我……”面对他缓缓落下的脸庞,喻姗不知道该做何反应。逃避吗?不!她是真 的想接受他的吻、他的抚慰,想感受被他握在手心的感觉,那种滋味一定很甜 美。她为何不任自己的感官随着思绪飞扬呢?她早已成年,而且还是个护士,有什 么好怕的? “如果你想要我的话,我可以给你!”她闭上眼喊出自己的决心,差点打掉佐原之 臣的智商。 “喻姗……”他倏地拉回身体,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我是说真的!”她睁开眼很认真的看着他,向他保证。“我知道禁欲对一个男人 来说很不健康,我不想害你不健康,所以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真的!”她只是没脸说 她也想要他而已。不过她这么说,他应该就能了解她的心意吧? 他不了解,只觉得很荒谬。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谢谢你的体贴。我还憋得住, 你用不着牺牲。” 她就知道!他一定是嫌她长得难看,身体也不够漂亮,所以才不要她! “我知道我长得很平凡……”她又开始自怨自艾,眼泪又要决堤。 “不准哭。”淡淡语气夹带着简单的命令却比鞭子还有效,吓得她一滴泪也不敢掉, 只敢乖乖的抬头看他。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在那里吗?” 她摇头,觉得自己很正常啊。 “在于你的自卑,你莫名其妙的自卑。”他受够了!懊是有人教训这个小笨蛋的时 候。 “我哪有——”她抵死不肯承认。 “拿着。”他突然丢给她一面镜子,“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她看见什么? 好奇怪的问题,不就是她吗? “我看见自己的脸。”圆圆的、红红的,就像一颗苹果。 “然后呢?”凶狠的瞪视让她不敢放下镜子,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审视自己。 “眼睛大大的像铜铃,鼻子小小的还不算太扁,嘴型很大很丰满。报告完毕。” 她可没夸大其词,她确实就长这副德行。 “结论呢?你觉得镜子里的人很丑吗?”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幼儿园的老师正教导 一个完全不懂自己的人玩拼图,想办法拼凑出她的自信。 她很丑吗?也不会呀!虽然她不是什么世界级美女,但也不至于丑到什么地步。 “不丑。”在说话的当儿,她的自信心也同时激增。“我想我懂你的意思了。 你是在告诉我,我应该对自己有自信。”他真聪明,懂得运用这样的方式。 “goodgirl!我就是这个意思。”佐原之臣赞许道,第一次发现她其实也满聪明的。 “这代表你会要我吗?”她主动靠近,微侧的小脸尽是新生的自信。 “你已经准备好要嫁给我了吗?”他倏地反问,颇为失望的看着她猛然缩回的小脸 上泛起不知所措。 “我……”干嘛又问这个问题?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沉默在夏日的午后蔓延,破坏原先甜蜜的气氛。她不懂自己的心,不懂自己什么还 留在他身边。既然觉得配不上他,为什么不干脆离开算了?为何还死赖在这里不走? 答案很简单,因为她喜欢他。喜欢他的聪明,喜欢他对人生的认真态度,就连他那 些吓人的恶作剧她也一并喜欢。 但他们两人的家世不同,社会地位悬殊,这些问题又该如何解决? “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你应该娶更高贵、更美丽,和你一样出身的人比较合适。” 过了一会儿她才颤声回答,表情忧伤。 又是老问题。不赶快解决还真不行哪! “家世高贵的人,人格就一定高贵吗?喻姗。”佐原之臣温柔的抬起她的脸,抹去 她的泪珠,将她紧紧拥入怀里,锁住她不安的心。 “可是——” “在你尚未亲眼目睹何谓人性的丑陋之前,先别妄下断语,也别提离开的事好吗?” 他温柔的打断她。 一听见“离开”两个字,喻姗的身体不禁僵了一下,更往他怀里钻。 看到她这自然的反应,佐原之臣不禁笑了。胜算很大哦! “况且你也不想走,对不对?”他轻声的问,极为了解她的心思运作方式,并充分 掌握住她的思绪,设下下一个陷阱。 她在他怀中点点头,觉得他真是世纪无敌聪明。 “答应我,你会仔细考虑我的话。我会证明你绝对比任何一位‘高贵’的淑女都值 得爱。”轻柔的男中音像夏风一样滑过喻姗的肩头,左右她肩上的头颅和其中的脑波。 她再一次点头,表示佐原之臣又胜了一次。 这回稍微困难了点,但无所谓,他还是赢了。 当晚,他拨了个电话以布置下一个回合的擂台。 他一定会取得最后胜利。 第九章 “奇怪,冷气怎么突然坏了?”喻姗满脸疑问的在空无一人的起居室内自言自语, 无法理解原本还好好的空调怎么会说坏就坏,一点征兆也没有。 “算了。”她放弃挣扎,决定改到厨房准备午餐。佐原之臣应该快回来了,一个贤 淑的家庭主妇是不能让丈夫饿肚子的。 丈夫?被这个字眼吓到的喻姗连忙撑起双颊左窥右探,生怕被配有红外线扫瞄器的 佐原之臣逮个正着看穿她的心思。他真的很恐怖,无论她走到哪个角落他都能立刻找到 她,她都快把他当成神膜拜了。 她来到厨房打开冰箱,准备好好发挥手艺,当个贤淑的家庭主妇。结果却发现—— “咦,冰箱也坏了?”有这么巧的事? “发生了什么事?”佐原之臣柔柔的男中音像鬼魅一样飘进厨房,这次喻姗很骄傲 的立正站好,没被他吓着。 “冰箱坏了,冷气也坏了,我没办法做饭。”她抱歉的说,对着欠电的冰箱发愁。 “可能是电力公司的问题。现在正值用电的尖锋时刻,这种事常常发生。”他才不 会告诉她是他故意将发电机的开关扳到off的位置,跟电力公司一点关系也没有。 “没电我无法做菜。”她最烦恼的就是民生问题。真搞不懂他干嘛非把主屋里所有 器具都弄成以电力运作不可,包括眼前这台令人头痛的电炉。 “先别担心这件事,我们有客人了。”佐原之臣眉头微蹙。 “客人?”她愣了一下,眼底写满了问号。 “是我那对‘可敬’的父母。” 他的父母来了?她没听错吧? 喻姗紧张的吞吞口水,润了好几次喉以后才有办法发音。 “你是说伯父和伯母?”不行,她一脸沧桑如何见人? “对,他们就在客厅,坚持一定要见我的未婚妻一面。”