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吻星空》 第一章 四周一片宁静,唯一的声音是划破水面的汽艇声和喃喃的交谈声。路耕竹小心翼翼的跟在后头,并在对方停下汽艇之前就事先关掉水上摩托车的引擎,跟前方的毒枭保持安全距离。今晚星光灿烂,实在不是个适合进行秘密活动的好时机,对于一心想达成任务将丁胖子端下局长宝座的她而言,满天的星斗更非好事,太过璀璨的星光只会碍事,徒增隐藏上的困扰而已。但不管处境如何危险,她都决心排除万难达成任务,发誓绝不会铩羽而归教局里那一群男人看笑话。她虽然不像咏贤那么有企图心,但若是能藉这次机会一举扫下丁胖子,她倒也不反对。丁胖子肚子里有几条回虫,大伙心里有数。想藉这次机会除掉她们三个?门都没有!依她对冰贤的了解,就算要她把子弹吞了,她也照拚不误。这是丁胖子为何会惧怕她的原因,毕竟咏贤近来战绩一路长红,总部那边还传来更换局长的风声,莫怪乎丁胖子冷汗淋漓,想尽办法除掉她们三人以绝后患,这就是他之所以调她回英国的主因。英国算是她的第一故乡,从一岁起她就跟着父母移民到利物浦,对于这一片海域可说是熟悉得不得了,也由于这份熟悉,进而成为丁胖子借刀杀人的最佳理由。既能借着任务之名除掉她们,又可顺势安排自己的亲信补她们的缺,可谓是一箭双雕,何乐不为?可惜她们也非泛泛之辈,想要她们的命?下辈子! 路耕竹在心中暗暗发誓,双眼则紧盯着前方的毒枭不放。她算了算,不多不少共十名,正好和她的小队一样多人。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示意要陆上的队员做好准备,她相信陆地上必有更多的毒枭等待支持,她必须掌握住突击的瞬间取得先机,否则单凭丁胖子故意安排的那些菜鸟,她非阵亡不可。 丁胖子不愧为心狠手辣之辈,净派些菜鸟给她。这些菜鸟清一色是男的,而且是刚刚断女乃没多久的“男人”,一看就知道没什么实战经验,搞不好逃跑还跑第一。她对这些只会冒冷汗的雄性菜鸟基本上根本不抱任何指望,只求他们别太尽忠职守,坚持一定要把她害死才好,天晓得威尔集团已经够难应付了,她没空也没心思去绍救那些光会惊声尖叫的大男孩。 威尔集团是英国赫赫有名的犯罪组织,大至绑票,小至收取保护费,只要是跟黑暗利益有关无一不包。整个威尔集团的历史悠久,据说可以追溯到十七世纪海盗最猖獗的时代。这也难怪,若不是拥有强大的后盾,又怎么会屹立数个世纪不摇?就连国际刑警组织也奈何不了来自英国国会的庞大压力,无法做更进一步的铲除,只能发动一些零星的突击,比如说今晚的行动。路耕竹虽对自己的枪法深具信心,但她仍旧不敢掉以轻心!她虽精于枪法及剑击,甚至还得过全英剑击女子组冠军,但是威尔集团里多得是精于此道的高手,一不小心就得下去报到,她一点也不敢大意,只希望那些菜鸟不至于抖得太厉害,抖砸了他们的任务就行。 她极其小心的悠住呼吸,深怕过于平静的水面会传播她的呼吸揭露她的行踪。这个夜晚过于安静,静得令人感到畏然,枪林弹雨的日子她并不陌生,今晚也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为何她会感到不安,甚至荒谬的认为自己会一去不回?难道她真的在意那个吉普赛女人的话? 笨蛋耕竹!她暗骂自己,告诉自己那女人全出自于自个儿的想象。这是文明昌盛的二十世纪,任何事都有合理的解释,那个吉普赛女人自然也是。她一定是人紧张了才会胡思乱想,一定是这样! 说服了自己之后,路耕竹将注意力调回离她大约五十码远的毒枭处,拿起望远镜观察前方的活动情形。透过玻璃镜片,她可以清楚看见毒枭们交易的情形。当她看清英方的毒枭时不禁吹了个无声的口哨,居然是史密斯!这位名列世界毒枭排行榜第七位的国际级毒贩竟然是今儿个的主角,难怪总部会如此紧张。她敢打赌今晚的交易金额必定是以亿万美金计算,根据线报,今晚还会有另一位重量级毒枭出现,这也是丁胖子派她来的原因之一,她曾非常不幸的败在台湾头号毒贩鲁维阴的手下过。很明显的,丁胖子还记得,并且决心故计重施,藉鲁维阴之手除掉可能会让他去了局长宝座的威胁。 想到这里,路耕竹勾起一个足以媲美撒旦的阴笑,她对局长之职虽没多大兴趣,却极想亲眼目睹丁胖子跌下宝座的“英姿”,一想到他那圆到可以挤出油的超大啤酒肚,她不由得兴起一阵厌恶感。丁胖子若是以为她会再一次败给鲁维阴那他就错了,她早已成长为可以独揽大局的优秀警员,再也不是当初的菜鸟。她会接受这次任务的原因除了命令之外便是雪耻,当初要不是因为搞砸了鲁维阴的案子,她早当上总部的机要干部,哪还有丁胖子嚣张的份?当然她父亲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身为国际刑警组织重要成员的路任珣,此生最遗憾的事莫过于只生了路耕竹一个女儿,原本他以为会生个儿子,所以她的名字才会这么男性化,没办法嘛,谁教她这么不争气投错性别。 路耕竹撇撇嘴,极不以为然的拿起挂在腰际的佩枪,注视着眼前的一举一动。她是女的又如何?论枪法、论剑术,她哪一样输给男人?偏偏老爸硬是有办法挑出她的毛病整天叨念个不停,逼得她只好自动请调以求避过老爸的捞叨,省得左邻右舍成天探头询问:今天是谁吵赢?简直丢脸丢到家! 不过,也幸好她父亲够捞叨,她才会痛下决心远离英国请调至台湾,因而认识同为国际刑警的咏贤和琉音,并进一步成为室友。要知道国际刑警组织几乎是男人的天下,女性成员寥寥可数,这即是她们会成为眼中钉的原因。在丁胖子的字典里,女人只能当摆饰用的花瓶,千万别妄想当英雄,否则只有走路一途。但他万万想不到,她们三人不只不想当花瓶,反而表现出色,不但赶不走她们,相反的他还有丢掉工作之虞。于是他明的不行用暗的,故意将本年度最危险、最刺激的任务分派给她们,表面上说是借重她们的长才,其实天晓得!司马昭之心众人皆知。你看着好了,丁胖子,我路耕竹若是不能达成任务擒下鲁维阴就退出警界、省得看你得意的嘴脸! 再次发誓之后她再度拿起望远镜观看毒枭们的接头活动。老天,今晚是怎么摘的,怎么每个人的动作都慢得像屏幕上的停格?不单是史密斯啰哩叭唆,就连年轻他一倍的鲁维阴也不干不脆。鲁维阴虽然人籍台湾,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英国人,据说他的出身神秘,甚至连国际刑警组织都挖不到他的底。 想到这里,路耕竹更觉得自己败北没什么好值得羞耻的。她又不是神,哪可能在没有进一步资料下捉到令黑白两道都头痛的人物?又不是瞎子模象,模到了便算。遗憾的是她老爸的想法显然和她不同,身为警界高阶长官的路任珣才不管鲁维阴有多狡猾,他只知道搞砸任务就是不对、就是丢脸。 其实,好胜心强的她又何尝愿意失败呢?自从败给鲁维阴以后她便勤练枪法,立志有朝一日必打下他那张得意的脸为数不清的前辈们报仇。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为自己。现在机会来了,丁胖子的斩草除根之计无形中帮了她一个大忙,要不是因为这个任务,她还真遇不到鲁维阴这狡猾的家伙。 有时候她怀疑自己有病,再不然就是征服欲太强。自从三年前初次交手以来,她作过不下一百场的梦,每一次都和他有关。她忘不了他那张海盗式的脸和嘲讽的眼神,超过一八五的身高犹如一座难以撼动的巨山,稳稳的嘲弄着所有妄想逮捕他的警员,其中自然也包括她。大多数的人都以为她如此耿耿于怀是因为失败,鲜少人会想到背后是否还有其它原因,她一边耐心等待一边回想往事。说起来还真丢脸,原本想捉人的警员竟被罪犯救了,鲁维阴不知是哪条筋搭错线选择搭救她,甚至为了救她一命射杀了自己的伙伴。 “快走吧,菜鸟。”调侃意味浓厚的语调一点也不像是刚杀了人的样子,反而有一份丢掉包袱的轻松。“我建议你在翅膀还未长硬前好好待在家里等待喂食,别出门来玩这种‘危险游戏’,你还早得很呢!” 满不在乎的语气配合着恶魔式的笑容优游于阴影中,透过月光折射斜映在水面上,长及背的黑褐色发丝仅用一条浅灰色发带结住,无法柔顺听话的发丝逃过发带的束缚遗落了些许飘扬在冰凉的夜空中,一如它们的主人般难以驯伏,也为他那张兼具贵族与海盗气质的特殊脸孔增添更多矛盾。 “为什么救我?”差点成为枪下亡魂的路耕竹心有余悸的望着他手中的枪,贝瑞塔92f型手枪的枪口正冒着白烟,方向指往躺在不远处的尸体——他的同伙。 “救你?”嘲弄的声音和嘲弄的眉毛一道扬起,兴味十足的打量着仍强装镇静的耕竹,灰绿色的眼睛犹如一只血统高贵的鹰隼,冷睇着自以为是的猎物。“你恐怕搞错了吧,菜鸟。”鲁维阴从容的收起手枪,甩开不受欢迎的乱发。“我对唱哈雷露亚没多大兴趣,更不会费劲去救死对头。” “你的举动可不像是那么回事。”被罪犯救了的困窘和红潮因他漫不经心的口气一块儿涌上路耕竹的脸。她干脆跳楼算了,竟被要逮捕的对象搭救,她老爸要是知道这件事,不拿把剑插她才怪。 “我很抱歉做了一个错误的引导,mydeady。”他特别dy上加重音,用完美无暇的英语提醒她的衣着,并对她行弯腰礼,宛若古代的贵族。“恐怕我们对‘死对头’三个字的认知不同,在我眼里,你连对手部沾不上边。” 意思就是别往自己的脸上贴金。 路耕竹恨恨的注视着他嘲讽的表情,发誓假以时日一定要送他进去吃牢饭,亲眼看他吞糙米。 “我不会永远是菜鸟,总有一天我会亲手送你进监牢,mydeargentleman。”路耕竹同样完美的英式发音重落于最后一个字上,咬牙切齿的宣战。 “我万分期待。”说完,又是一个完美的贵族行礼,恨得她牙痒痒的。 “为了怕你忘记我的长相,我建议你多看看我的脸。”冷不防的,一张媲美身价每小时一万美金的俊脸条然乍现,近得可以感受到的人的呼吸。 路耕竹连忙往后退一步似躲过这令黑白两道都感到棘手的威胁。 “不必费心了,阁下的脸早已深印在每一个探员的脑海中。”她拚命叫自己冷静下来,千万别落入他的陷阱,她可不想和前辈们看齐,一头栽进他那张要命的俊脸之中。 “哦?”她的回答不但没有打退他的举动,反而使他更加逼进,似乎以戏弄她为乐。 “我希望那其中也包含你,不然我就太伤心了。”英挺的身影朝几乎无路可退的娇躯压近,迫使她不断的往后退,因而未曾察觉已退到码头的尽头,只是一个劲儿的虚张声势。 “我当然一定会记住你,而且我一定会逮到——”可惜你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哩,她就扑通一声落水了,乐坏了站在岸边叔腰仰天大笑的鲁维阴。 “我相信你一定能。”笑到流泪的始作俑者临走前还不忘削她一把,差点把她气出心脏病。“我十分期待能再次见到你,落水的维纳斯。”偌大的身影就这么消失于漆黑的夜,轻巧无声犹如他的外号暗夜使者,徒留又气又冷的耕竹站在利物浦的码头兀自咆哮。 如今,相同的地点,相同的场景,不同的是昔日的菜鸟翅膀已长硬,而且等着捉相同的罪犯。看着好了,鲁维阴,这吹我一定会亲手逮到你,让你也尝尝落水的滋味! 狠狠宣誓过后,路耕竹再度拿起望远镜观看前方的动向,透过放大数倍的镜片,鲁维阴脸上的表情清晰可见。很显然的,岁月并未在这位贩毒界的金童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多年的堕落生涯反而使他增添一些正常人不会拥有的阴暗气质,那气质是放荡、是危险,是教女人愿意出卖灵魂的强力药,只要是活着的女性,没有人能逃过那张堕落天使般的容颜以及恶魔式的笑容,跟他同处于黑暗面的女人不能,立志要活逮他的女警探们也不能,凡是接触过或看过他的女刑警,全都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无一人幸免,简直比原子弹还可怕。严格说起来,过去那些数不清的失败并非因为鲁维阴太狡猾,毕竟他所做过的事只有勾起嘴角微笑而已,至于那流满地的口水和响得媲美鼓乐队的心跳声他则一概不予负责,只当做又是一则笑话而已。 懊死的男人,等着我为前辈们报仇吧!她发第n次誓,经过了羞耻与焦虑的三年,她终于可以好好睡个觉。 奇怪,怎么会这么慢,莫非是哪里出错了? 仔细观察前方的路耕竹捺下性子监视着汽艇内的活动,夏风徐徐吹来几乎吹乱了她的发丝,为了能圆满达成这次任务,她索性将及背的长发剪成与男人一样短,以免待会儿行动时碍事,她相信她的付出即将获得代价,只要鲁维阴肯乖乖合作的话。 其慢,到底在搞什么?或许岁月并不若她想象中仁慈,多多少少也影响了鲁维阴的行动力,她衷心希望如此,否则她就太吃亏了。论年龄、论经验、论智力,他皆在她之上,现在只好比体力,她相倍天天跑五千公尺的身体绝对不可能输给每天喝威士忌的男人。 不过,她忘了一点,此刻他们正在水上,她那些长跑训练一点用也没有,而且现实也很残忍的提醒她这一点。 蓦地,望远镜上的影像起了天大的变化,原本还悠悠哉哉哦酒的鲁维阴竟举起酒杯向她致意,彷佛早已知道他们埋伏多时。 天杀的这是怎么回事?路耕竹脸上条然升起的红晕就跟鲁维阴手上的调酒没两样,红得教他又是阵仰头大笑,跟三年前如出一辙。 难道这欠扁的毒枭早就知道他们的行动,甚至连部署都调查得一清二楚?若真是如此的话,这次不上天堂都不行啦。 平整了一下思绪之后,路耕竹再次拿起望远镜,发现这并非出于自己的想象,鲁维阴那家伙真的在笑,而且目标正对准她——负责策画这次行动的小组长。 瞬间路耕竹的火气有如海啸般狂涌而起,血管中的每一滴鲜血都嚷着要报复!他真的知道,而且充分掌握住他们的举动。她必须掌握先机发动攻击,攻他个出其不备。 “action!”已经濒临气炸边缘的路耕竹不假思索的对着麦克风大吼,尖锐的音波穿透水面的阻碍直达每一个角落,回响于广大的水域,充斥于寂静的夜。 按着,原本缓如停格的影像条地动如狡兔,以偌大的辐度开始旋转跳跃,跳出她的控制,也跳出她的想象。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她安排好的路线不应该出错,所调派好的人手更不该临阵月兑逃。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原本该一字排开的菜鸟大队做鸟兽散,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竖立在水面上,现在她可说是孤立无援,成了活生生的箭靶。 “菜鸟,你还是没多大长进嘛!柄际刑警组织没喂你女乃水?” 一个低沉到令人气绝的调侃幽幽的介入她使用的频道,路耕竹一听到这个声音立刻火大兼尴尬,但同时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兴奋。没想到他仍记得她,她还以为凭他地下皇子的身分,早忘记她这张平凡无奇的脸。 “谢谢你的关心,我喝得够多了。”虽想不出他如何能探出她的频道,她仍然不愿在口头上认输。 “是吗?”低笑声中有着明显的不认同,且懒洋洋的回讽,“我不认为,今晚就是最好的证明,不是吗?” 强行切入频道的声音提醒她今晚的失败,她今晚的表现甚至此她刚出道时还差,全拜丁胖子派来的菜鸟大队所赐。 即使如此,她也绝不会认输,她还想雪耻呢如果能捉到鲁维阴的话。 “我并不是败给你,而是败给组织内那群笨蛋。”很明显的,组织里面一定有奸细,否则不会弄成这样。“若你敢跟我单挑的话,我保证一定亲手逮捕你归案。”她不甘心的再加上一句,表明自个儿的立场。 轻飘飘的白手套飞过水面飘至鲁维阴的眼前,不知死活的向他挑战。而他,纵横英伦台湾两岸、人称暗夜使者的头号毒枭,正在考虑捡不捡这必赢无疑的战帖。 这个东方女警相当有意思,三年前他就注意到这一点,三年后感觉仍然相同。身处金权与堕落的交叉点,他早已习惯黑暗,和其附带的危险。他并不觉得黑暗有什么不妥,着附于其上的危险更是最棒的诱因,他是一个靠黑暗生活的男人,他喜欢黑暗也了解黑暗,沉淀于黑暗底层的灿烂就像麻药一般吸引着他,他贩卖毒品、大麻,但从不使用这些东西。严格说起来他比撒旦还要邪恶,根本就该下地狱,但造物者对他太好,只派来一堆头脑简单的探员供他无聊时解闷,害得他连监狱的门都碰不着。 三年前和她初相遇时正值他的黄金时代,当然现在也是。只是他渐渐感到厌烦,太过平顺的生活一点刺激感也没有,任何事皆可轻易到手,甚至连清理门户也手到擒来,还被刚出生的菜鸟误认为为了救她而杀人,实在是荒谬透顶。 如今,这个满脸通红、形单影只的笨女警正隔海喊阵,摆明了想提前退休。就成全她吧,为什么不呢?反正日子正无聊,眼前这只没长几根羽毛的老菜鸟拚命振翅欲自投罗网,不陪她玩玩就太对不起她了。 “那么想逮捕我吗,菜鸟?”鲁维阴的低笑中长满了嘲讽的刺,刺得路耕竹更加热血沸腾。“你不怕再当一次落水维纳斯?” 明显嘲弄的语气教她又是一阵气绝。瞧不起她?她会让他知道她已经今非昔比,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第一次出任务的傻子。 “这次要落水的人是你,不是我!”她冷冷的放话。 鲁维阴闻言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差点刺穿她的耳膜。 “这么有自信?”加倍嘲弄的声音满是兴味,听得出他的玩兴正浓。“既然你这么有诚意,不给你一次机会未免太说不过去了。”他决定该是起身做运动的时候,反正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警不想活命,他也毋需手下留情。 “准备好你的手枪,菜鸟。我来陪你玩玩。”在说话的同时他亦跟着起身,转头交代手下将小艇准备好。他会好好为她上一课,让她知道牙齿没长齐之前不要随便出来咬人,以免咬到铁板。 “我的手枪早已为你上膛,只等着你出列送死。”路耕竹不甘示弱的回话,成功的挑起鲁维阴的浓眉。 “我想你这只刚出生的小兔子是欠人修理吧。”他边走向汽艇舱门,边讽刺她。“你真以为逮捕罪犯就像啃萝卜那么简单?”说这话的同时他潇洒的跳下手下为他准备好的小艇,像只安稳许久的大鹰,蓄势待发。 “我没兴趣啃别的萝卜,我只想拔掉你的根。”自望远镜中传来影像激发她体内的战斗因子。她调整好姿势,拿起已等待多时的轻型手枪,准备好好发挥她的射击实力。天晓得她为了这一刻花了多少工夫,今天非逮到他不可。 “真令人感动的志愿,我亲爱的菜鸟。”稳坐在驾驶座上的鲁维阴一面发动引擎一面丢下战帖,正式宣告战斗开始。“现在让我们瞧瞧你的宣告能否成真,或者纯粹只是说大话而已。我可先声明,我没多大兴趣成为贵国的著名小吃。” “这点你不必担心,鲁维阴先生。”路耕竹也跟着发动引擎,意气风发的接下战帖。“我保证你只可能待在监狱里的锅子里,不会成为人人啃食的路边摊。”虽然不难想象女人对着他的裤管流口水的模样,但他还是待在国际刑警组织的监狱里来得安全些。 “我衷心希望如此。”透过微调的频道鲁维阴丢下嘲弄的一笑,接下去的话更是让路耕竹恨不得拆下他的骨头喂狗。“否则你对我朝思暮想了三年,不让你尝尝也太不划算。”除了危险之外他最了解的便是女人,她们随便一个眼神都逃不过他如鹰般锐利的眼。这个东方女警很明显的迷恋他,也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谁会想念你!”被莫名其妙栽赃的路耕竹脸红得跟关公似的,一颗心也气愤到快跳出胸口。“你这个人还真不是普通自恋,你以为你那张脸有多值钱?”气死人了,竟敢暗示她是个花痴。 紧握的双拳不知道是想捏死他还是想捏死自已,但那张涨红的脸却毫无保留的显示出他已射中红心,刚好给他拿起望远镜观察她的鲁维阴逮个正着。 又是一个逃不过他长相的大傻瓜,他不带同情的想。感谢来自于先祖的优良血统,让他拥有一张综合了天使与恶魔的特殊脸孔。这张脸不仅使黑道的女子趋之若惊,就连立志要逮着他的各国女警也为之倾倒,只会光盯着他的脸看,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方,更别提她们伟大的志愿。 这一切都荒谬得令人发噱,而他甚至只是微笑而已,连媚眼都未曾拋过。女人,说穿了也不过是光会注重外表的动物,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浪费时间与她们周旋。不过,眼前这位极力隐藏情绪的扁平女警,总给他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彷佛他俩早已熟识,自久远的年代,自热血流窜在古老的脉络开始…… “姓鲁的,你怕了吗?”被拆穿连自个儿都隐瞒的假面具,困窘得只想一枪打死他的路耕竹像只不知死活的小蚂蚁向狮子叫嚣。“你以为装傻就能逃过我的枪?” 自耳机传来的嚣张话语打散了他的思绪,他差点忘了自己正面对着一个笨蛋。鲁维阴露出一个不自觉的微笑,嘲笑自己的荒谬,他怎么可能会堕落到去熟识一个傻瓜的地步?八成是因为最近太闲了的关系,所以才会胡思乱想,不好好活动一下筋骨还真不行。 “我希望你的枪法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千万别只是浪费我的时间。”隆隆的引擎声随着这句戏言划过水面,划穿月夜的倒影,直奔路耕竹的所在地。 路耕竹神色一凛,往鲁维阴的方向驶去。 瞬间,两具负载着光明与黑暗的引擎滑过利物浦的水面,原先静得恍若镜面的海洋承受着正反两面的誓言,空气重得彷佛随时会掉下来。 对路耕竹来说,能活逮鲁维阴无疑是最大的光荣。相反的,对鲁维阴而言,接受她的挑衅却不过纯粹因为无聊所致,而他也不吝于表现出这一点,这更令她为之气结。 “小心点,菜鸟。”耳际又传来迷人但同样可恶的声音。“我看你连把手都快握不稳了,你确定还有多出来的手拔枪吗?”明显挪偷的声音提醒她,刚刚为了驾驶上的方便而重新放入枪套的轻型手枪这会儿还好端端的搁在腰际上,真要是蛮干起来,恐怕还没来得及拔枪就先挂了。 “不劳你费心,我自有办法。”可恶,为何每次在他面前,她都会愚笨到令人想踹一脚? “是吗?”短暂的两个单音忽地转为正经。 路耕竹立刻明白杜交时间已过。从现在开始将会是一场搏命之战,一刻也不容她轻忽。鲁维阴除了是个逃逸高手之外,送人赴阴司的功夫亦是一把罩,她可不想成为他的枪下亡魂。 一场激战于焉展开。一切仿若正在上演的电影,跟着剧情高低起伏,随着皎洁的月回旋于幢幢的星影之中,点灿了利物浦的夜空。 因高速几乎冲出水面的路耕竹使尽全力才勉强握住原先想拋弃她的摩托车把手,在激起的水花间费力寻找鲁维阴的身影。飞扬于四周的水花成功的挡住了视线,害她差点错过迎面而来的身影。她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右手一探便想拔枪。然而她万万没想到鲁维阴的动作竟比她还快,一颗明显打佣的子弹犹如有自己意志般扫过她身边,跟她sayhello。 “mydeady。”笑到无法抑制的声音再一次来到她的耳际,一样气得她牙痒痒的。“请接受鄙人在下我一个小小的建议。那就是——千万别移民到美国西部,我怕你还来不及拔枪就被射成蜂窝了。”按着便是扬长而去的身影和尖锐得令人想宰了他的大笑声,跟随同样刺耳的引擎声做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回转,好整以暇的停在海面正中央等地。 这该千刀万别的混帐! 脸色涨红到有如地心的路耕竹,内心的愤怒也不下于燃烧于其中的熔浆。这该死的毒枭八成是上帝派来整垮她的,苦练了三个寒暑的枪法竟然抵不过对方随手一拔,她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神气什么?”路耕竹抵死不认输。“你要不是有小艇护着,也不可能拔枪拔得比我快。” 明显侮辱的口气教凉凉杆在小艇内的鲁维阴极感不悦。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警大概以为他只懂得吃喝玩乐,殊不知他的枪法好到足以打败所有奥运选手。 就算是组织里的大老也没人敢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她虽然给他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但仍然一样见不到明日的太阳。她大概料想不到会死于自己的冲动之下吧!他不带同情的想。他之所以会被称为暗夜使者自然是因为他那颗与黑夜同样漆暗的心,他不介意让这个只懂得叫嚣和脸红的笨女警了解这一点。或许这也算是善事一桩,毕竟死在他手里总比死在其它疡三的手下强。否则单凭她那张嘴,恐怕死前还得被贴上胶带。 炳雷露亚!鲁维阴在心里默默为她哀悼,顺便寻找埋葬她的地方。他若没记错的话,前方三十码处似乎有个暗礁,稍一不慎便会卷人时速二十英哩的漩涡之中,勉强算得上是个天然坟场。 安息吧,mydeady! 贝起一个兴味十足的浅笑,借着月影勾勒出的嘲讽回映于余波荡漾的水面,轻冉得让人产生一种他正吻着星空的错觉。 王八蛋! 不知道是该嫉妒或该羡慕的路耕竹只想弄乱那片令人心烦意乱的倒影,她从不知道自己竟有那么好的记性,居然一记就是三年。虽说只要是和他交过手的女警没一个不记住十年以上,但她是路耕竹啊!一个立志要活捉他的国际刑警,怎可向前辈们看齐? 做好心理建设之后,她发现令众女警暂时停止呼吸的西洋超帅礓尸正带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优闲畅意的开口。 “发完呆了吗,我亲爱的?”一面朝暗礁驶去一面调整麦克风音量的鲁维阴丝毫没有罪恶感,乐意自动送死的傻瓜他从不拒绝。“你若喜欢的话,不妨将我这张脸撕下来放入口袋,再带到地狱里慢慢欣赏。”他故意激她,料定她一定会上当。 “会下地狱的是你!”已然濒临疯狂边缘的路耕竹果然立刻催动油门朝鲁维阴驶去,未曾察觉到他的诡计。 然而,他却蹴橱了。因为脑中一闪而逝的片段画面彷佛在警告些什么。 会是什么呢?他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继续引领她步向死亡陷阱。就在此时,路耕竹冲了过来,如同不要命的失速迫使他无法多想,更没空提出警告,只能凭着与生俱来的本能回转方向盘,避开她的袭击,也避开那些乱流。 心中正燃烧着熊熊烈火的路耕竹更是料不到这是一个刻意布置好的陷阱,十分配合的一头往里栽,直到脚底下碰到硬物为止。 懊死,她中计了! 在水上摩托车翻覆的瞬间她才察觉到这一点,可惜为时以晚,正疾速往下掉的路耕竹立刻明白她正为她的愚蠢付出代价。要不是自己过于冲动,她早该想到这一片水域隐藏着暗礁及乱流。 现在可好,不但没捉到鲁维阴,还得赔上宝贵的生命。这漩涡的力量好强,她根本无法挣月兑…… 眼睁睁看她坠入海里的鲁维阴脑中忽然闪过一小段影像,没入水中只剩手臂尚浮在水面待援的景象竟令人不可思议的感到熟悉。他试着忽略胸口那份刺痛的感觉,但脑中不断浮现的影像又命令他必须伸出援手。 他服从了脑中的思绪,试图想在路耕竹被完全拉下水面之前救她。然而他终究敌不过水流的速度,只碰到她的手指,仿若是最后的告别。 “菜鸟!”他狂吼,强烈的激流几乎要将他和小艇一并拉下,最后却被一道莫名的力量弹开,留下他怅然的注视着水面,久久无法忘怀。 路耕竹若是知道她暗恋了三年,表面上不屑却又暗地里流口水的死敌会有以上表现,八成会含笑九泉,感动而死。可惜透过水波的传送,层层阻隔下来的结果只剩下嘲弄。 这死没良心的毒枭。 几乎快呛死的她唯一的感觉就是痛苦。大量涌进的海水充满于她的鼻、肺之中,有效夺去她的呼吸。恍憾间,她彷佛看见死神在向她招手,强力的漩流就像是地狱的开口,毫不留情的席卷她脆弱的生命。她能感觉自己的生命正一点一滴的流失,整个身体也像块破碎的海绵,不由自主的被来自地狱的狂流卷去。她已经无法思考,强烈的水柱拉扯着她的身体,将她往更深的水中拉去,快速得就像旋转木马正以超光速速度奔驰,形成一条超越时空的直线信道,引领她向已知的历史跃进。 她好痛苦,并确定自己快死了。shit!她忍不住借用咏贤的口头禅,祈祷自己早些升天以免转个没完没了的。再转下去,她都要吐了。 不幸的是,原本往下转的水流居然莫名其妙地倒转,将转得七荤八素的路耕竹往上拋,夺走她仅存的一点氧气。 终于可以好好安眠了!就在她十分庆幸自己即将死去的剎那,耳边却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嘈杂声,和模糊的叹语。 “船长,海里面有人。”粗哑的声音中是满满的不耐,似乎落水的人真不知好歹,选错了时机吃水 是人!那声音是属于人类的语言! 原本准备向死神投降的路耕竹立刻找回求生的本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勉强伸出一只手臂,让对方知道她还活着。 “妈的!”被请示的对象心情似乎不太愉快,咒声连连。“把他拉起来。这小子最好有个象样的理由解释他为什么落海。” 又不是我自己自愿跳下海的。边获救边晕眩的路耕竹还弄不太清楚状况,唯一知道的一点是她还没死,而且正咳得像个弹簧木偶。 “船长,这小子不是我们的人。”说话的人彷佛见着鬼似的瞪大眼睛,瞪得她一阵莫名。 “该死!”声音的主人忙得没有时间转头理她,两手快得仿若是只八爪章鱼。“我不管你从哪里来,总之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得听我的,清楚了吗?” 漫天飞舞的烟硝说明了他为什么没空理她,事实上,整船的人都没空理她。她一定是是在作梦,梦见自己跑到战场来。如果是的话,这一定是场噩梦,因为太真实了,真实到可以闻到烟硝的味道,和呛鼻的硫磺味。 这一定不是真的,一定不是! “发什么呆,混蛋!” 凌空而过的子弹差点打中正极力说服自己这是场噩梦的路耕竹,要不是被一道强劲的力量撞开,她早挂彩了。 “想死的话尽避跳海,别妨碍我工作,我还有比救你更重要的工作待做。” 冷冷的声音再次提醒她这不是个真实世界。她抬起一双茫然的眼,看进他冷酷的眼睁之中,如刀凿的俊美混合了天界与冥界,灰绿色的眼睛一如英国的天空般迷蒙,黑褐色的长发用一条灰色的素面丝带绑于身后,就和几分钟前的他一模一样。 第二章 路耕竹几乎可以确定自己正在作梦,只是这场梦太过于其实罢了。摆在眼前的事实证明她不是死了,就是被噩梦纠缠,再不然就是下了地狱。唯有在地狱才可能遇到暗夜使者,一个在几分钟前将她推入地狱的人。 “拿着!” 突然间丢过来的物品打散她短暂的思维,她直觉的接住迎空而来的东西,发现是一把手枪。 “会用吧,小表?”灰绿色的眼睛警告她最好别说不会。 她立刻点头。 “用这把枪保护你自己,我可没空担心你会不会成为霍金那班人的点心。” 霍金?这名字她好象听过,好象是十六世纪中期有名的海盗,以残忍著称。 “你最好祈祷我们能打赢这一战,否则很快你就得回老霍金那儿帮他舌忝脚趾头啦。”他敢打赌霍金那变态家伙绝不会对叛逃的船员太仁慈,这小子有得受了。 望着鲁维阴冰冷的表情,路耕竹的心也跟着寒冷起来。她虽还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由他的口气中不难判断,那个叫霍金的必定很难对付。 问题是,她究竟跑到什么鬼地方来了?该不会像电影演的那样掉入捞什子的故事书中吧?望着手中的枪,她不禁暗暗惨叫一声。完了!这种枪枝她见都没见过,哪知道要如何使用? 正当她还在想该如何上膛的时候,一颗炮弹毫不客气的飞过他们的上空,差几吋就打到船身。 “去他妈的!” 耳畔传来的咒骂声让她怀疑故事的真实性,记忆中鲁维阴以其英国绅士风度著称,根本投听说他骂过脏话。 “向右旋转十五度!”他大吼,代他掌舵的大副立刻接令,船身霎时倾斜,巧妙的避过下一颗炮弹。 “掉头咬住它的尾巴。”灰绿色的眼睛射出冰冷的光芒,看得出他是真的生气了。“我会让霍金知道不是每艘船他都惹得起。” 这一定是梦,而且是最离谱的梦。她额冒冷汗的想,觉得整个身体开始飘浮,胃和肝胆也像要和身体月兑节般难受。她极力忍住呕吐的感觉,随着船的大幅度掉头,整个人几乎要飞出去,幸好眼前正好有根绳索及时救了她一命。她死命的拉住散落于甲板上的粗大绳索对抗物理拋力,被拋在空中的瞬间仿若置身于天堂,随后又掉了下来,狠狠的撞了她一下。 “妈的。”她忍不住也跟着记咒。今天绝对是她的十三号星期五,所有烂事都给她碰上了,单单天堂和地狱就去过好几回,现在竟又碰上两军开战。 这是什么烂梦,为何还不醒来?