他笑得好温柔,看得喻姗 一阵心神荡漾。 未婚妻……那是在说她吗?为什么她明明应该生气,却又为他的说词雀跃不已? “走吧,我们一起去见我的父母。”佐原之臣趁她还没回魂时迅速拐跑她,将还在 傻笑的喻姗拉进燠热的大厅中,会见他的双亲。 喻姗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冷不防迎上一双和佐原之臣同样狭长的眼睛。只不过她的 眼神要冰冷得多,也势利得多,不若佐原之臣老是带笑。 毫无疑问的,眼前这位美丽却冰冷的女人就是佐原之臣的母亲,另一个坐在沙发上 跷脚的男子便是他的父亲。 “你就是之臣的未婚妻?”佐原美智子不屑地打量着喻姗,涂满蔻丹的十指极不耐 烦的互蹭,微挑的嘴角写满了轻视,明显看轻的态度教喻姗更为紧张。 她猛吞口水,将眼光转向坐在另一张沙发上跷脚的男子。和佐原之臣神似的面孔上 刻划着纵欲过度的痕迹,轻藐的眼光比他老婆好不了多少,喻姗立刻明白她绝不会在他 这儿得到任何支持。 “我叫马喻姗,伯父伯母好。”她笨拙的行礼,未料过于紧张双脚滑了一下,差点 当众跌倒。 “小心。”佐原之臣适时扶住她,在她耳边低语。“深呼吸,喻姗。”他用笑容鼓 励她,知道她最容易紧张。 她也回他一个笑容,很努力的喘气,决心把力气找回来。 这情形落在佐原美智子眼里却有如低级笑话般庸俗不堪。之臣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 完全不起眼且笨拙的女孩? 扬起轻视的嘴角,佐原美智子开口说话了。“我说之臣,你也象话点吧。日本政坛 找不到好一点的女孩了吗?再不然随便一个刚踏出校园的小女孩气质都比她好。 瞧瞧她那一身脏衣服,比我在夏威夷雇用的女佣还不如!”又是喘气又是跌倒,说 有多土就有多土。 侮辱意味强烈的话语回荡在闷热的大厅中,低着头的喻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本来就不大会打扮自己,又喜欢待在温室里照顾那些风信子,把衣服弄脏是常有 的事,反正佐原之臣也不在意。她怎么知道他的父母会突然造访,现在就算回房换衣服 也来不及了。 她低着头忍着泪,十指交握不安的绞扭,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老天,这里真热!”佐原美智子伸出五爪强力的挥动,被热气熏得快发疯,脸上 的浓妆也不断月兑落。 “还不去给我倒杯茶来!”她一边拭汗一边对喻姗下令,摆明了将她当女佣。 “快去呀!”真没规矩,连奉茶都不懂,之臣当真想娶她? “是……是!”尖锐的命令划过燠热的客厅,喻姗这才如梦初醒的移动脚步。 真恐怖,佐原之臣他母亲那张色彩斑驳的脸,恐怕连毕加索的名画也比不上。 “这太过分了吧,母亲大人。”慵懒却危险的声波徐徐地飘过大厅,有效阻止了喻 姗的动作。“想喝水请你自己去倒,喻姗不是佣人。”佐原之臣不悦的开口,一向轻柔 的男中音倏地降至冰点。“而且我建议你骂人之前先去照照镜子,你那张抽象画似的脸 恐怕比喻姗身上的衣服还糟,需要更彻底的清洗。” 不带脏字的骂人方式比直接开骂还有效。佐原美智子原本鲜丽的脸蛋骤然变白,不 敢相信如此恶毒的批评竟然是出自自己儿子的口中。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以为我和你爸爸想来这个烂地方吗?”她边骂边挥掉额头 落个不停的汗,和炎热的天气奋战。 “怎么会这么热?!你这破小岛上没安装空调吗?”她都快热昏了。 “坏了。”佐原之臣微笑的响应母亲的暴躁,一副心静自然凉的模样。 “算了,美智子。”半天不开口只管搧风的屈延沾一心想离开这个天杀的岛屿。 再待下去稳中暑。 他转向佐原之臣求和,只想拿到钱。 “快把钱给我们,我们马上离开。”管他儿子打算娶猫还是狗都不关他的事。 钱?什么钱?他们不是特地来探望他们的儿子,怎么会提到钱的事? 喻姗百思不解的望着出身高贵、长相高贵、衣着高贵但面孔狰狞的两人,由他们的 瞳中看见“$”的符号。 “对,快把我们的钱拿来!我和你爸爸大老远的搭游艇来可不是为了热死在这天杀 的小岛。快把钱给我,我还在等那笔钱支付我刚买的貂皮大衣!”几近身无分文的佐原 美智子忍不住狂吼。 “你母亲说的没错,你无权扣留我们的钱,还要我们到这个破小岛来。”屈延沾边 说边挥汗,和老婆一样无法忍受这么炎热的空气,热得快发疯。 “要你们这么大老远赶来真是抱歉。”佐原之臣微笑的道歉。听完了父母第一阶段 的狂吼,他预计他们即将进入第二阶段的狂飙——等他把话说完之后。 “但我必须很遗憾的告诉你们:钱不在我这里。”他淡淡的宣布。 缺钱二人组马上叫了起来,轮流开骂好不热闹。 “你说什么?!我有一大堆帐单要付,夏威夷那边的房子也需要整修,你故意不给 我们钱是什么意思?”佐原美智子气得七窍生烟,差点中风。 “还有我的赌债怎么办?拉斯维加斯那边的酒店也在催我付钱,我还想拿这笔钱翻 身呢!你说没钱就没钱,叫我和你母亲怎么过活?”屈延沾也很着急。没钱他如何养得 起情妇? “靠自己的手生活!” 喻姗宏亮的声音尖锐的插入他们的嘶吼,顿时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呆呆的听她训 话。 “你们既不缺手也不缺脚,不会去工作啊?只要肯工作一定饿不死,这个简单的道 理你们也不懂吗?”喻姗生平最恨的就是他们这些有钱又不事生产的大爷,更何况他们 压榨的对象还是自己的儿子。 “你……你这个——” “闭嘴!”豁出去的喻姗恶狠狠的打断佐原美智子的咆哮,决心训人到底。“你还 配当人家的母亲吗?生了孩子就跑不说,还把自己的孩子当货品卖,现在竟然还敢来跟 之臣要钱,你到底还要不要脸?”一想到树屋里贴着的相片她就心疼,那些相片的背景 中从来没有他父母的影子,足见佐原之臣是多么孤独的长大。 “还有你!”猛烈的炮火转为攻击闪躲不及的屈延沾,轰得他灰头土脸,一句话也 说不出来。“请你把你那张脸撕下来,因为你根本不配拥有跟之臣同样的脸孔。 你虽然跟他长得很像,内在却差了十万八千里!他是我的……我的……”她支吾了 半天,就是找不出一个适当的形容词。 “反正你撕下来就对了!”说完这句话她拔腿就跑,迫切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佐原之臣一定觉得她很莫名其妙,没她的事还如此激动。 