路耕竹难以理解自己为何会陷人这一团乱,更无法了解向来少作梦的她竟会梦见追捕鲁维阴不成,反倒陷入比地狱还可怕的噩梦中。 但倒霉的事还在后头,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哩,却又发现一颗子弹凌空飞来,照例又是相准她。 “白痴,你不会闪吗?” 还没来得及做前滚翻闪避的路耕竹顷刻间犹如小鸡般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提起,像扔菜一样将她扔往甲板的另一边,撞得她浑身是伤。 “你若是连自己都照顾不了,那么立刻给我跳船。我的船不留没用的人。”冰冷的语气和他的眼睁如出一辙,路耕竹知道他说得出便做得到。 “我能照顾自己。”她保证。比起冰冷的海水,他的眼神立刻显得温暖得多。 “最好如此。”灰绿色的眼睛发出慑人的精光,隐隐透露出不耐的讯息。“现在,你给我站到一旁凉快去,别妨碍我做事。” “是,船长。”路耕竹咬紧牙关点头。就连在睡梦中都输给这个天杀的男人,真是倒霉透了。这个梦其是越作越离谱了,不但作输了自尊,还作出一身伤。她的肩膀好痛,方才那接二连三的撞击八成把她撞成全身淤血,等梦醒了她可要好好检查一下自己是否曾翻下床,否则怎么会那么痛。 “弓炮手就位!”身旁的绿眼魔鬼再度发号施令,瞬间只见所有船员又忙成一团。“咱们也让老霍金尝尝开花的滋味,看他下次还敢不敢瞎了照子惹咱们的船,趁早回去吃狗屎吧。”粗俗的话语再次由弧度完美的嘴唇逸出,路耕竹也更加确自己是在作梦。 “对,打得他屁滚尿流!”众兄弟起而效之一片欢呼,显然船长这一番话深得民心,每个人莫不磨刀霍霍向猪羊,准备痛宰前方的海盗船。 懊不会……有场浴血战要发生吧? 众水手讲得是慷慨激昂,路耕竹却是听得全身冒汗。虽说枪林弹雨的日子她过多了,但还没遇过这么刺激的。 她满头大汗的看着水手们身上的佩刀一把把巨大的弩刀,她相信那些可怕的弯刀必能干净利落的砍下敌人身上任何一部分,就像切菜那样。 重点是她不会用,而且也不打算用。她要醒来,这场梦已经太过真实,她没兴趣在梦境中捡尸块,更没兴趣拿刀杀人或被杀! 老天啊!请让她立刻醒来吧,即使跌下床也无所谓! 路耕竹使尽全力,拚命叫自己一定要醒过来,无奈她的梦境太过于坚强,仍是一个劲儿的追着前方的船跑,而且还让他们追上。 “干掉霍金,干掉他们!” 整船人兴奋的喊叫声充斥于路耕竹无法置信的耳际。她眨眨眼,不敢相信老天竟会如此对她。 她居然醒不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已然陷入迷惘的路耕竹膛大一对可媲美铜铃的大眼,像具雕像般杆在甲板上半天动不了。身旁的水手来来往往,每一个人都携带了大刀,嘴巴张裂到地球的尽头,准备活吞胆敢招惹他们的家伙另一艘海盗船。 即使她再没常识,对历史再没兴趣,也知道她此刻站的甲板绝非军鉴。老天,她居然跑到海盗船来了!她畏惧的看着一把亮过一把的弯刀,想象它们沾满鲜血的模样。她敢用生命打赌,绝对没有人能作像她这样真实的梦,甚至连湿咸的海风都能感觉得到。 “比尔,同左调整五度,我要打掉它的船尾。”鲁维阴下令,并拿起挂在腰际的望远镜观察前方的情形。 就连望远镜也是只有在骨董店才找得到,这场梦真的是越作越怪异了。路耕竹再次纳闷,无法相倍没多少文学细胞的自己会梦到这么罗曼蒂克的时代。 不过……说是罗曼蒂克或许太言过其实,至少扬晃于眼前的晶灿大刀就没多少浪漫成分可言,更别提那一声声的诅咒,简直粗鲁到家。 “马上发射炮弹!”身旁的绿眼巨人再一次狂吼,眼神冰冷。“那天杀的猪锣正打算逃跑,咱们千万别放过霍金那杂种。”偌大的咆哮声渲染了整片夜空,遍布的星点也跟着晃动闪耀,为即将到来的战斗点缀。 顷刻间,“碎”的一声,随着弓炮手的正中目标,前方的海盗船也跟着开了个洞,船尾被击中而且不断地倾斜,比玩翘翘板还刺激。 “全员登船!”收起三段式骨董望远镜,鲁维阴这才露出笑容。嘴角微扬的特殊笑法和现实中的他如出一辙!教路耕竹又是一阵混乱,分不清这会儿究竟是梦境或是现实。 全力指挥着船员的鲁维阴充满活力,看起来就像一只精神抖致的老鹰,自信满满的指示每一道顺序、每一个动作。为何他连在梦中都这么迷人呢?她忍不住的想,对于他的男性魅力没辙到了极点,只能一直盯着他的侧脸瞧。 或许偶尔作作梦也不错,至少在梦中她能像这样肆无忌惮的盯着他看,而不必害怕他的蛊惑过于惊人,让她乱了阵脚。也不必羞于承认心中的渴望,明明暗恋他却还得装出一副痛恨他的样子,就为了面子上挂不住。 他真的好帅,比她看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帅,她真想就这么看着他一辈子,永远也不要醒来…… “小表,”害她高唱催眠曲的大帅哥突然转变成残忍的恶魔,粗鲁的捉住她的手臂,将她甩向半空中。“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吗?我刚刚说了什么?” 他刚刚说了什么?她没听清楚,光盯着他看都来不及,哪还能记住他的话。“对不起,船长,我没听清楚。”她调谘的回答,立刻明白在梦中他才是老大,她只有投降的份。 “我说全部登船。”他的不悦全表现在他的手劲上。 路耕竹揉揉被他捉得发麻的手臂,她相信她的手臂一定布满淤青。 “是,船长。”就让他神气一会儿好了。相信自己一定会马上醒来的路耕竹忍住甩他一掌的冲动,转身便要登上另一艘船,结果差点教眼前的景象给吓出病来。 她作梦也没想到掠夺竟是如此可怕的一件事。 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殷红的血迹,震耳欲聋的哀号声几乎淹没整块甲板,其它没死的人下场也好不到哪里,每一个都被绑在粗大的帆柱下,鲜血直窜。 原来他们早在她发呆时就占领了这艘船,没让它月兑逃成功。 “给我过去。”鲁维阴不悦的推了她一把,害得她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他赶紧扶住她。“你真的是跑船的吗?连站都不会!”他越看他越怀疑,原本他以为这小表可能是加勒比海附近小岛上的吉普赛人,不幸让霍金掳获被迫上船当奴隶,看来不像是这么回事。 “我当然是。”她连忙保证,很怕她要是回答不是下场就跟那些海盗一样凄惨,她一点也不想加入他们的行列。 “你最好没说谎,否则我保证你的下场会很惨。”鲁维阴柔声的说,听得路耕竹全身发麻。 “我没有!”她直觉式的反应,过于激烈的反驳立即惹来一个温怒的眼神。“我是说,我不敢。”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大不了回头醒了,再对着他的照片吐口水泄恨。 “你是不是说谎这件事可以留到待会儿再讨论,现在你给我上霍金的船去。既然你一直强调你并未说谎,我想你一定非常清楚霍金的船上有哪些有价值的东西,又藏在什么地方。”冰冷的双眸射出锐利的毒箭,就像集工于心计的猫,好整以暇的等她落网。 懊死!她忍不住偷偷的咒骂。这个帅得过分的死毒枭连在梦中都这么难搞定,她该怎么办? “我可以告诉你东西藏在何处,但我绝不上船,我怕血。”不管了,反正横竖都是死,先办了再说。 “哦?”这小子的胆子满大的嘛,居然打算瞎办到底,他倒要看看他能办到什么时候。“这算是条件交换吗?你是不是弄错身分了?”冷冷的声音提醒她这里的一切由他掌控,没她谈条件的份。 “答不答应随便你,反正我死也不上那条船。”她抵死不从,谁知道那船上会不会突然冒出个家伙指认她,到那时候她就算是跳海也游不赢鲁维阴这条奥运会外赛冠军的鲨鱼。就她记忆所及,这家伙堪称十项全能,根木可说是上帝的杰作。虽然这只是梦境,但一切安全至上,她可不想等梦醒后还得去看心理医生。 “好吧。”他冷笑,决定延后她的死亡时间。他不得不承认这小表颇有几分胆量,一般十来岁的小孩早吓呆了,尤其这场面还不是普通的血腥。 “这笔账我暂时记着,你可以不上那条船。现在告诉我东西在哪儿?”凶狠的语气警告她最好别说谎,猛然竖起的浓眉更是加强其恐吓意味。 她哪敢说谎啊,只不过很想而已。她左思右想,极力回想所有看过的小说情节。一般有关海盗故事的书籍她看得不多,大部分的时间她都宁愿躲在警局的图书赔内研读“如何增强你的射击实力”这类有益于工作的书。如今证明她当初的决定显然是大错特错,瞧瞧她现在的处境便知,唉。 迸代的海盗究竟习惯将宝物藏在哪儿?船舱?不,不会!那样太容易被发现,应该还有其它更隐密的地方。问题是,那个地方有可能是何处?真教人伤脑筋呀…… “小表,我警告你最好别耍花招。”鲁维阴不耐烦的催促她,结果刚好跟路耕竹恍然大悟的惊叫声撞成一团。 “我记起来了!是在船舱与甲板之间的夹层内!”老天保佑,她总算想起来了。她曾在图书馆内看过这类文献,但愿她没记错。“一定是在那儿错不了。”她连声保证,自己的小命能不能再延续,全靠这一蒙了。 “我也希望你没记错,要不然你就等着喂鲨鱼。”鲁维阴阴惨惨的笑容说明了他一点也不相信她的鬼话,他纵横七海多年,还没听过哪艘船建有夹层,这小表完了。 “比尔,带兄弟们去甲板附近搜搜,根据这小表的说法,若霍金的家当全摆在一个秘密夹层里头,让咱们看看这小表有没有说谎。”语毕,灰绿色的眼睛又溜回到她身上,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这天杀的毒枭真不懂得礼貌,老是小表小表叫个投完,她是个小姐耶。在他的鹰眼下,路耕竹忍不住低头幻想他白天的样子,必定是英挺又神气,她相信。因为根据资料来源显示他从不在白天露面,唯一的一张档案资料是他果着上身坐在私人沙滩进行日光浴,身旁还躺了一个级美女,一个劲儿的对他流口水,他却一脸不屑的样子。 想到这里,她顺带看看自己扁平的胸。她虽不至于名列“真平”一族,但也不丰满。挺得可媲美圣母峰的金发美女都遭受到此待遇了,更何况是她?算了吧。 觉得度日如年的路耕竹只能在他的监视下讨生活,她还不至于自恋到以为他这么盯着她是因为对她有兴趣,怕她逃跑还差不多。不过,他不觉得这根本是多此一举吗?茫茫大海她能逃到哪里去,除非是跳海。她对跳板运动一向就兴趣缺缺,最大的愿望是从这场噩梦中醒来,或是从他的鹰眼下解月兑。 要死要活一次决定个够吧,她洒月兑的想。不想再继续忍受这要命的沉默。 就在此时,月复部微凸的大副匆匆忙忙赶过来,带来令人惊喜的消息。 “报告船长。”难以置信的兴奋溢于言表,大副的嘴都快笑歪了。“这小子没骗咱们,霍金确实将钱和珠宝存放在一个特制的夹层中,要不是这小子报路,找到死都找不出来呢!”那夹层的位置建得巧妙,可能是新的造船法。 “该死!”愣了半晌之后,鲁维阴低声讯咒一声,脸上却露出愉快的笑容,还大发仁慈的瞄了她一眼,几乎可称得上温和,害她的心不期然的狂跳了一下。 “幸好你没笨到骗我,还算识相。”挑高的浓眉勾画出一道轻松的弧度,巧妙的改变原先紧绷的脸部曲线,看起来不可思议的俊帅。路耕竹的心脏也跟着重挫,比股市里的杀进杀出变动得还厉害。 “不想下船就乖乖的待着,别到处乱跑。” 淡淡丢下这一句后,鲁维阴大步一跨,身手俐落的翻爬下原先的船,脚步坚实的向霍金的船走去。黑褐色的发丝飘扬于风中,犹如它们的主人一样不驯。 “恭喜你,你的诚实救了你的命。”发色略微斑白的大副打破这令人迷醉的一刻,也打破她的迷思。 “谢谢。”她连忙的道谢,居然看到连身旁有人都没察觉,真堕落。 “不客气。”大副笑着说。时常有人像他这种反应,看多了倒也习惯。维阴斯少爷自小就是天之骄子,俊美非凡的长相不知迷倒多少人,他这种反应还算是客气。 “我叫比尔,是这艘船的大副。”他主动伸出友谊之手,路耕竹立刻接受。 “我猜,你已经为自己赚到一份工作。”比尔的笑容真挚温暖,看得她好想哭。自从掉入梦境以来,他是第一个肯好声好气跟她说话的人,她真想亲吻他。 但他说的“工作”又是什么意思?她可没打算留在梦境一辈子,即使鲁维阴再帅也一样。 “你弄错了,这只是梦,等梦一醒我就回去。”她试着解释,不过由对方的表情看来,她做得不太成功。 “小表,你是不是吓傻了?天都还没亮呢,咱们也还没人睡。”可怜的孩子,八成是被这一连串惊吓给弄呆了。这也难怪,又是落水又是打仗又是威胁,想不疯也难。 “我没事,只是无法解释,反正这是一个梦境就是了。”她决定放弃解释,要同一个梦境中的人物解释他只是梦里的人,恐怕解释到梦醒也解释不清,省点力气为妙。 “你叫什么名字,小表?”他发问,不想成天喊他这么难听的外号。 “珍妮。”她干脆给他个英文名字,并未指望他能将她的中文名字念好,那太难了。 “珍妮?”比尔满头雾水。这可是女性的名字啊,他必定听错了。“你确定你发对音了吗,小表?珍妮是女孩子的名字。”虽然他的长相怪异,看起来像吉普赛人却又不太像,倒像传说中的东方小孩。他曾听其它到过远东的水手说过,说那儿的人鼻子较塌,发色和肤色也较暗沉,不像他们高鼻子高眼的。不过,上述特征有些和小岛土着混过血的吉普赛人也有,实在很难判定他究竟是哪个人种。若依地域来区分,吉普赛人的成分可能比较高。 被他这么一问路耕竹才恍然大悟,原来大伙都把她当成是男孩子,难怪小表东、小表西的叫个不停。也难怪他们会误会,她模模剪得像癞痢头的头发,这是为了逮捕鲁维阴方便所做的牺牲。没想到现实中的罪犯竟然跑到梦中来称大王,实在是始料未及。 “是我说错了,我叫强尼。”她也懒得再解释,反正是梦嘛,很快就醒,叫什么名字都一样。 “强尼,这是个好名字。”比尔喃喃自语,过了一会儿才正色道:“听着,强尼。我不知道你到底受了什么刺激,但千万记住别在船长面前提什么梦不梦的,他最讨厌这类话题,你若还想留在船上的话一定要记住,不要触碰到这个禁忌。”比尔提出警告,以免这小子莫名其妙丧命。 “可是,这本来就是梦。”她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更没看见大副忽然改变的表情和拚命猛眨的眼睛,仍然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你、霍金、海盗船以及这些战斗都是梦。”奇怪,怎么他眼睛痛啊,干嘛眨得如此用力?“甚至连你那位伟大的船长也是梦,在现实中他还是个罪犯呢!”不过海盗也算是罪犯的一种,说起来他还真不长进,走到哪里都是同一个样儿。 完了!比尔在心中哀号,默默为他析祷。船长铁青着的脸摆明了正在生气,这小子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不过你不必担心,因为这一切都是梦,你的船长就算是杀人放火找他管不着。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一等我梦醒,我一定会亲手逮捕他,送他去吃牢饭。”也好弥补在梦中的失利。她默默在心里补上一句,一点都没有察觉倏然而至的身影和突然凝结的空气,直到等着吃牢饭的罪犯用最危险的语气开口为止。 “这么有把握?”直立于路耕竹身后的阴影忽地转为狂暴的实体,一把揪住她的衣领,阴冷至极的传送着音波。“那么,你可以确定你这个梦永远也醒不了,因为我没打算进监狱去吃牢饭。” 犹如来自地狱的声音和比撒旦还冷的眼神毫不留情的鞭苔着她的身躯,惹得快失去呼吸的路耕竹也火了。这是她的梦,他凭什么这么嚣张? “船长,强尼只是怕胡涂了,你就别和他计较” “够了!”路耕竹充满决心的咆哮打断了比尔苦口婆心的劝说。她决心拿回掌控权,再也不要处于挨打的地位。 “姓鲁的,我警告你不要太嚣张哦!”她边说边挣扎,试着挣月兑颈间的压力,无奈就是挣不开。“我之所以忍耐你是因为这一切都是梦,别以为我真的怕你。”庞大的身躯依然文风不动,她索性卯起来大叫,看能不能顺便把自己叫醒。“这一切都是梦、梦、梦——你听清楚没有?!” “十分清楚。”被吼的对象露出一个清淡的笑容,比尔立刻知道事情不妙。他这种笑容他见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在有人遭殃时。哈雷露亚!这小子将为他的逞强付出代价。 “比尔,这小表一直强调他是在作梦,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懒懒的微笑仍是这般可恶、迷人,但她已无心欣赏。梦境为何还在?她不解。 “不……不知道。”比尔为难的回答,不想路耕竹这么快就上天国。 “就让咱们帮忙他清醒一下,你说这个主意好不好?”柔软的声音像根绳索,比尔几乎可以看见小表被勒死的模样,他得帮帮他。 “船长,我认为” “锵!”一个巨大的声响打断比尔振振有辞的独白,但见大副还没来得及把话讲完,路耕竹就落水了,连伸手拉她一把的时间都没有。 “强尼!”比尔冲到船边,担心的看着在水中挣扎的小人影。 “不必紧张,你的小朋友送不了命。”维阴斯淡淡的嘲讽,看得出他对于路耕竹这么快就赢得他的友谊,极为不悦。 比尔地不敢再表示意见,维阴斯少爷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再说下去,强尼才真会没命。 正当他烦恼不已的看着水面时,兄弟们带着满满的货物回来了,每个人都笑逐颜开。多了这笔意外之财,离他们收山的目标也就更进一步。 “咦,有人落水?”水手们啧啧称奇,全挤到船边观看此一难得奇景。 “把那小表捞起来,我想他已经受够教训,不会再说梦话。”维阴斯淡淡的下令,差点教比尔掉下泪来。那小子的命真大,他还以为船长打算淹死他,或教他去吻鲨鱼。 “船长,霍金那些人该怎么办?”年轻的二副请示下一个指令。 维阴斯按着回答:“留着那群废物也没用,反正又换不到赎金。”只会浪费口粮而已。“烧掉那条船,不想死的人自然会想办法逃生。”搞不好早已有人跳水,生物的本能不可小窥。 “是,船长。”二副立刻领着几位兄弟执行他的命令,一刻也不敢轻忽。 瞬间,一阵阵浓密的黑烟冲上天际,烈焰席卷吞掉整艘海盗船,照红了漆黑的海面。 罢从水里获救的路耕竹膛大着一双大眼,不敢置信的看着熊熊的火焰。浓密的黑烟透过空气的传播飘至鼻际,呛得人忍不住一阵咳嗽,就和几分钟之前的她一样。 再一次落水的冲击和眼前的景致强力冲刷着她的神经。这真的是梦吗?还是事实?难道她真的穿越时空,跑到这见鬼的年代来?可是,鲁维阴也在,这又要如何解释? 这一连串找不到答案的问号立刻在他灰绿色的眼中获得正解。弧度完美的嘴唇逸出她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发完呆了吗,我亲爱的?”熟悉的话语分毫不差,甚至连口气都一模一样。“欢迎加入海女号,我相信我们必能和平相处挨过一六五四年的冬季。” 调侃意味浓厚的话语划破她仅存的一点希望。 一六五四年,老天! 她不敢置信的盯着所有的船员,其中大都服装整齐,但也有几人的面目显得格外狰狞。这不是梦,她真的掉到古代来,掉到海盗最猖獗的十七世纪! 第三章 这怎么睡? 路耕竹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身下的木箱叮叮咚咚,一副随时会垮的样子,更是考验她脆弱的心脏。她小心翼翼的翻身,深怕自个儿一个不小心掉下叠到快到舱顶的木箱,到那时,怕是连个睡觉的地方也没有。 一想起自己的遭遇,她忍不住哀声连连。真是见鬼了,她居然会掉到这个年代来。就她记忆所及,一六五四年正值克伦威尔的全盛时期,克伦威尔不仅统一了英伦三岛,更进一步于一六五三年解散了国会,不但打败荷兰,还从西班牙手中拿到牙买加,为日后的大英帝国奠定基础,同时也揭开个人强权的序幕。 就是这样才糟啊!路耕竹不禁哀号。克伦威尔为了和素有“海上马车夫”之称的荷兰争夺海上贸易的霸权,因而放任海上的掠夺活动,虽不像伊莉莎白一世那样公然鼓励海盗的出没,却也不遑多让。所以说,这根本已经到达无政府状态了嘛。还是二十世纪好,至少有舒适的大床可睡,还有热呼呼的洗澡水。 她好想洗澡。 全身臭得像在猪圈里打过滚的路耕竹,此刻最想做的事就是泡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可惜那只是个梦。要不是比尔大发慈悲,恐怕此刻她还不知所措的站在甲板上等着和一群又脏又累的水手共挤狭窄的舱房,哪还有机会赖在货舱内怨声载道? 没想到那死没良心的船长竟然也叫维阴斯,这种巧合未免诡异得教人头皮发麻。鲁维阴的全名就叫“维阴斯.鲁德尔”,据说来自一个血统纯正的家族,世代都是贵族。 是贵族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堕落!想起他那该处极刑的冷漠,她就一肚子气。是他自己当众宣布决定她可以成为他们的一员,却又在下一秒钟将她丢给那群粗鄙不堪的船员,忍受他们猥亵的言语和婬浪的眼光。听说有些水手最喜欢刚要开始发育的小男孩,她得小心才是。要是让他们发现她其实是个女的,下场恐怕会比军妓还惨。所幸整条船上还有几个好人,比如说比尔和文质彬彬的二副,那小子看起来细皮女敕肉的,实在不像是跑船的人。 她好累,又好臭,却还得挤在这狭小的空间,忍受沉闷混浊的空气,她不干了! 累得快昏倒的路耕竹决定放弃睡眠,上甲板透透气。她怀疑自己还没吃到任何一口食物之前就先挂了,水手的工作比她想象中来得粗重许多,光是收帆就要耗去一半力气,她手上的红肿便可证明。 她悄悄的打开舱门走向甲板,极其小心的踞步行走,在经过鲁维阴的舱房时更是屏住呼吸。听说他的睡癖很差,要是不小心吵到他极有可能会被丢进大海喂鲨鱼,她可不想试那滋味。 忙着踞步的路耕竹只管集中精神,未曾发现跟在她背后的阴影,直到一双污秽的大手自她身后想揽住她,却被她灵巧的闪过为止。 “干什么?!”她立即转身面对侵略者。幸好自己的警觉心还算不错,要不然就惨了。 “装什么圣洁?”偷香失败的水手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眼射婬光。“你他妈的神气什么,老子想要你还是看得起你哩!你以为你一个吉普赛小杂种的当真那么值钱吗?我呸!”跟着他又吐了口口水,粗鄙的样子说有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就算再不值钱,也轮不到你这个下三滥来插。”路耕竹冷冷的回话,决定以齐人之道还治齐人之身。既然如此倒霉掉到这个天杀的年代,那她也不必太过客气,尽量骂到爽为止。 “你敢说老子是下三滥?”臭气熏天的水手脸色立即涨红,整个人像只刺猬般张牙舞爪,拉长身子就要向她扑过去。“臭小表,老子就让你尝尝下三滥的滋味。” “尽避放马过来!”路耕竹毫不犹豫的接受他的挑战。自掉到这该死的年代以来就倒足了八辈子的楣,一肚子气正愁没地方发呢!他乐意自动送死,那正好,省去她找替死鬼的麻烦。 “大话别说得太早,等我将你擂倒,我一定插到你开花。”他边说遏向她逼近。 路耕竹十分机警的往后退几步,小心地和他保持适当的距离。她估计他一定是想采一举擒羊的方式扣住她的上半身,然后逼她就范。 丙然,对方的大手就如同她预料中一样自她的右上方直扑而下,她连忙低头避过,并捉住空档反扣住对方的手臂,顺势做了一个漂亮的过眉摔,将他摔向置于船板上的杂物堆,不但撞得他眼冒金星,还撞出了一堆面粉,和锵锵作响,足以吵醒所有人的货物散落声。 顷刻间,大部分船员都醒了,个个带着迷糊的脑子和睡眼惺松的脸,不约而同的挤到甲板上看热闹。 “马克,你的脸上怎么沾满了面粉,是不是嫌晚餐面包吃得太少,半夜偷点面粉充饥?”一个年轻水手恶意的调侃,立刻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给我闭嘴,查理。”马克恨恨的站起,摇头甩掉脸上的面粉,眼喷粹毒的射向路耕竹,一副想置她于死地的模样。“我会马上让这狗娘养的吉普赛小杂种知道我的厉害。” “就凭你吗?我呸!”路耕竹也不遑多让,入境问俗的秽言连连,以免太过于文雅和他们格格不入。 “你娘的!”明显的讽刺让马克脸上挂不住,身旁的阵阵躁动更是教他不逞强都不行。没想到这小子看起来瘦巴巴的,却颇有几分力气。“我会让你后悔生在这世上。”马克自大的放话,顺道呸了呸双手,摩拳擦掌准备痛宰路耕竹一番。 “这句话是我要说的。”她也跟着做了一个相同的动作虚张声势。凭她娇小的身材并没多大把握能打赢体健如牛的马克,刚刚的胜利全凭头脑跟运气,她对肉搏战并不在行,但箭在弦上又不得不发,她不能让整船人看笑话。最重要的是,她需要机会证明自己可以保护自己,任何人休想碰她! “这小子还真带种呢!”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水手鼓励性的拍拍她瘦小的肩,差点把她拍出泪来。 “谢谢。”她含泪道谢。老天,他的手力重得像大炮一样,她的肩膀痛死了。 “我赌二十镑这小子会赢。”拍她一掌的水手很讲义气的投她一票,她只好递给他一个感激的眼神。“我赌马克,这小子太瘦小了。”有人有其它不同意见。“我赌强尼。”又有一个水手下注。“我赌马克。”另一个马克的支持者挺身而出。“强尼,强尼!”“马克,马克!”两方人马的加油声瞬间有如万马奔腾,喧哗于这个寂静的夜,连好不容易才睡着的星子都醒了,张大着眼睛,观看着海面上的争斗。 路耕竹暗暗的吞下口水,做好防备姿势,对方的情形也差不多,两方人马的加油声不绝于耳,眼看着战事就要一触即发。 “妈的,这么晚不睡,你们都在干嘛?”比尔睁着一双睡眼,穿着睡衣冲上甲板,一副半梦半醒的模样。 “来得好,大副。”众人齐声欢呼,要他也参一脚下注。“咱们正下注赌这小子和马克看谁会打赢,你要不要也来赌一把?”大伙边笑边闹,叫得好不热闹。 “不用想他知道,一定是马克。”和马克是拜把兄弟的吉米哼道,眼带不屑的打量着路耕竹瘦弱的身躯。 “谁说的,我就赌强尼会赢。强尼,你说是吧?”重炮手照例又来一击,路耕竹只撑住含泪点头。 “是……是。”她真希望他不要再拍了,再拍下去她的骨头稳碎。 “马克,人家说要干掉你耶。”站在一旁的水手们开始鼓动,气氛顿时爬升到最高点,整船人像疯了一般的叫声。 “打、打、打!”此起彼落的鼓噪声恍若是教堂内的唱诗班,争先恐后的大唱“愿主与你同在”,唱得她浑身冒汗,她可不敢保证自己每次都能像刚才那么走运。 “统统给我闭嘴!”比尔大吼,一心想拍死这群小兔仔子。“你们都忘了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吗?”他无奈的提醒他们现在是半夜。“要是让船长知道你们不睡觉跑到甲板土来喧闹,你们可以看看以后还有没有觉可睡。”只要是跑船的人都知道鲁德尔船长的纪律最森严,要想继续在他的船上混,最好乖乖听话。 经比尔这么一说,大家都喋声了。大副说得对,船长最恨有人违反纪律,尤其还是这么一大票,快溜为妙。 倒霉的是当大伙决定做鸟兽散以免被迫下船时,他们心中的神只却突然出现,脸色坏得犹如十二月的寒霜,现场立即一片缄默。 “这里是怎么回事?”维阴斯不悦的声音自他们的身后传来,大伙马上知道事情不妙。 “比尔?”冷酷的绿晖缓缓飘向大副要他解释,比尔只得摇头。 “我也不知道,或许这件事你应该问马克。”他敢断定一定是马克挑起的乱子,那小子从一上船开始就问题不断。 “马克?”维阴斯挑眉,冰冷的双晖亮起危险的银光。 马克不禁吞了吞口水,维阴斯的剑他可惹不起。“没什么,只是有点小争执罢了。” “他说谎!”路耕竹立即反驳,她才不会让这个卑鄙的小人轻松过关。“他想侵犯我,要不是我机警,他早得逞了。” “是这么回事吗,马克?” 严酷的声音就像个执法的法官正拿根鞭子抽他似的,不但抽出众人轻藐的眼神,更抽出他的自尊。真他妈的,船长就了不起啊?汪洋大海到处一片水茫茫,不找个人发泄一下日子要怎么过? “是又如何?谁教他长得一副好欺侮的模样,无法保护自己又能怪谁?”他豁出去了,反正难逃一死,不如一次吼个够。 “哦?”灰绿色的光芒霎时转灰,一看见这危险的征兆,众人都瑟缩了一下。马克完啦!他们敢打包票。违反船长的禁令已经够糟,现在居然还敢不知死活的回嘴,他不把他捅成肉酱才怪。 “小表,人家说你无法保护自己,这是真的吗?”维阴斯出人意料的来上这么一句,引起众人一阵错愕。 “我当然可以保护自己。”虽然她也一样错愕,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很好。”他漫说边抽出挂在腰际的锐剑丢给她,她反射性的接住。 “我也不想船上留着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家伙。”按着他的目光对准了体积有她一倍大的马克,口气阴寒至极。“找把剑给他,他能不能继续待在船上全看这一回合。”换句话说他非赢不可,要不然就会被丢下船。 一把剑随着维阴斯的命令腾空飞同马克,马克俐落的接住它,现场立刻又喧哗起来。 “证明你自己的实力,小表。否则下一个跳船的人就是你。”冷冷的态度表明了他的船只留胜利者,为了不被丢下船,她只好努力做到。 忽地,原本已经松懈的战斗再吹展开。路耕竹右手紧握住剑柄,尽量压低身体,谨慎的跨步,不给对方任何进攻的机会。 相反地,心浮气躁认为自已稳赢的马克却像头贪婪的狗,一心想置路耕竹于死地,反而给她捉住空隙,制造进攻的机会。 她连忙捉住他右边的空档往前一刺,锐利的刀锋由下往上划破马克污秽的衬衫,连带地划出血迹。他不敢置信的低头观看迅速冒出血的胸膛,和路耕竹脸上得意的笑。 “杂种!”他呸道,难以接受自己会挂彩的事实。这小子当真知道怎么击剑。 “刺得好!”众人欢呼,事情越来越有看头了。 但她仍不敢掉以轻心,对方虽欠缺技巧,却有足够的力气补足这项缺憾,她必须更用心些。 不堪受辱的马克哪肯就这么放过她?立即像疯了般对准她的左下方猛砍,她也一次又一次的掠开,并于其中找到另一个空档,抬起右腿用力一跆,朝马克的左前方直直挥去,拨掉他手中的剑。 “胜负已定。”维阴斯淡淡的宣布,闪烁于眼底的赞赏雀跃了她的心。“没想到你的剑术练得还不错,我小看你了。” 她默默的点头,心想这大概表示她可以不必被被丢进海里喂鲨鱼。 “船长,马克该怎么处理?”比尔请示,眼底赞赏清晰可见。 “把他丢下船,让兄弟们知道如果再敢违背我的命令会是何种下场。”事实上就算他打赢也一样会被丢下船,维阴斯早已告知所有船员不得有任何强迫新进船员的行为,违者的下场就和马克一样,这还是最好的结果。 丙然要不了几秒钟,马克便“扑通”一声落水,外带震天价响的记咒声。 在那双美得不象话的绿眼下,路耕竹的心跳也跟扑通落水的马克相去不远,一颗心几乎要跳到胸腔外,而维阴斯接下来的话更是差点教她噎住呼吸。 “你满十三了吧?”打量的眼光充满怀疑,似乎想看穿她那一身宽大的衬衫底下是否藏有玄机。 “刚……刚满。”白痴,她哪一点看起来像十三岁?不过是长得稍微不成熟,干嘛如此侮辱人! “好吧。”他作出决定,像在颁布圣旨般跋个二百八万。“从现在开始,你就担任我的小厮,专门照料我的生活起居。”也好省去在下一个港口找人的麻烦。 “小厮?”她听不太懂他的意思,记忆中这个名词好象是古时专为船长打扫舱房、折棉被、任劳任怨、动不动还得挨打挨骂的苦差事。 最重要的是,这个差事通常必须和船长共处一室,睡在同一个房间,换句话说,她即将丧失隐私权,她是女人的事实也难以再隐瞒下去。 不行,她必须拒绝。 “呃……船长,我很笨,恐怕做不好你交代的工作,你还是派别的工作给我吧。”妈妈咪呀,饶过她吧。 “你知道有多少人抢着要这份工作吗,小表?”冰冷的回答容不下一丝拒绝,她猜她大概是第一个敢对他说不的人。 “呃,我……”该死,有没有更好的理由? “我已经决定了。”威武的声音不容拒绝,她马上聪明地喋声。“收拾好你的行李,十分钟后到船长室报到。”丢下不可一世的命令后,他转头离开回去睡大头觉,留下被一大堆水手赞美兼恭喜的路耕竹,皮笑肉不笑的虚与委蛇。 “恭喜你,强尼,这是份好差事。”比尔和其它人一拥而上,每一个人都捶得她的肩膀快掉下来,连同她那可怜的泪水。 “我想也是。”她有苦说不出,只能含泪感谢各位前辈的错爱,惹来众兄弟更为热烈的关爱。 “强尼感动得哭了,真可爱。”众水手立刻对无奈的她又吻又抱。 这是什么烂差事?她不禁仰天长啸。 ※※※ 她的呼吸紊乱,一颗心也快跳出胸口。 路耕竹紧张的看着挡在正前方的舱门,极力忍住逃跑的冲动,同时拚命猛拉原本就已经够宽松的衬衫。感谢自个儿的发育不良,让她得以撑过生命中最长的八小时。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当小厮?老天!要是咏贤知道了不知会怎么想?她敢打赌若是换做咏贤掉到这鬼地方来,八成会先闹了再说,然后被鲁维阴丢下船,从此莎哟娜啦。 不知咏贤怎么样了,但愿别像她这般离谱,掉进历史的洪流中,像只无力挣扎的小鱼才好。猛地叹息一声,她再度盯着眼前的门板,她真不想进去报到,天晓得她还能瞒多久,鲁维阴那双利眼比x光还精,她一点被照的兴趣也没有。 说来说去全怪那吉普赛女人,没事干嘛乌鸦嘴?说什么她们三人会有奇遇发生,还说只有一人能回去,剩下的两人必须留在她们该在的地方,这是哪门子算命法,简直狗屁不通……等等! 突然醒悟的路耕竹瞬间犹如普获甘霖,渐渐拾回逻辑组织能力,慢慢整理出一些头绪,将吉普赛女人的预言做一番分析。 所谓的奇遇就是掉进古代,而且是不同的地点,或许连掉入的年代也不尽相同! 膛大女圭女圭般的双眼,圆溜溜的眼珠子直瞪着门板,彷佛门板能给她答案似的。她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不过猛然开散的舱门倒是自动回答了她的问题,随着一道疾驰的门风之后是一睹漂亮不逊于桃花门板的胸膛,上面正涧着水渍,看得路耕竹的眼睛更为凸爆。 “那该死的小表还没来吗?!”漂亮的胸膛起起伏伏,看得出他是很用力在吼。 “回船长的话,我在这儿。”唉,为何一模一样的脸孔,谈吐教养却有如天壤之别? 维阴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原本就只及他肩膀的骄小身躯瞬间更显渺小。 “进来。”他不耐烦的闪身抱胸而立,开了一半的舱门隐隐透露出昏黄的灯光,令本来就快暂时停止呼吸的路耕竹更是捉不着氧气,几乎当场缺氧致死。 她连忙低头避过他灼人的视线,谁知不避还好,一避之下竟让她瞥到湿漉漉的毛巾正不偏不倚的围在他的腰际,白色的绒毛之下有一团明显的突起。霎时她觉得头晕眼花,明白自己离大去之期不远矣,瞧她心脏跳的! “你来得正好,我刚好缺人擦背。”踩着落下一块黄色的海绵,路耕竹只好手忙脚乱的接住它,望着鲁维阴的背影发呆。 擦……背?不会吧! 望着比大卫像还迷人一千倍的背影,路耕竹强忍住膜拜的冲动,拚命叫自己要冷静下来,不要太感动。没想到平日只能借着偷来的档案照片流口水的她竟能有接触实体的一天,简直像作梦一样。她做了一个深呼吸,按着才鼓起勇气走近冒着白烟的大木桶,拿起手里的海绵浑身抖得像麻疯病人般轻触他光滑的背,惟恐自己粗手粗脚破坏他完美的肌肤。 “小表,你的力气呢?”活动大卫像显然一点也不领情。“就算霍金没给你饭吃,比尔也喂过你吧,再不认真点,小心我把你丢进海里喂鲨鱼。”鲁大船长仍是老话一句,路耕竹只得对着他完美的背肌做鬼脸。 什么嘛,动不动就威胁要将她丢进大海喂鲨鱼,早知道她五千公尺不跑了,改游五千公尺,到时看他怎么丢。 “你还敢发愣,当真想被丢进海里吗?”突然转向的胸肌结实得就像圣经中刻着十戒的石板,教人忍不住想犯罪,却又害怕上帝的惩罚。 面对着他免费送到家的超级诱惑,路耕竹的反应是脸红心跳外加猛吞口水,生怕自己会一时克制不住昏倒,更怕自己过于女性化的反应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你的脸好红,是生病了吗?”冷冷的声音彷佛在警告她最好别说是,她立刻想起他曾说过的话他的船不留没用的人。 “我很好,一点病也没有,请船长放心。”他的眼神摆明了一点也不信,她只得再补上一句,“真的,只是因为水太热了,所以我才会脸红。” “是吗?”他怀疑的盯着她瞧,精巧的脸蛋上镶嵌一张稍嫌饱满的嘴唇,很容易引起男性的遐思,难怪马克会对他下手,看来将他留在身边这个决定是对的,他可不想一天到晚半夜起床就为了帮他解决纷争。 “你的手太细了,一点也不像男人的手。”维阴斯突然捉住她的手,她差点尖叫。 “我……我才刚满十三岁,而且我本来就长得比较瘦小。”混蛋,她有一百六十公分高耶,不过比起他一百八十几的身材,的确是小巫见大巫。 “把自己喂饱一些,我可不想听见有人批评鲁德尔的船上出现难民。”那细得过分的手腕跟女人一样,传出去能听吗? “是,船长。”她咬着牙回答,再次体会到中国文字的博大精深,深深的感佩发明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此等绝句的古人。 “老天,你脏得跟只猪没两样。”维阴斯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大叫,紧皱的双眉说明了他的不悦。 “呃,我还没有机会洗澡。”废话,洗热水澡是船长才有的专利,像他们这种小老百姓哪来的特权?况且她跟着拉帆、收帆忙碌了一天,力气早就用尽了,更别提她连睡觉的地方也没有,还得苦命帮他擦背。 不过,他的背真的很好看,既结实又平滑,而且显得相当自然,跟现代男人刻意上健身房锻练出来的肌肉完全不同,原始得像是伊甸园里的亚当,对着她这个老早就想被勾引的夏娃不断地丢苹果! 突然,一道激溅而起的水花打断她的冥思,按着是她可怜的身体,她还来不及回神呢,乍然发现自己被拖进洗澡盆,和她最想亲吻的脸来个面对面! “把你自己洗干净,我不希望我的房间多条猪,这里不是猪窝。”灰绿色的幢孔净是轻藐的眼神。 她虽然很想赏他一巴掌,但拯救她突然变湿、变透明的衬衫却更为重要,她的胸部虽算小儿科,却足以泄漏她的性别。 完了,明天她非找些布条束胸不可,但今晚怎么办?该如何度过今天晚上才是难题。 “小表,清洗自己有问题吗?还是要我帮你服务?”灰绿色的眼睛射出嘲讽的光芒,也射慌了她的心。 “没有问题,船长。”她连忙低以隐藏自个儿突出的胸部,拚命往水里躲。“我正在洗。”老天啊,能不能放过她? “你洗澡从不月兑衣服的吗?还是这是你家乡的特殊方式?”比眼神更嘲讽的声音自路耕竹的头顶传下来,她不必抬头看也知道老天并不站在她这边。 “呃……我的身体有点缺陷,所以……”不管了,乱办一遍,总之衣服死也不能月兑就是。 “缺陷?”维阴斯反倒愣住,面带同情的看着她低垂的头。他八成是“那个”太小,难怪他不肯月兑下衣服。他人虽小,自尊心倒挺强的嘛。 “好吧,你自己洗,我不打扰了。”他难得文雅的说,哗啦啦的出浴声让路耕竹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她居然蒙对了? 她张大眼瞪着他离开洗澡盆,庞大的身躯宛若阿波罗再世,只不过他的冲击太大,为了避免自己因太兴奋而流鼻血,她只好无限惋惜的闭上眼睛,避过最精采的部位。 她连忙随便泼了几下,并且尽可能压低自己的身体,这一切并不轻松,她总觉得鲁维阴那双鹰眼正无时无刻盯住她,彷佛在等她自动露馅一样。 她越洗头越低,身体也跟着越往水里沉,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她打算在洗澡盆里自杀。她的奇异行径立刻引起维阴斯的不悦。 “不必藏得这么用力,我向你保证我没有马克的癖好,我只喜欢女人,对你这种发育不良的小表没有任何兴趣。”事实上他对女人也很挑剔,长相不到水准的女人根本模不到他的床。 不必如此强调她的发育不良吧,她也不过是晚熬了点,干嘛把她贬得一文不值?算了,就当是圣诞节的醒世文好了,只要不怀疑到她头上,就算把她说成伊索匹亚的难民也行。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洗澡。”她调调的说,对于自己已经二十五岁却没有性经验羞愧不已。她敢打赌他一定有好几打女人,搞不好十岁不到就破身。 “你最好学着习惯。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可以带你上亚罗港的妓院走走,那儿有全英国最好的按摩服务,保证爽死你。”他边说边去了一件衬衫给她,她立刻眼明手快的接住它。 “换上它,我不想我的船上有人得肺炎,你要是敢得的话,小心我扒了你的皮。”他冷冷的擂下话之后便转身不再看她,她连忙捉住这个机会飞快的月兑下湿洒的衣服,换上他给的衬衫。 “请问船长,我该睡哪儿?”她硬着头皮问。环视周遭的摆设,除了他身下那张大床外,只剩下巨大的书柜和占满三分之一空间的书桌,上头还摆着一大堆航海固及仪器,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 如果他回答跟他一起睡,那她该怎么办?不行!扁想就令人兴奋了,更何况是付诸行动!她几乎能感觉他刺人的鼻息有一搭没一搭的喷在她脸上,刺激着她的末梢神经 “睡吊床。”既简单又明了的三个字打破她的幻想,残酷地提醒她的身分。 “吊床?”她茫然的看着他,不太明白他所谓的吊床是否就是她曾在公园里见人躺过的玩意见。如果是的话,那不啻是一场噩梦。 “你可别告诉我你没听过这玩意见,凡是跑船的人都知道这是用来做啥的。”他头也不回的用手指头指向摆在地面那一堆白色麻绳,教她看了差点流出泪水。 “我当然听过这玩意见,而且我还会用。”一想到她的下半辈子极可能必须与它为伍,路耕竹就高兴不起来。这算是哪门子的床,长期睡在那上头不腰酸背痛才怪。 “那就好,因为我没打算帮你。”鲁大船长理所当然的说,路耕竹也只好理所当然的自立自强,想办法将吊床弄上位于角落的两支巨大铁杆。 显而易见的,上一任不幸的仁兄必定个头不低,再不然就是有飞天的冲动,把吊床挂得那么高,大概只有飞人乔登才构得到。惨了,她该如何是好? “你……是皮痒欠揍还是有夜游的习惯?”维阴斯酣起一双不耐烦的眼,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笨拙的动作。原本早该系上的绳索此刻还好端端的握在她细小的手上,仰望着两根不算太低的铁杆发呆。 “报……报告船长,铁杆太高了,我构不到。”虽不想自杀,她还是选择勇敢面对自己的命运。 “谁教你长得这么矮?”集天下优等基因于一身的高贵人种显然一点同情心也没有,仍是一个劲的冷睇自认发育尚可的可怜人,最后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去下令她差点脑充血的话。 “算了!今晚你跟我睡好了,明天我再叫比尔帮你把吊床的位置弄低,省得你手短脚短像只矮种猕猴,丢了整船人的脸。”万能的天神懒懒的空出身旁的位置,无视于她痴呆的眼睛。 这算是一千零一夜的外一章吗?她有没有听错? 很想捏自己一把的路耕竹忍住心中的渴望,念遍所有净心经之后强迫自己拒绝这个诱人的提议。美梦成真的感觉虽好,但能保住小命才是最重要。若是让他发现她是个女的,恐怕有一千条命也不够迭。先别提他生来一张不甘受骗的脸,光是船上有女人这一项就足以让她成为海祭的牺牲品。古时的海盗最忌讳的便是有女人上船,在他们不负责任的观念里认为女人会带来恶运,这也是她害怕的原因。 “船长,我睡地板就行。”路耕竹发挥她的求生本能,务求逃过一劫。“你是船长,没有理由委屈自己和一名不起眼的小厮挤成一团。”她尽量说得谦卑,结果适得其反。 “我说,上床。”难得邀人上床的维阴斯发出比冰还寒冷的语气冻结她的勇气。他转过身阴沉沉地看着她,她立刻知道她的麻烦大了。 “你喜欢在地上滚我没意见,但我没兴趣一早下床就踩到冰冻的尸体。”紧接着是一道疾驰的手风将她连人带鞋一起扫到床上,外带拉紧她衣领的威胁。“你知道入夜后的地板有多冷吗,小表?”他的笑容是讥讽的,是轻藐的,彷佛在嘲笑她没常识。“依你的身子骨,我可以告诉你你绝挨不到明天早上,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到时我会很乐意亲手将你丢下海喂鲨鱼。明白了吗?” 她连忙点头,不敢有丝毫犹豫。开玩笑,谁敢惹一只坏脾气的绿眼巨鹰……紧拉着她的力道摆明了她要敢再啰唆,不必等到明天早上,现在就可以向大海报到,逼得她不得不点头,屈服于他的婬威之下。 “我明白了,船长。”她快不能呼吸了。“我听你的话就是。”她悲情的说,不明白为什么连想做一名冰清玉洁的纯情女子都显得困难重重。她记得这已算是名列金氏纪录的稀有美德,没想到搬到古代来仍是一样的困难。其情可悯啊! “把鞋子月兑下来,你弄脏了我的床单。”维阴斯寒冷的下令。 路耕竹二话不说连忙照做,露出她身上最美的地方。 “你的脚真小。”维阴斯突然握住她的脚丫子,巨大的手掌就和他的动作一样,快速得令人惊慌。 “呃,我的脚恐怕和我的身体一样,发育得晚。”她恨恨的自我贬谪,这可恶的海盗究竟要她为自个儿的身材哭泣几次? “或许你需要的只是刺激。”维阴斯不太在意的说道,握着她的大手竟一路上滑到她的脚踝,对她的纤细充满兴趣。 路耕竹悠住呼吸等待他的下一个动作,深怕他会发神经一路模到底,到时她铁定穿帮。 “等我们的船靠岸后,我带你到城里的妓院爽一爽。”幸好他并未如她所想象那样一路攻城掠地,共多握了两分钟便放掉快昏厥的她,并不悦的瞪着她看,彷佛他会如此失常都是她的错一样。 “像你这么晚熟的男孩我倒是第一次看见。”维阴斯的眼睛从她的五官一路下滑到她最怕被揭穿的部位,越看越怀疑。“我记得我十三岁时早已玩遍家中的女仆。”而且她们还是争着排队等他临幸。 “真抱歉我没你那么走运。”路耕竹咬牙切齿的道歉,对于他家中的女仆又羡又妒。“我身旁有的只剩卖不出去的老女人,而且全对我这副身材兴趣缺缺。”这么说虽然有点对不起咏贤和琉音,但她们没人要倒也是事实。 “想当然耳。”维阴斯理所当然的表情真会气坏人,猛然欺近的巨大身躯则是快吓坏人。 “试着让自己长大,小表。”说不上来的冲动之下,维阴斯将她压入床褥,勾起一双灰绿色的眼眸,难以理解的盯着她。“我发现我对你有超乎寻常的兴趣,你若不想失身给一个和你一样性别的男人,最好想办法让自己变强壮些。” 轻柔的肌肤接触说明了这绝不是一个玩笑,路耕竹只得硬着头皮表现出她的“男子气概”。 “我一定做到,船长。”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抵抗他流连的手指,那修长均匀的线条正轻盈的划过她的肩线,彷佛在考虑该不该吻她。 “为了你自己好,你最好快点长大。”不想堕入同性恋深渊的维阴斯淡淡回话,放松箝制还她自由。他从来就不是喜欢同性的男人,也没想过自己会有对同性心动的一天,尤其对象还是一个发育不良的小男孩。 “我尽量。”她苦涩的回答,不知道是该感谢还是该怨恨她老妈。她都已经二十五岁了,还被人规劝要尽快长大,这不是太难为她吗?幸好这一团糟中还有一点值得庆幸 至少已月兑离他的魔掌,不再怀疑她。 只不过她得意得太早,三秒钟后她惊愕地发现到樱唇上正胶印着一个火辣的吻,不由分说的侵入她的舌根。 “尽可能的快,小表。”阴郁的脸色如同他条然转沉的眼神,灰蒙蒙得教人害怕。“我很怀疑自己的耐性是否能撑过今晚的考验。” 望着他阴暗的表情,路耕竹也和他一样怀疑。 第四章 她一定要尽快长大,否则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一夜无眠的路耕竹边撑起沉重的眼皮,边故做豪迈的拉着粗大的绳子,汗流陕背硬撑到底,就怕被鲁维阴那双利眼看穿。 今天早上她特意多穿两件向比尔借来的衬衫,目地就是让自己看起来更厚重,身材更强壮些,以免鲁维阴决定不等她“长大”,直接拿她那副可怜的身材开刀。她几乎可以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自她的身后穿透她脆弱的心脏,将她的伪装燃烧殆尽。虽然她一直希望他能正面看她,而不是只把她视为一个乳臭未干的菜鸟,但那是“鲁维阴”啊,不是眼前这个有恋童癖的海盗。虽然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姓名也相同,但品德、性格可差多了,就像乞丐与王子那般不同! “用点心,强尼。” 一个温柔的声音自她耳边响起。她抬头一看,殃入眼帘的是二副那双担心的眼睛,正拚命猛眨提醒她乞丐的权威。 “船长在看你了,当心他罚你不准吃饭。”维阴斯是个严格的船长,同时严以律己,当他的手下相对的也不轻松。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努力的。”她露齿一笑,非常感谢他的关心。整艘船除比尔之外,就属他最温和,最有君子风度。她一直觉得奇怪,明明他看起来就是好人家出身的公子哥儿,怎么会自甘堕落跑来当海盗?一点都不配嘛!而且他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鲁维阴居然也会收留他,这更不可思议,他不是一向只留有用的人吗?莫非…… “呃……你知道船长的怪癖吗?”她决定采迂回战术,总不能直截了当的问他是不是鲁维阴的性伴侣吧。 “怪癖?”名叫大卫的二副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的瞪着她看,双手还不忘帮忙拉绳子。他虽搞不懂船长今天的情绪是怎么回事,但他的后脑勺快被盯出一个洞倒是真的。奇怪,船长的脾气虽坏,但要像今早这般火爆却是不多见,是不是这小子昨儿个的服务不周,笨手笨脚的惹他生气? “我不了解你所谓的怪癖是什么,但你的手脚最好俐落点,其它的人早就将工作做完了,只等你一个。”大卫在心中默默刮上一个十字,依船长的眼神来看,这小子八成只剩面包屑可啃。 “哦。”路耕竹只得加快动作。他说得没错,鲁维阴的确快翻脸了,她再不表现得男性一些,今晚铁定失身。 “你……知道船长的喜好吗?比如说,他是喜欢女生,还是男生?”虽难堪,她仍忍不住好奇。整艘船看来看去就只有他最符合“床上”的标准,细皮女敕肉的,比她这个货真价实的女人还要出色。 没想到他的反应是膛大撞孔,一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 “你开玩笑吗,强尼?”他是不是神智不清了?“船长只喜欢和美女打滚是有名的。只要是女人,不管是名媛淑女或是花街柳巷的妓女,只要一听见船长的大名全都争先恐后双手自动奉上,但那其中可不包括男人。”虽然也有不少男人打他的主意,但幸好皆败在他高超的剑术之下,一个个全成了残废。 “是……是这样啊,我懂了。”这么说来她算是特例啰?她的运气怎么会这么好,别人巴望不到的机会硬生生的加在她身上,教她不笑都不行。 “你是不是哪里得罪船长了?”大卫百思不解。“船长又在看你,而且脸色不太好。”最糟糕的是他也一并被瞪,尤其是他那双和强尼几乎重叠的手。 “他的脸色从没好过。”路耕竹喃喃的抱怨,不明白他在气什么。要说倒霉没人能及得上她的一半,要不是她太谨慎又太会闪,早败在他的利眼和鹰爪之下。昨天夜里的战栗时刻她没齿难忘,充满的眼眸和有意无意探索的大手几乎抚出她的原形来。在五指几乎到达胸部的当口她差点尖叫,幸好最后他决定再和自己的人格奋战,才没强行要了她。 只不过有了昨晚的恐怖经历后,她发誓非尽早长大不可。不但要尽快长大,还得尽快找些布条束胸。她怕她这个32b的胸部迟早透露出她的原形,成为鲁维阴眼中的笑话。 以东方人的体型来说她还不算太扁,但若比起西方这些王国的后宫佳丽则像风干了的四季豆,上不了怡面。只是,不知道布条要上哪找?这种事她又不能问其它人,他们一定会觉得奇怪…… “小表,才一张帆而已,你想收到几时?” 维阴斯徒然降临的声音差点吓坏各怀心事的两人。只见他们俩手忙脚乱的撞成一堆,原本只是“看”起来很可疑的双手很有默契的叠成一团,看在维阴斯的眼里,就像是蝴蝶双宿双飞,使他的心情荡到谷底。 “大卫,我还是头一次知道你有这癖好。”维阴斯样开一个嘲讽的笑容,眼神阴郁的盯着他们重盛的双手看。“如果你舍得放开强尼的双手的话,可否请你挪出时间到船头去一趟?比尔需要你的帮忙。”阴冷的声音正确无误的传达出他的不满,紧纠着的眉头更是。在维阴斯锐利的绿眼下,大卫满脸通红的放开路耕竹的手,跌跌撞撞的站起来。“是,船长。”大卫做了个深深的鞠躬礼后,一溜烟地跑向比尔,留下路耕竹独自面对正在气头上的巨鹰。由他的表情看来,他大概想杀了她。“真是个优秀的青年,不是吗?”维阴斯扬起一对浓眉,眼神睥睨的瞥了瞥大卫的背影,似褒也似贬的赞美大卫。“我还是第一吹看见大卫这么热心助人,你究竟在他身上施了什么魔法? 明显讽刺的语调惹火了好不容易才交到朋友的路耕竹。什么玩意见嘛,大卫好心帮忙也碍到他了? “我什么魔法也没施,大卫本来就是一个好人。” 言下之意就是他是坏蛋一个啰。 维阴斯的脸色因她这难得的反抗变得更趋晦暗,一双如玻璃珠般淡透的绿眼也条然转灰。这是危险的征兆,只要是当过他手下的人都知道此时最好快跑。 路耕竹也很想跑,但四周是茫茫大海,能跑到哪里去?何况她好歹也是当过警察的人,怎可一而再、再而三的没志气。虽然她不幸被无情的浪潮卷到这天杀的时代来,但不难想象她老爸要是知道她竟无能到向一级罪犯低头摆尾,铁定先杀了她再说,并咒天骂地指责她去了路家人的脸。 对!她堂堂一名国际刑警,怎可为保命而丢尽祖宗的脸。 “你知道一般海盗船长都如何对待敢顶嘴的小厮吗?”经过了彷佛一世纪的对峙之后,维阴斯淡淡的开口,优闲的态度让她联想起正等着扑杀猎物的鹰,准确而优雅。 她鼓起勇气摇摇头,心中早有答案——喂鲨鱼。 “通常是掌嘴,或是抽他几鞭。”暴力事件在他口中竟变得如同跳舞般优美,淡漠得就像在聊天。“但对你,我有更好的主意。”莫测高深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仿若海面突然台起的风。 毫无预警地,维阴斯振动强壮的巨膀将路耕竹挥拍至他的羽翼之下,不由分说的将她扫入一处无人的船檐,藉由太阳制造出来的巨大阴影,成功地避开所有船员的注意。 “我一直纳闷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你很吸引人,看来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只我一个。”他意有所指的笑说。“只是我没想到你会笨到弄不清楚谁才是你应服侍的对象。或许,我该提醒你?” 一双巨大的手掌猛然紧扣住她细弱的肩膀,路耕竹真怕自己的肩骨会被拍碎。她咬紧牙关忍住肩部传来的剧痛,暗自吞下疼痛的泪水,像个男子汉般的开口。 “我是你的小厮,不是你的玩物。而且你自己答应过给我长大的时间,就算你是船长,也不能说话不算话。”即使一张俊脸已经风云变色,路耕竹仍不怕死的挑战他的权威,以求避过一劫。 这几句话成功地让维阴斯听谜了眼睛,改变手掌的方向。“原来你这么急着长大,满有志气的嘛。”原先搁在她肩上的大手条地转至她的樱唇边缘,有一下没一下的逗弄原本已经红女敕得不像男人的下唇,使其更加娇艳。 “我是男人,当然要有志气。”路耕竹豪气干云的顺水推舟,怕死了他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在这里硬上。 “一点也没错。”维阴斯郁郁的开口,对她的胆敢反抗和自己的失常不悦到极点。 他是怎么啦,不但对一个发育不良的吉普赛小男孩充满难以解释的,还一个劲的找他的麻烦? 他越想越难以理解,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吓得路耕竹猛吞口水,一个大气也不敢喘的盯着他的下一个动作。 “我非常欣赏你的志气。”最后维阴新搬懒的开口,粗鲁地将她推回仅差一步即能折好的帆边,一脚端散圆滚滚的帆布片,使原本已经快要大功告成的帆布,回到必须重折的命运。 “把这些帆重折,小表。”明知道自己根本是强人所难,维阴斯仍照常任性。他任性惯了,想要的东西从未失手过。“我相信这些工作必能充分训练你的肌肉,使你尽快长大。” 折就折,有什么了不起! 凉凉的消遣激起路耕竹的反抗本能,她恨恨地对着他的背影做了鬼脸,却被突然回头的维阴斯逮个正着。 “对了,我忘了交代你一点。”在她来不及收回的鬼脸刺激之下,维阴斯竟掉头转回她跟前将帆布踢得更乱,连帆前的两片三角帆也照踢不误,害路耕竹必须卷得更辛苦,肇事人却笑得像天使一般纯洁。“在你还没完成手边工作之前,面包不会为你保留。”也就是说她必须饿肚子。“我相信饿一餐不会对你的发育造成任何影响。你说是吗,强尼?” “是……是,船长。”路耕竹咬牙切齿的回答,发誓有朝一日必定也让他试试饿肚子的滋味。 在维阴斯的恶意捉弄之下,她一面努力卷帆,一面烦恼该上哪里找布条束胸。 此时,正艳阳高照。 ※※※ 靶谢老天,终于让她找到布条了! 躲在货舱里努力裁布条的路耕竹差点跪下来亲吻惨不忍睹的衬衫,后者正由原来的雪白衣料变化成二十公分宽的布条,在她的辣手摧衣下无一幸免。这是她好不容易才偷来的衬衫,也是全船除了鲁维阴衣柜内的衣服以外看起来最干净的一件。原本她打算偷一件鲁维阴的衣服泄恨,未料却看见这件宝物从天而降挂在船尾向她招手。她不做二想,当场就接受它的好意,趁着大伙用膳之际一举抓下它躲在这没人会来的货舱进行她的塑身工作,天晓得她要是再不设法改善她的“生理”状况,很快就得被迫下船。只是,这些布条该死的难弄,她实在没把握自己能在午休结束之前搞定一切。 “惨了,不够长。”路耕竹懊恼的注视着稍嫌短了点的布条。由于取自于长短不一的衬衫,最长的也仅仅勉强够覆住,至于完全覆盖,则需更强力的拉扯,才可能做到。 “拜托再用力一点。”她给自己打气,使尽全身的力气拚命猛拉胸前的布条,但她毕竟力气有限,手上的布条硬是跟她卯上,无论如何也拉不拢,还倒霉地撕裂布条,折损掉她手中最有用的大将。 “完了!”沮丧到快发疯的路耕竹愣愣地注视着手上残破的布条,心中唯一的想望是大叫。早该明白免费得来的东西最不可靠,她却还傻得去指望它。 现在她该怎么办?总不能指望老天会降下一位天使帮她吧。她若如此幸运的话也就不至于掉到这见鬼的年代,遇见比鬼还更该下地狱的维阴斯.鲁德尔。 不过幸好老天也不致太亏待她,她是没遇着天使,却幸运的碰见一位媲美圣人的仁人君子。 “强尼,你果然在这儿。” 突然而至的声音吓了路耕竹一大跳。她连忙手忙脚乱的扣上铂子,上气不接下气的乱成一团。 “我知道船长罚你不能吃午餐,所以特地留了几块面包给你。老实说我一点也弄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刚吃饭时他的脸色好吓人,一副恨不得杀了我的模样,连比尔也觉得不对劲。”大卫不疑有他的说了一大串,背对着他的路耕竹却是连扣子孔也对不准的浑身颤抖,深怕会穿帮。 “也许待会儿就换成比尔来找你了,他对你还挺关心的……咦,这不是我的衬衫吗?怎么变成一条一条的?”捞叨了半天的大卫这才发现他新买的衬衫竟莫名其妙成了刀下亡魂,残缺不全的躺在地板中央,而且凶手就在他身边。 “呃……我……我……”被当场逮到的现行犯临时说不出借口,原本就十分紧张的手指更是抖动到无法扣上钉子。 “强尼,你怎么啦?是不是生病了?”要不然怎么一直发抖?他伸手就要帮她。 “不……不要过来!”还来不及扣上钮子的路耕竹立刻出声阻止,同时记咒自己该死的应变力。 强尼是怎么回事,干嘛一直背对着他? “你如果生病了就该诚实的告诉我,船长那边我会……”百思不解的大卫耿直的扳过她的身子,一心一意想帮她,一点也料想不到竟会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接下去的话他再也无法说完。事实上,他已经被眼前的景致吓呆了。 强尼……竟然是个女的!怎么会? “你……你是女人?”虽十分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但眼前凹凸有致的胸线又摆明了她是个如假包换的女人,要不是她的个头太小,他很怀疑她如何能瞒过船长那双锐利的眼。“船长……知道了吗?”答案必是肯定的,否则也不会一副打翻醋瓶的模样。 路耕竹连忙摇头,怕他会去告密。“他还不知道我是个女的。不过,对我很感兴趣就是了。”这也是她急于找布条束胸的原因。 “原来如此。”难怪他会拚命找她的麻烦。维阴斯是个敏锐的人,他一定早就发现她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才会陷入和自己信念的征战中,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只爱女人的男人。 “你一定不能让他发现你是个女的,知道吗?”大卫给她一个中肯的建议,和她的想法如出一辙。“如果一旦让他知道你是女人,他一定会立刻毫不犹豫的将你丢下船,或是将你卖给罗伊尔港那票人。” “罗伊尔港……你是说位于牙买加附近的邪恶之城吗?”路耕竹不寒而栗,无法想象自己日后的命运倘若她不幸被发现其实性别的话。 “就是邪恶之城。”大卫点头。只要是在海上航行的船只都知道罗伊尔港。那儿没有正义,有的只是暴力和足以淹脚的枪枝。那里充满了海盗、凶手、妓女和一级恶棍,以及最烈、最恶质的劣酒。换另一个角度来看,却是海盗们的天堂。 “维……维阴斯真会这么做吗?”路耕竹闻言打了个冷颤,脸色苍白的看着大卫。 “我不知道。”维阴斯的思绪谁也捉不准,即使打小看他长大的比尔也一样。“但我不会鼓励你挑战你的运气,最好的方式是瞒他一辈子。”虽仅上船两年,大卫却对他有几分了解。维阴斯.鲁德尔堪称天之骄子,最无法忍受的事便是欺骗。当年要不是因为克伦威尔,他现在应该仍在伦敦,好好享受他的社交生活,安安稳稳的当他的社交宠儿。据说伦敦的社交界因他的突然失踪掀起一波波的失望浪潮,一大票怀春少女更是立誓非他不嫁,搞得连续两年社交季黯淡无光,气坏了一大群自认潇洒的公子哥儿,和急着嫁女儿的王公贵族。 当然,这些事她不可能知道,船上了解维阴斯过去的人,只有他和比尔而已,其余的水手只知道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船长,跟着他绝不吃亏,这也就够了。 “我明白了。”路耕竹了解地点头,十分庆幸自己的决定是对的。今天以前若说她还存有一丝侥幸心理,也全被大卫这一席话给打散了。罗伊尔港?天啊!打死她也想象不出那会是何种鬼地方,以前的历史老师可不曾解释过! “把衣服月兑下来,我帮你把布条绑上。” 大卫突如其来的提议差点让她的眼珠子掉下来,她虽不算太保守,但也绝对不是豪放女。这个建议未免太…… “放心,我对女人没兴趣。”他柔声地解释,脸上漾开的笑容犹如圣人般无瑕,路耕竹彷佛能看得见他头上的光环,闪烁着人性的光辉。 “你……你是同性恋者?”路耕竹不好意思的开口,虽然同性恋在二十世纪已是广为人知的一种恋爱行为,但她没有把握同样场景搬到十七世纪,是否仍然能够直吉无讳。 “我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惊讶的神情教地无地自容,在这瞬间她感到自己正在冒渎一个圣人,而且这圣人诚心诚意的想帮她。 “对不起,我以为你既然不喜欢女人,可能就是喜欢男人。没想到我想错了,实在是很抱歉……” “没关系。”大卫很有教养的打断她的诚心纤悔,使她更加羞愧。“我既不喜欢女人,也不爱男人,我爱上帝。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便是当神父,将我的后半生都贡献给天主,服侍天主一辈子。” 他想当神父?这根本是暴珍天物嘛!路耕竹不可思议她盯着他的俊脸瞧,对于他崇高的理想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虽没有鲁维阴那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超级美貌,要想兼差当一小时一千美元的业余模特儿却也有一大票经纪公司抢着要,为何如此想不开? “那你怎么会……怎么会跑来当海盗?”这两种职业的等级未免也差太多了吧。 闻言,大卫笑了。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他诚恳地向她诉说她不可能知道的往事。 “我不认为我是在造孽,而是修行,这是我对生命的另一种诠释。” 好奇怪的诠释,想不到杀人劫财也能跟修行沾上边。 “别这样看我,我说的是真的。我们这一条船只劫货不杀人,除非对方主动挑衅,同咱们开火。”比如霍金。“而且我的锻炼期也快满了,船长答应让我在下一个港口下船,结束我的海上生活。” “你要下船了?”路耕竹吓了一跳,心中涌上一股不舍。她好不容易才和他成为朋友,没想到他们的缘分这么浅。 “嗯。”大卫兴奋的点点头,开心得像个孩子。“约克郡那边的圣路易修道院已说好愿收我为实习神父,只等我去报到。”这可是他用两年的海上生活换得的成果。 “你说了半天,我还是弄不清你为什么会上海女号来。”她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越听越迷糊。 “抱歉,是我不对,我吧话题扯远了。”大卫有礼的道歉,完美的教养表露无遗。“我本是柴克男爵的次子,全名是大卫.戴维斯。会上这条船完全是因为我父亲的关系。” 原来他是贵族之后,难怪气质与其它人不同。 “正如你所听到的,我原本的志愿是当神父,而且也已完成神学院的教育,只等着分配实习。”只是没想到他父亲居然反对。“这时候我父亲说话了,他柴克男爵的孩子绝不能跑去当神父,应该像个男子汉般从军。” 奇怪的观念,不过英国的传统就是这样。次子由于无法继承爵位,所以大多以从军的方式养活自己,幸运的人或许还能由母系那边取得信托基金或继承一笔财富,不幸一点的就必须样样靠自己,说起来还真不公平。 “我和父亲争吵了许久,最后父亲提出一个条件,说是只要我通过这个考验还能坚持当神父的信念,就允许我将后半生贡献给天主。”话一说完,他顺道做了个祈祷礼,在额间、两胸前及心口正中央点上最虔诚的敬意,动作优美得仿若正吟唱诗篇,充满了宁静的气息。 “这个条件就是跑船?”路耕竹猜想。 大卫点头。 “可是,就算跑船真的能磨练一个人好了,那也不必非得挑上海女号啊。怎么说它都是艘海盗船,伸大可选择商船或渔船……” “我说过了,这不是一艘海盗船。”大卫厉声说道,但在路耕竹不信任的目光下只得改口承认。“好吧,这是一艘海盗船。”谁要它是挂黑旗呢。“但至少它是一艘有格调的海盗船,还有最优秀的船长。” “最优秀的船长?!”路耕竹直觉的反驳,一点也不相信他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对不起,关于这一点,我和你有不同意见。”也不想想她为什么会落魄至此,要不是维阴斯那个变态家伙,她哪会沦落为偷衣贼。 “我明白你的感觉,但你能不能从另一个角度看他?” 恐怕很难,毕竟她要面对的是失身的危险。 “不能!”路耕竹赌气地回迈。要不是她以前当过童子军,一天到晚收帐篷,搞不好此刻还在和帆布奋战哩。“我这一双眼睛从没看过那么无理的人,你知道刚刚他还用脚踢乱我们辛辛苦苦折好的帆吗?”还一副街头老顽童恶霸样,简直无耻到家。 “我知道。”大卫不禁失笑,这的确是维阴斯的典型行为。在他尚未遭遇家变以前,他就是这般我行我素,一点也不在乎他人眼光。 “不过,船长这么任性是有原因的,你想不想了解?” 路耕竹很想回答“不”,但深埋在她心中的渴望迫使她不由自主的点头。她想不想了解他?当然想了!饼去她翻遍他的档案,怎么也找不出他的身家历史,就连美国中央情报局也探不到他的底,最大的成就也仅仅在于知道他是出身于英国古老贵族,属拥王派。至于下文,则是no。无论是国际刑警组织或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皆惨遭滑铁卢,就彷佛被人刻意隐瞒,要他自地球上消失一样难寻芳踪。 如今,有机会能探知他的过去当然是最好不过。但她也很怕她急于了解的人只不过是和二十世纪的鲁维阴有着相同面孔,骨子里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自从三年前惊鸿一瞥之后,她一直无法忽视他的存在,甚至产生一种荒谬的使命感,直觉的感到他堕落的人生将因她而有所不同。现在看来即将改变的人才是她,她有预感她一向光明的人生将因鲁维阴这个空有一副男人外表、实则像个小男孩的罪犯而改变。 “我要说的这件事是个秘密,你能保证绝不泄漏吗?” “我发誓。”保密防谍是身为警察的基本守则,这点她有把握。 “咱们的船长其实出身贵族,他本身是个伯爵。索特伯爵,这个封号你不陌生吧?”大卫的眼中陡地升起一抹强烈的光芒,似乎非常景仰这个崇高的封号。 路耕竹只能非常遗憾的摇头,因为她确实没听过这号人物,二十世纪的历史课木并未提到过他。 “这也难怪。”原本还晶灿灿的眼神条地黯淡无光,搞得路耕竹一头雾水。“自从查理一世被被克伦威尔处死之后,所有原先拥护王室的贵族个个成了过街老鼠,谁也不敢承认自己认识这些保皇党。” 这她知道。据记载,那段时期甚至有些保皇人士被迫离开家园,只为了躲避克伦威尔的迫害。难道……鲁维阴就是其中之一? “船长也是保皇党的成员?”怎么看他也不像是那种忠贞之士啊。 “不完全是。”大卫解释,试着将剧情简单化。“应该说他是受了盛名之累。你要知道,船长极受仕女们的欢迎,甚至有不少的未婚少女连续参加几个社交季还不愿意出嫁,目的就是为了船长。在查理一世尚未问斩前,维阴斯.鲁德尔曾是全英国最有价值的单身汉,传说光是每天收到的情诗、邀请卡就不下数百张。” 难怪他必须在十一、二岁前就破身。每天赴宴三场,一年加起来也要一千零九十场,那还不包括零头在内,光拉裤子就来不及了,哪来的时间修养自己?路耕竹不是滋味的想,其实最恨的还是那些让他来不及扣上裤头的女人。 “也因此他遭受到最强烈的排挤,那些原本就嫉妒他的贵族少爷们更是乘机渲染他和查理的交情,将老伯爵的保皇行为全归咎到他头上。” 原来如此。对英国历史有些基本了解的路耕竹不难体会鲁维阴的痛苦。查理一世是个不得人缘的国王,甚至可说是个暴君。他拒绝召开议会,置英国的传统和人民的权利不顾,又大肆征税,弄得天怒人怨,最后在白厅而被当众斩首。虽说这底下多少隐藏了一些政治阴谋,但他的行为却是罪无可恕,死亡并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结果。 “所以他只好逃到海上来,因为伦敦没有他的立足之地?”路耕竹难过的接口,无法想象被迫离开家园并成为人人口诛笔伐的对象是什么滋味。贵族的优渥生活和海上的飘泊两者的差别有如天和地。 在这瞬间她终于了解为何鲁维阴会有予取予求、一有任何事不顺他的意就像要不到糖果的小男孩这种个性。你如何去要求一个被宠坏了的男孩瞬间成长为一个凡事冷静、凡事淡然的成熟男子?若换做她也做不到,更何况他还极为奢侈的拥有绝世容貌,这更成为他成长的阻碍。 还是她这种小老百姓好,长得一副不起眼样,至少不会妨碍心智的发展。 “好啦,现在你已经知道船长的秘密,以后他再做出不友善的举动,记得闪远点,凡事点头就好,知道吗?”大卫以过来人的身分劝道,相信她必能保守秘密。 “嗯。”她猛点头。开玩笑,心智不健全的人她哪惹得起啊。一切以保平安为最高原则。 “现在把身体转过去,我帮你系上布条。”大卫脸不红气不喘的建议。 路耕竹反而感到不好意思的脸红,月兑下衬衫像个小媳妇般转身。 “你的皮肤真好。”又细又光滑。“船长看过了吗?” 路耕竹连忙摇头。 “你最好祈祷天主别让他看见,否则他不把你吃了才怪。”虽不知道她究竟打哪儿来,但像这样细女敕光滑、不具任何斑点或粗大毛孔的肌肤他倒是第一次看见。要不是自个儿已经打定主意终生奉献给天主,他可能也免不了对她的异国长相为之心动。“别动。”大卫命令。“你这样闪来闪去找很难绑。”东钻西钻地活像只毛毛虫。 “可是,你绑得太紧了!我快不能呼吸。”路耕竹连声抗议,她可怜的胸部正受到严重的挤压。 大街连忙茧整手劲儿,放松布条。 “这样呢,有没有舒服点寸” “好多了,但是好象太松。”这么松一定达不到效果。“再紧一点。” “好。”大卫稍加用力。“这样呢,会不会太用力?” “不会,满舒服的。”男人的手劲就是不一样,三两下就搞定她花了半天还拉不拢的布条。不过,她的腰好酸。“要是换个姿势我会更舒服。”她中肯的建议道。谁也没料到比尔会突然间冲进来,害他们撞成一堆。 “你们……你们……”惊吓过度的比尔已经不会说话了,只能膛大一双凸爆的眼睛,瞪着被大卫压在身下的路耕竹。方才他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些暧昧得教人脸红的对话原来是真的。大卫和强尼?老天!“你这混小子还敢说要奉献给天主!天主有教你要压在一个男孩的身上吗?啊?”亏他还对大卫的精神敬佩不已,原来这一切都是骗局。 “你误会了,强尼是个女的,我正在帮她束胸。”大卫慌慌张张的解释。还被他压在身下的路耕竹则是忙着抗议,“放开我,我快被你压碎了啦。”也不想想她才几公斤。 “强尼是个女的?这怎么可能……” “你们在搞什么?!” 三人最害怕的声音破空而人。比尔也被这鬼魅般的声音吓了一跳,二话不说加入大卫和路耕竹的阵容。 “很好,你们这是在玩叠罗汉递戏吗?有没有我的份?”阴郁的声音和地狱般的笑容闪过三人的上空,一副风雨欲来之势。 “有空理解我的需要吗,我亲爱的小厮?”嘲讽的笑容立刻打散三人小组的短暂交流,个个忙着脚底抹油。 “是……船长。”好不容易排开人阵的路耕竹只得硬着头皮答话,还得担心刚才那一番对话他有没有听见,会不会早已发现她是个女人。 “回去清理我的舱房,清理完毕后乖乖给我待在我的房间,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上甲板走动!”他的眼睛条地由绿转灰,正确无误的表达出他已然沸腾的怒气。 她完了,今晚铁定混不过去,她该怎么办? “还有你们!” 原本打算趁着牺牲品进献时偷溜的两人,还来不及理会路耕竹求助的眼神即被逮个正着,两人排排站地转则。 “没想到你们也对我的小厮有兴趣,是不是禁欲太久的关系?”这两个混蛋,居然动脑筋动到他的小厮身上,八成不想活了。“别急,还有两天船就入港,到时就有“真正”的女人可供消遣,在那之前我劝你们看紧你们的裤头,别打强尼的主意。” 说完,维阴斯用力拉走愣头愣脑的路耕竹,留下遭受到严重侮辱的倒霉二人组,莫名其妙的对瞪。 “船长……是怎么回事?”干嘛一副吃了火药的模样? “欲求不满。”大卫淡淡的解释,十分替路耕竹担心。 “你是说……维阴斯少爷对强尼有兴趣?!”不会吧,他不是同性恋者啊!虽说从小他便花名在外,但那一堆名单全都是女人。 “没错。”大卫重重的叹气。“最糟的是强尼是个女的,一但被船长发现这个事实,她还有多少活命的机会?”难怪她急着束胸。 “强尼真是个女的?”比尔也跟着烦恼,他知道维阴斯发起脾气来有多吓人。 “恐怕是。”大卫的口气中不无遗憾。 “完了。”两人异口同声,各自比了个哀悼的手势,提早恭送她入土为安。 海面上亦适时台起一阵大风,与他们俩同感同悲! 第五章 “好了没有?”一个细细的声音嘎然响起,嘶嘶作响仿若一条被食物噎着的响尾蛇,不断地探头。 “快好了。”另一个低哑的男音也好不到哪里去,顶多像做贼。 “比尔好慢哦。”累积了一天汗臭的路耕竹喃喃的抱怨。拜维阴斯的恶意虐待之赐,她已经快累毙了。 “忍耐一点,把水烧开需要时间。”真是,也不想想他们的处境。半夜起来偷洗澡的人还有权抱怨? “我好想吐。”路耕竹抱着空胃,脸色苍白得跟鬼似的。稍早她已经吐光肚子里全部的东西,差点连胆汁都吐出来。 “只是一场小暴风雨你就能吐成这样,往后的日子有你受了。”大卫露出一个同情的笑容,彷佛看见两年前的自己。 “啊,昨天那场暴风雨还算小?”路耕竹闻言花容失色,难以忘怀昨日的感觉。昨儿个她差点被操死的当头,适时降下一场暴风雨,霎时风起云涌。原本平静的海面立时转变成一张巨大的嘴,来势汹汹的拍打行单影只的海女号。由海底升起的海啸在转瞬间蜕变为噬人的漩涡,以超越光年的速度追赶着尽力逃月兑的船只。 也就是在那时候,她首次见识到维阴斯高超的驾船能力。呈圆形有如现代汽车方向盘的舵到了他手中仿若失去重量般操控自如。在这个没有现代动力帮忙的年代,很容易看出一个男人的价值。毫无疑问的,维阴斯便是最适合生存于这个时代的男人。她对他的神色自若和绝对自信感到着迷,看来一个男人若想任性行事,也得有几把刷子才行。 “不算小,但我们碰过更大的。”他知道她在想什么。维阴斯除了坏脾气之外,最有名的便是驾驶船只的能力。传说没有他驾驭不了的船,即使是配备十六门重炮的军舰。 “那可惨了。”她忍不住哀号。拜暴风雨之赐,她好不容易才逃过一劫。 忙着操控船只和暴风雨奋战的维阴斯忙到没有空理她,她则吐到没心思烦恼她的贞操问题,一个劲儿地猛抓身边的东西平衡摇摇欲坠的身体,最后还是不支倒地赖在地板上。而等忙完了一切已达黎明的维阴斯更是快累摊了,拾起她随手一丢,将她丢上吊床,理都不理她的和衣而睡,一觉便睡到中午。等他起床后再度以凌虐她为乐,命令她拖甲板,擦黄铜、擦枪。所有能擦的东西无一幸免,擦到她的手起泡,一双手红肿不已。她真想月兑离这非人的待遇,这种生活若再继续下去,她大概会发疯。 “或许吧。”大卫微微一笑,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珍妮,我想过了,你的确不适合再继续待在船上,瞧瞧你的手。”都肿起来了,好可怜。 “我也知道啊,但我又没有其它地方可去。”她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 “明天我就下船,正式结束我的海盗生涯。”大卫心疼的检查她手上的伤,对于维阴斯的做法有些不敢恭维。他这种行为就像是小学生,亏他还曾就读于古老的牛津大学,不怕丢脸吗? “恭喜你了。”路耕竹闷闷地同通。一想到将失去一位战友,她就高兴不起来。 “你愿不愿意随我下船?” 随他下船?大卫突如其来的建议让她呆愣了半晌,不太能理解他的意思。 “你可以随我回约克郡去,我可以托我妹妹就近照顾或帮你找份工作。”虽然那很难。“总而言之一句话,你不能再继续待在海女号,你是女人的事实绝对瞒不了多久,我相信比尔也是这么想。” 他朝刚进门的比尔使了个同谋的眼神,这是他们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唯一方法,虽然必须担点风险,但总比眼下的状况强。 “是啊,珍妮。”死忠派的比尔终于也看不下去,虽说维阴斯少爷才是他的主子,但他对珍妮确实差劲,怕是被宠坏了。“我也赞同大卫的意见,你是女人的事实顶多再支撑个几天便会露出马脚,船长可不是那么好骗的人。”而且他也不想天天端洗澡水。 事实确是如此。维阴斯不是个容易欺瞒的人,否则也不会陷人自身的矛盾中。只是,要她离开暗恋了三年的身影谈何容易?虽然他俩实际上不是同一个人,但她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追随他的影子。她也明白这是一种可笑的心态,只是在她心底一直认为上天既然赐给她这个离奇的机缘掉入古代,必定是有意弥补她过去三年的思念。但比尔和大卫的话又极为有理,她该怎么办? “别再犹豫了,珍妮。”大卫看穿她的心思,明显迷恋的眼神任谁都看得出来。 怕就怕她会失望,维阴斯并不是一个只专注于一位女性的男人。“错过了这一次机会难保有下回,难道你想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吗?我必须提醒你,船长绝不可能原谅你的欺骗行为。而且据我所知他是只花蝴蝶,采蜜的功夫一流。”他再接再厉敲碎她的梦想。 “一点也没错,维阴斯少爷就是这种人,玩过就算。”比尔也跟着帮腔。 玩过就算。 这四个字深深重创她原本还抱持希望的心。是她自己变贪婪了,先是有他的照片就很满足,而后一直找机会接近他,再以任务为由欺骗自己抨然跳动的少女心,现在则是想进一步留在他身边,听他的声音,看他微笑的样子和多变的眼神。她从不知道自己对他的迷恋有如此深,深到她几乎愿意放弃自尊,只为了多看他一眼。 然而,她终究没忘记自己的身分。她是路耕竹,一个立场和他对立的现代女刑警。即使时空转换,这一点却不会改变。 “你的心思我很明白。”大卫意有所指,心照不宣的看着她矛盾的眼神。“但梦幻终究是梦幻,现实才是第一考量。” 无情的字眼再次动摇她脆弱的信心,他说得没错,是该让梦醒的时候。 “你说得对,现实才是第一考量。”她沉痛的下定决心,丢给大卫一个勉强的笑容。“我该怎么做才能安全下船而不被船长发现?” “这我和比尔早就计画好了。”大卫也跟着拉开欣慰的笑容,鼓励性的模模她的头,像是一位慈爱的大哥。“我们打算……” 接下来是一段冗长的对话。专注于讨论明日月兑逃计画的三粒头颅凑在一起点个不停,一点也未曾发现到伫立于货舱外的高大人影正勾起一个了然于心的笑容和地狱般阴郁的眼神。 ※※※ 微微的夏风吹拂着海面,像是恋人的双手鞠取爱情的诗篇,倾洒于阳光点点的午后,使人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恋爱的气息。 对于禁欲多时的海女号船员来说,亚罗港的妓女们无疑就是他们恋爱的对象。大多数的水手并不介意将他们流血流汗才钻下的血汗钱贡献给摇裙摆扇的妖艳女子和他们下半身的。水手们总是在这些妓女的双腿间用尽他们身上的每一分钱,而后像只满足的猫登船继续他们的下一段旅程,直到找到另一个港口做同样的事为止。如此周而复始,便是海上生活的最佳写照。 在船长舱房内的路耕竹无法像甲板上的兄弟那般轻松写意,也无法冲上甲板和大伙一道欢呼,恭贺船只入港,反而是异常紧张地直冒冷汗,硬着头皮迎向维阴斯难测的眼神。他如此打量她已经有好一会儿了,完全不说话,只是专注的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巡视着她身上的每一道曲线,在他难懂的眼神之下,她几乎失去呼吸。 “请问船长,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正在整理被褥的路耕竹不自在的发问,打算来个先声夺人。 “不,怎么会呢!”懒懒的微笑掠上迷人的嘴角,挥勾出不下于阳光的灿烂。“你怎么可能做错什度?你说是吗……强尼?” “当……当然。”该杀的男人,居然就这么轻易将问题丢还给她。“你不必上甲板指挥吗,船长?船就要靠岸了。”她再接再厉想尽办法逃离他的视线,他这么一直盯着她,她要怎么潜逃? “不一定需要我亲自上阵指挥,比尔是老手了,他知道该怎么做。”他露出更灿烂的笑容,加速她原本就快跳出胸腔的心跳。 “哦。”她紧张到手心冒汗。老天啊!版诉我该如何才能摆月兑他? “你十三岁了吧,强尼?”沉默了大半晌后他突然冒出一句,差点让她吓去了魂。 “是……”他不是早就知道,干嘛还问。 “这个年纪对一个急于长大的男孩来说正好,我想经过这几天的磨练你一定结实了不少,应该锻炼出些许肌肉了吧?” 无声无息的影子突然压近,快得连躲的时间都没有,路耕竹差点顺势跌进刚整理好的被褥内。 “你不妨把衣服月兑下来让我帮你检查检查,看你有没有多长一些肉,我不想万一哪一天谁看过你的身体后传出难听的话,我的船上绝不能出现难民。”偌大的身影不由分说的压了过来,她连忙闪过。 “报告船长,我的肌肉还有待加强。而且我身上有缺陷,不宜见人。”说着她便想溜。锚已拋下,缆绳也已收拢,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我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里。”他长腿一伸三两下即斩断她的生路,眼睛贼得跟狐狸似地溜来转去,说明他早已知道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啊,你知道?”不会这么倒霉吧? “对,我知道。”他的长腿跟着话语一块儿收拢,伸出右手搅上她的瘦肩,像哥儿们般的褛着她,笑容异常和善。“你所需要的只是开苞,而我正打算善尽船长之职带你出去见识见识。”巨大的压力不容她说不地拖着她走,更不理她口中的惊呼 “等一下,船长!”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别害羞,人迟早要硬身的。”居然敢耍他。“我说过要带你上妓院玩玩,现在正是时候。” 妓院?他要带她去妓院,她凭“什么”去嫖妓?何况妓女她见多了,以前闲来没事常跟男同志去扫黄,她对那些哀怨的面孔一点也不怀念。 “船长,我恐怕不太适合去嫖妓。而且大卫今天就要下船,我得去送送他。”她边说边挣扎,无奈他的手劲儿强得跟缆绳一样,紧紧扣住她的薄肩,勃也动不了。 “你真够义气。”维阴斯话中有话。“我相信大卫一定能谅解你的处境。他好象和你很熟嘛,你们熟到什么地步?” 强大的压力跟着看似漫不经心的问话一并压入她的神经。一想起他那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她只得襟声。 “没什么,我们只是谈得来而已。” “非常好,否则他就倒霉了。”居然敢瞒着他,还打算帮助她潜逃。他和比尔大概以为能瞒他一辈子,想神不知鬼不觉的送走她?等着瞧吧。既然敢当着他的面上船,他就不容许有人背着他下船,特别是对他有股莫名吸引力的小厮。 看着他脸上忽然台起的风暴,路耕竹突然觉得两天前那场暴风雨根本不算什么。这人的心情变换真快,可以一下从晴转阴,而且整船水手的想法都跟她差不多,个个睁大眼看着他的一脸寒意,和他臂弯中的路耕竹。 “船长,你要带强尼去哪里?”比尔惊快的问,故事中的女主角正不敌强敌惨遭劫持。 “嫖妓,你有意见吗?”维阴斯不悦的眼神扫过比尔的身上,和他身旁一脸忧心的大卫。“还是你认为强尼不该跟我一块儿出去见识世面,跟你们在一起会比较合适?”看似轻松的语调懒洋洋的逸出,激起众水手一阵轻笑。 “强尼当然跟你在一起比较合适啰,船长。跟大卫在一起只能和他一起跪下来祷告,我相信天主一定也会觉得他很无聊。”语毕,大伙全张嘴大笑,除了计画受阻的三人之外。 “听见了吧。”维阴斯加强他的箝制,以最阴寒的口气对准大卫冷冷的开口。“原谅我不送了,相信同样身为男性的你必能了解我的急切。” 不客气的语言扫过大卫和比尔的耳际,众人都觉得奇怪,但谁也不敢开口,只好百思不解地凝视他们远去的背影,其中又以大卫最为忧心。 被拉着跑的路耕竹比他们更忧心,在行经亚罗城内的街道时不断地撞到人,她居然连停下来道歉的时间也不曾有,维阴斯行走的速度彷佛有恶魔正在后面追赶他们一样,害她东撞西碰。 “妈的,搞啥鬼!”其中一个倒霉鬼立刻破口大骂。 不小心撞到人的路耕竹只能半转着一张小脸,万分抱歉的去下一句,“对不起。”随后又被拉走。 那不是海女号上的小表吗,他也到亚罗港? 被撞的倒霉鬼不是别人,正是当日被丢下船的马克。那一晚要不是他运气好被另一艘商船救起,早就冻死了。为了生存,他在商船上做牛做马,才捡回一条命。 不是冤家不聚头,今日他们会在亚罗港相遇必定是上帝的旨意,教他要趁此机会报仇! 气愤填膺的马克心眼虽脏,眼睛却颇为锐利,一眼就认出维阴斯高大的身影。他得意地露出一口黄板牙,心中暗自盘算即将到手的赏金。鲁德尔船长乃通缉榜上有名的海盗头子。克伦威尔放任一般海盗纵横四海,对于不肯乖乖听话的捣乱者则采取封锁政策,鲁德尔便是其中的榜首。 他小心翼翼地跟上前去,直到确定他们的方向才停下来。 庞贝里斯妓院?这是全亚罗城最高级的妓院啊! 马克不甘心地撇了撇嘴,露出一个饱含妒意的眼光,狠狠的发誓非扳倒他们不可。 伟大的鲁德尔船长,你等着被捕吧!随后他没入阳光中,朝总督府的方向前进。 危险将至,然而身处于软玉温香的两人却还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儿的玩着拆穿游戏。 ※※※ 这和她想象中的妓院根本不同!被硬拉进庞贝里斯的路耕竹眼巴巴的看着室内气派的装潢。镶满金丝的红地毯由内往外、由下往上的向上攀升,由手工打造的烛台跟着阶梯抬阶而上布满楼梯间两旁扶手的墙壁,到处一片金碧辉煌。 她还来不及对这一片灿烂做出反应即听见咯咯的笑声自楼上传下来,隐约闻得出娇媚的气息。 “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鲁德尔船长!”一声尖叫之后,跟着是一大票足以撼动天地的脚步声,僻坜咱啦的由上往下冲。 瞬间,一股裙浪风涌云起,将个头娇小的路耕竹彻底淹没。 “鲁德尔船长,您好久没来了,可把大伙儿给想死了。”有着超大胸部的黄衫女子不待邀请便自动巴上维阴斯,像只嘴馋已久的小猫拚命搓他的上身,造成一波波女乃浪。 “是呀!”红衣女子也不甘示弱的送上比黄衫女子大一倍的巨乳,很有技巧的占领一席之地。“亚罗城少了您一下子变得好空虚。您瞧瞧咱的心跳,”她用力一挺原本就高耸人云霄的丰胸,左右晃动以加强效果。“是不是因为您的大驾光临而大大鼓动呢?” 是两粒女乃球大大鼓动才对吧! 被两对鼓胀得像迪士尼乐园免费分送的大汽球吓了一跳的路耕竹心里颇不是滋味的想着,顺道低头看看自己的扁胸。束什么束嘛!反正就算不束也不及人家的一半。现在可好,成了道道地地的“真平”。 霎时忘了自己身分的小可怜忙着自怨自哀,完全忘了自保。等着拆穿她真面目的维阴斯可没忘,亦未忽略她下意识的动作。 原来这小妮子还是有自尊心的嘛。他老早想知道,在那一件比一件大的衬衫底下究竟藏何身躯,今天终于能一偿宿愿。居然敢骗他?她真该死。不过他有比鞭子更好的惩罚方式,而且相信她亦不会反对。就他听到的对话分析她似乎迷恋他许久,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对女人的迷恋这一点并不陌生,也十分恰巧他对她亦充满兴趣,只有天知道为什么!她根本只是个小表,搞不好还没断女乃,可想而知她的身体也不会迷人到哪里去,他却依旧感到“性”致勃勃,甚至像个不正常的男人般暴躁不安,直到确定她是女儿身才放下心中那颗大石,却又在听见她的潜逃计画时重新燃起怒饺。一想到她居然敢答应大卫的提议他就一肚子气,她是他从海里捡回来的小厮,他有责任提醒她这一点。 他懒懒的搂住身旁自动送上门的妖娆女子,优游于巨浪波涛之间。两名妓女立刻咯咯笑起来,拚命扭动细腰使劲诱惑他带她们上床,像两只互争地盘的母狗般叫嚣。 “鲁德尔船长,今晚就由我来服侍您吧。”黄衫女子更加使劲地诱惑,路耕竹还以为她会当场扒他衣服。 “鲁德尔船长是你一个人的吗?凭你也配?”红衣女子哼道,惹来众妖姬的赞同声。 “是嘛,是嘛。鲁德尔船长应该挑我才对!” “你是哪根葱?” “你又是哪根?” 左一句、右一句的争夺声不绝于耳,听得出她们对这个男人的性能力深具信心。路耕竹不知道是否该感到与有荣焉,但她知道趁此机会逃逸才是上策。只是非常不幸的,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模到门板呢,维阴斯凉凉的声音便从她的身后传过来。 “你们也太不给我的小厮面子了。你们看,她都要跑了!亏我还特地带她过来开开眼界,结果却没人招呼她,难怪她待不下去。”调侃意味浓厚的言语跟墨西哥跳豆一样有用,那群原先巴着他不放的妓女立刻转移目标,当她是瓶罐地向她涌来。 “原来这小伙子是鲁德尔船长带来的人啊,其是失敬失敬。”她们还以为是街上流浪的吉普赛人。 “小扮,你长得真可爱,满十三岁了吧?”其中一名女子搔中她的痒处,直接点破她的发育不良。 “刚……刚满。”虽然很想拿槌子拥她,路耕竹还是试着装出觎期的笑容。 “真是个好年纪哪!”身穿蓝衣的妓女似乎觉得路耕竹很对她的味,抬起涂满蔻丹的中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随后像发现新大陆般尖叫起来,“天哪,你的皮肤好细,真不愧是年轻人!”跟着她两眼闪闪发光,贪婪的眼神不下于正相准猎物的眼镜蛇,等着抓路耕竹进补。 顷刻间她彷佛看见异形的血盆大口正朝她逼进,偏偏这时维阴斯又好死不死的加上一句: “既然你对她这么有兴趣,那强尼就交给你了。”按着他露出恶意的笑容看着她倏然放大的瞳孔,丢下更令她吓破胆的话。“要好好爱护咱们的小强尼,教会她怎么在女人的身下申吟,这个开苞的任务很重要,知道吗?” “知道,包在我身上。” 一波波蓝色加肉色的晃动猛然升起,路耕竹都快分不清拖着她走的蓝色身影是否还能称之为女人,居然一点女性的娇羞也没有。 “等一下!”她还在为她的贞操奋斗。“我不想嫖妓!”怎可随便为她“私订终生”? 没想到这句话却引来一阵闹堂大笑,笑出大伙的眼泪来。 “太晚了,你己身在妓院。”不嫖妓上妓院来干嘛。 “白兰黛,好好的伺候咱们的小少爷,别丢了庞贝里斯的脸!” 在说话的同时又有更多不同颜色的浪潮席卷她可怜的身子。路耕竹发现自己竟像中元普渡时的猪只,被一大堆力大无穷的女人簇拥而上,硬被拖到楼上的房间,而始作俑者维阴斯只是抱胸伫立一旁,凉凉的欣赏她的窘境。 这该杀千刀的混蛋! 恨不得杀了维阴斯的路耕竹很快发现到自己没有多余的力气想杀人的事,那名叫白兰黛的妓女已迫不及待月兑下自己的衣服,她还以为她看见了一条披着人皮外衣的蛇,使劲地摆动绌得过火的腰肢,朝她一路行来。 “别怕,白兰黛大姊会好好教会你女人的滋味。” 天啊,再不逃就真的要失身了。她从不知道自己的行情这么好,无论男女都对她有兴趣。 “你不明白,白兰黛小姐!”她努力自软得利害的床褥爬起,试图在她的八爪手到达之前逃月兑。“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真的!”她特别加上这一句强调。 “你如果是担心钱的事情,那么你不用怕,鲁德尔船长会帮你付清。” “我不是担心这个!”该死,这是哪门子床铺?居然比螂蛛丝还难缠。 “你也不必担心你会学不到技巧,我保证经过我的教后你必定能成为高手,当然这还要看你的天赋……”白兰黛边说边向她的天赋探去,却发现——没有?她没抓错方向啊,为何抓不到男人该有的东西?她不信,干脆扯下路耕竹的裤子求证,路耕竹连忙捉住她好奇的手臂,以免身分暴露。 “你……你究竟是……”白前黛难以且信的看着她泛红的面孔,由那其上看见一股不属于男人的娇羞。 “恐怕上帝忘了赐给她天赋,白兰黛。”突然发声的男音跟着端门声一拥而至。 路耕竹猛一抬头,即看见维阴斯那张了然于心的脸正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容。 “这是给你的。”他丢给错愕的妓女一袋金子,要她保守秘密。“带着这些金子上街买几件衣服,若有人问起我们的行踪就说不知道。明白了吗?”大卫那家伙八成还在不死心的找人。 白兰黛接下金子聪明的点点头,临走而同情地看了路耕竹一眼,后者正白着一张脸,一副快挂了的模样。 “你……你知道了。”难怪坚持带她来嫖妓。 “没错,我甚至知道你打算潜逃的事。”他一脚端上房门,空间立即变得狭窄起来。“你如果有要辩解的话就快说,我会依据你申辩的内容决定你往后的命运。”他一坐上床沿,路耕竹也跟着陷入更深的栓桔中。过度柔软的床垫犹如一张螂蛛网,逃也逃不了。 她吞吞口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若说她是来自一个遥远的年代,他会相信吗?铁定不会!可是他看起来又是那么和颜悦色,他若愿意表现出温柔时,她敢打赌连魔鬼也抗拒不了他的魅力。 好吧,豁出去了!她决定。搞不好他有非比寻常的智能,能够理解她所讲的事也说不一定。虽然听起来不太可能,但她还是决定试试看。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我发誓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灰绿色的眸子中看不出是生气还是高兴,只是维持原来的角度,一眨也不眨的注视她的脸。 “继续。”他倒想听听她能编出什么离谱的说辞。 “你还记得我被你救起的那一天吗?”她试着勾回他的记忆。 他点点头。 “我是不是正被一个漩涡纠缠?”他又点头,这给了她信心,原来他还是能讲理的嘛。“你知道我为什么掉入漩涡之中吗?”他摇头,但眼神已经开始不耐烦,她只得长话短说。“因为我正在另一个时空追捕你,被你诱人漩涡之中才会掉到这个年代来,其实我是二十世纪的人。” 一阵沉默。 路耕竹屏住呼吸忍受这要人命的寂静,由他乍然停格的神情推敲出一二。这也难怪,谁会相信这样的故事。 “你是说,你不是属于这个年代的人,你会跑到我的船上完全是因为漩涡的闭系,而且我还是一个罪犯?”过了许久之后他缓缓吐出这番话,比原创者还详细。 “对、对。”他真不愧是智商两百的天才,难怪国际刑警组织怎么也捉不到他。 “换句话说,你也可以藉由漩涡回到你原来的世界。”他又补上一句,语气温和。 这她倒没想过。不过,依据时空转换定律,应该是这样。 “大概吧。”下次有机会再试试看。 “鬼扯!” 突然一声重喝震醒了正陶醉于他的明理假象中的她,忽而转沉的床垫宣告他巨大身影的入侵。 “你不是在说谎就是神智不清,而前者的成分居多。”他的笑容如同恶魔又像天使,游走于两者的边线上,教人忘怀道德二字的读音。