喻姗一溜烟的不见人,留下目瞪口呆的要钱夫妇和了然于心的佐原之臣对瞪。 “这就是你选的好女孩!”佐原美智子如梦初醒的破口大骂,不甘受此侮辱。 “我告诉你,我绝不承认这个媳妇!”她跩跩的宣布,整张浓妆脸扭成一块儿。 “我没要你承认。”佐原之臣笑笑的戳破她的春秋大梦,目光冷得像冰。“比起你 们,喻姗更像我的家人。她关心我、维护我,懂得我的努力,不像你们只会拿我和大哥 换钱。”在安排这场戏之前,或许他曾私心盼望过结局能有所不同,事实证明他错得离 谱。自私了一辈子的人怎么可能因一次会面而改变他们自私的习惯? 是他奢求了。 “那是因为……因为……”面对突来的指责,佐原美智子傻眼了,而她那和她一样 自私的老公正准备开溜。 “拿去,这是最后一次。”佐原之臣拿出老早准备好的支票交给父母,心平气和的 开口。“就像喻姗说的,只要肯工作一定饿不死。你们这一生都过得太顺遂了,从不了 解亲手赚钱的辛苦。”说得难听点就是米虫。“这些钱大概还够付你那件貂皮大衣,至 于夏威夷的房子就勉强凑合着住,等你们自己赚了钱再说。” 他的话成功地引起了注意,佐原美智子打开支票一看,差点被票面上的金额气倒。 这跟她一贯拿到的金额足足差了一半。 “这些钱只够拿来塞牙缝!我要打电话给爸爸。”她拿起行动电话就要拨号,佐原 之臣冷冷的声音却阻止了她。 “你拨了也没用,我早通知过你,会计换人了!爷爷不会理这档事。你若喜欢吃闭 门羹的话尽避打,但支票上的金额是不会更改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儿子笑得越阴森,就代表他越认真。佐原美智子知道自己被打败了,她虽然跟这个 儿子没什么接触,但也知道他是个难缠的人物,更何况他手中还握有她父亲的支持。 “你不能这样对我们,我们是你的父母!”她做最后的挣扎,抬出亲情那一套,遗 憾的是她的儿子根本不甩她。 “我能,而且你们没有做父母的资格。等你们哪一天想重新做人再回来这个岛上找 我,到时我一定会张开双臂欢迎你们,恭喜你们终于找回遗失许久的良心。” 佐原之臣尖锐的回讽,逐渐失去耐心。 佐原美智子无法再待下去了,她就算有再厚的脸皮也禁不起佐原之臣这种磨法。 “谁会回来这个烂小岛找你?我和你父亲就算饿死了也不会回来求你!”她边吼边 拖着脑袋一片空白的屈延沾离开主屋,一路拭汗奔回他们的游艇,忿忿的发动引擎,咒 天骂地急着离开这个破地方。 “一路顺风,当心机械故障。”佐原之臣在他们的身后挥挥手,算是感谢他们的热 情演出。 愚蠢的人自有适合他们的生活方式。他很忙,没空理会那对小丑般的父母,他要亲 手创造自己的人生。 正在气头上的喻姗也弄不清自己哪来的勇气踏入这片充满毒花、毒蛇和鳄鱼的雨林, 她甚至踢走了几只烦人的蟾蜍爬上高耸的树屋,然后坐下来生闷气。 佐原之臣一定很生气,他好心帮她引见他父母却被她搞砸了;有谁能容忍自己的母 亲被人家说成一个不要脸的人?可是她真的很生气,气他们满不讲理的口气和咄咄逼人 的态度,好似他们之间存在的只有金钱,亲情都可以闪一边凉快去。 “我就知道你一定在这里。”佐原忍者又一次无声无息的出现,这一次她又没被吓 到,镇静的功夫越练越好。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满脸疑问,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暗暗装了摄影器材之类 的东西。 “因为每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跑到这里来。”言下之意就是他们很有默契,听 得她一阵脸红。 “伯父和伯母走了吗?”她心虚的低下头,从眼睑下瞄到他逐渐靠近的影子,乃至 于和她并肩而坐。 “走了,现在应该坐在游艇之中。”他微笑,静待她把垂至地板的头抬高。 “你……会不会生气?”她一次发出一个问题,头也跟着抬高一吋。 “我为什么要生气?”他反问,发现她大有进步,头又抬高了一吋。 “因为我骂你母亲……不要脸,又要你父亲把脸撕下来。我想你一定很生气。”她 好不容易抬高的脸又因羞愧而垂下。这次佐原之臣适时接住她的下巴,温柔的抬高她的 脸与他相对。 “我一点也不生气,相反的还非常高兴。你不因他们对你的评语恼怒,反而我打抱 不平,我真的很感动。”一般人第一件事想到的就是维护自己,她却相反。 “本来就是他们不对!”喻姗忽略他的感动,直接跳到正义层面开骂。“光看你为 了完成自己的梦想花了多少心力,我就觉得他们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我猜他们这一生 从未工作赚过钱!”真是太不公平了,她工作得半死赚的钱还不够缴房租。 “你猜对了,他们确实未曾工作过。”她的智商大有长进哦。 “所以说嘛,他们有什么资格向你要钱?他们才是人家的父母呢!”她越想越呕, 也越显激动。 佐原之臣不禁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他真幸运,居然能在茫茫人海中遇见她,一个 百分百忠实的女孩。 “恐怕他们对于‘父母’的定义没有多少概念。基本上他们两个就像长不大的孩子, 也不愿意长大。” “你真辛苦。”难怪他这么早熟。有那种双亲,不赶快长大也不行。 “也许吧。”佐原之臣感伤的回答,为他的下一步铺路。“仔细想想,他们其实也 满悲哀的。养尊处优的生活使得我的父母犹如被折断翅膀的玩赏鸟,不能飞行更无法觅 食,只能四处乞求寻找愿意供给他们奢华生活的人。”还是靠自己的双手比较踏实。 “你说的有理。但我还是觉得他们很过分,你这么辛苦的工作赚钱,他们还来压榨 你!”一想起那两张狰狞的面孔,她的火气一下子又升上来。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有时一年会出现好几回,我都快没办法应付了。” 真正没办法应付的是他爷爷,以前他从不管这档事的。不过就像他说的,会计换人 了,他们想拿钱就得工作,最起码也得卖力演出帮他拐到老婆。 “你好可怜!”喻姗情不自禁的搂住佐原之臣的肩膀,主动提供安慰。 “所以我才需要像你这么富有正义感又充满爱心的女孩来解救我。”这就是他需要 的机会——充分利用她的同情心。 “嫁给我吧,喻姗。”他开始动用苦肉计,三十六计中最有用的一招。“你也看到 了,我的父母是多么不讲理的人,只有你才能提醒他们的良知。难道你没发现,刚才他 们都被你的一席话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吗?”其实是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真的?她真有他说的这么伟大?刚刚她话说完就跑,无暇注意到他们的表情,或许 她真的很厉害也不一定。 “可是……可是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平民,配不上像你这样的现代贵族。”直到这 一刻她才敢承认自己的自卑。从头到尾她就怕这件事。 佐原之臣闻言笑了笑,早明白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同时非常高兴她终于肯 坦然面对。 “美智子皇后也是平民,但她照样赢得日本百姓的爱戴。”佐原之臣提出最有力的 证据,提醒她出身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一颗善良的心。 “我又不是美智子皇后。”她哪能跟人家比啊,美智子皇后的气质好得不得了。 “我也不是裕仁天皇。”他拥紧她,拥紧他心中的皇后,一步步迈向胜利之路。 (裕仁及美智子乃日本现任之天皇和皇后,年号平成。)“我母亲就是一个最好的例 子。她出身高贵,念贵族学校,甚至还和美智子皇后同名,但是她的行为却和未受过教 育的泼妇无异。出身和教育显然在她身上发挥不了任何作用,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他说的有理呀,他父母的教养真教人不敢苟同。 “因为她没有一颗像你一样善良的心,也不懂忠诚的美德。”佐原之臣稍稍放开她 看进她的眼睛,细长的眼中写满了保证,也赶走了喻姗心中的疑虑。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他并不意外地看见她摇头。“因为你对朋友忠心。 只要被你认定应该保护的对象,你必定毫不犹豫的站出来,就算是替人挨子弹也不在 乎。”他爷爷就是最好的例子。 听至此,喻姗觉得非常感动。虽然他把她说得跟小狈似的,但她喜欢他的说法。 她知道她还算善良,对朋友也是百分之百忠心,但她从不知道这也能算是优点,她 只是凭本能做事罢了。 “现在我需要你的保护,你是最适合我的对象,也是最适合扭转我父母观念的人。 相信我,唯有你才能和我携手走完人生路。”他快速的做个总结,趁着她还陷入感动的 时候使出最后一击—— “嫁给我吧,喻姗。”他抱着她轻喃。“别让我孤独的死去。”他故意这么说,以 激起她无限的同情心和罪恶感。 “我……”她该答应他吗?她真的已做好心理准备,将自己的余生交给他吗? 但若是错过他,会不会就像母亲所说,前方的石头只会越来越小?聪明的人应该死 抱住所遇见的第一颗石头,尤其那颗石头造形又十分特殊的话。 毫无疑问的,佐原之臣就是她母亲口中的“特殊之石”,错过了他,或许她将悔恨 一辈子,并对着其余的沙粒发呆。 答应他吧!她和自己内心的拔河也拔累了,更何况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有毅力的“我 答应你。”她终于放弃挣扎,决定加入他的生活,帮他抵挡恶龙。一个人的力量有限, 他确实需要她的协助。 “你不会后悔的。”他放心的承诺,很高兴终于拐到他的新娘。 该动手封印了。先上车后补票这招虽然卑鄙点,但不可否认它的确是保证新娘不会 跑掉的最好方式。谁知道她那颗小脑袋下一秒钟又会挤进什么变卦。 “你又要吻我了吗?”喻姗心跳加速的看着佐原之臣越压越低的脸,感官变得异常 灵敏。 “你会觉得很恶心吗?”他坏坏的说,用舌尖拨弄她的上唇。 “不会。”她十分配合的打开樱唇迎接他的撩拨。她好想念他的吻。 “事先警告你,这次我不会中途罢手。”佐原之臣压着她倒下热情的吻她,将两年 来的思念倾倒一空,抱着她的两手也开始不安分。 喻姗笑着承受他的重量,带笑的眼睛表明不反对。佐原之臣笑着摇头,两手俐落的 解开她的衬衫,露出花瓣般的肌肤。 “不知道伯母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说?”他低下头,和喻姗鼻尖碰鼻尖,右手 褪去她的短裤,俏皮的问。 “她会说:喻姗,好好享受,但不要忘了保护自己。”她母亲是个开明的人,最怕 女儿不谈恋爱反而不怕她失身。 “我喜欢你妈妈。”听见她的回答,佐原之臣扬起眉毛表示他的激赏;他已经迫不 及待会见未来的丈母娘了。 “她也会喜欢你。”她肯定的回答,两人相视而笑。 然后,两人不再交谈,有的只是深浅不一的呼吸,划破这寂静的午后。 的蝴蝶展翅轻轻飞翔,挥动着绚烂的色彩洒落于赤果的身躯。伸出宽大的手掌, 佐原之臣知道他已经掌握了未来。他一向能要到他想要的东西,无论是人或事。喻姗或 许过于单纯,或许不适合生存于诡谲多变的政治家族,但他有信心与她携手共渡难关。 至少在他因压力而觉得苦闷时,她诚挚的身影永远在他身后守候,用开朗活泼的笑容牵 动他内心真正的感觉,不再只是一具用尽心机的木偶。 的蝴蝶展翅轻轻飞翔,挥动着绚烂的色彩洒落于赤果的身躯。伸出纤纤的玉手, 喻姗知道她已经找到停靠的港口。她一向迷迷糊糊的过日子,从不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直到遇见佐原之臣。她或许不够聪明,或许不适合生活在佐原大宅,但她可以学习。她 有信心与他一起携手共渡难关。在她困惑时,他的聪明睿智是她最大的依靠,在她因失 败而沮丧时,他富含技巧的安慰能够帮她重建信心。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她是属于他的, 注定要在他怀里当一只翩翩的蝴蝶,飞入他伸展的怀抱中。 她投入他宽广的胸膛,汲取他男性的气息,佐原之臣收拢双臂将她紧紧包围,欢迎 她加入他的人生。他深深吻进她的唇内,将她蛰伏已久的悍然拉出,用最激烈的吸 吮吸走她残存的意志,邀她和他共闯的丛林。 喻姗也深深的回吻他,表示愿意跟随。