“我劝你说谎也要懂得用脑,你忘了你还曾说出霍金储藏宝物的地点吗?”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细颊,由他享受的神情可以感觉得出他极为满意她的肤质。 “那是瞎蒙的!”她辩解,怎么也想不到当日救命的工具竟会成为今日阻碍信心的关键。 “你当然是瞎蒙的,真可惜此刻霍金不在这儿,否则便能当众对质,证明你到底有没有说谎。”他一点也不相信她的鬼话。 “我没有说谎!”她大叫,同时躲避他探索的手指。 “你是不是说谎都无所谓,因为那改变不了我要你的决心。”他支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转回来面对他,相当不悦于她的闪避。“虽然天晓得我为什么会看上你,你只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吉普赛人罢了,但我还是想要你。”他郁郁地说,彷佛他会有这种不合理的都是她的错。 “我不是吉普赛人!”她大声澄清,这个眼拙的色魔! “哦?”他酗起绿眼,看着她愤红的小脸。“那么你是哪一个品种的人?” “台湾人,白痴!”瞧他说得跟买鸡似的,气死人了。 “台湾人?听都没听过!由此便可证明你是在说谎。”这么离谱的谎言地也编得出来,她所说的地名在地图上根本没出现过。“我警告你最好别忘了谁才是船长。再用一次这种语气对我说话,你就等着领死。” 鲁大船长显然无法适应他的手下用这类语气同他说话,但她已经受够了。他凭什么妨碍人身自由? “你才不是我的船长,我甚至不该出现在这里!”她沮丧的大叫,无法体会上天的恶作剧。“你为什么不能就此放过我,反正女人多得是,不差我一个!” “你说得对,女人多得是。”门外头就有一大票。“但她们都不像你这么有趣,我特别喜欢爱说谎的小厮。” “我没有说谎!”到底要她申辩几次。 “是吗?”他显然不信。“我想‘这个’便可证明你有没有说谎。” 突然抚上她胸部的大手令她倒吸一口气,她所害怕的这一天果然来临了。 “啊,布条?”邪魅的笑容自他的嘴角懒懒勾起,淡透的绿眼慢慢转灰,他甚至不必解开衬衫的钮钉便可分辨出她胸部的真伪。 “你真辛苦,想象得出你一定非常尽力维护你的谎言。”冰凉的大手解开她宽大的衬衫下摆,由下而上缓缓爬行,极具技巧地挑逗。路耕竹发现自己竟逃月兑不了他的箝制,他拥有绝对主控权。 维阴斯继续他的探索,讶异于指间传来的阵阵温热。她的皮肤不只是细,并且光滑得不可思议,让他联想起冬季的湖面,使人产生滑行于上的错觉。 他曾听一些水手说过,东方女人的皮肤要较西方女子来得细致,毛孔也较细小,有些人还根本看不见毛孔,就像他们国家生产的丝绸一样,也像他身下这个女人。她说她不是吉普赛人,难道她是东方人? 这个念头还来不及在他脑中生根,一条条捆绑整齐的白布条焉地殃入他的眼帘,激起他胸中最狂野的怒潮。 “原来你还有帮凶。”他阴郁的说,眼中倏地卷起风暴。“这些布条是谁帮你绑的?是不是大卫?”没有帮手绝不可能整理得如此整齐。 “不干你的事。”她拚死保护大卫,他那副样子像要杀人。 “我的东西绝不许别人乱碰,即使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厮。”他冷冷的放话,同时扯掉一圈又一圈的布条,露出她不大不小的胸部。 “我不是你的东西,更不想当你的小厮!”该死,这人听不懂英语吗? 他充耳不闻,只是专注于观察她的胸部,勾起一抹有趣的笑容。 “我的小厮居然在一夕之间长大了,让我不得不赞美神迹,哈雷露亚。”他不正经的说道,有力的手臂不疾不徐地阻止她欲遮羞的双手,捉紧她的手腕不许她妨碍他的攻击。 “你的胸部虽小,但形状优美……”他将她的双手拉制于她的头顶,用她两倍大的手掌圈住她。 路耕竹虽觉得十分困窘,但他的力气不只大她两倍,而是十倍!她怎么也挥不开他,无力的挣扎反而提供他更多的乐趣。 “这么急于表现自己吗,我亲爱的?”富弹性的月兑手指彷佛弹奏乐器攸悄然攻占她的,以磨人的速度沿着她的乳咀周围言口,好整以暇的激起她必然的羞怯。 “你趁人之危算什么英雄好汉!”路耕竹强硬地回嘴。她虽幻想过他的碰触,但绝对不是在这种屈辱的情况之下,应该是双方脉脉含情才对。 “我没说过我是英雄好汉啊!”他根本不把她的讽刺当一回事,反而玩得更带劲儿。“我是海盗,记得吗?” “是又怎样?”海盗了不起啊,她还是警察哩。 “是海盗就该掠夺。而我,已经准备好掠夺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吉普赛人。” 又说她是吉普赛人,他的耳朵聋了吗?“我不是吉普赛……”她还来不及说完抗议,随即发现自己的嘴被覆住,她梦想中的嘴唇正以无比性感的方式拨弄她的神经。她感到由唇齿间冉冉传来的酥麻感正催促着她打开的入口,犹如她亟欲被探索的心底。她的脑中猛地闪过某些属于二十世纪的片段,影像中的她正埋头苦干,立誓出人头地不教她老爸看扁。为此她谢绝一切男性邀请,直到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她第一次看见鲁维阴为止。 她的人生从此陷人一片混乱,脑中唯一存在的只有他,也只是他。她甚至无法大方承认她的渴望,只能偷偷抱着他的照片,坠人无遽的奢望之中。 她幻想中的修长五指正滑至她的乳峰,轻捻细拨唤醒她全身上下的细胞。整人的呼吸也毫不留情的灌人她的耳际,鼓动她身为女性的自觉。她几乎被这股前所未有的麻痹感和奔驰而来的暖意彻底瘫痪仅存的意志,最糟糕的是这名大胆的海盗似乎不准备就此放过她,更进一步以来自魔界的手指一举攻下她的禁地,越过布料的障碍直接探向她的。 “你长大的速度真惊人,强尼。”他缓缓的拉下她的裤子,故意不将它拉到底,只允许它滑落到某一个程度,露出她毫无遮掩的下半身。 “我从来不知道在我身边打转的小厮竟拥有这么一副迷人的躯体,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才是。”他捧起她的臀部,因实际行动证明他绝非说谎。 她的身体在他舌尖的拨弄之下立即潮湿,体内似乎有某种东西就要冲出来。 那是什么呢?是吧!长久以来压抑在心中那份爱恋越过时空注入相同的灵魂,到达她的心底。 “噢,强尼。”沉浸一片柔软的维阴斯似乎也有同样的感受。他抬起一张迷惑的脸,着迷于她的湿润。充满暖意的灰眸宛如晨雾,散发出诱惑的气息。“我知道强尼不是你真正的名字,告诉我你的真名。”他要求道,迫切的想了解她。 “珍……珍妮。”她喘息。他如何能要求她在当头还能思考,尤其在他的嘴唇正要命地贴近她嘴边说话的情况下? “不是那个名字,我要你的本名。”他没与趣和大卫他们喊相同的名字,他要与众不同。 他更加深他的探索,将带有魔法的手指伸入她的禁地,加速魅惑的催化。 本……本名,他是指她的中文名字吗?她不确定,但她确定自己快融化了。维阴斯不愧是猎艳高手,在他的逗弄之下,她的理智早已荡然无存。 “告诉我你的名字。”他再次逼道。这次不只是挑逗她的身体,更以自身强健的体魄诱惑她。 路耕竹张大眼看着他一身结实的肌肉,恍若塑像的完美线条强烈的诱惑着她。 “耕竹。”她不住地喃喃自语,无法将视线自他身上挪开。“我叫耕竹。”她边说还脸红,因为她朝思暮想的躯体正无声地压止她娇柔的曲线,和她完美的契合着。 “耕竹。”他模仿她的发音,不知怎地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他摇头挥去这个荒谬的念头,专注地看着她脸上的红潮。“耕竹。”他再次发音,越念越顺口,也越喜爱她脸上的自然红晕。 他在她额上印下一记轻吻,然后是眼脸、耳际。带着暖意的唇舌彷佛决心和她玩游戏,一路轻啰到底,自她眉心的肌肤到颈项边,而后埋入其间吸吮其芳香,激励她的身体释放出暖流。那股陌生的潮湿倏地重新归回到她体内,使她不知不觉的打开并拢的双腿,维阴斯亦顺势褪下她的裤子和自己的。 她立刻感到紧张。 “别怕。”他连忙用膝盖阻止她再度合上的大门,抓住她的手要她正视他的。 路耕竹被手中坚硬的肿胀吓了一跳,十分怀疑他的巨大能否进入她的身体深处。 “把一切交给我,耕竹。” 稍嫌弩扭的发音却奇异地安定她的情绪,跟着他一起放松。 “这才乖,我迷人的小厮。”他诱惑性的低语,将她的两腿更撑开一些,再以双手捧住她的柔臀,缓缓埋入她的身体,为他期待已久的开路。 当他意外的遇见阻碍时,他惊讶兼得意的笑了。原来他迷人的小厮还是处女,而且拥有他所见过最紧、最能和他一起律动的身体。 路耕竹可不这么想,事实上她快痛苦死了。两人体型上的差距使她难以接受他的侵入,她痛得想哭。 “停……停下来!”她拚命捶打他的身体要他住手,却像是捶打一睹石墙,无法改变他的决心。 他更深入,因为他知道这是一般处女反应,若顺着她一辈子也到达不了天堂。 路耕竹无法置信地看着他越来越坚定的动作,感到自己的臀再被高高捧起,迎接他猛烈的冲刺。 好痛!一股白热化的痛楚散播于她身体上下,她还以为自己会死于这痛苦中。她别无选择的随着他激烈的动作做更快速的移位,承受自他体内释放出来的热流扩散至她的体内。在那瞬间,她的灵魂被掏空了,整个人随着他的灼热攀升至另一个世界。 她不知道竟是这样一种感觉,是她太无知还是自己太绝望?在他的身体离开她之际,她竟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彷佛她已不再是她。 她不禁想起比尔的话……玩过就算。 是啊,他是一个迷倒黑白两道的地下皇子,即使转换一个时空仍是高不可攀的英国贵族,怎么可能会看上她?对他而言,她不过是一个游戏罢了,一个他压根儿看不起的游戏,一个比小偷好不了多少的吉普赛人。 还是算了吧,听从大卫的建议日子会好过点。就算无法返回现代,至少也可以设法安度余年。 她下定决心,背对他默默地穿上衣服,从头到尾不看他迷人的眼睛。 “我可以下船了吗,船长?”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她转头看他,勇敢面对自己的命运。“你的仇报了,也要过我了。现在能不能还给我自由?”现在赶去和大卫会合应该还来得及。 维阴斯闻言谜起眼睛,一双灰眼又转回原来的冰绿色,一边穿上裤子和衣服一边注视她。 她说得没错,他是要过她了。按理说他该觉得满足,可是事实上正好相反,他仍要她,比未得到她时还迫切。 这是个奇怪的经验,但他没打算让她溜出他的视线——尤其是大卫还在一旁虎视耽耽的情况之下。 “不能。”他懒懒的决定,心情愉快的接收她难以置信的表情。“我没打算换小厮,对你的服务也尚觉满意。” 这说得是什么话! 路耕竹气得脸色涨红,右腿一伸就想踹死他,却被他逮个正着,重新压入温床中,抱着她又捏又吻,笑得好不得意。 “这么快又兴奋了吗,小表?”他的魔手直接伸入她的衬衫下摆扣上她的胸部,轻轻搓揉她的。“我建议像这种时刻最好是躺下来继续我们刚才的运动,或许你就不会如此难过。” “作梦!”她大望驳斥,身体却难堪的背叛她,脆弱的感官在他的挑逗之下立即化为一池池的春水,和她的豪情壮志唱反调。“我没兴趣作梦,比较喜欢付诸行动。”按着又扣住她的,打算再做一次。 “抱歉。”他轻嚼她的耳垂,将她的身体拉近,很不要脸的磨蹈着。 “你休想!” 路耕竹死命的挣扎,维阴斯亦拚命的进攻,比尔便是挑这种令人尴尬的时刻闯进来。 “船长,不好了!”不请自入的比尔连尴尬都省了,脸色绿成一片。“咱们得快走,马克那杂种正带着总督府的人往这里是来。” 马克?不就是那晚他命人丢进海里的水手,他竟还活着? “该死!”维阴斯连声讯咒,十分气恼自己的一时大意。“海女号准备好了吗?” 比尔点点头。 “很好,我倒想看看这儿的总督有多厉害,能不能一路追赶我回伦敦。”也该是面对现实的时候。 “伦敦?”这下换比尔呆住了,少爷忘了那儿正是克伦威尔的巢穴吗? “没错,伦敦。”维阴斯的表情阴郁,嘴角勾起的笑容郁闷得教人害怕。“但在回伦敦之前我会走一趟罗伊尔港,将霍金的贡献卖个好价钱。”毕竟金钱才是万能,也是复仇的最佳工具。 “至于你,我迷人的小厮。”他一把拉起错愕的路耕竹,邪邪的看着她。“恐怕我必须坚持你一定得上船来,我已经习惯你的陪伴和不怎么样的效率,少了你我会很寂寞。” 断然的语气和表情宣告了她的命运。仰视他闪烁的眼神,路耕竹觉得自己仿若是停靠于港湾中的海女号,被迫和眼前的绿眼恶棍一起,驶向末知的明天。 第六章 罗伊尔港位于地中海域,是所有来往船只的噩梦,海盗们的天堂。 站在甲板上靠着栏杆而立的路耕竹无聊的注视着海面,黯然的天色笼罩于海水上方,船身亦跟随着汹涌的浪潮摇晃,预告着暴风雨即将来临。 真像她的心情。 自从大卫下船之后,她即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就连详知内情的比尔也闪得远远的,以免被维阴斯莫名其妙的占有欲扫到台风尾,落个死无全尸。其它不了解的水手也是有多远闪多远,因为他们一向只喜欢女人的船长显然忽地改变性向,开始喜欢起发育不良的小厮。为此,她几乎没人可以谈心,比尔也警告过她最好别自找麻烦让其它人知道她的真实性别。所以换句话说,她成了维阴斯的专用妓女,只不过她的外表仍维持在“正常”的男性表皮之下。 她好寂寞啊!为什么大卫不在这里? “在想什么?” 低低的男音响起,她以为是比尔。 “大卫。”她头也不回的回答。“我在想大卫。” 大卫? 难得好心情的维阴斯因为这一句漫不经心的回话燃起心中积压已久的炽热,他是她的枕边人,她却想着另一个男人!一股酸意强烈地侵袭他的心智,扬起最暴烈的情绪,他猛然扣住她的双手,将她整个人提起来,她立刻发现自己正面对着一对冰寒之至的绿宝石。 “你在想大卫?”他的微笑有如魔鬼,邪魅得诡异。“告诉我你想大卫的什么地方?”他早想过她泰半和他有染,没想到是真的。 “我只是想念他的陪伴!”她喊完后连忙襟声,用可怜兮兮的声音哀求他。“拜托,大伙都在看我们了,你能不能不要像这样搂着我?”虽然他们早已习惯,但她仍然觉得困窘。 “不能。”他残忍的否决,更进一步支起她的颚,要求她诚实。“除非你给我说清楚,否则我就在这里要你。”他威胁道。 她知道他说得到做得到。他正是那种不管他人眼光的男人,也要求他看中的人跟他一样不要脸。 “你不放手我就不讲,大不了你把我扔进海里好了。”说不定鲨鱼都比他好对付些。 闻言,他迅速瞇起眼睛,似乎正在考虑该不该扔了她。 “说!”几经考虑之后他将她拖至甲板后方独立的屋檐底下,两手撑住墙壁,将她紧紧包围。“你最好能说出个象样的解释,大卫的性命全看你的表现。”他在她的肩边说话,恨不得咬她一口。 “我只是觉得寂寞。”她诚实的开口,十分清楚他塞满的脑子里存在何种骯脏念头。“没有人肯陪我说话,就连比尔也不敢靠过来。” “他最好是这么做。”他在她的耳边低喃,一颗焦虑的心也逐渐落下。 “你看,如此一来我还能跟谁说话……”由耳际传来的阵阵酥麻刺激着她的神经,她都快忘了自己正面对一个不可理喻的恶棍,只感觉得到彼此的喘息声。 此时,天际亦开始飘雨,暴风雨已然来临。 “原来你觉得寂寞……”维阴斯的大手倏地伸进她的衬衫之中,快速解开她的束胸布条,抚揉她浑圆的酥胸。“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小表?” 时而轻捏、时而紧拍的力道准确无误的挑起她的感官,她的下半身开始潮湿,一如每一个热情的夜。 “我可以教你一个度过寂寞的方法,你要不要听?”他微微地侧过刀削般的面容,以挺直的鼻梁拨弄她的脸颊。 “不……要。”她脸红心跳的回答,不必问也知道答案是什么。 “你的确不需要问,因为我正打算教你。”邪魅的脸孔转眼间改为埋入她的粉胸,将她的衬衫高高拉起。霎时,一阵冷风侵人她毫无遮掩的肌肤,却没法冷却她已被撩起的热情。 “暴风雨来了。”她提醒他,过度娇喘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别担心,比尔会处理。”他邪邪的一笑,不管她的抗议继续他的挑逗工作,技巧满分地拉下她的长裤。 “可是,你是船长。”她试着不去理会胸前的吸吭和身下的阵阵骚动。然而由乳峰传来的酥痒却引起她一阵颤动,她几乎不能自己,也失去站立的能力。 “我知道我是船长,所以有责任照顾我虚弱的小厮。”他干脆一把抱起她让她背靠在墙壁上,导引她的双腿环住他的腰,她则顺势搂住他的脖子。 他该不会是想在这里……“现在正吹起暴风雨。”她再次提醒他,心慌意乱的看着他解开裤头,展现出真热络。 “正是暴风雨。”他缓缓地挺进,将自己埋入她的体内,垫高她的享受她的包围。而船,正危险的震动并且前后摇晃。 “你瞧,连暴风雨都为我们祝贺。”他在她耳际喃喃说话,则是跟随船只的摇晃自然摆动。猛烈的摇晃迫使他必须捉紧路耕竹的臀部才不至于滑出她的体内。 路耕竹几乎因这自然的冲刺而尖叫出声,随着他的多次逼进和释放她以为自己即将到达天堂,眼神亦开始迷蒙,全身直冒冷汗。 “喊出你的,耕竹。”只有在最亲密时刻,他才会喊她的真名,其它时刻一律以小表代称。“暴风雨会带走你的羞怯,我想听听你兴奋的声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坚持,和其它女人时他从不管她们的感觉,为何会特别在乎她? 她真的喊了,而暴风雨也确实带走她兴奋的声音,宁下的是彼此的体温,紧紧相依舍不得离开互相的拥抱。 维阴斯发现自己竟该死的放不开她。即使高潮已过,天堂已不再,他仍不想离开她的身体。而她亦本能的圈紧他,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猫紧紧攀附着他。 在这一刻,他对她的一切感到好奇,却不想费心去关心她。他要烦的事已经够多了,回伦敦之后必须面对的事和怎么复仇在在考验他的耐心和智能,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考虑怀中人儿的事。但是,现实压迫他不得不考虑,既然他会觉得她迷人,有何理由别人不这么想,大卫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你的头发留长了,越来越有女人味。”也越危险。 “嗯。”她趴在他肩头,脸颊斜靠着他的宽阔休息,享受他手指的逗弄。 “你不只皮肤细,连头发也一样光滑柔软。”他抚模她赤果的皮肤,几乎看见罗伊尔港那一票人渣争着要她的样子,越想越不安。 “没办法,天生的。”她的腿好酸,好想放下来。 维阴斯立刻察觉到她的动作,用力撑住她的不让她自由。 “到了罗伊尔港,你不许下船,听见没有?”加上她不可思议的柔软,罗伊尔港不翻了才怪。 “为什么?!”她连声抗议,不让她接近其它船员也就算了,现在竟还不许她下船,那是她唯一自由的时间啊。而且她老早就想看看罗伊尔港是不是真的如传说中那般邪恶。 “我说不准就不准!这是船长的命令。”他才懒得解释,是他的人就该听他的。 路耕竹气得想踢他,这才想起自己的双腿还很不要脸的环着他的腰,他的男性象征也还在她体内。 “放我下来!”她扭动身体挣扎,未料会激起体内男性的本能,使它再度复活。 “我一定会放你下去。”他承诺。“不过是在暴风雨吹袭过后!” 排山倒海的狂潮再次侵袭肢体纠缠的两人,在狂风暴雨的助长之下,撩起一波波激情的浪花,将他们俩包围。 传说中的邪恶之城,似乎也在顷刻间露出狡诈的笑容,邀请这对热情的恋人。 ※※※ 罗伊尔港,外号邪恶之城,位于地中海域。它是所有罪恶的集散地,亦是买卖赃物的最佳地点。任何你想得到的货物这里都有卖,无论是中国的丝绸、印度的香料或非洲的象牙,只要你有钱、有需要,自然会有人负责想办法弄到。 到过罗伊尔港无数次的维阴斯这次一反常态不做长时间逗留。以往他都会让船靠岸几天,好让禁欲多时的船员们解解渴,自个儿顺便乐一乐。不过,这次不一样,他的女人正在船上等他,这使他兴趣缺缺,只想赶快把正事办完,虽然罗伊尔港的妓女们还是一样浪荡美丽,却提不起他一点劲儿。 他一定是中邪了,他快乐的想。耕竹说穿了只是一个小表,胸部也不达以往女人的标准,他仍照爱不误。 爱? 这个字眼重重教他愣了一下,也使他急于行走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居然会想起这个字眼,这就足以证明他的确中邪了。他不是一个会说爱的男子,目前的迷恋只是好奇而已,一定是的!他了解自己,也说服自己,把这个荒谬的念头拋至脑后,赶快找到买主将霍金那批货销出去才是最要紧的事。 整个罗伊尔港说穿了只是一个岛,只是这个岛上聚集了世界上最危险的罪犯,到处充满致命的危机。在这里,贪婪是最常见的嘴脸,甚至连水都脏到不能喝,事实上他们也不需要。住在岛上的,不是黑心的生意人,就是妓女和专门赚取水手的钱的酒馆。有了美女和醇酒,谁还需要洁净的水来提醒上帝的存在?尽避这儿的酒多半是私酿的产物,对于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水手而言,却已足够。 走在大街上的维阴斯对于酒舱内的私酿没啥兴趣,对于岛上那一群趋之若惊的妓女更是置之不理。他的目标是岛上最大的私枭哈克,他不但是罗伊尔岛上最著名的买卖赃货金主,同时也是岛上最具势力的人,只要是靠岸的船只没人敢不过门打声招呼。 维阴斯自然也不例外。在他两年的海盗生涯中往返过罗伊尔港无数次,哈克也确实帮了他不少忙,他能这么快赚到足以让他回伦敦复仇的钱,哈克功不可没,不过他也从他身上捞到不少好处就是了。在罗伊尔岛没有所谓的道义,唯一存在的是利益。只要有利可图,今天的救人即是明日的朋友,反之亦然。 只是,不知道哈克是否依然将他当做朋友?维阴斯十分清楚他近日的处境相当危险,他的特异作风已经使他成为海盗中人人欲伐的对象,再加上这阵子他刚洗劫了霍金的船,这更增加危险性。经过这接二连三的事件,他没把握自己是否还是个受欢迎的客人,而哈克的表情也证实了这一点。 “维阴斯,冲动的男孩。”哈克蓄满大胡子的老脸上写满意外,似乎对于维阴斯的突然造访充满不解。“我没想到你居然还敢到这儿来,你知道霍金到处放风声要捉你吗?” “我好怕哦,你是不是想建议我应该躲起来?”维阴斯挤出嘲讽的笑容,伸脚拐了张椅子坐下。 “我不会。”哈克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也跟着坐下。维阴斯一直是他最喜爱的客户,至今依然没变。“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惹上霍金。”众所皆知那人的复仇性格强烈,难缠得很。 “他先惹我的。”维阴斯冷冷的回答。“难道要我夹着尾巴求饶?这我可做不到!”他唯一后悔的是没当场杀了他。 “呵、呵,你还是一样没变啊。”哈克摇头大笑,彷佛又看见两年前那位愤怒的年轻人。 “跟你一样,狗改不了吃屎。”维阴斯也微笑,这回真切许多。 “说得好。”哈克先是赞许的微笑,而后话锋一转,口气认真。“说实在的,这阵子你真该避避风头,现在不只是霍金,我听说克伦威尔也发出通缉令要捉你。” “所以我才会来找你。”维阴斯顺势接口。“我打算洗手不干,从良去。” “洗手不干?”哈克愣住了,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打这主意。“我没听错吧?你是说你不干海盗了?”这未免太浪费。 “你没听错,我正是这个意思。”维阴斯淡然的回答。 “为什么?”想到将失去一位好顾客,就觉得可惜。 “或许是因为厌倦,或许是觉得海盗游戏已经不再有趣,谁知道呢?总之我不想再继续这种海上生涯。”他随便搪塞个理由,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分,除了比尔之外。 “我明白了。”哈克是个聪明人,深知进退之道。“我猜你来找我是因为手上的货,是不是霍金的东西?”传言那是霍金近半年来的战利品,足以买下半个罗伊尔岛。 “知我者莫若哈克,我确实是因为这事而来。”也只有他才有办法吞下这么一大批货。 闻言哈克思考了半晌,最后才决定接受这笔生意。 “你想买多少?” “二十万镑。”维阴斯回答。 “二十万镑!”哈克叫了起来。“你干脆去抢好了,国王也不过值四十万镑。”虽然在他个人的观念里认为查理一世根本不值得这个价钱。“十万镑,要不要随你。”他狠狠的杀价。 “十五万镑,这是底线。”维阴斯淡淡的扬起嘴角,不把他的叫嚣当一回事。“我好象忘了告诉你那其中有一顶西班牙王冠的事。”他抬出最富价值的商品,等着哈克上钩。 “西班牙王冠?”哈克果然上钓,心中的算盘拨弄得咯咯作响,眼珠子光灿不已。“好,成交。”他爽快答应,单单那顶王冠就不只十五万镑,难怪霍金会急于找到他。 “海女号呢?”他想起另一项值钱的商品。“海女号你卖不卖?反正你都要洗手不干了,留着它也没有用,不如交给我帮你卖个好价钱。” “不卖。”维阴斯断然拒绝,天有不测风云,他不想万一哪天需要逃命时找不到工具。“好吧。”哈克遗憾的说。海女号是艘性能优异的船,可惜了。“这是清单,我已经叫人搬到你的仓库,你要不要前去清点一下?” 已经搬去仓库了?这小子! “你就这么确定我一定会接受这笔交易?”哈克一面摇头一面接下清单,起身和维阴斯一起出门点货。 “那当然。”维阴斯拍拍他的肩,算是告别老友。“你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嘛!”他大笑,哈克也跟着大笑,两人有说有笑地朝仓库的方向走去。 门外阳光普照,混乱的声音透过光线隐隐传来。 这里正是罗伊尔港,传说中的邪恶之城。 ※※※ 这里正是罗伊尔港,传说中的邪恶之城。 走在街上的路耕竹东张西望,对于陌生的街景感到十分新奇。这儿的风景跟英国大大不同,典型的地中海式建筑简单而清凉,充分利用罗伊尔岛的所在位置。呈拱型的门檐点缀在每一栋建筑上,系于其上的彩带和门铃随着海风的吹拂飘荡于空中,清脆而响亮,光彩而炫目。 这种宁静的假象迷惑住她的眼睛。原来罗伊尔港不过如此嘛!她还以为是多危险的地方。 她安步当居地走着,不明白这么一个平静的小城为什么会被称之为“邪恶之城”,更不了解维阴斯为什么不许她下船。她或许没咏贤那么倔强,却也绝非那些动不动就昏倒的英国仕女。记忆中这个年代的英国女人最爱那一套,若不昏倒反而是一种羞愧,因此随身携带嗅盐,以防不时之需。 浑然不察危险的路耕竹还以为罗伊尔港只是个普通的港口小镇,认为所有的传言不过是夸大其词。她边走边看继续她的探险,一点也不晓得自己正成为人口贩子的目标,还不要命的踏进一间酒馆,想买杯水喝。 当她一脚踏进酒馆,酒馆里的酒保和客人彷佛电影中的停格个个定住不动,全瞪着一双大眼瞪她。 “小表,你要酒吗?”过了一会儿酒保终于开口,人们也再度动了起来,不过目标依然放在她身上。 “不,我只要水。”尽避浑身不自在,她仍装出一副勇敢的模样以配合外表的性别。“请给我一杯水。” 三秒钟的沉默后按着是一阵响彻天际的狂笑声,甚至有人笑到流泪。 这是怎么回事,她说了什么笑话了吗? “小表,你不知道罗伊尔城里没有水只有酒吗?你要找干净的水不如直接找上帝要去,或许上帝会因为你的虔诚祈祷而降下神迹。”这是个被上帝遗忘的地方,上哪儿去找纯净的水? 连水都没有,这怎么可能? “既然如此,那抱歉打扰了。”路耕竹连忙道歉,决定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等等。”一个粗壮的声音自酒馆内其中一个桌位响起,叫住即将离去的路耕竹。 她一看见他那副壮硕到可媲美拳击选手的体格立刻明白麻烦大了,她应该听维阴斯的话留在船上的。 “你从哪里来的,小表?”浊黄的眼睛散发出婬光,一看就知道是个变态的家伙。 她不开口,怕给维阴斯惹麻烦。 “不敢讲话,莫非你是潜逃的水手?”变态的家伙猜测道。 原本等着看好戏的水手全都因这句话站了起来,因为这代表人人有份——如果谁比较幸运先捉住她的话。 “我不是!”她大声否认,十分了解若承认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我们不信。”为首的大变态露出一口黄板牙,证明了这个时代的口腔卫生保健有待加强。“你苦不能说出你的船长的名字,那么依岛上的规定,谁捉到你就有权带走你。” 众人一致点头。 这是什么烂规矩,又不是圣诞节抓火鸡比赛。 “我要是不说呢?”她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目标也相准了。 “怕是由不得你!”大变态双手一扑,像是在抓小鸡般伸手就要捉她。 路耕竹毫不犹豫的回赠他一张板凳,顺手抽出他挂在腰际的佩剑,较他个措手不及。 顷刻间口哨声四起,原本等着捉她的大汉全都决定不捉了,个个抱胸看戏。 “臭小子,算你有种。”大变态踢掉横在眼前的障碍,恨恨地看着她手中的剑。 “我不只有种,还很有胆量,你要不要试试看?”她虚张声势,真实已经怕得半死。她的力气恐怕不及人家的一半,玩起来准输。 “试呀!你怕什么?”众人一阵喧哗,甚至有人免费把剑送到家,大变态直觉的接下它。 “小表,你死定了。”大变态得意的吐了一声,一支长剑右手左手的换个不停,表情挣柠。 “谁死还不知道,大话别说得太早。”路耕竹强硬的回嘴,现场立刻又热闹起来。 “上啊,还犹豫什么?” 一波接一波的口哨声不绝于耳,传遍整座罗伊尔城,刺破它宁静的假象。 路耕竹知道她即将为她的任性付出代价,她除了打赢之外别无他法。她作梦也想不到在二十世纪的兴趣竟会成为救命的工具,幸好她的剑术还不错,只是对方看起来更强,她有办法赢他吗? 很快地,她发现没有时间细想。这个时代的剑不仅是运动的工具,更是取人性命的利器。她反射性的格开对方一记致命的攻击,围着他绕圈。 她干脆俐落的动作立刻引起满堂彩和不断的口哨声,大变态的脸也立即转红。 “妈的!”他咒骂了一声,涨得过火的脸色让人误以为他极有可能脑溢血。 在众人的调侃之下他终于发狠了,握紧剑柄以她从未经历过的强劲力道朝她直扑而来,路耕竹根本抵挡不住,被这力道震得手发麻,手中的剑也踩着飞出去。 此时一道银光条然落下,她知道那是对方的剑,她完了。 “你对我的小厮有何意见可以直接告诉我,犯不着动刀动枪,更用不着使剑。” 维阴斯! 路耕竹张开眼睛看着救命恩人的脸,冰冷的绿晖正呈现出前所未见的杀意,如同雕像般的侧脸满聚地狱的寒光,阴冷得教人害怕。 在这瞬间她不确定自己是死在大变态的剑下好还是他的怒气,他看起来快气疯了。 他的确快气昏了,要不是她的长相太特殊、太惹人侧目,酒棺的气氛又太喧哗,他根本不合注意到她。她居然敢违背他的命令私自下船?等会儿有她好受的!此刻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月兑困。 “鲁德尔?”众人发出惊讶的声音,眼睛的方向一致。 “你还敢踏上这儿来,你不知道你的脑袋现在很值钱吗?”大变态首先发难。 “我的脑袋一向都很值钱。但想拿它去换钱,还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木事。”明显侮辱的语调激起了对方的志气,他虽没本事,但一样想拿赏金。 “我或许没这本事,但兄弟们有。”他登高一呼,原本还凉凉看戏的水手们立即拔出腰际的剑,将他们俩包围起来。 “杀了他!”大变态高喊。“霍金说过不论死活,只要能让他看见鲁德尔的头就发赏金五万镑。” 五万镑?原来他只值这么多,他还以为自己应该更值钱哩。 话才刚落下,霎时一阵混乱。在闪闪发亮、快速得教人眼花的银光中,她只看见维阴斯的剑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度,漂亮的击退敌人。 但多如过江之卿的水手就像踩不死的蟑螂一样朝他们涌来,照这个情形打下去,他们得打到退潮才行。 一手忙着退敌、另一手忙着保护路耕竹的维阴斯决定采速战速决的方式,他无法在必须保护她的情况下做出更有效的还击,何况他的体力有限,他还要留点力气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小表。 “趁着混乱的时候逃出去,懂吗?”他在她耳边低语。 “那你呢?”他该不会想当烈士吧。 “我会跟着离开,趁现在!” 不给她回答的机会,他轻喝一声,银色的长剑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形成一个半圆,划开前方的包围。 “走!” 在维阴斯怒吼的同时,路耕竹低体趁着大伙愣成一团的当头火速离开,谁也没注意到她。 她边跑边回头凝望,果然不久后就看见维阴斯的身影,气喘吁吁的跑来。 “快走!”他干脆直接用拾的,后头那一大票只认钱的家伙可不好应付。 “开船!”他朝早已有准备的比尔大叫,三两下便跳上海女号的甲板,指挥船只。 “张帆!把所有帆打开,我们要尽快离开。”船满帆时的速度最快,海女号是艘双桅船只,没有理由逃不掉。 瞬间,张满帆的海女号有如一只傲游的飞鸟,在水面上快速滑行。路耕竹着迷于它的优越性能,根本不知道已经大祸临头。 “为什么下船?”阴寒的声音自她背后升起,冰绿色的眼睛满是不悦。 “我……”她不晓得该怎么解释,她差点回不来是事实。 “为什么违抗我的命令?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许下船的吗?” 严厉的声音一点也不像情人间该有的语气,她也火了。没错,她是抗令下船,那又怎样?她是人,不是物品,也会觉得好奇,他凭什么依个人喜好决定她的去留? “我只是好奇,没想过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尽避明知是她的错,她仍然选择倔强地回嘴。 “好奇?”维阴斯气绝,冰绿色的眼眸猛然转灰。“只因为你的好奇,整船人差点被罗伊尔那群人渣踏平,而你居然如此理直气壮?”恐怕他是太疼她了,她才会忘记自己的身分小厮。 “我只是……”一时间她也找不出足以支撑她抗令的理由,在她日渐贪婪的心底,她希望他对她的感情不只是那么简单,而是更多。 “反正……反正任何人都可以下船,为何唯独我不行?我不服!”她死不肯认错,昔日那个战战兢兢怕被拆穿真面目的小可怜正迅速月兑离她的身体,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备受骄宠却得不到真心的女人,在她日渐不安的情绪中发酵。 她明白自己是奢求了,但无法触及灵魂的焦虑使她开始变得任性。她不愿自己只是泄欲的工具,她希望能获得更多真实的东西——爱情。 “你不服?”很明显地,她皮痒欠揍,不好好修理一番总有一天会被她爬到头顶上。“你凭什么不服?你不过是我的小厮,你以为跟我上过床就能改变这一点?”最后这一句是贴在她耳根子说的,轻蔑的笑容教人无法忍受。 她咬紧牙根死瞪着他,拒绝相信她的耳朵。 “我不会再上你的床。”她擒着泪决定。她或许是一个因爱改变的大傻瓜,但绝不会无助到不顾自尊。 “是吗?”他冷笑,绿眼啤视着她。她以为能用“性”做为工具要挟他?她可要大吃一惊。比起他的海上生涯,短短几个礼拜禁欲算得了什么。“既然你这么有志气,那我们就来公事公办。”他直起身,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拖至甲板正中央,对着比尔大叫:“将鞭子拿来!这小表既然敢抗令,就该照规矩办事。” 鞭子?听到这两个字的船员都傻眼了。强尼的身子这么弱小,哪来的体力承受鞭打?何况,他舍得吗?船长的嘴上不说,但爱护强尼的心天可明鉴,恐怕还是整个地中海域最出名的一对“恋人”,而且将一路传回英国本土。他们敢打赌,伦敦那票仕女要是知道她们的偶像竟染上这种癖好,不一个个抢着昏倒才怪。 “船……船长。”他没听错吧,维阴斯少爷竟要用皮鞭抽她?“强尼还小,他一定不是故意……” “还小?”在他身下的娇躯恐怕不曾赞同他的话。“我想她够大了,至少她听得懂英文,知道“命令”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大伙可不这么想,强尼倔强的表情瞎子也看得出来。维阴斯也看出来了,膛大着一双不下于她的眼,满含怒气的大声喝令。 “比尔,给我狠狠的抽!”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不赏给她一顿鞭子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抗令。” “可是,船长……”比尔抗议,一点也不想当坏人。 “九尾鞭。”他冷冷的下令,无视于众人凸爆的眼睛。 “船长!”大伙一起发出声音要求他网开一面。九尾鞭即鞭打九下,是船长防止船员叛变的方法,之后还要被丢下海三次。 “打!”维阴斯毫无商量余地的狂吼,显然已经气极。 比尔只得闭起眼睛执行命令,路耕竹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她已经不在乎了,是她自己妄想,以为一切皆已不同,到头来她的地位只是他的枕边人,什么也不是。 不,她忘了她还是他的小厮,绝对不许抗令,这就是她抗令的结果——挨鞭子。 她眼神空洞的凝视正前方,准备挨皮肉之痛。结果皮鞭划破空气的声音是传过来了,鞭子却未如预期的拍下,反而静止在半空中,僵持在维阴斯的手里。 她抬头凝视他愤恨却不知如何自处的脸,总是多变的眼神积聚了更多的感情。有愤怒,有矛盾,有不舍。显然他正和她一样,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么多感情,只能随自已内心的愤怒任性行事。 “该死的你!”他恨恨的放掉手中的鞭子,由掌中涓滴而下的血丝就像是他的心情,纠结而矛盾。“伦敦一到你立刻给我滚下船,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你!” 斑大的身影愤然离去。看着他孤独的背影,她知道一切都已结束。她生命中的短暂梦幻将随着他这句无情的话语沉人海底。永远……永远…… 接下来,便是长达三周的冷战期。随着彼此的刻意保持距离,航线却相反地缩短,默默敲响离别的钟声。 第七章 她无法相信天下竟有这么无耻的人。 可以说是被押着走的路耕竹死命的瞪着正优闲坐在她对面的维阴斯,灵巧的大眼眸露出愤恨的光芒。 就一个信誓旦旦绝不想再见到她的男人而言,他的改变还不是普通的急遽根本是彻底的过分。先别说是硬掳她上马车这一项,单单是船一靠岸,立即在众目睽睽之下搂着她狂吻就已经跌破所有人的眼镜,据说还有人敲锣打鼓四处宣告这个消息。最糟糕的是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塞进马车车厢,连喊救命的时间也没有。 她不懂。过去三个星期以来他们俩一直处在对立状态,连招呼都不曾打过,为何他会突然改变心意不许她离开? 她继续瞪着他,期待能瞪出答案来。维阴斯一点也不以为意,反而以一对迷人的绿眼瞄她。 “这么想念我吗?” 狭窄的空间使她无处可躲,一双长腿也不知该往哪里摆。 “哼。”她转头不理他,才不会让他知道她有多想念他。 “干嘛不理我?”显然他的厚颜无耻是可以上排行榜的,瞧他笑的。 “把腿伸过来,我不会介意。”说着他便要拉她,她适时躲过。 “我介意。”怎么会有这种恶棍! “那真是太可惜了。”他耸耸肩,不怎么介意她的拒绝。 他是怎么啦?这要是在以前他早就扑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硬将她搂进怀里,她暗想。 结果就在她思考的同时他果真付诸行动,将她自对面掳过来,让她坐在大腿上,并将脸埋入她的臻首旁,疲倦的喘息。 “我讨厌和你吵架。”他在她的耳旁低喃,温热的气息顺着她的脸部曲线慢慢流入她的颈窝,也流进她的心底。 “你不是跟我吵架,而是侮辱我。”她永远也忘不了他说要鞭打她那一幕。 “侮辱你?”他的意见和她完全不同。“你本来就是我的小厮,抗令本就该罚。所以那不叫侮辱,而是教训,别搞错你的地位了,我亲爱的小厮。”况且她也没真的挨到鞭子,他不是适时阻止了吗? “既然如此你何不让我滚,眼不见为净?”又把她当做小厮,她到底算什么?! “你又想吵架吗?”他生气的放开她,冷冷的看着她的倔脸。“很好,我奉陪到底。”她大概以为可以予取予求。他虽想念她的身体,但没打算让她攻占他的心,更不想容忍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接下来是一段难堪的沉默。他们俩不约而同的望向窗外,各怀心事的看向伦敦的街景。 十七世纪的伦敦基本上和现代伦敦并无太大不同。一样的沉静,天空也总是灰灰的,一副随时会下雨的模样。唯一改变的是街上行走的交通工具由现代动力换成马匹,当然这是指整体印象而言。 马车继续往前奔驰,直达一栋外表富丽堂皇的红砖建筑前才倏然停止。维阴斯抿紧嘴唇先行跳下车,一点也不管身后的路耕竹,摆明了还在生气。 他有什么好气的? 心情也不甚愉快的路耕竹跟着跳下车,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决定跟他莎哟娜啦。 “你的家在这个方向,不要迷路了。”维阴斯没办法只好捉住她,一张俊脸阴郁得跟伦敦没两样。 “我的家在二十世纪,不在这边。”她更正他的话,未料竟惹来更多不快。 “不准再说这些我听不懂的话!”他大吼,边吼边将她推进红色建筑中,动作极端粗鲁。“你若不想被视为神经病,最好别说这些颠三倒四的话,我没空理你。”最近他老作梦,梦中的一切都和她有关,有时还会梦见一个和他有着相同面孔的男人与她调笑。原本他以为那是他,可是在梦中他可以察觉到那人并非他,而是另一个男人……一个有着和他同样面孔的男人,亦是耕竹真正迷恋的男人。 他不知道这其中的关联,只知道他的心在燃烧,那是嫉妒的人欲。对她来说他有可能只是一个替代品,这点教他难以忍受。她要她的身体只为他燃烧,心中的影像只剩他一个人。嫉妒是爱情的专利,他只想紧紧握住这项专利,即使那不过是一个影子,一样不容许它存在。 其实他很害怕,因为那影子似乎正在设法将她拉回她的世界。尽避他对她的说法嗤之以鼻,却隐约感到不安。万一她真的是不属于这个年代的人呢,他该怎么办?眼睁睁的看着她从他的眼前消失吗?不!他不认为自己做得到。 她会消失吗? 另一方面路耕竹气疯了。他才是神经病呢,她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而且,谁要他理?她只想他放了她。虽然她会难过、会哭泣,但她相信自己一定能渡过情关。 只是,他好怪。为什么突然对着她大吼,又突然瞪着她?他看她的方式彷佛她会随时消失不见一样,专注得可怕。 “不要离开我。”他突然搂住她栖息于她的头顶轻喃,吓了她一跳。 “我……我又没说要离开。”她也回抱住他,赖在他怀里倾听他的心跳。真是败给他了,这个男人!有时强硬得教人想咬上一口,有时又莫名其妙的脆弱,仿若一个得不到温暖的孩子,时时刻刻需要人疼。 就在此时,一个尴尬的咳嗽声响起。维阴斯不疾不徐地放开了她,对着声音的主人大皱其眉。 “别告诉我你布了眼线跟踪我,我拒绝听。”维阴新佣懒的回答,优闲的态度如同他不曾离开伦敦,不曾离开过上流杜会。 “我没这个胆。”金发年轻人微微一笑,右手搭上维阴斯的肩热络地打招呼。“欢迎回来,维阴斯。伦敦少了你安静很多。” “别担心,乔治。”维阴斯同样回给他一个微笑,意有所指。“我又回来了,可以确定的是今年伦敦的社交季必定会十分精采,你说是吗?”他弹了一下手指,命令仆人把酒端进来。 “我记得今年的社交季应该已经开始了才对。”他轻轻炖了一口酒,继续他们之间的交谈。“我没记错吧?” “没有,你的记性一向很好。”乔治露齿一笑,早已习惯他的态度。“这位是……”寒暄了老半天他终于将脸转向路耕竹。其实他早就注意到她,只是维阴斯向来不怎么喜欢别人注意他的东西,或是人。 “我的小厮。”维阴斯毫不在意的接口,无视于路耕竹猛然涨红的脸。“回你的房间去,我和这位爵爷还有话要说,你一个下人不宜在场。”才刚踏入大门乔治就在这儿等他,必定有话对他说。 下人?她差点被这两个字气昏。但她不是白痴,分得出轻重。这位叫乔治的金发男子,必定有急事找维阴斯。 她不悦的转身找管家问房间去,留些私密空间给久别重逢的两个男子。 “原来传说是真的。”乔治失笑,凉凉的揶揄他。“我还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喜欢男人,女人不再对你的味了吗?”来此的路上即听到传言,刚听到的时候他还哈哈大笑呢。唉! “最近。”维阴斯回答,懒得解释他和路耕竹的开系,打算让旁人误会到底。 “说真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白哲的东方人。”乔治无心地说,随后又连忙住嘴,差点忘了维阴斯强烈的独占性格。 “你怎么知道她是东方人?”维阴斯果然不爽,眼珠子郁郁地盯着他。“她也有可能是吉普赛人。”他口气不佳的自欺欺人。在他的心底,他宁愿相信她是吉普赛人,而不是什么该死的东方人。 “他本来就是……”算了,他这个朋友变不正常了。以前何时曾听说过他喜欢男人,还为他的出身气得七窍生烟?“我不跟你争,反正他准是东方人没错。”正事才要紧。“亚瑟已经知道你回来的消息,你最好多注意点,别让他捉到你的小辫子。” “我知道他想做什么。”维阴斯的脸色更阴郁了,终于让他等到这一天。“他嫌两年前害我害得不够,两年后一并将利息算上。”他会落得家破人亡,亚瑟功不可没。 “你既然知道就不该太招摇。”乔治就事论事。“你知道一直有风声传言你就是恶名昭彰的鲁德尔船长。你是吗,维阴斯?”拜托千万不是。 “我不否认。”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况且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那你就应该更加谨慎,我不希望看见我的朋友被吊死。”绞刑是处死海盗的唯一方式,既已成事实,唯一的办法只有谨慎,他一点也不愿意看见维阴斯的脖子被挂在绞绳上。 “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否则也不会活到现在。“谣言终究是谣言,除非有人指认,否则谁也不会相信我跟鲁德尔是同一个人。”尤其是那票死忠派仕女,打死地们也不可能相信她们心目中最迷人的爵爷会跟海盗扯上边。 “万一有人认得出你呢?到时你怎么办?”凡事不能太自信。 “这里是伦敦,谁能认得出我?”维阴斯倒没他这么担心。有时候看似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才是最安全的避风港。 “好吧,随便你了。”乔治投降。从小到大他都是这副死德行,根本不听旁人的意见。 “今天晚上有哪些宴会?”维阴斯突然来上这么一句,差点吓坏乔治。 “赫提家举办的家宴是今晚最大的宴会。”他该不会是想自投罗网吧? “那么说,亚瑟也会出席啰?”以他政坛大红人的身分,泰半会出席。 “没错。”乔治涩涩地说,明白他最爱玩危险游戏。 “你等着看好戏吧。”维阴斯极有自信的说道。亚瑟一定料想不到他竟敢回来,并出现在公众场合。 贝起一个与撒旦无异的嘴角线条,他阴惨惨地笑了,确定敌人将不会太乐意见到他。 ※※※ 入夜的伦敦灯火辉煌,跟白天的冷清大不相同。 跋着赴宴的少女,手里紧握住扇子,笑吟吟的摇蚌不停。由中国丝绸所制成的丝扇配合着各式各样的花边,所有影像皆在飘渺间。高耸人云端的天花板布满长达十呎的蜡烛,汇聚的光芒足以照亮漆黑的夜。这是伦敦的夜,一个充满梦幻、香气和烟草香的世界。 看着一波波裙浪,路耕竹心中五味杂陈。身处于衣香鬓影中,要说不羡慕,根本不可能。她明白以她的身材而言,要像正晃动于她眼前的淑女那样将胸部高高垫起是有些勉强。但她也有虚荣心啊,就算她只有32b好了,好歹也挤挤看嘛。 她心理十分不平衡,但最不平衡的并不是她难以和人相较的胸围,而是维阴斯这只爱炫耀的孔雀。穿着一身正式礼服的维阴斯看起来就好象童话中走出来的王子,在酒红色天鹅绒的衬托之下,将他的迷人风采表露无遗。金色的大排钉显得无比催灿,经由烛光的折射,照炫每一个人的眼睛。 这是属于他的夜晚,他的复仇之夜。虽然她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及细节,但可以清楚的察觉到他的复仇大计将由现在开始。她所不明白的是,他干嘛坚持带她出来,只为了向其它人炫耀他有一位长相跟人家不一样的小厮吗? “是鲁德尔爵爷!” 她想起他们刚进门时所引起的骚动。每一个在场的仕女全都一副快昏倒的模样,个个双手紧握住心口轻声叹息,甚至还有人尖叫。 这真是太夸张了,他若是生在二十世纪,名气铁定大过李奥纳多。她曾奉令保护过的某位知名男星都没他的人气,什么跟什么嘛! 还没能来得及生闷气的路耕竹很快地发现到自己正被一台看起来很淑女、实则像材狼的女性同胞团团围住,差点呼吸不到空气。 “这个小萝卜头是谁啊?”众淑女一致开炮,目光凶狠的注视着她。 “我的小厮。” 老掉牙的回答听在诸位恋他成痴的待嫁少女耳里,却别具他意。她们早有耳闻他改变了“性”趣,没想到是真的。 “什么时候开始鲁德尔爵爷也学人家跑船的养起小厮来了?这不像是你的作风哦。”其中一位少女大胆的揣测道,维阴斯则露出一个无谓的笑容。 “怎么做才算是我的作风呢,艾咪?”灰绿色的眼睛飘向那个名叫艾咪的女孩,引起她一阵脸红。“或许邀你跳支舞你会觉得好些?” 艾咪立刻把握住机会点头,几乎引起众怒。 “站到墙角边去,没看见我和小姐要跳舞了吗?”他侧身对路耕竹下令,彷佛他们之间纯粹只是雇主关系。 路耕竹虽然知道这其中的重要性,但她还是很不爽。既然不方便,为何不干脆放她自由或是给她一天假,硬要她跟来做什么? 她恨恨地注视着他令人销魂的眼神和他嘴角扬起的方式,试着从其中分辨他和鲁维阴的不同。既然他不许她一个人在家,她只好自行找乐子,以免无聊死。 打定主意后,她挑了个好位置靠桥而立以方便观察。正和维阴斯跳舞的女孩看起来异常的快乐,咯咯笑到快要疯癫的样子教人不禁为她捏把冷汗,她很怀疑照她那种笑法,今晚结束后恐怕再也合不上嘴巴,瞧她笑的! 她酸溜溜的想,五味杂陈的盯着笑容满面的维阴斯。鲁维阴从不这么笑的!他总是懒懒的、淡淡的、似笑非笑的扬起嘴角,就像是吞隐了全世界的秘密,优雅而神秘。还有,他也从未像维阴斯那般粗鲁,他总是动作轻盈,俨然是一头猎豹地无声无息,甚至连戏龙的行礼也做得那般优闲而迷人,完完全全符合他的贵族身分…… 霎时,时间彷佛静止了。随着音乐的结束,维阴斯如同她记忆中那般行礼如斯,优雅戏谨的动作和嘴角傲扬的方式和鲁维阴完全相同,重重的推拉着时间之门,将分割的记忆完全融合。在这剎那,鲁维阴彷佛从时空的裂缝悄然而入,渗进她的感情深处。她的眼睛开始迷蒙,下意识的将他们重叠…… 她在看谁,是不是他梦中的男人? 维阴斯的眼睛愤怒的瞇起,斜斜地倪向已然进入神游状态的路耕竹。他虽然正和别人跳着舞,但眼睛始终未曾离开过她。这样的专注连他自己也觉得可笑,却无力控制越趋在意的情绪。此刻她虽看着他,但他知道她正透过他的躯体,窥探另一个灵魂,那个灵魂试图横互在他们之间,他则拒绝他的走近。他发现这再也不是占不占有的问题,无形的刺必须趁早拔掉,看不见的危机最容易伤害脆弱的信任。 他不知道他的情绪正清清楚楚地反映在他脸上,这给了在一旁观察许久的亚瑟一次难得的机会。 原来一切并非空穴来风,鲁德尔是真的十分在意他的小厮。 亚瑟.雪尔夫,官拜陆军少将,统治全国第二大军区,是克伦威尔的得力助手,亦是当年陷害维阴斯的仇人。鲜少有人知道位高权重的雪尔夫少将其实也是贵族出身,并且历代皆为王室所倚重。他是个私生子,是蒙契尔伯爵和女仆交沟下的产物。只不过后来蒙契尔伯爵的元配未曾留下任何一位继承人,在基于现实的考量下,蒙契尔伯爵迫不得已才让他认祖归宗,不久后即传出蒙契尔伯爵意外身亡的消息,这其中的缘由不难揣测。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亚瑟并未照着他的计画继承爵位,他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杀出个程咬金来,那人便是维阴斯.鲁德尔——蒙契尔伯爵的外甥。 亚瑟.雪尔夫冷凝着正全力施展魅力的维阴斯,由他嘴角的扬起方式到举手投足问的淡雅气质无一不恨。他正是所谓的天之骄子,上帝的宠儿。无论是外表或是气度皆在凡人之上,活月兑月兑是上天所创最完美的典范。他本身已经够富有了,身为鲁德尔家族的继承人,他不仅可以继承到大批的土地和巨大的家产,还能够得到最高的尊重和礼遇。鲁德尔历年以来皆是忠诚的保皇党,这点深得王室的心,也因此使鲁德尔家族成为王室最信任的伙伴。 但那都过去了,现在他才是胜利者,亚瑟得意的冥想。 生得一张其实不惹人讨厌的脸的亚瑟,酣起一双稍嫌狭小的蓝眼,阴毒的注视着正在交换舞伴的维阴斯,试图从其中分解出慌张的因子。他不得不说维阴斯颇有几分胆量,在他还没打算放过他的时候即敢回来,并且还敢明目张胆的出席宴会,他就这么不怕死? 冷颤间,他笑了。既然维阴斯这么想玩危险的游戏,他就陪他玩!他既然有办法害他一次,当然还有第二次、第三次。他要玩几次都行,只要他一天不除,他的日子便过得不安心,当然也就没有快乐可言。 他该从哪边下手呢?就他身旁的小厮好了。早有传言维阴斯改变了性向,特别眷恋他的小厮。 他先看看站在一旁无聊到打盹的路耕竹,再看看表面上笑得很开心,其实眼睛老嫖向她的维阴斯,决定她就是他的弱点。他不能指责维阴斯为何突然改变兴趣,毕竟能拥有那么迷人的小厮可不是人人有的机会。 维阴斯究竟打哪弄来这么一号人物?很明显的,他是个东方人,怎么会跟维阴斯搭上线,当他的小厮? 亚瑟决定要弄清楚这件事,顺便探探维阴斯的耐性是否还是跟过去一样。占有欲极强的维阴斯从来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到手的玩具从不许别人窥视,强烈的保护欲反而成为他的致命吸引力之一,使得一大票仕女趋之若惊,唯恐成不了他心中的宝贝。 但他最感兴趣的游戏便是抢走维阴斯的宝贝,而且他的宝贝正要命的吸引着他。 “觉得无聊吗?”他悄悄的走近正大打呵欠的路耕竹,后者正抬起一双乌溜的大眼好奇的注视他。 “你是鲁德尔的小厮,对不对?”真完美的肌肤,既不像一般英国妇女那般惨白,又不似吉普赛人的黑,而是像最高级的象牙,散发出乳白的光滑,教人忍不住想偷模一下。 这人是谁,干嘛跑来跟她说话? 路耕竹谨慎的观察他的动作,身为警察的直觉告诉她此人绝非善类。虽然他长得还算英俊,但她还是讨厌他。这种厌恶感是立即的,是不容怀疑的,她曾在总局里看过不少国际级罪犯的档案,资料显示有这类面孔的人一般乃属心狠手辣之辈,她还是小心为妙。 她故意不说话,闭起嘴来当哑巴。 “你不会说话吗?不可能吧?”亚瑟大失所望。如果他是一个哑巴,那么便会失去利用价值,唯一有用的地方只剩在床上。 她还是不说话,瞠大眼睛直视正朝他们走来的维阴斯,决定将状况交由他处理。 “我的小厮会不会说话轮不到你来管吧,雪尔夫。”维阴斯搁下女伴不管,穿过偌大的舞池朝他俩走来,一路上脚步轻盈,优雅得像只懒懒的黑豹,算计着前方的猎物。 “我一点都不知道你的兴趣变了,开始注意起发育不良的男孩来。”维阴斯再加一句,主动挑起战火。 “就跟你一样而已,鲁德尔。”亚瑟倒是镇静,见招拆招。“谁要你拥有这么迷人的小厮呢?哪一天你若是玩腻了,别忘了把他让给我,我可以出双倍价钱。”明显的侮辱使得在座的人全部倒抽一口气,这等于公开宣布维阴斯的癖好。 “恕难从命。我劝你自己出海去找一个,或许会比较有希望也说不定。”维阴斯立即反击,没注意到自己在无心之间透露出更多讯息。 “原来你的小厮是在海上找来的。”亚瑟终于逮到他的小尾巴,笑得好不得意。“我听说海盗中也有个姓鲁德尔的,你会不会刚好就是他?”他阴阴地睥睨,眼里喷出粹毒,等着维阴斯露馅儿。 “或许是哦。”维阴新懒洋洋地回答,微侧的面颊突然转向早就停格看热闹的与会人士,用最无辜的语气问所有人:“你们说有可能吗?过去两年我一直待在法国,这事众所皆知,不是吗?” 众人一致点头,就他们得到的讯息他的确一直待在法国没错。 “我突然觉得我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客人。”维阴斯遗憾的说,决定见好就收,以免给对手制造进攻的机会。“走了,强尼。”他像在叫小狈一样命令她离开,差点气坏她。“恐怕我们不太适合再继续待下去,雪尔夫少将似乎对你的身分颇有意见。” 事实上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意见,因为大家都是贵族,最讲究的便是排场和地位。在他们的观念里,小厮只是个下人,根本没有踏入宴会的资格。只不过维阴斯太受欢迎,主人才不说话罢了。 他一向就是个放荡不羁的人,从不管他人的眼光和批评。当然,这又是他无可抵挡的魅力之一,全伦敦的人都深知他这一点,却没有人敢得罪他,至少两年前的状况是如此。 但他不在乎,反正他今晚的目也已经达成。他该担心的是小表的脸色,她看起来快气疯了,显然他的不当育论已严重刺伤她的心。 不过,他也不怕。他知道该怎么应付一个负气的女人,这种经验他有一箩筐。 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起离开扰人的宴会,果然一上马车路耕竹就立刻发飙。 “让我去和马车夫一起坐,反正我是一个发育不良的小厮,没资格和你坐在一起。”什么说辞嘛,真不知道是谁整天缠着她要个不停,居然还敢批评她发育不良。 “这我恐怕无法答应,我特别喜欢和发育不良的小厮挤在一块。”厚颜无耻的手臂一如以往的伸了过来,连同他那邪肆的眼神。 “我知道我发育不良,无法像里面的淑女那样挤出迷人的胸部。”她遽吼边躲,才不打算又让他莫名其妙地拐去。 “我不在乎你能不能挤出胸部,我比较在乎你是否能让我快乐。”这回他捉到她了,紧紧圈住她的身体将她锁在双臂与胸膛之间,半认真半玩笑地斜魄着她。“如果哪一天你也变得像她们一样成为只会傻笑的女人,那才是最恐怖的事,我一点也不希望看见你变成她们那副德行。”他已经受够表面上淑女、私底下的贵族妇女,贞洁对她们来说只限于婚前,婚后则再也没有忠实可言。 “真的?”尽避很感动,但基于女性的虚荣心,她仍然期待有朝一日能穿服,抖动着层层的下摆,做出抚媚的动作。比如说,眨眨眼。 “你这个动作最好只针对我,千万别睄错方向。”他想起亚瑟婬逸的眼神,肚子就有怒气。真不知道这小表是施什么魔法,好象全英国的男人都对她极感兴趣,后是亚瑟,天晓得她的身分还是个“男”的。 “我才不会。”她保证。长久以来,她的眼光一直是追随着他的,甚至在犯的时候。 “你的眼睛在看谁?”维阴斯突然收紧手臂狠狠的询问,凶残的目光搞得一头雾水。 “是你啊。”她不明白他究竟在说什么。 “不,你不是在看我,你是在看另一个影子。”那不是属于“他”的眼神,他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根本没有所谓的另一个影子,她的眼中一直只有他。 “你不会知道……只有我知道。”他喃喃自语,黯沉的眼神看起来是那么的绝望,一点都不像她所认识的维阴斯。她的腰快被折断了,维阴斯不知节制的臂力像是一根绳索困住她的腰,故她无法挣扎,也无从挣扎起。 “看着我,只是看着我。”修长有力的五指撑起她的下颚,强迫她分享璀璨如冰玉的光芒,那其中正闪烁着繁星般的讯息,她似乎能看得见诸神的影子,催促她一起坠入的深渊。 “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原先的绿眼又逐渐转灰,在这瞬间他的影像变得更清晰,慢慢从鲁维阴的影子分离出来,形成一个独立的个体。 “是你,我看见的是你。”在他的霸道要求之下,迷网了多时的灵魂似乎也从根深柢固的寞然中破茧而出,摆月兑鲁维阴的影子,飞向更真实的身躯。 “真的是我吗,小表?”酥痒的气息弥漫于她的颈项,唤醒她身上每一个敏感的细胞。“我不相信。”轻嚼的贝齿划过她颈际间的每一吋肌肤,抵弄她身体深处最原始的狂潮。 “是真的!”她辩解,不明白他那颗脑袋到底在固执些什么。只知道他就像在解数学题,一定要得到正确解答为止那般不可理喻。 “说服我。”抬起一双迷蒙的眼脾,他要求道。原始的渴望像是急于找到出路的迷雾,穿梭在绿色的丛林一般,急切的窜进他灰绿色的思维之中。 “要……怎么说……服你?”要命,在他的撩拨下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该如何说服他? “你知道。”他邪邪一笑,用宽大到足以包容她的巨掌缓缓捧住她的,轻轻的搓揉暗示她其实他好打发得很。 这的家伙! “这里是马车!”她挣扎,不过效果不大。紧箝住她的巨掌正展开另一波更激烈的攻坚,逼得她完全无法反击。 “你尽量动好了,越动我越兴奋。”猛然膨胀的突起说明他不是开玩笑,她这才想起他根本哪里都行,标准的纵欲派。 “放开我,你这只爱炫耀的孔雀!”她脸红脖子粗的抗议,忘不了刚刚在宴会上的感觉,他似乎玩得很乐嘛,还会在乎她? “啊,吃醋了?”他玩得更起劲;十分满意她突然高张的自尊心。“你知道吗?我也很火大。”亚瑟充满婬思的眼神似乎还闪烁在他眼前,声明要跟他抢小厮。“我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麻烦精,专门勾引每一个见到你的男人。” “我哪里有!”路耕竹比他更火大,她怎么知道这个年头的男人净喜欢洁净的小男孩,她是个“女人”耶,他们都瞎了吗?“我的一片忠诚日月可鉴,你不要随便污袜人。”她根本连开口都没有过,如何谈得上勾引?! “你说得好听。”他哼道,挑明的表情像一个要不到糖果的孩子,倔强的扣住她的身体,不许她移开。 “你到底想怎样?”她无可奈何的说,觉得自己好象一个幼儿园老师,只不过她的学生个头比她大多了。 “说服我。”他再度耍赖,低哑的声音满是属于男性才有的诱惑,炫魅得超乎想象之外。“一个女人说服男人最好的方式就在于彼此的心跳之间。”低调的大提琴倏地转至她的耳际嘶吟,将路耕竹心跳的音符跳跃出乐谱之外。“当然还有体温。”温热的大手和她忽而趋冷的小手恰成强烈的对比,在的冲刷之下,她浑身发抖,灵魂似乎也将跟着出窍。“你会不懂吗,我亲爱的小厮?我还以为你是最了解我的人。” 不,她不了解。他的过去就像是谜,少了他的引导她如何能走得出迷宫?但她知道自己正走入另一座迷宫情感的迷宫。这座迷宫充满了迷思的色彩,时而光亮、时而黯淡,往往决定于其主人的情绪。现在迷宫的主人决定以来夹攻她,她已然失去方向,心中的罗盘也在原地摇晃,按着旋转、旋转,转出她的意念之外。 她不知道该如何响应他嘴里的探索,语言早已经失去功用。她只能捧着他的后脑勺将馨香自嘴里传送至他的心中,加速彼此已然跃出外层空间的心跳,且奔的源头。 “你说服我了,但是还不够。”维阴斯气喘吁吁地说。 一阵热吻下来,他们几乎快用掉马车内的大半氧气。路耕竹立刻又觉得头晕,整个人瘫在维阴斯的怀中。 “你最好再用力说服我一点,否则我不会轻易饶过你。”在威胁她的同时,他的大手早已兵临城下渗入她的衬衫之内,三两下就拆下碍事的布条,解开她的钮扣掀露出她胸前的一大片春光,她立刻明白他想干嘛。 “这里是马车内,我们若在这里,马车夫会听见!”她试着敲醒他的理智,但很遗憾的宣告无效。 “让他去听好了,他的生活正欠缺刺激。” 模糊的声音自她胸际传来,较痒的呼吸洒在她的丰女敕之间,用心呵护她的方式让她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丰满的人。 “可是在别人眼里我是你的小厮!”两个大男人在马车里胡搞,传出去不把人吓昏才怪。 “所以你才应该喊得更大声,我正缺名声。”他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正解开她长裤的大手也证实了他的说法。 “你别这样。”天哪,她会羞死。她虽然是二十世纪的人,但他的胆大妄为早已超越想象,她从没想过竟有人敢在一辆疾驰的马车内。 “抓紧!”他笑笑地稳住直往另一边倾斜的路耕竹,他们身下的车轮正相当给面子的越过一段石子路,颠簸得十分厉害。“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段石子路将会持续到我们回家为止,你最好抓紧我,一刻也不要松手。”话虽如此,高手如他根本不把这小小的颠录放在眼里,一手置于她的腰侧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手俐落的拉掉她的长裤,她立刻像赤果的婴儿般无助。他则乘机解开束缚已久的裤头,释放他的。 她的头晕眩得更厉害了,古代的马车跑起来就像现代的云霄飞车,除了抱紧他以外别无他法。她的身体随着马车震动的韵律不断的起伏,刚好给面对面抱着她的维阴斯一个最好的机会。他轻轻提起她,让她的双腿自然分开圈住他早有准备的身体,跟随着马车的震动形成最佳的刺激。 她立刻觉得欲火中烧,缓行如斯的灼热正轻佻的抵进她的幽谷之中,汲取她泉涌的芳香。 “不……”她必须咬紧牙关才不致喊出声。 “告诉我,现在你看见的人是谁?”他再次逼问,不只以他的自然,更以他的手指帮他打开诚实之门,天知道他有多在乎她的回答。 “你,我看见的人是你。”她回答,心中迷惑不已,为何他一定要这么问? “那么,我是谁?”他半是苦涩、半是甜蜜的问,眼中汹涌的感情漾着一波波的绿光,教人情愿随他坠入湖底。 “维阴斯。”她低声呢浓,身体则拚命的迎接他的挺进。 “再叫一次。”他再次要求,又往前更挺进一些。 “维阴斯……” 按着是一阵猛烈的冲刺弥补言语上的空白。 路耕付以为她会因这白热化的喜乐而昏死过去,事实上她的确昏了过去,只不过她身下的维阴斯不许她这么快就自天堂落下,强拉着她攀升至更遥远的九重天,将她体内的忧喜荣辱完全释放。 “喊出你的感觉,耕竹。”他诱导她,爱极了她毫无拘束的解放。 越升越高超越了九重天的路耕竹终于完全解放,在维阴斯猛烈的冲刺和鼓励下,紧紧抓住他的身子做为支撑,高声的喊出她的。 坐在前座驾车的马车夫被这一声尖叫吓到差点摔下马车去,隔天他的主人和其小厮在马车上乱搞的消息立刻传遍整个杜交界,成为当季最热门的话题。 第八章 早晨的微光射进红砖屋内,藉由光的折射制造出懒洋洋的阴影,弥漫于半悬的蕾丝床边,优闲得像是情人间的对话那般低浓。 舒适地躺在维阴斯臂弯中的路耕竹,也和窗外的阳光一样懒洋洋地不想动。对她而言,这是属于梦中的时光。二十世纪的一切仿若前世的记忆,无法越过时空的门槛破坏她此刻的满足。她明白自己太自私,却无法不放任自己享受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幸福。在维阴斯怀里,她忘了自己曾是女警的事实,或许是枪林弹雨的日子过得太久,她几乎忘了平静的滋味,只是一味的追寻她的目标,试图在她的人生中留下标记。 “你的头发越留越长,看起来就像个女人。”维阴斯捞起路耕竹及眉的长发,眉心紧钻任它们滑过指间,口气不甚愉快的说。 “抱歉,我本来就是女人。”什么意思嘛,难道他真的希望她是个男的? 维阴新懒得理会她暴躁的口气,只是盼起眼看她。女人不能宠,一宠她们就爬到你头上,至少他的小厮确是如此。 “你的胸部好象变大了,该不会是我按摩的结果吧?”他捧起她胸前的浑圆轻轻的搓揉,发现它们不只变大,而且乳晕的颜色也由原来的粉红色转为黯沉的淡褐色,唯一不变的是还是一样敏感,轻轻一碰马上挺立。 “我也不知道。”最近她的身体变得十分敏感,而且老想吐,八成是感冒了。 “看来多多运动还是有效的。”轻拂的指尖暗示性的挑弄她的高峰,深浅不一的吸吭则是加强其效果,它们立刻变得又圆又胀。“我很想就这么跟你耗下去,可惜我不能。”维阴斯遗憾的结束他的丰胸游戏,翻身下床穿上衣服准备出门去。 “你要去哪儿?”她也跟着起身但未下床,里着毛毯的小脸看起来是那么无助,他都快忘了眼前的佳人就是当日他命人从海中捞起的小可怜。 他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她的问题,她知道得越少,危险也就越少。但他有权瞒着她吗?他如何能要求她在等待的同时像个傻子,在面临可能的危险时还欣然接受? 或许他该放了她,任她再继续待在他身边是一种不智的行为。他要应付的对手是一匹狼,一头狡猾的狐狸,他没有把握自己是否能打嬴这场硬仗哦,最好的结果可能是两败俱伤。 但他放得了手吗?放荡不羁的海洋最怕遇到充满决心的小船,他的小厮摆明了要与他共存亡,情愿陪他到他枯竭为止,他却不知道除去了之外还能给她何种承诺,他的心已经被复仇的占满了。 他静静凝望着她,心中的钱锤不断地摇摆,布满刻度的圆弧却没有着陆的方向。或许,他真该放了她。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你只要记住自己的身分,不要乱跑。”终究,他还是自私地选择留下他的小船,任她在迷惑的海洋里浮沉。 这句话却激起惊天大浪,使原本摇晃的小船一展为庞大的船只,无畏的怒瞪着他。 “什么才是我该问的事?”她受够了!她可以闭上嘴巴当哑巴,但那并不表示她就没有感觉,不代表她必须任他践踏她的自尊。爱可以使人变得脆弱,相反的也可以使人坚强,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儒弱的女人,也不打算为他开先例。 “如果我是你的囚犯,那么,趁早告诉我,让我有选择来去的自由,我不一定必须留在你身边。”她不自由是因为她的心,一但迷惑她的咒语破解了,神话中的鸟儿自然能够任意飞翔。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他阴冷冷的走近,眼中的不悦清晰可见。 “我只是要求对等的权利。”他不容许她有半点心事,却不肯对她吐露他的过去。 对立的火花霎时漫天飞舞,交错着两个不同的时空,不一样的观念。没人要求他们投降,真正相爱的两方自然会找到爱情的真理,在无法交集的时空,找出属于他们的相爱方式。 对维阴斯这是一个陌生的经验。自小到大的教育告诉他无需为他的行为解释,他是个贵族,不同于一般平民老百姓。即使面对的是一个贵族妇女,他也只需下令即可,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面对不同的声音或顽强的抵抗。他知道她说到做到,能阻止她离开他的唯一方式就只有解释。 他又僵持了一会儿,冰绿色的眼眸逐渐转灰,露出软化的前兆。 “你到底想了解些什么?”他投降,叹口气走回她身边,抱着她一起坐下,床垫立即凹陷一角。 “所有的一切。”她倚着他感觉他的体温,觉得自己好幸福。“包括你的出生、家世背景及为何会跑去当海盗,这一切的一切,我都感到好奇。”她虽珍惜此刻的幸福,却也知道潜在的危机正朝他们汹涌而来。 “你真贪心。”他轻点她的鼻尖,觉得自己好象也日渐融化于过于宁静的生活中,不是个好现象。“就如你所见,我是个贵族之后,原本该传承的封号拜雪尔夫之赐已经被克伦威尔夺走,所以我现在再也不能称为索特伯爵,而是蒙契尔伯爵。” 蒙契尔伯爵?一样都是伯爵嘛,有什么差别。不过古英国的爵位继承问题向来复杂,一般人很难弄懂,自古以来就是道难解的数学题,因而产生许多家庭纠纷。 “讽刺的是,我一点都不想继承这个封号。但雪尔夫不同,他是我舅舅的私生子,在没有正式子嗣的情况下爵位本该由他继承才对,未料我舅舅竟会将爵位传给我,甚至到他死前那一刻都未曾承认过他,雪尔夫的继承大梦因此破灭,从此和我给下梁子,这是第一段故事。” 听起来满悲惨的,身为蒙契尔的子嗣却得不到该有的承认,难怪他会恨之人骨。 “后来呢?雪尔夫采取何种报复手段?”虽然仅有一面之缘,但他那阴森的眼神至今难忘。 “栽赃。”他恨恨的说,彷佛回到多年以前那时候。“为了报复我继承爵位,雪尔夫特地伪造了一份文件证明我家曾偷偷试过运送查理一世出城,天晓得那根本是最大的谎言。” 路耕竹十分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查理一世于一六四九年遭议会判刑之后,在同年被斩首示众,罪名是:暴君、叛徒、杀人犯和我国善良人民的公敌,在当时的情况之下,任何一种俯向王室的言论都是保皇的行为,更遑论是帮助国王偷渡,真怪乎他必须逃。 “我立刻明白这是谁搞的鬼,没人能那么有耐心,足足等了三年才动手。” 蒙契尔伯爵遗嘱的内容载明了继承权,在公布的剎那间雪尔夫几乎白了脸,接下来便是一连串精心策画的诡计,引领不知情的他步人陷阱。 “他们在我的书房找到证据,我百口莫辩,没想到这个时候我父亲居然挺身而出,承认一切都是他的主意,因为他知道多说无益,只有他出来顶罪我才有活命的机会。” 原则上克伦威尔动不了贵族,废了上议院已经是最骇人听闻的举动,但如果有正当的罪名,比如说:计画偷渡死刑犯,便可堂而皇之摘掉其爵位,他家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伯父后来……”她几乎不敢再问下去,由他脸上的表情不难想象索特伯爵的下场。 “死了。”他冷冷的说,强忍着悲痛试图装出一副无谓的样子。 路耕竹了解他的伤痛,伸手抱紧他,他则微微一笑接受她的安慰。 “但雪尔夫那杂种还不放过我,不将我铲除誓不甘心。在一次醉酒的途上派人暗杀我,虽然没成功,却也足够教我印象深刻。我当场发誓有朝一日定会加倍奉还,于是我离开伦敦,带着唯一忠实的家仆开始了海盗生涯。这是第二段故事。” 他的口气淡淡的,彷佛这一切痛苦只是小意思,但她知道那其中必定合有更多的故事,否则他不会选择当海盗。 “在我被剥夺了一切之后才恍然发现,所谓的友情不过是建立在身分、地位之上,除了乔治以外,其它的朋友全跑光了。这时我才发现金钱的重要性,才知道何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所以找选择最快速的方式赚钱,那就是当海盗。”所幸他的运气不差,招了些好船员,干完一票又一票,才赚到足以令他重出江湖的钱。 “说完了?”她抬头柔声问他。 他点头。“这就是全部故事。”他有些赫然,极不习惯剖析自己。 “你好可怜。”她再度紧紧拥住他,让一切情绪交会在彼此的心底。她曾以为他是个不可理喻的霸道分子,可是在听完了他的人生大半故事之后便完全改观。一个人如何能在一夕之间完全长大,尤其他原来是贵族出身? 他是个天之骄子,拥有最佳的面貌、最好的身世和最亮丽的掌声。杰出的出身使他无需为三餐所苦,俊绝的容颜让他赢得女性的青睐。他尽情的享受人生,为什么不呢?他受上帝的祝福出生,一切显得那样美好,在志得意满的同时谁会留心撒旦的存在?于是他被命运狠狠的摆了一道,被迫学习另一种生活方式,他试着将一切做到完美,只有在最孤独、最无助的时候才会表现出他的不知所措,才会像个小孩子那样闹情绪,因为基本上他根本是个来不及长大的孩子,只不过寄宿在男人的外衣之下而已。 她从来不是一个富有母性的女人,但在这一刻她为他感到心疼。 经由肌肤的传递,她几乎能唤出相知的气息,言语在心灵的颤动间只会成为一种阻碍。爱,是不必多言的,体温有时反倒是一种最好的沟通方式。 “不要独自出门,知道吗?”维阴斯打破寂静,钻起眉心担心的说。“伦敦很乱,我不希望我在找线索的同时听见你出事的消息。”他不确定到时他受得了。 “我会小心,但请不要把我当成一般仕女。”她坐起身来抗议,毕竟她曾是个警察。“我练过剑,也懂得用枪,我能保护自己。”她保证。“倒是你,你能保证不让自己陷入危险中,或是让我知道?我拒绝待在家中等你,而你却在外头冒险,甚至让自己去了性命!”她忍不住哭了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变得如此脆弱,只要一想到他会撇下她,就止不住心中的泪水,像黄河般决堤。 “我保证。”维阴斯心慌的回答,伸手抹干她的泪珠。他第一吹看见她流泪,心中的激动不下于她。原本以为她只不过是他生命中另一个过客,谁能料得到却是上天送给他最好的礼物。 只不过一想起她生命的源头,他就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现在她是属于他的,但往后呢?谁知道上帝会不会突然决定结束他的好运,将她带离他身边,就像他生命中曾有的过往呢! “维阴斯?”路耕竹迷悯的看着神情呆滞的维阴斯,无法了解他突然恍憾的原因。 倏地,她被一个力道压进床褥,猛一抬头,维阴斯俊俏的脸正悬挂于她眼前,双手又开始不安分的动了起来。 “你不是要出门?”她脸红心跳的响应他的动作,后者正以飞快的速度剥开碍事的毛毯,手指不断的搓揉。 “不急。”他邪邪地一笑,将脸颊枕在她稍有长进的丰胸间。他或许是个猎艳高手,但对爱情这码事所知不多。他不知道该如何平息心中那份恐惧,只好选择仅知的方式镇压住心中那份慌乱的情绪,那就是性。 “我发现你的胸部还有待加强,就让小的来为你服务吧。”激动的身体说明了他不只想服务她的胸部,而是更多。 路耕竹无话可说,因为她的胸部的确需要按摩。 窗外的阳光一样懒洋洋,窗内则是一片椅旋。身处于天堂中的两人想象不到撒旦之手正穿越地狱之门,朝他们一路伸来。 ※※※ “你知道他正四处打听消息、找线索吗?迟早有一天他会怀疑到你的头上。”亚瑟挑起一双稀疏的眉毛,神情凝重的注视着坐在他眼前的金发男子,后者正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不把他提到的威胁当一回事。 “他不会的。”金发男子淡淡的微笑,看似诚恳的面容此刻正扭曲成一张阴狠、充满算计的面孔,淡褐色的眼睁亦喷出粹毒的目光,充分表达出他对维阴斯的恨。 “你这么有把握?”亚瑟再度挑眉。维阴斯一生最大的败笔就是交了一个不该交的朋友乔治。 “那当然。”他跟维阴斯从小一块长大,亲眼看见他如何获得师长的喜爱、如何受大众欢迎。他是人类最完美的典范,英俊、富有、聪明。在他身边任何人皆成了小丑,皆是衬托他的活道具,他拥有最好的一切,同时也被宠坏了。他在尽情大笑享受人生的同时从未注意到他身旁朋友的表情,即使有也只是草草带过,因为他拒绝相信这世上居然有人不为他着迷。 然而,愤恨的因子早已埋下,嫉妒不仅仅发生在男女之间。没错!他嫉妒维阴斯,嫉妒他那无懈可击的外表,更嫉妒他唾手可得的家产和在社交界呼风唤雨的能力。他俩虽然是朋友,但出身待遇却有如天壤之别,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男爵的三子,连继承权都没有,如此的差距使他越来越难以忍受他的幸运。所以两年前亚瑟找上门来要他帮忙干掉维阴斯时,他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下来,因为他知道维阴斯非常信任他,绝对不会怀疑到他头上来。他甚至在维阴斯出事后帮助他潜逃,为此维阴斯更是不可能怀疑他。如果他会对他起疑,就不可能将他就是海盗鲁德尔的事告诉他,当然这又是他另一项要命的缺失。 “我了解维阴斯,他对我绝对信任。你忘了当年是谁帮他离开伦敦的?”没有人会对好友兼救命恩人起疑。 “是你。”亚瑟朝着他举杯,对他的深思熟虑敬佩不已。“我不得不为你的善于伪装喝采,维阴斯一定料想不到真正陷害他的凶手,竟是他最好的朋友。”除了乔治以外,维阴斯不可能让其它人进入他的书房。 “彼此彼此。”乔治也举杯回礼,彼此心照不宣。“我还要再提供你一个令人兴奋的消息,相信你一定会感兴趣。”乔治阴阴地笑着,彷佛已经看见维阴斯上绞架的样子。 “说来听听。”亚瑟酗起一双蓝色的细眼,心中的算盘又开始拨动。 “我们令人闻之丧胆、教克伦威尔将军头痛的伟大船长鲁德尔不是别人,恰巧是我们亲爱的朋友……维阴斯。”乔治笑得阴森,亚瑟也不遑多让。 “鲁德尔亲口告诉你的?” 乔治点点头。 “那么,我们现在只要等着逮到证据抓人即可,这次我一定要他问绞。”一想到本该由他继承的爵位他就恨。 “关于这一点,我想那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乔治的笑容中有相当的自信。“我已经从亚罗港找到一位叫马克的水手,他曾在维阴斯的船上待过几天,愿意站出来帮咱们指证他。”当然代价是一大笔赏金。 “好极了,这个叫马克的水手何时会到?”这次维阴斯不死都不行。 “再过几天。”乔治也很想看维阴斯问绞的惨况,到时伦敦的妇女便可了解她们心目中的偶像不过是一名海盗而已。 “在那之前你最好小心一点,我派出去的眼线告诉我维阴斯已经开始怀疑你,昨天他才刚拜访了一位过去的仆人,询问你当日在他家的活动情形。”可见维阴斯的警觉心并没有他想象中的低。 “该死!”乔治不禁咒骂,而后又露出一个无谓的笑容。今非昔比,他多得是解决维阴斯的办法,想捉他的辫子?下辈子吧。维阴斯既然这么想死,甚至等不到问绞,他就成全他! “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解决他。”淡褐色的瞳孔中布满死亡的讯息,为维阴斯的前景再添变量。 ※※※ 她的身体越变越奇怪了,而且整日食欲不振,吃不下早餐又想吐。她怀疑自己怀孕了,但又不能证实,也不敢告诉维阴斯。他最近很忙,行踪飘忽不定,一个星期见不到他几次面。要不是每天晚上他一定回家睡在她身边,她必定会怀疑他是不是又去疯了,毕竟这里是伦敦,是他的故乡,有他认识的朋友、熟悉的一切,虽然她对伦敦也同样熟悉,也有许多朋友,但那是在二十世纪,不是遥远的十七世纪。在这儿,她只是一只迷途的恙羊,找不到方向不说,连主人也整日不见人影,她又能向谁吐露思乡之苦? 在这令人沮丧的时刻,她竟然连可供依靠的肩膀也找不到。思及此,她的眼泪真的掉下来,一滴、两滴……滴进铺满蕾丝的沙发里,也滴进大卫盈满关心的眼底。 “你怎么了,珍妮?为什么哭?”大卫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口,神色惊慌的看着一脸脆弱的路耕竹,忧心的问。 “大卫?”路耕竹眨眨眼,不敢相信她的眼睛。这不是大卫吗?她在这里唯一的朋友,他怎么会知道他们回到伦敦? “真的是你吗,大卫?”她再次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真的是我。”大卫笑了,对她的改变不知该抱持何种想法。记忆中的珍妮是个朝气蓬勃的女孩,敢对着船长做鬼脸,敢持剑对付任何一个想指染她的男人。然而此刻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陌生的影子,同样精巧的五官中包含了更多的脆弱,留长的发丝像是限制住她的柔情摧毁她的生气,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渴望。这是一个极度渴望爱情的女人,再也不是原来讲理的小厮。 事实上她也不需要讲理,因为她已拥有维阴斯全部的爱情。只是,心中还有负担的维阴斯放得下仇恨吗?恐怕他对她的爱还不足以让他拋弃过去、展望未来。而她又能忍耐多久,无法对等的爱往往是最残酷的伤害。 “大卫!”确定他不是幻影之后,路耕竹朝他飞奔而去,紧紧的拥住这个唯一的朋友。不知怎地,她的泪掉得更厉害了,就像是泛滥的河流找到源头般哭个不停,浸湿了他的衣衫。“你真的跑去当神父了。”她破涕为笑,抬起一双泪眼嫖向他身上的神父袍。“我不能说你看起来很帅,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当海盗的样子。” “千万别这么说,万一被天主听见我就没戏唱了。”他眨眨眼,很高兴看见她又回复原来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伦敦的消息?维阴斯告诉你的吗?” “不,是比尔写信告诉我的,我特地趁着回伦敦探亲的机会过来看你。”也不想想维阴斯那种个性哪可能派人通知他,在他不可理喻的想法里自己泰半已经被贴上“奸夫”的卷标,最好有多远滚多远。 “这么说,你是向上帝请假啰。”她觉得好窝心,她知道他是特地过来看她的,根本不是所谓的顺道。 “你又猜错了,我不是向上帝请假,而是向院长。我尚是实习神父,请假这档事还烦不到天主。”而且照这个情形发展下去,恐怕永远烦不到天主,她看起来糟透了,维阴斯究竟有没有好好照顾她? “这么说你还是……”突然间她再也说不下去,由月复中涌上的恶心感打断她接下来的话语。她连忙捧着月复部呕吐,把早餐吐得一乾二净,甚至连胆汁都快吐出来。 “珍妮,你不要紧吧?”大卫立刻趋前扶住她吐到倾斜的身躯,若有所思的盯着她苍白的面容。 “我……我不要紧,大概是感冒了。”她躲避他刺探的眼神,不想从中看见同情的影子。 “你不是感冒,是怀孕。”他虽是男人,但有个已经生了两个小孩的妹妹,对怀孕的初期症状了解得很。 “我没有!”她否认,然而眼眶的泪水却透露出无声的讯息。 “你不必再否认了,我看得出来。”只要曾留心,任何人都看得出来。“维阴斯知道了吗?”恐怕还不知道吧。 路耕竹果然如他预测的摇头,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不告诉他?他有权知道这件事。” 她也知道呀,但他们一个星期见不到几次面,往往天一亮即不见他的人影,她要向谁去说?况且身体的变化使她的情绪渐趋暴躁,她也很怕自己会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因而阻碍他的复仇大计。 “他很忙,我们一天见不到一次面。而且这只是我们自己的猜测,未经医生证实,我不宜乱说。”终究她还是摆月兑不了现代人的习惯,崇尚科学。 “相信我,你绝对是怀孕了。”真搞不懂她那颗脑子在想些什么,怀孕的征兆都如此明显了还矢口否认,一点也不尊重小生命。“不管维阴斯是如何忙碌,你都该告诉他,或许他会因为这即将到来的小生命而放弃复仇计画也说不定。”换做是他,他一定这么做。 “不可能。”她苦涩的说。“复仇的已占满他的心房,况且我也没有资格要求他忘了过去,毕竟他才是被剥夺一切的人。” 的确,被迫长大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是在一连串陷害之下,不是身历其境的人是很难了解那种感觉。但耶稣被钉在十字架时应该也有相同的感觉,身为他最忠实的子民,他还是认为宽恕才是正道,太强烈的仇恨往往引人步向毁灭之途。 “我还是认为你应该告诉他,毕竟他是孩子的父亲,你不能擅自决定小孩的未来。” 她也不想,但维阴斯脑中此刻只容得下“复仇”两个字,其余全部次之。她该怎么处理?她能任孩子在她的子宫中一天天长大,而孩子的父亲却终日在外寻访复仇的线索吗?她不知道!她的心好乱,就连月复中的孩子也感染到她的情绪般焦躁不安起来,哭闹着翻搅她的胃! “珍妮!”大卫再一次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的脸色更形苍白,无助的神情教人不忍。 路耕竹忍不住靠着他哭了起来。她好累,有个可信赖的肩膀靠起来的滋味是这么的美好。这一瞬间她不禁想念起二十世纪、想念起父亲来。她和父亲虽然时常斗嘴、呕气,但他一直是她的避风港,她心中永远的巨人。如今她不但陷入一个陌生的年代,陷人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还怀了一个不该在此时出现的小孩。 “大卫……”她紧紧攀住他,不知道是否该让自己已然到达临界点的绝望决堤。 “相当感人的一幕,需不需要一条手帕帮忙止住泪水?” 突然而至的声音划破这温馨的一刻,路耕竹和大卫不约而同的抬头,映入两人眼际的是维阴斯那张恨怒的脸,上头正写满背叛的字眼。 “你误会了……”路耕竹试着解释,却遭受到莫名的拒绝。 “我没有误会什么!”原来所有人皆不能信任,包括他的爱人。“我倒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告解方式,大卫,你的神告诉你应该用这种方式安慰信众吗?” “维阴斯!”路耕竹倒抽一口气,对一个神职人员而言,这无疑是一种最侮辱的说法。 “当然不。”大卫无视其侮辱,反倒露出一个神爱世人的眼光。“天主教导我可以用任何方式安慰信徒,只要对她有所帮助。” “是吗?”维阴斯相当不以为然。“那么你应该看得出来此刻对珍妮最好的帮助就是滚蛋,她是我的人,你碰都不该碰!”虽然他们早已分开,而且只是互相扶持而已,但他就是不爽。 “如果你还当她是你的人,就应该多关心她。珍妮不是物品,也不是什么该死的小厮,你若还珍惜她的话,就不该忘记这一点,否则就放她自由,她可以拥有更好的生活方式,我也会尽全力帮忙。” 两个差不多高的男人当场用眼睛打起架来,冷厉的绿眼迎战温和的褐眸,谁也不让谁。维阴斯气愤的察觉到他竟无言以对,他对路耕竹的漠不关心使他失去应有的立场,唯一能保有她的方式只剩“枕边人”三个字。 “滚!”毫无立场的维阴斯一如他不知道该如何应付突来的状况地大吼,像个怕失去的孩子将他的界线标示得一清二楚。为何他生命里的每一件事物都必须像这样来来去去?为什么? “我走了。”大卫无奈的对着路耕竹耳语。“需要帮忙的时候别忘了到圣路易修道院找我,知道吗?” 她点点头,眼中泛起不舍的泪水。 “我特地带了件礼服送你,就放在玄关的柜子边,你有空的时候可以试试看。”他又说。 路耕竹再度点点头,十分庆幸她有这么一位好朋友,连她至今尚未试过女装他也知道。 “保重。” 大卫高姚的身影就这么随他温和的语气消失在她眼前,路耕竹凝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你们像这样有多久了?”待大卫走后,维阴斯立即发飙。“你们是不是趁着我不在的时候做出什么苟且之事?是不是?”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捉起她的左手猛摇,表情凶狠。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也火了。他可以终日不在,却不许有人关心她。“在你的心中除了复仇之外可还容得下其它?你最近瞥正眼看过我吗?曾注意到我的存在吗?在你忙着找线索的同时是否还记得有人在家等你,为你担心、受怕,害怕哪一天抬回来的是一具尸体?”为何男人就是这么自私,总以为自己的决定一定是对的,他们在冒险的同时往往忘了自己对家庭的责任,忘了在家等待的人的心情。 他的确忘了,在看见她和大卫拥抱时涌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杀了他们,就是背叛,因而忘了深究在事情的背后是否还藏有另一个故事,比如:宣泄。他被这一连串的事件搞乱了,乔治有可能才是真凶这个刺激使他对人性的信心荡到谷底,直觉的将“背叛者”这个名词套到她身上。 “对不起。”他做出令路耕竹备感惊奇的道歉,紧紧的拥住他心爱的人。 “没关系。”她也拥紧他,享受风雨过后的宁静。“我和大卫之间没什么,我们只是朋友。”难得他这么讲理,一定要好好运用。 “我知道。”他眷恋的吻她的峨眉、眼险,闭上眼将她的影像刻入心中。 “我已经……”她本想说出她怀孕的消息,却在他睁眼的那一刻打消主意。 “嗯?” “算了,没什么。”她拉下他的颈子回吻他,不想在他这样的时候再增加他的负担。 两人的热吻持续进行着,原本还阳光普照的天空此时台起一阵漫天烟雾,笼罩住伦敦的天空,似乎在预告些什么。 第九章 伦敦的夜一向宁静。 少了通宵达旦的舞会和衣香鬓影的贵客穿梭,街头只剩下零星的过客和浓妆艳抹的流莺,使劲摆动着身躯和手中的手帕努力招揽客人,到处都闻得到醉客的酒臭味和廉价的香水味,充斥于烟雾弥漫的街头。 罢从酒馆出来的维阴斯脸上的神色如同失去光线的大街一样昏暗,月兑离了令人目眩神迷的灿烂之后,一切似乎都变得清晰起来。这是一六五四年的伦敦,亦是他生命中最寒冷的冬季。经由从前工匠的口中一切都得到证实,原来当日的运送资料真的是乔治放进他书房的,亏他还把他当做亲兄弟,想不到是引狼入室! 冷风持续约吹着,但是再冷也不及他心中的感觉。他想起以前在大学的种种,和乔治一起做过的坏事、恶作剧。年少轻狂的日子一一划破他脑中的记忆之网,不愿想起来的往事却有如成形的飞鸟无法禁钢,直往他最怀念的方向飞去。 他不明白是什么改变了乔治的想法,但他信任他的想法却一直不变,即使当时他的心中早已埋下怀疑的种子,他还是选择不去理会。但事实永远不会消失,背叛依然存在,他确实被出卖了被他最信任的朋友出卖。 他是如此的难过,以至于未曾注意到自己正走进一条羊肠小径,这里是伦敦最黑暗的角落,任何一个正常的伦敦人都不会走近它。 突然间,一道银光闪过,挥剑声和树叶被风扫过的声音和成一气,一般人很难注意到有何不同,但维阴斯注意到了,不仅注意到还迅速拔出原本挂在腰际上的剑,挥剑掠开突来的暗算。 “乔治,躲在背后算什么英雄好汉,该是你现身的时候。”维阴斯冷冷的说,对着躲在杀手背后的过去式好友放话。 “你终于知道了。”在多名杀手的簇拥下,乔治自阴影中站出来,脸上挂着阴冷的笑容。“可惜,我还以为可以瞒你一辈子。”没想到他还满精的嘛,居然让他识破。 “一辈子很长,我想笨了三十年也该够了。”维阴斯很想桶自己一剑,居然会相信乔治这么久。 “那倒是。”乔治挤出一个厚颜无耻的笑容,看向维阴斯愤怒的眼脾。“你这个人向来不笨,甚至还是个高材生,唯独对人没有防心,认为每一个人都应该臣服于你的魅力之下,这就是你这一生最大的败笔。” “那就是你对我的看法吗,乔治?我想我闻到了嫉妒的味道。”想不到乔治对他竟是抱持这种想法,过去他真是瞎了眼。 “啊,嫉妒,人类最古老的语言。”乔治阴阴地笑了,彷佛很满意维阴斯所使用的字眼。“我的确是嫉妒你,你拥有最好的一切,而我却只是个小苞班,只能跟在你后面捡你留下来的光彩,听别人为你而起的掌声。你知道那滋味有多难受吗,维阴斯?不!我猜你不知道,因为你是天之骄子,如何能了解身为凡人的滋味。” 这一连串带酸带讽的字眼不仅让维阴斯寒了心,也让他自我反省。 在别人眼里他就是这样的人吗?随意的任性,从不管他人的想法和他们眼中的落寞?曾有几次他的确注意到乔治不一样的神情,却又选择忽视它们,因为他自私,不愿停下来关心周遭的朋友,以为他们跟他一样快乐。 乔治说得对,他从未曾体会过平凡的滋味,因为他生下来就不平凡,拥有最好的一切,但这是他的错吗?仅仅是嫉妒就能构成犯罪的理由? “你或许说对了,但那仍无法磨灭我对你的恨。”一想起他父亲的惨死,他忍不住临走前还行了个贵族礼,信心。 维阴斯连忙压低身影,振作起精神全神贯注对付来自前方的银剑,由这几个杀手的紧紧握住手中的剑。若说他曾是个被宠坏的孩子,这些年的教训也教够了他人生的丑态。 “你尽量恨我好了,我一点也不在意。”乔治的眼神隐隐流露出杀机,为维阴斯的九命不死感到厌烦。“我比较在乎的是你什么时候才要交出你的性命,你知道,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很烦了。”他简直比藤蔓还难缠,无论杀他几次都杀不死。 “抱歉,你可能必须等下去,老友。”维阴斯的脸色也不遑多让,他是真的被惹毛了。“在我交出性命之前恐怕你也不会太好过,因为我已经掌握到足够的证据翻案,你和雪尔夫等着吃牢饭吧。”他要让这两个鼠辈也尝尝失去一切的痛苦。 “等着吃牢饭的人恐怕是你吧,伟大的鲁德尔船长。我记得这个名字好象名列海盗要犯的榜首嘛。”乔治根本一点也不怕,今日杀他不死还有明天,总之这次一定要让他尝到死亡的滋味。 “的确是,但谁会相信你呢?”维阴斯一点也没料到他们会有的把戏,仍是一派的自信。“等我将证据交给克伦威尔,他自然会明白这一切都是你们搞的鬼。” “很遗憾那天恐怕不会来临,因为我正打算取你的命。上!”边下令边退场的乔治 宛若在对维阴斯道别,看得出他对雪尔夫高价聘来的杀手极具身手判定他们的剑术不弱,稍一不慎可能会魂魄归天。 然而,他也不是省油的灯。经过了两年海盗生涯的磨练,他的剑更利了。原本只是朋友之间的刺剑游戏到了战场即成为生死保卫战,这是一直待在伦敦养尊处优的乔治所想象不到的。 他数了一下对方的人数,一比三,有胜算。比起两艘海盗船对战动辄出动数十人,这等场面显然是小意思,他有把握冲出重围。 突然,他的脑海中出现路耕竹的影像。她顽皮的调笑和带泪的倩影重重的敲痛了他的心。他有机会再见到她吗?他再也不敢说他有绝对的把握了。生命中的一切往往在他的极度自信之下跳出它们原有的设定包括他和乔冶的友情及父亲的生命。 猛地,他想起父亲问绞前说过的话孩子,不要为我的事报复,也不要挑战你无法达成的使命,这不是属于我们的年代,我只希望你能看得透世情,过快乐的生活,那便是我最大的心愿。 可惜年少轻狂又冲动的他听不下父亲的这些话,只看见不公平的对待及背后主使人的影子,他却忘了一点他们都是政治阴谋下的牺牲品。父亲与克伦威尔不合已行之有年,克伦威尔不过是藉乔治和雪尔夫之手除去鲁德尔家族而已,就算他找到证据也没用,只是白费力气。 