佐原之臣顺着她的颈侧一路吮吻而下,为他 俩的开路。喻姗原本封闭的道路在他的攻城掠地中逐渐打开,开始懂得如何随自己 的而飞。 沉下俊秀的脸庞,佐原之臣将自己埋入喻姗的丰满中。在他的碰触下,喻姗感到一 股前所未有的悸动贯穿她赤果的身躯,如触电般的酥麻感环绕于她的,每一个细胞 都挺立得像是需要灌溉的风信子,等待佐原之臣最温柔的呵护。 “深呼吸,喻姗。”他在她的耳边轻喃,这句话立刻像魔法般打开她禁忌的心结, 开放她的神经。 她笑着响应,伸展四肢欢迎他的侵入。她伸出双臂抱紧他,在张开腿的同时看到了 一幅不可思议的画面。 “海上……有船搁浅。”是她看错了吗?“好象是一艘白色的游艇,上面还有人拚 命挥手。”海上漂流的滋味可不好受,他们到底是打哪来的倒霉鬼? “是你看错了。”佐原之臣笑容可掬的移动右脚踢上门板,成功的遮去一切画面。 “让我们忘了船的事。”他拥紧她继续他们的缠绵,将他那对不上道的父母拋在脑后。 喻姗果然如往常般被他说服。她夹紧他,在紧张中感受佐原之臣不熟悉的灼热。 “放轻松一点,喻姗。”他明白她脑中现在必定是乱成一团,拚命复习一切有关于 男女性事的课程,才会硬得像殭尸。“你有最美丽的身体和最甜美的笑容。相信我,你 的反应都是对的,但不要这么紧张,只要跟随我,跟随你的心律动好吗?” “嗯。”她点头,熟悉的保证带动她身体的知觉,在他的引领下翩翩起舞突破身体 的疆界,在疼痛中展翅高飞。 午后的阳光依然耀眼,树屋里的人儿无法停止爱恋的缠绵,大海也一如往常般宁静。 唯一能破坏这股恬静气息的只有漂浮在海上那一声声凄绝的尖叫。 “救命啊!谁来救我们?!”困在船上的两人喉咙都喊破了,手臂也挥麻了,无奈 老天不赏脸,就是没有其它船只经过搭救他们。 三个小时后,佐原美智子及夫婿在南太平洋的海域中获救,据说报案的男子有着极 为悦耳的男中音,操着一口相当纯正的关东日语。 白色小艇被救难队拖回,检查的结果为“机械故障”,不幸应了佐原之臣的预言。 第十章 “你真的决定这么做?你疯了吗?!”佐原浩二难得的吼叫出声,不可思议的看着 老婆。 “事到如今我还不能疯吗?”佐原纪子越想越气,恨不得杀了佐原和男那老鬼。 他够绝,逼得她走投无路,不得不出险招。“我们的公司无缘无故被查封了,原本 说要帮我们的宫泽议员一下子翻脸不认人跑得比谁都快,现在连娘家都不承认有我这个 女儿,更别提那些原本要支持我们的族人全阵前倒戈改投向佐原和男,这教我怎么甘 心!”她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个风光的议员太太,现在这个梦想恐怕无法实现了, 全怪佐原和男! “算了吧,纪子。”佐原浩二像泄了气的气球,再也填不起任何雄心壮志。他已经 不敢奢望当议员,保平安最重要。“叔叔已经够宽大为怀,我们不要再惹是生非。”依 叔叔的脾气,没派人杀掉他们已经是阿弥陀佛。听说他最近软化不少,而这得归功于那 位代他挨子弹的台湾女孩。 “这还叫宽大为怀?你有点志气行不行?!”佐原纪子大吼,差点喊破她老公的耳 膜。 “我告诉你,教我吃这种闷亏是不可能的,事情也不是完全走到无法可想的地步。 唯今之计就是照我说的,咱们雇人潜到之臣的小岛绑他回来当作威胁老鬼的工具。我就 不信佐原和男会不顾他孙子的安危,他可是他的宝贝继承人!”想起来就气人,处心积 虑了大半生结果竟换来遮遮掩掩的逃亡生涯,这教她怎么甘心? “叔叔确实很看重之臣,但之臣也不是省油的灯。你忘了他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而且我还听说他的小岛上到处都是机关陷阱,谁要是倒霉误踏陷阱,只有被活捉的份。” 纪子八成是气疯了才会想到自投罗网,他可不干。 “那也不过是听说,有谁真正到过他的小岛?再说之臣若是不幸有个万一,你就是 佐原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咱们就算没法活捉他也不能留活口,我就不信我们雇的职业 杀手摆平不了那小杂种!”佐原纪子阴狠的说,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第一顺位继承人? 短短的七个字打散了佐原浩二原本畏惧的心。过去他和纪子像小狈一样摇尾乞怜, 巴望他那冷血的叔叔能施予些许同情心同意他们代表佐原家族竞选,因此没空留意这个 迷人的位置。如果这次的暗杀行动顺利,他就是佐原家族的继承人,往后还怕竞选不了 议员,甩不掉纪子这悍妇吗? “你说的对,我们一定得干掉之臣,而且得亲自动手!”佐原浩二突来的决心和阴 森的表情反而重重吓了佐原纪子一跳。她从没看过他这个样子,他一向是极端懦弱听话 的男人。 “我……我可没说要亲自动手,你想自个儿动手尽避去,我不奉陪。”她又不是疯 了。 “由不得你!”吃了大力丸的佐原浩二一下子变成吃人老虎,邪恶的表情教人不寒 而栗。 “别忘了你现在跟我在同一条船上,我要是掉下去你也同样翻不了身。 你以为花钱就能了事?你忘了百货公司的教训?”这次他一定要亲眼目睹一切顺利 进行! 嗯,她老公这么说也有理,上回就是太大意了才会导致目前的惨况;有些事不亲自 动手还真不行。 “好吧,就听你的。”反正情形也不可能比现在更糟。“杀手方面我已经打点好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这次非成功不可,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翻身的机会。 “当然是越快越好。”佐原浩二阴惨惨的口气有如他们俩暗淡的前途,和帕兹岛上 的春意盎然恰呈强烈的对比。 帕兹岛上的确正泛着一片浓浓的春意。昏黄的灯光和着水流在喻姗的四周形成一个 又一个漩涡,推得人都想睡了。她抱住身旁的巨人,在他的怀里寻求支撑免得被身下的 漩涡卷走。按摩浴虽舒服同时也很危险,随便一个打盹都可能让她跌跤,所以她一定得 随时攀紧她的巨人。她边打呵欠边为自己的黏人找借口,整个人像只无尾熊硬往佐原之 臣的身上爬。 “除非你想再来一次,否则最好别坐在我身上。”佐原之臣在她耳边轻喃威胁,轻 囓她的果肩,下半身蠢蠢欲动。 “好。”她迷迷糊糊的回答,眼睑重得快支撑不住,最后索性闭起来休息。 “你说‘好’是什么意思?”他又好气又好笑的轻打她的,对她的迷糊莫可奈 何。 “就是好嘛。”她更往他的怀里钻,移动的同时开放的幽谷也跟着往前挪,不经意 的摩擦佐原之臣身下的灼热。 他不禁申吟起来;这小魔女!净会拿她的纯真折磨他。 “你不累吗?”他将她的脚撑得更开,亲吻她的颈项,在她的耳际轻问。 “有你的支撑就不会。”她笑着回答,眼中是全然的信任。“你是我的巨人嘛,你 忘了吗?”接着是甜蜜的吻,吻入他的唇际也吻出他强烈的。 他笑着接受她的赞美,低下头吸吮她挺立的蓓蕾。她以申吟响应他的热情,双腿自 然的缩紧,包围他的侵入。 佐原之臣小心翼翼的推进,生怕会弄痛她。虽然这已经不是她的第一次,但对 喻姗来说是一种全然陌生的经验,尤其是如此频繁的次数。他箝紧她的腰,藉助水的推 力让跨坐在上面的喻姗能更轻松的与他契合,在水流的魔力中一起掉入充满激情的 漩涡。 激情的种子随着水流的推进散落在喻姗的幽谷之中,闭上眼的喻姗彷佛看见了星辰。 随着水波的韵律,她体内的热度也越攀越高,眼前的星子也越来越亮,直到爆炸散落为 一片一片。 “谢谢你,巨人。”激情过后,喻姗送上热情感激的吻,谢谢他的支撑。 “不客气,迷糊的公主。”他当之无愧的收下她的感谢,毕竟从头到尾她的双腿就 不曾落地,一直像只无尾熊一样死巴着他。 “你想佐原爷爷和缁衣姑婆也曾像我们这样幸福吗?”呵欠连连的喻姗突然想到这 个问题。 “也许有,也许没有。”佐原之臣笑着回答,双手轻抚她的果背,要她振作点。 “我希望他们也能有这个机会,但我不敢确定。” 这真的很可惜呢!她问了半天才弄清楚,原来佐原爷爷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曾去过 东北。那个时候的佐原爷爷是个年轻英挺的大帅哥,渡边医生则是日本皇军的军医,两 人一起认识姑婆并同时爱上了她。后来佐原爷爷技高一筹赢得了缁衣姑婆的爱情,却很 不幸的败给了战火。据说战后他还想办法潜回大陆找了姑婆好几次,直到确认她的死讯 之后才黯然神伤回日本娶妻生子,尽他身为佐原家族继承人的责任。 “我在想,是不是能让他们见面?毕竟他们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忘记过对方。” 这真的很浪漫,也很难得。 “这你不必操心。”对于喻姗的热心,佐原之臣的回答是笑着挑眉,心里早有了底。 不必她操心?他的意思是——突然响起的警讯打断了他俩的对话。佐原之臣连忙放 开她快速离开浴池,随手抓了一条大毛巾围住,拿起摆在一旁的通讯器皱眉。 “是霍克。”他看着刘宇刚发出的讯号,马上知道绝对没好事。这是他们警告彼此 的信号,从来没有使用过。 “起来穿好衣服,我们有麻烦了。”他边穿上衣服边下令,一面思考各种可能。 喻姗虽然弄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紧张的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她跟着离开 浴池匆匆穿上衣服,好奇的看着佐原之臣手中多出来的遥控器,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变 出来的。 “走,我们到控制室去。”他拉起她的手走向主屋的尽头,按下遥控器其中一个开 关,壁橱的门倏地自动开启,呈现出一个充满屏幕、计算机、无线电和各种通讯器材的 世界。 喻姗的第一个反应是惊愕,再来是张大嘴巴,最后才是生气。她被耍了!佐原之臣 在小岛的各个角落都安装了摄影机,难怪她走到任何一个角落都难逃他的法眼。 “你骗我!”她气得猛捶他的肩,他却大笑地拦下她不痛不痒的拳头,顺便偷吻她 一下。 “要算帐以后再说,目前没空。”佐原之臣无暇理会她迟来的河东狮吼,径自打开 追踪器追查刘宇刚的所在地。 喻姗只能兀自跳脚,对着他忙碌的背影吹胡子瞪眼。她敢发誓他一定也在佐原大宅 安装了同样的配备,只有她这个傻子才会相信他的鬼话。 “霍克吗?我是佐原。我收到你的讯号了,你现在什么地方?”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他便追到刘宇刚的讯号,发现他并不在台湾,极有可能在苏俄。 “莫斯科。”佐原之臣果然没料错,他的确就在苏俄。 “发生了什么事?”佐原之臣观察着屏幕上的动静,眼光被海上的几个小黑点吸引 住。 “有人侵入你的海域。”刘宇刚简洁的解释。“刚刚我的系统工程师才拨电话告诉 我,他利用全球卫星定位通讯进入你的系统中找到破解的密码,顺便瞄了你计算机禸的 资料几眼,发现有人正侵入你的领域,可能再过几分钟便会登陆你的天堂。” 简洁有力的声音中这回多了几分自豪,佐原之臣几乎可以看见刘宇刚挑高眉头的跩 样。 “谢了,霍克。我欠你一个人情。”而他已经知道该怎么还这个人情。 “不客气。”另一头的刘宇刚不晓得正忙些什么,线路有些嘈杂,引起佐原之臣的 好奇。 “有麻烦吗?”看样子霍克想收线了。 “没什么,不过是将我不甘愿出差的秘书硬塞进车子里面罢了。” 果然!喻姗的情报来得可真巧。佐原之臣不禁莞尔。 “那我就不打扰了。小心你的‘甜姊儿’有密室恐惧症,要好好照顾她。”他技巧 高超的还了欠刘宇刚的人情。 线路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五秒钟后才传回意味深长的低笑。“谢了,佐原。” “不必这么客气。”他先礼后兵。“因为我正打算高薪聘请你的系统工程师来我的 公司上班。记得告诉他价码随他开,我一定照付。”话一说完他立即收线,根本不给刘 宇刚反应的时间。 “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好象听到密室恐惧症这几个字?”喻姗不解的询问佐原之 臣,不明白这跟他口中的麻烦有何关系。 “是你听错了。我跟霍克正在讨论有人侵入小岛的事,哪来的时间讨论医学名词。” 佐原之臣仍旧用他最无邪的微笑打发过去,一双眼不停的观察屏幕,发现来人不少,至 少有五个人以上。 “有人侵入我们的岛?!”喻姗这下傻了眼,也跟着冲向屏幕。 藉由放大的屏幕,现在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出来人的数量及长相,并在其中看见令人 吃惊的人物。 “那是……”喻姗太惊讶了,以至于说不出话来。 “浩二叔叔和纪子婶婶。”佐原之臣轻松的说,一点也不意外看见他们。 “他们到这儿来做什么?”喻姗气愤难当的咆哮,恨不得给他们几拳。就是他们害 佐原爷爷倒下的! “杀我。”这不难推测。“他们大概被逼得走投无路,想一不做二不休的干掉我, 以便成为佐原家族的继承人。”他惊讶的是浩二叔叔一直到了这把年纪才开窍。 喻姗闻言,脸色变得跟十二月的飘雪没两样。她才新婚——不不,是订婚——不, 也不对,是刚要订婚就得奏起寡妇的哀歌,她才不要! “我出去解决他们,你乖乖的待在这里不准出去。还有,机器上的按钮不要乱碰, 知道吗?”他可不想莫名其妙的死在自个儿设下的陷阱中。 “不要!”她紧紧的扣住他不放,情愿他躲一辈子也不愿他出去冒险。闯入的杀手 少说也有五、六个,他一个人如何应付得来? “不要出去冒险,待在我身边。”说她是小女人心态也好,反正她就是不要他出去 送死。 “讲理点,喻姗。”佐原之臣捧起喻姗的脸深深看入她的眼底,将信心灌输给她。 “这里是我的地盘,他们不可能在我的地方取得胜利。再说躲着也不是办法,今天我若 不给他们一点教训,日后的麻烦会更多。我不想跟他们纠缠个没完。”他闪闪发亮的眼 眸就像一个无聊很久的孩子找到新玩具一般兴奋,喻姗顿时明白了一件事:多说无益。 “你不能死哦!”她的眼眶开始红了。 “我保证。”他微笑的帮她拭泪。 “也不能受伤哦!”她的嘴嘟了起来。 “你应该对我有信心。”他靠近她抚平她的忧心。 “给我一个吻。” 他很听话的吻她,深深的、满含保证。喻姗这才放开他,让佐原之臣开始他的整人 计划。 看着他充满活力的背影,喻姗的心却有如万马奔腾般紧张。她紧盯着屏幕上活动的 人影,计算他们的数目。 一、二、三……天哪,他们足足来了六个人,而且各自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右方的 屏幕显示,温室里藏了两个人,正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试着搞清楚他们所在的地点; 中间的屏幕则显示已有两个杀手闯入雨林,正往鳄鱼的方向走去。另外两个,也就是佐 原之臣的叔叔婶婶,也跟着坠入雨林的深处模不着头绪,还很过分的侵入她和未来老公 的爱巢——他们的树屋。 “可恶!”她不知不觉的落下重拳,为他们的小屋打抱不平,未料她的拳头好死不 死正落在那些按钮上面,顿时屏幕中的景象大变,原本平静的雨林突然降下大洪水,成 吨的水量瞬间倾巢而出,迅速淹没整个雨林。 “糟了!”她手忙脚乱的慌成一团,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刚刚是按了哪一个按钮才把 雨林搞成这副德行。 不管了,乱按就是!怎知她不按还好,越按越糟,不但没能停止源源不断的洪水, 反而误把栅栏打开,将里头的鳄鱼群放了出来。 “惨了!”她哀号着,确信佐原之臣一定会宰了她。慌乱之下她再凭记忆按下第三 个按钮,结果又正中温室里的养蜂室,把门打了开来。 “完蛋了!”她索性捂住脸,假装这一切从未发生。等她未来的老公回来,她就有 苦头吃了。 喻姗正为自己的处境哀悼,根本没空去理那些情况比她还惨的入侵者身穿劲装的杀 手对于眼前的雨林已经够模不着头绪,突然又听见一声轰隆巨响。 “搞什么?” 这句话才刚讲完哩,以时速六十英哩前进的巨浪瞬间闯入了他们的视线,逼得他们 做出本能反应——往前冲。 “救命啊!”杀手二人组没命的逃亡,他们身后的巨浪却跑得比他们还快.将他俩 卷入无情的浪潮中。 “老大你看!那……那是鳄鱼吗?”好不容易才捉住一截树干的杀手二号不敢置信 的瞪着他们身旁的美洲鳄发呆。 杀手一号也忍不住揉揉自己的眼睛,祈祷是自己眼花了。 “是鳄鱼。”他点点头,觉得身旁的鳄鱼好象在对他们微笑。他不禁扯开嗓门高喊: “救命啊!有鳄鱼!”叫声凄厉,直达云霄。 在树屋前徘徊的佐原浩二夫妇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作梦地想不到佐原之臣的小岛 等于是热带雨林的缩影,蜿蜓小径异常潮湿,搞得人快发疯。 “纪子,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佐原浩二不安的问。他好象听到一声巨响自远 处传来,会不会是他太紧张的关系? “没有呀!你不要穷紧张好吗?”佐原纪子恶狠狠的回答,憎恨死这座诡异的小岛。 “是真的,我真的听见——”眼前怪异的景象教佐原浩二不得不停下辩解。他困难 的吞下口水,怀疑自己是在作梦。 “纪子。” “干嘛?”哼,没事只会鬼叫,也不帮忙找出口。 “纪子。”他又喊一次,这次声音有明显的颤抖。 “干嘛啦?!”她气得回首。 “有鳄鱼。” 有鳄鱼?! 佐原纪子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两只巨大的生物难道就是她常穿的鳄鱼皮 靴的同类?它们来帮同伴报仇的吗? “救命啊!”顾不得脚下穿着的昂贵皮靴,佐原纪子死命的往前方一棵小树奔去。 原本只是散散步就算了的鳄鱼见状也跟着狂奔起来,摆动着巨大的四肢追赶前方的小黑 点。 眼看着就要变成鳄鱼的果月复之物,佐原纪子立刻发挥求生的本能一下子跃上光溜溜 的树干死抱着不放,全身抖得跟什么一样。 另一只鳄鱼见不得同伴有趣,也跟着追赶起愣在一旁的佐原浩二,将他追至一棵小 树,直到确定它再也爬上不去之后才悻悻然的守在树底下不悦的低吼,吓得佐原浩二差 点尿裤子。 另一方面在温室内,小心翼翼躲避佐原之臣,以防他从背后袭击的杀手三、四号十 分明白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个职业级的高手。佐原之臣不但头脑好,拳脚功夫更是一流. 且精通自由搏击,是个可怕的对手。 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还有更可怕的对手正等着他们。他们不怕和佐原之臣面对面相 冲,却怕死了迎面而来的巨大蜂群。他们这一生中从没看过这么精釆的画面,蜂拥而至 的蜂群挥动着翅膀划过天空,真个是很……壮观。 “救命啊!” “快逃啊!” 被蜂群追着跑的两人一路踉跄仓皇而逃,跳上游艇一去不再复返,满室的蜜蜂也跟 着投奔自由,追随他俩的脚步而去,一路追咬着他们。 面对这一切,佐原之臣真是无语问苍天,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最后他决定应该嘉 奖喻姗,托她的福,他不必亲自动手,那些杀手便乖乖束手就擒。 他走进控制室,罪魁祸首早已等着,直扑他的怀抱。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先下手为强,发挥身为女性的优势投入他的怀里撒 娇。 “无所谓,我不会怪你。”他先是苦笑,待瞥见雨林里的惨况后不禁放声大笑。 “喻姗,你真是天才!”他抱住她又亲又吻,恨不得把她融入体内。她真的很天才! 桌面上有那么多按钮,她偏偏选了最有用的三颗,轻轻松松就摆平那些杀手和他的 叔叔婶婶。 “真的?”她根本不晓得他在说什么,但很高兴他没有怪她。 “真的!”他再次亲吻她,倾倒满肚子的爱意。他和喻姗都不是一见钟情的人,却 在相处的过程中渐渐认识对方也了解自己。或许这比猛烈的火花更能长久吧。 喻姗笑着接受他的亲吻,在拥抱的当儿听见直升机的声音。 “百分之百是我爷爷。霍克一定顺道通知了他。”佐原之臣牵起喻姗走出主屋,迎 接爷爷的到访。 “真的是佐原爷爷呢!”喻姗第一个反应是兴奋,她已经好久没看见他了。但一想 到他可能会反对她和佐原之臣的婚事,脸色不禁又沉了下来,情绪开始不稳。 她不想离开佐原之臣,她已经爱上他了。但万一佐原爷爷反对呢?他会不会二话不 说丢弃她,凡事以佐原家的前途为优先? “拿出自信心来,喻姗。”看穿她的心思,佐原之臣温柔的抬起她的下巴,要她自 信的面对人生。“在我眼里,你是一株最美的风信子。玫瑰有玫瑰的美,百合有自然的 芳香,风信子也有它可爱之处。你就像一株白色的风信子,诚挚、自然,是佐原家族最 欠缺的花朵,也是我唯一想带回家的花。” 这次她听懂了,泪水也跟着扑簌簌而下,再也停不住。 “你逭浑小子又干了什么好事让我未来的孙媳妇伤心?”刚跨出直升机的佐原和男 眉头纠成一团,双眼冒火的瞪着佐原之臣。 “我哪敢惹她啊!”他笑着搂紧喻姗的肩,让她觉得挺不好意思的。“等一下她把 鳄鱼放出来咬我怎么办?”说完他又是一阵大笑,笑得喻姗的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佐原和男虽听不懂孙子在打什么哑谜,但看他们那么快乐也跟着高兴。上天终究没 有辜负他的痴心,让他的孙子能与缁衣的后代拥有完美的结局。 “浩二那混帐呢?”想起来他就有气;都是他一时心软饶了他,才让他有机可乘。 “还巴在雨林的树上不敢下来。”佐原之臣简单叙述一下经过,让喻姗的头垂得更 低。 “干得好!喻姗,我以你为荣。”佐原和男拍拍喻姗的肩膀嘉奖她,喻姗这才敢抬 起头来见人。 “佐原爷爷……”她好感动哦,佐原爷爷居然夸奖她呢。 “还叫佐原爷爷!应该改口叫‘爷爷’才对。”佐原和男更正她的称呼,喻姗则是 愣在一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你还需要学很多东西,比如茶道、书法和插花。还有舞蹈也必须学习,佐原 家的媳妇——” “我学我学,我一定学!”喻姗不待他说完即冲进佐原和男的怀里抱住他,掐得他 差点无法呼吸。 “我爱你,爷爷。”她在他怀里哽咽的说,真心喜欢这个孤僻的老人。 “傻孩子……”直到此刻,佐原和男精明的老眼才体会出平凡下的美丽。他万万想 不到,这打台湾来的小护士居然能教会他以另一种不同的眼光看待人生。那是一种全然 付出、真诚关怀和奋力向上的精神,且不含任何要求的稀有美德,也是身处于政治角力 社会的佐原家族最欠缺的认知。 一老一小再次哭成一团,佐原之臣仍旧带着微笑看向遥远的海平面,提早迎接下一 个春天的来临。 风信子,幸福的使者。一种平凡却也美丽的花朵,传达着春天的气息。 尾声 屈之介一进门即察觉苗头不对,他那满脑子幻想的老婆正露出前所未有的甜美笑容, 万分期待的看着他。 “别想找我帮忙,我不出卖兄弟的。”他宁死不屈先声夺人,结果织敏比他更厉害, 早做好游击战的准备。 “别这样嘛,我这次的笔触很淡哟,而且又很温馨,绝对对得起之臣和喻姗。” 她在他身旁坐下,很贤淑的帮他按摩,极尽谄媚之能事。 “你改邪归正啦?不怕读者抗议?”毕竟他老婆被归类为派——当然他也有点 功劳就是。 “大鱼大肉吃久了,偶尔也要来点清粥小菜嘛!”她再接再厉说服老公,轨怕他不 帮忙。 “是哦!”屈之介闭上眼享受她难得的贤淑,明白自己没两分钟就会像往常一样投 降。 “帮人家取书名嘛!”织敏的声音简直甜得可以腻死人。“之臣是你弟弟,你最了 解他了,对不对?” “才怪。”那家伙的心思谁也捉不准,打死他都想不到之臣居然会看上喻姗。 根本不配嘛! “我们这一群死党的故事都让你写光了,下一本书你打算写谁?”说起来还真邪门, 他们这一群亲朋好友不是娶姊妹就是娶朋友的朋友,既单纯又复杂,妙透了。 “当然是刘宇刚和雨楠了,就剩下那一对还没进入完结篇。不过我想也快了,刘宇 刚已经开始行动了。”织敏得意的哼道,手已经开始发痒,恨不得早日提笔。 “鹿死谁手还很难说。你忘了雨楠还有个男朋友?”屈之介可没老婆那么乐观,越 是平凡的男人死缠烂打的功夫越厉害。 “我可是一点都不担心。你忘了刘宇刚的外号吗?”她绝对支持风度翩翩必要时可 以狠毒的女性杀手,那种个性的男人写起来才有看头。 “快、狠、准的霍克。我怎么敢忘。”他苦涩的回答,很想跟刘宇刚交换他在织敏 心中的位置。 “快帮我想书名啦!”织敏嗔道;差点就让老公混过去了。 “ok,ok。”事到如今只好出卖兄弟了。老婆大人的旨意他可不敢违背。 “有鉴于喻姗日后一定会被之臣吃得死死的,所以我想了一个很贴切的书名,满能 印证他们之间这段爱情。”他越说越得意,开始考虑改行去写爱情小说。 “快说,少卖关子。”她已经准备好笔跟纸了。这本书若是卖不好,帐就算在他头 上。 屈之介笑得十分愉快,瞬间觉得他不愧为之臣的好兄弟,帮他的爱情故事取了一个 够炫的书名。 “请说。”织敏拚命的催促。 “我的外号是恶魔岛,之臣那小狐狸也不遑多让坏得很……”他贼贼一笑,“我看 书名就叫——东瀛恶魔传,你看怎样?” 东瀛恶魔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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