在这荒谬的一刻他却想通了,他想大笑却笑不出来,原来他所做的一切还抵不过人家随便扳扳小指头来得有用,真是愚蠢得可笑。 忽地,随之而来的剑影使他无法再分心下去,他尽可能压低身体与杀手们对峙。经过了大约一分钟,位于他左手边的杀手终于出手,右脚一磴用力一击,尖锐的刀锋削过维阴斯身体的左侧,他微微往右边闪避过这致命的一击,利用对方急于攻击的空档反刺一例,这俐落的一剑刚好刺中对方左边的肋骨,划开一道约三十公分长的伤口,对方立刻弃剑而逃。 此时,另一个杀手接踵而至,长剑一挥急于取他的性命,他照例掠开给对手最猛烈的回击。另一个杀手见苗头不对拔腿就跑,当场弃正躺在地上哀号的同伴不顾,赶紧逃之夭夭。 收拾完了这摹败类的维阴斯心中没有任何感觉,既不觉得愉快,也没有任何气愤。相反的,他的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渴望拥抱更真实的身躯,渴望拥抱他的爱人。 他要回家。 ※※※ 这真的是人在穿的衣服吗? 路耕竹的手臂快断了,腰也快不行了,胸部更惨!即使她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地无法把自己的胸部垫得像宴会中的淑女那样有对高傲的双峰,都怪她那32b的可怜身材! 不过,古代的衣服真的很难穿耶,而且出奇的重,莫怪乎宴会上那些淑女个个僵挺得像殡尸,她都快受不了了。 她使劲的拉着裙摆,想象自己拖着裙摆摇曳生姿、千娇百媚的样子。她觉得很奇怪,为何人家的裙摆膨得像朵花,唯独她的垂得像窗帘,厚重得像有一千匹马在后面拉一样。 “那些淑女到底是用什么玩意儿将裙摆架起来的?”她闷闷地自言自语,彷佛空气能给她答案似的一脸莫名。 “竹藤架,再有钱一点的就用鲸骨架,她们就是用这些玩意见将裙摆架起来的。” 顷刻间发出的声音差点吓掉她的魂。她连忙放下裙摆抬头一看,维阴斯带笑的嘴角正绽放出暖意,双手抱胸倚着门框,双腿交叉而立,优闲的模样教人很难相信他才刚经历了一场打斗。 “你……你回来多久了?”路耕竹的小脸迅速涨红,像被当场逮到偷吃糖的小孩一般不知所措。他曾说过不希望看见她变成淑女,结果她却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穿上淑女的衣服,他……会不会讨厌她? “不很久,但已有足够的时间看见你玩的变装递戏。”他又懒懒的说,表情不变、姿势不变,唯一稍变的是他迷人的眼眸正缓缓地变色,由原来的冷绿色变化为温柔的雾灰色。“我从不知道我迷人的小厮穿起女装来竟是如此美丽,较洁而耀眼。”牛女乃般的肌肤在深红色礼服的衬托下成为一顶耀眼的皇冠,镶崁在天鹅绒的丝垫中,犹如一片光芒四射的象牙壁,光滑得引人侧目。 这是他的女人、他的骄傲,他却几乎因自己的执意报复而丧失拥抱她的资格。 “你不生气?”她讪讪地问,抬起一双大眼自眼角偷瞄他。 “我为什么要生气?”他好笑的反问,直起身来朝路耕竹走近,表情认真。 “因为……你曾说过不希望我成为淑女。”她还记得他说过的话,和之后令人脸红的激情。 “我是说不希望你成为一个只会傻笑的女人,可没说过不希望你成为淑女。”他更正,将脸撇向一边欣赏她娇艳的样子,再次发现她真的很迷人。 “真的?”她喜出望外,他看起来一副很认真的样子,说明了他不是敷衍她。 “真的。”他微笑地保证,继而弯腰行礼,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我美丽的淑女?” 路排竹还以为是在作梦。 但终究不是梦,他邪魅的嘴角的确微扬着,灰绿色的眼睛以前所未有的柔情侵袭她的中枢神经。他今晚格外认真,她不知道原因,只知道自己被深深感动了。 “当然可以。”她将玉手交给他,包住她的大手竟失去以往的冷静,体温依旧,感觉却不同。 他怎么啦,是不是有什么事发生? “我实在难以想象你们这个年代的女人要怎么活动,光是裙子就够瞧了。”她试着让气氛轻松些,无法习惯他过于认真的样子。 “习惯成自然,我可以向你保证即使必须越过层层阻碍,男士们依然能够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他暗示性的微笑。 她立刻想起曾看过的电影,其中的男女交沟情节一点也不因为古代妇女衣着上的不便而有所犹疑,事实上反而更方便。 “但是我还是觉得很麻烦,二十世纪的女性就方便多了……”她连忙住嘴,想起每当她一不小心说溜嘴时他脸上暴怒的表情。 “说下去。”他边拥着她起舞边催促。他曾因嫉妒而拒绝承认事实,但今晚的一切教会他该如何面对现实。现实是,她是不属于这个年代的人,他不断梦到的影像不停的提醒他这一点。更甚者,他也不该强留住她,今晚只是个开始,往后还有更多的苦难等着他,他如何能要求她必须陪在他身边? “维阴斯?”她疑惑的问,不敢相信她的耳朵。以往不是只要她一提起他听不懂的话题,他都会勃然大怒吗?今晚是怎么回事? “你看见的人是谁?”他突然改变话题,听得她一愣一愣的。 “你啊。”为何他老问她这个问题? “真的是我吗?还是我身上的另一个影子?”他支起她的下巴认真的问,这回不再饱含怒气,眼神充满了未曾有的平静。 “我不懂你的意思。”他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我时常梦见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他似乎和你有某种关联,我可以看见你迷恋的眼神,总是大喊着要追捕他,实际上则是暗恋着他,那个人甚至和我同名。” 那……那是发生在二十世纪的事啊,为何他会梦见? “所以你才会一直询问我我看见的人是谁,因为你不知道我看见的究竟是谁?”她静静的询问,心中的疑团豁然开朗。 维阴斯点点头,眼中浮现的尽是脆弱。 “我不否认开始时我很迷惑,因为你们是那样的相似却又那么的不同,每每混淆我心中的影像。”她抬起手抚模她的面颊,为这几乎迷惑了她一辈子的容颜作画。“但是,我很快就明白困住我的灵魂的人究竟是谁。是你,我亲爱的海盗!当我掉到这里时我曾说天咒地,以为老天跟我开了个很大的玩笑,直到看见你那任性却孤独的背影时我才赫然发现,原来这是上天给我的使命。”她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也为她的心封印。 “你知道吗?我一直纳闷老天谁不好选,偏偏选上我来拯救你孤独的灵魂,我一点都不丰满!”这是她最自卑的一点。 “不,你已经够丰满了。”他的意见跟她南辕北辙大不相同。“你丰富了我的心,教会我珍惜的重要性,这是我的生命中最欠缺的东西。”过去他总是恣意挥霍,从不懂珍惜眼前的事物,即使已经沦落为海盗,心中想的也只是复仇,从不曾了解到他父亲为了保全他的性命做出多大的牺牲。 他的话使路耕竹忍不住掉下泪来,在他的怀中融化成一个泪人儿。 “如果你有选择的机会,你会回去你的世界吗?”维阴斯郁郁地问,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的眼神不禁黯淡下来。 “你会让我回去吗?”她反问,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会想要她的陪伴。 “我应该,但是我做不到,你是大海送给我的礼物。依照我们这里的规矩,一旦收了人家的礼物就不能退还。”他轻轻抹去她的眼泪,也在她的肩际留下眷恋的深吻。 “绝对不能还!”她抓紧他,心中闪过阵阵不安。她总有股荒谬的预感,过了今晚一切都将不同。“我是大海送给你的礼物,你若是让我回去,海神会诅咒你的!”她哭喊,身体的不适和内心的不安一拥而上,使她像个歇斯底里的女人,紧紧搂住她生命里的唯一依靠,哭个不停。 “我当然不能让自己被海神诅咒啰,小表。”他用他最喜爱的昵称叫她,她却相反的更加不安。“我会紧紧拥住你一辈子也不要放手,就算你的世界再怎么呼唤你也一样。”他果真紧紧的拥住她证明他不是说谎。 “真的?”她破涕为笑,随后像个孩子般赖着他要他承诺。“你不能骗人哦。”要是咏贤在这儿看到她变成这般小鸟依人八成会呕到吐血,但她不管,拥有维阴斯的承诺才是最重要的事。 “真的,我不会对一个淑女说谎,你要相信我。”他捧起她的小脸发誓。 但她老觉得哪里不对,今晚他太温柔了,这不像他。 “我不是淑女,所以你的承诺不算数。”她试着逼出他的真正情绪。 “那就糟了,因为我正打算跟一名淑女求婚。”他促狭的看着不敢置信的表情在她脸上漾开。 他的意思是……天哪!不会吧? “你愿意接受我的求婚吗。我美丽的淑女、迷人的小厮,即使我任性、不懂得控制情绪又善妒,你仍旧愿意接受这样不值得爱的人做为你的丈夫吗?”他执起她的手,印下最美丽的承诺。 她似乎能够听到海洋的声音,为他俩的爱情轻声叹息。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她干脆大哭,崩溃在他的怀里。“我愿意接受你的求婚,即使你是一个一文不值的海盗,反正我也不是什么淑女。”只要有他的地方,哪里都是天堂。 “谁说你不是淑女?”他拉开她的身子,从头到脚地审视她。对她黑玉般的明眸、小巧挺直的鼻梁,到花瓣般的小嘴无一不爱。“在我心目中你就是最美丽的淑女,任何人也比不上你。”轻柔的五指顺着礼服的线条溜至她四方领口的正上方,像在作画般顺着领口捕捉她胸部的线条。这个娇小的身躯陪伴他度过无数个寂寞的夜,他却直到今天才知道她的可贵。 已经太晚了吗?他问上苍。他知道自己必须送走她,他不能再继续自私下去。乔治和雪尔夫绝不可能放过他,她若再留在他身边,必定会为她带来危险。他的人生已经够任性了,该是他为自己的放荡不羁付出代价的时候。 “愿意陪我这个海盗一起过最放荡的生活吗,我美丽的淑女?”他的手暗示性的搭上她的领口,灵活的逗弄着路耕竹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其中一根手指还十分的往中间的凹洞采去,摆明了打算欺侮她。 “你愿意跟着我沉溺在的海洋,享受放纵的滋味吗?”如果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请让他放纵到底吧!就当是人生中最后一次任性,让他的灵魂找到归依。 “愿意。”她捉住他的双手认真的说道。“我向来就是一个溺水者,总是追随你的身影,无论你决定以何种方式将我淹没,”接着她捧起他的面颊对着他承诺,“就算你决定将我拖至地狱的入口我也毫无怨言,因为我知道你的大手将永远围绕着我、保护着我,更何况是这区区的海洋。” 她的回答如同来自天际的福音,使他的心灵得到平静。他撑开羽翼般的手,将她细小的身体紧紧包围。对他们来说,的海洋还不及他们心中的爱意来得猛烈。 他用力掀开厚重的裙摆,有力的大手一下子就将车有好几层蕾丝的长裙捞起,捧在手中丝毫不受重量的影响。他狂胤的扯下她的小裤,急切得彷佛他此生再也碰不到她温暖的身躯,快速去除自己障碍的慌乱似乎也在预告着分离。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的热情从没这么快被唤起过。但他超快的速度不容许她有怀疑的时间,双手顶起她的便往她的身体深处冲刺,甚至不问她是否准备好。 “抱歉,我等不及了。”在释放种子的瞬间,他在她耳际道歉。 她则如往常那般陷入白热化的之中,在融入他的温暖时就偶到每次必达的高潮。 他仍然继续冲刺着,越冲越深,越抽越猛。将他此生的眷恋悉数传入她的体内,将他无法挥洒的情绪在她体内做最后一次任性,带领她攀向更遥远的边际。 路耕竹再一次昏过去。似乎每次都这样,他们俩的身体天生的契合,每每达到无法言喻的境界。 “把这杯酒喝了,耕竹。”激情过后,维阴斯不知上哪弄来一杯酒,以嘴对嘴的方式硬要她把酒喝了。 她只好张嘴喝下酒,爱死了这种喂酒的方式。 “好好过你的人生,小表。”维阴阴斯突然颤声的说,眼中泛起一层薄雾。“无论以后你身在何方、会以何种身分开始你的新生活,千万不要忘记我的爱将永远长存,我的灵魂亦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他在说什么?为何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声音他听不见?他的眼睛好象闪烁着泪光,是在哭吗?维阴斯哭了?那怎么可能: “我爱你,耕竹。” 最甜美却最模糊的一句话自他低哑的喉咙逸出。她渐渐失去知觉,耳边回荡着他最后的一句话,也是她此生最想听到的一句话 我爱你! ※※※ 路耕竹在一片疼痛中醒来。她支起身体,用手揉揉疼痛不已的太阳穴,一时间还难以清醒。 “把这杯水喝了你会觉得好过点。” 突然间出现的大手吓了她一跳,猛一抬头,竟是比尔。 “比尔?”他不是奉命看守海女号吗?为何会出现在她的眼前?“你回来啦,维阴斯允许的吗?”她天真的问。 比尔的眼睛条地掠过一抹为难的亮光。 “扼……”他吞吞吐吐地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逃避她询问的眼神。 路耕竹马上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否则比尔不会出现在这里。 “维阴斯呢?”她捉住他的手脸色苍白的问,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少爷他……他……” “他是不是出事了?”一定是的,昨夜他不寻常的表现说明了一切,她却粗心到未曾发现。 “这……”尽避维阴斯千交代万交代,但比尔就是无法对她说谎。 她立刻站起来冲出房外。果然没错,他们此刻正在茫茫大海上,她正踏在海女号的甲板上头。 “开回去……”她失去理智的大吼。她知道这是维阴斯的命令,他要她远离危险。“把船开回去!”紧紧抓住栏杆,她哭了。“我要回伦敦去!我要我的维阴斯……”无可抑制之下她哭得力嘶声竭,沿着栏杆缓缓的坐下,脸上涧着雨滴般的泪珠,一颗一颗的往下滑落。 “珍妮。”比尔模模她的头为她感到心疼。爱情改变了两个急于成长的孩子,在他们尚未来得及建立正确方向时即被命运左右。 然而这份爱将横越大海的距离飘入彼此的心里;:永志不渝。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能够承受的。”路耕竹突然恢复冷静的问,眼中闪烁着决心。 “唉。”比尔决定投降,换做他也一定会追问到底。“维阴斯少爷被捕了,马克那个狗娘养的竟然勾结雪尔夫及乔治指认少爷就是有名的鲁德尔船长,幸好维阴斯少爷在被捕的前一晚要我带走你,否则你也一定难逃被捕的命运。” 原来如此,难怪那晚他特别温柔,他早就私自决定她的未来。 好好过你的人生,小表。她想起昏睡前的嚷语。无论以后你身在何方、会以何种身分开始你的新生活,千万不要忘记我的爱将永远长存,我的灵魂亦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放屁!”她忍不住开骂,当她是这个时代的弱女子啊,她不想个办法救出他,她的名字就倒着写!“维阴斯被关在什么地方?”她出人意表的坚定吓坏了正准备大力安抚她的比尔。 “克洛斯堡。”她该不会想劫狱吧?“克伦威尔下令五天后将维阴斯少爷绞死,以免夜长梦多。” “五天……”她咬住下唇不停的思考,无法确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准备好一切。“如果通知大卫赶到伦敦,需要花多久时间?”一个计画已然在她脑中成形,虽不完美,但尚可勉强凑合。 “一天,圣路易修道院离伦敦不远。”比尔虽想不透大卫跟搭救少爷的计画有何牵连,但路耕竹充满决心的表情提醒他最好趁早让出主控权。 “听着,比尔。”在二十世纪时所受的训练又回到她体内,她又是那个生气蓬勃的路耕竹了。“我们不能等到维阴斯问绞时才救他,我们的人手太少,绝对抵不过克伦威尔的军队。我们唯一的机会是劫狱。我记得克洛斯堡外面就是英格利海峡,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有利的地形将海女号开到高塔下的外海接应维阴斯,直接逃离英格兰。” “你的意思是说,要从高塔上垂放一条连接海女号的长绳?”比尔不禁吹了一下口哨,第一次听见这么刺激的计画。 “没错。”这是唯一的方法。 “问题是……我们要如何混进去?克伦威尔派了不少士兵看守维阴斯少爷,要混进去恐怕不容易。”这也是一个问题。 “所以才要请大卫帮忙。”路耕竹早就考虑好了。“大卫的身分是神父,我们可以借着替死囚犯做最后的祝祷这个借口混入监狱,然后乘机劫狱逃走,狱方不会起疑的。” 的确,谁会对一个面貌慈祥的神父起疑?长得清秀一点就有这个好处,乔治不也因为长得一张无害的脸因而得利的吗? “我决定打扮成大卫身旁的助理神父一起混入狱中,救出维阴斯。”路耕竹下定决心地道,差点吓出比尔的心脏病来。 “不行,这太冒险了,少爷会扒了我的皮!”简直是要他的命,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少爷的心肝宝贝? “我已经决定了,任何人也休想阻拦我。” 非去不可的决心闪耀于她坚毅的面容上,完全一副恋爱中女人的模样。 主啊,请救救我吧。 比尔不禁在心中书个十字为自己祈祷,几乎能看见自己被大卸八块的惨状。 第十章 “一切都没问题吧?”身穿神父袍的大卫极为紧张的问道,相形之下做助理打扮的路耕竹就显得异常静定。 “别紧张,大卫,一切都没问题。”路耕竹安慰地拍拍他的手,非常怀疑过去两年他海盗是干假的。 “你确定一定要这么做吗,珍妮?”一名优良的市民似乎不该参与非法活动,尤其他们正打算劫狱。“我们这么做是犯法的行为,天主泰半不会赞成我的行为。”他边说边画十字,一副辜负了上帝的模样。 “别担心,天主一定会赞美你的义行,并告诉你本来就该这么做。”妈妈咪呀!大卫千万别挑这个时候开布道大会,她会发疯。 “既然你这么肯定,那我也没话说。”大卫叹口气结束他的劝导,心中已经开始跟天主说再见。“海女号准备好了吗?”他不放心的问。 “嗯,已经停靠在克洛斯堡的外海了。”她漫不经心的点头,心中想的是另一个问题。 “工具准备好了吗?”他又问,口气仍然一样担心。 “都在包包里面。”她拍拍肩上的帆布袋,里头装了一大堆潜逃用的工具,重得半死。 “你猜守卫会不会让我们……” “我拜托你好吗,大卫?”她粗鲁的打断他的问话,烦躁的程度不下于他。“我也很紧张,你能不能不要再玑哩咕噜叫个不停?”她又不是天天劫狱,更何况她还是个警察耶!不能尽忠职守已经够糟了,现在竟然还得做出违法行为,堪称是警界之耻。 “好吧。”大卫可怜兮兮的闭嘴。难怪人们会说恋爱中的女人最不可理喻,她就是最好的例子。 “你把头发剪了。”真可惜,她那头秀发黑得跟乌炭一样,是伦敦妇女的最爱。 “没办法,为了救维阴斯,就算是必须理光头我也愿意。”反正头发会再长,他的命可不会再生。 “他真幸运。”大卫羡慕的说。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是喜欢她的。因为喜欢她,所以心中才会一直惦记着她。因为喜欢她,所以当她开口乞求他的援助时,他会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下来,即使结果是永远离开他挚爱的天主。 也许是因为自己对天主的爱不够深吧!所以他才会迷失在她热切的眼眸之中,即使她从头到尾爱的是另一个男人。 “别担心,我们会做到的。”他友爱的拍拍她的肩,决定将这份爱置放在最深的心底,直到哪一天遇见另一个和她一样勇敢的女孩为止。“我们一定会救出维阴斯!”为了他无法表现出来的爱,他们一定要做到。 “谢谢你,大卫。”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握住快溜下肩头的包包,紧张的凝视着正前方。 他们已经来到克洛斯堡,代表了战斗将正式开始。 大卫立刻露出一个温暖、充满人性光辉的和善笑容,对着守门的士兵微笑,镇静得教人叹为观止,和刚才的胆小有着极大的不同。 “晚安,兄弟们。”他笑得如同握有天使的光环,而且正打算把它套上。 “晚安,神父。”守门的士兵面面相觑,一点也弄不清楚为何会有神父出现,并且笑得一副快升天的样子。 “请问神父,你们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其中一个士兵礼貌性的问。他刚好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 “愿主保佑你,哈雷露亚!”大卫连忙抓住这个机会,露出慈悲为怀的表情,眼中还逼真的挤出几滴泪水。“我是奉命前来探望几个将于明日受刑的死囚,为他们的人生做最后一次祝祷。你知道,在押神心里任何人都该得到宽恕,尤其是这些已经失去灵魂的死刑犯……”他越说越伤心,澎游的泪水眼看着就要决堤。 “别难过,神父!”另一名士兵连忙厉声阻止,他们可没多大兴致看一个大男人号啕大哭。“不是我们要为难你,而是上头并没有命令下来说会有神父来做祝祷……”他边说边打量大卫身后的路耕竹,怀疑的看着她。 “这是我的助理,长得真瘦小,不是吗?”大卫冷静的转移士兵们的注意力。 路耕竹趁此机会将头压得更低,以免她不一样的长相惹麻烦。“但是天主绝不以人的身材来判定人们对它的爱。你知道,即使是最娇小的身躯也能抵御最高大的敌人。圣经上就有这么一段故事……” “好了,神父。”第三名士兵不耐烦的打向他的话!事实上他快被大卫烦透了。“感谢你的传道,我想里面的死刑犯比我们更需要上帝的谅解,你干快进去吧。”看他身上的教袍好象是属于圣路易修道院,应该没啥问题。 “谢谢你们,愿主保佑你们。”大卫再次道谢,暗暗松了一口气,领着路耕竹快步通过满脸疑惑的守卫,直奔关有重刑犯的尖塔。 在通往尖塔的路上,路耕竹尽可能的压低头,拉上连身的头罩,以避开沿途那一双双好奇的眼睛。 她不得不承认大卫的胆量真是好极了,沿路上只见他不停微笑,不停的说哈雷露亚,不停的说愿天主保佑你,三两下就骗过沿阶遍布的守卫,那些负责守夜的士兵甚至不断的点头致意,足见大卫演技之精湛。 然后,他们终于来到最后一道关卡,也就是维阴斯被关的尖塔。门外头站了两个士兵,每一个都携剑,看起来不怎么好对付。 “右边的交给你,左边的我来对付。”路耕竹擅自分配好任务,完全不管大卫究竟会不会使剑。 “先别冲动,看看局势再说。”大卫有更好的主意。爱是最好的药剂,他相信天主绝不会放任它的子民互相残杀。 “晚安,兄弟们。”大卫仍露出他的招牌笑容,对着守门的凶神恶煞施予爱的教育。这两个家伙看起来不像是会上教堂听福音的类型,恐怕不好应付哪。 丙然事实和他的设想相去不远,两个凶神恶煞啥话也懒得说,拔起剑来就指向他们。 “这里是关人犯的重地,任何人都不许靠近,你们快滚!” “可是兄弟……”大卫还想再说些什么。 “滚!”其中一人的刀锋已咻咻落下,大卫连忙侧身闪过,逃过挂彩的命运。 “早跟你说过拔剑就对了,你偏不信!”路耕竹边说边解开布袋掏家伙,拿出两把锐剑,将其中一把递给他。 “你说得对。”大卫边说边接住细剑,十分熟练的耍弄起手中的剑来。“有些家伙是不能讲道理的,我想天主一定能谅解我的苦衷。阿门!”语毕,他手中的剑彷佛长了翅膀一样的往前挺刺,再挺刺。俐落的剑法、宛若无骨的快速移位及闪身,眼花撩乱的程度可比一颗陀螺。 身为全英剑击女子组冠军的路耕竹竟连出手的机会也没有,只能愣在一旁干瞪眼。 这个人的剑法……好到足以打败任何人,甚至是维阴斯! “终于解决了。”在她尚发愣之际,大卫早已擒下顽强抵抗的士兵,一人赏他绳子和一块塞嘴的布块,将他们安置在角落。 “你怎么啦?”怎么愣得跟木头似的? “没什么。”所谓真人不露相大概就是指他。 “我们的手脚最好快一点,刚才的打斗声一定会引起怀疑,到时候必定会引来许多士兵,增加逃跑的困难度。”在说话的同时他搜出被绑士兵身上的钥匙,用力打开厚重的铁锁。 在塔内的维阴斯竖起耳朵聆听门外的喧哗。由兵器交战的声音判断八成有人前来劫狱,而且解救的对象便是他,因为他是这座塔内唯一的犯人,雪尔夫怕他的党羽会前来劫狱,所以特地将他关在克洛斯堡的尖塔内,目的就是要他插翅也难飞。 他能飞到哪儿去呢?无疑只有耕竹的身边。他的心在汪洋里浮沉了三十载,最后终于落在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女孩身上,然而,他却再也看不到那张充满异国风情的容颜,因为他的执着、他的骄傲、他的不懂珍惜,使他像过去一样挥霍到手的一切却不自知。不知节制的幸福最危险,那往往容易使人由人生的顶点摔落至谷底。 他的确学到教训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至少他在事情发生的前一刻送走耕竹。只要他还活着的一天,乔治和雪尔夫便不会放过他,她的生命自然也跟着不保。 他想起那晚她穿着礼服的样子,明白她的一靥一笑都会陪着他走到死亡的尽头。现在他唯一的希望是门外的兄弟能够放弃救他的计画快些离去,克洛斯堡的看守严密,单凭比尔恐怕发挥不了多大作用,只是多添一条亡魂罢了。 喀擦一声,门被打开了。殃入眼帘的是大卫那张温和的脸,手上正不相称的拿着利剑,笑得跟天使一样纯洁。 “你看起来还不错嘛,维阴斯。”他边说边打量维阴斯身上的伤痕,最后决定情形还好,不过珍妮可能会不赞同他的说法。 “托福。”维阴斯挑眉响应他的调侃,十分惊讶他的出现。“比尔呢?”接过大卫递过来的钥匙,维阴斯慢慢的打开脚炼及手铐,让僵硬多时的身体渐渐伸张。“别告诉我你没带帮手来,我记得过去每回有打斗时你都逃得远远的,深怕沾满血腥的双手不配景仰你慈爱的天主。”换句话说,这小子根本不懂打斗,最厉害的是劝人行善。 “我当然有带帮手来,你看见了可不要吓一跳。”大卫笑得淡然,不把他的侮辱当一回事。 “珍妮。”他连忙往右边挪,露出一直躲在他身后不敢现身的路耕竹。 珍妮?那不就是…… “维阴斯。”路耕竹硬着头皮抬头迎接他温怒的眼神,却在看见他身上的伤痕之后完全忘了恐惧,直奔他的怀抱。 “他们怎么把你打成这样?”青一块、紫一块的,好可怜。“无所谓,这点伤我还不放在眼内。”他抬起她的下巴,不容许她打混。“我不是命令比尔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居然敢抗令?”不但没照他的指示行事,还敢冒险跑来劫狱,他要杀了比尔。 “我不再是你的小厮了,你那晚的求婚改变了一切。”她笑得好不得意。“没有一个地方比你的怀抱更安全,就算是将我放置于天堂,我也会不停地偷溜至人间寻找你的拥抱,更何况是这区区的一座城堡?”她的爱意清清楚楚的写在眼中,削弱了维阴斯心中的怒气,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爱意。 “你把头发剪了,看起来又像当初那个小厮。”维阴斯爱怜的模模她的秀发,原本长及背部的发丝早已因行动上的考量剪成短至耳际的短发。 “会再长的,就像我们的爱情一样。”她保证,知道他们俩的相处方式从今而后会有很大的不同。历经了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将“命令”两个字抬出来使用,再也不会有人不懂得珍惜。 维阴斯闭上眼微笑,享受这得来不易的一刻。曾经他以为再也触及不到这温暖的拥抱,再也呼吸不到她身上自然的体香。上帝终究未曾遗忘他,让他在失去一切之后再让他沉浸于耕竹的馨香中找回曾经舍弃的真理那一颗懂得珍惜的心。 “抱歉打扰你们感人的重聚。”在一旁呆了好一会儿的大卫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他们现在不是搂搂抱抱的时候。“我建议我们应该赶快离开,否则将会走不了。” “你说得对。”维阴斯放开路耕竹,皱起眉来观察四周,发现除了一个小小的窗户外,根本投有其它出路,除非一路杀下塔去。 他看向大卫。 大卫露齿一笑,对着小窗户点点头,路耕竹立刻很有默契的拿出准备好的工具交给大卫。 “我希望你攀岩的功夫就跟使剑一样好,我们将沿着尖塔一路下去,海女号已经在尖塔的下方等我们。” “相当不错的主意,我小看你了。”维阴斯没想到大卫除了喊哈雷露亚之外,战略知识也不差。 “不,这一切都是尊夫人的主意。”大卫不敢邀功,也没注意到路耕竹拚命猛眨的眼皮。 “你?”一听见是她的主意,维阴斯立刻风云变色。这不要命的小表,以为她的身手有多矫健? “先不要生气嘛!”路耕竹采撒娇政策。 维阴斯完全没辙。 “再不走追兵就要到了,有什么要教训我的等我们到了海女就再说。”一面求饶,一面抄家伙的路耕竹依序拿出钉靶、绳索和固定架,其中的铁环还是她画图形请铁匠打造的,幸亏她在二十世纪时就时常呼朋引伴找人玩攀岩运动,如今也该是验收成果的时候。唯一的愿望是肚子里的孩子不要在这个时候找麻烦,让她能安安稳稳救他父亲一命。 维阴斯挑眉,但不反驳,反正来日方长,要打她的机会多得是。 接过钉纽和绳子,维阴斯在大卫的帮忙之下固定好位置,将钉靶置于窗台和砖墙的缝隙间,以增强其抓力。 他先让大卫打头阵,按着是路耕竹,最后才是他。 “你一点都不像淑女。”看着她俐落的身手,他不禁摇头笑了,不确定自己比较偏爱她哪一面。 “我要是淑女你就完啦。”她被激得脸红。“你以为会有几个淑女肯剪短头发,还像个夜贼一样背一大堆家伙来救你?”忘恩负义的家伙,居然敢揶揄她! “那倒是。”维阴斯敛起玩笑的心情,一脸忧心的目送她沿墙而下。 斑耸的尖塔离地面至少有八层楼那么高,而且整个墙面呈九十度的垂直状态,即使在类似现代攀岩装备的帮助下,这一趟冒险仍是显得困难重重。好几次他们几乎掉落,最后在老天的帮忙之下,大卫率先平安的落在海女号的甲板上,而后是路耕竹。 就在大伙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尖塔上面传出嘈杂的声音,并且探出好几粒人头。 “跳下来,船长!”众水手一起发出巨吼,宣告他们这批海盗又要重出江湖。 维阴斯从善如流的放开绳子,跳上甲板走向他的海盗兄弟们。曾经海盗生涯不过是他取得财富的工具,如今却是解放他心灵自由的归依。他在海上捞到了属于他的小厮,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天使。 “维阴斯!”路耕竹紧紧的抱住他,她差点再也看不见这张挚爱的容颜。 他也紧紧回抱住她,一切尽在不言中,众人也都识时务的喋声,回到他们的工作岗位做他们的事,只有一个人例外——大卫。 “我会叫比尔把船绕回伦敦,也好让你回修道院继续你的灵修课程。”维阴斯不怎么懂得感恩的说,他总觉得大卫是个危险人物,宜尽早铲除。 “抱歉,船长。”大卫先礼后兵,照例笑得像天使。“你恐怕得继续收留我,我堕落的灵魂已不再适合服侍天主,只适合在海上继续沉沦。”仔细想想他还满有当海盗的天分的。 “你……”维阴斯还没能继续他的赶人政策,比尔便气喘如牛的跑上甲板来,神色慌张。 “少……不,船长!海女号的后头正跟着一艘船,好象是一艘军舰。”比尔边报告边遮上望远镜。 维阴斯立刻接下它打开一看,果然是一艘军舰,而且上头正载着他的两个死对头。 “掉头!”既然乔治和雪尔夫非见血不可,那么他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何谓真正的海盗。 “咬住它的船侧,我要杀得他们措手不及!”晶灿的绿光倏地亮起,直到今天他才恍然明白他是属于大海的,过去的繁华世界不过是个梦幻的影子,一切的仇恨也在大海的包容下烟消云散。 在维阴斯的命令之下,海女号做了个疾速大转弯。路耕竹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再一次抓住眼前的绳索免得飞出去。老天!她默默哀号,怎么她老撞上两军交战?上次是海盗船,这回是英国军舰,运气真是背得可以。 “打下那群杂种,我要让他们知道一日一离开了陆地,他们就只能躺着回去!” 豪气干云的嘶吼声划破夜空,激起战斗的火花。小而轻巧的海女号借着速度及灵巧的优势,一下子就绕列军舰的侧边,无声无息得像只轻巧的夜莺,悠悠的唱起死亡之歌。 “发射炮弹!”维阴斯明快的发出命令,像鱼儿得水般的指挥大局。 路耕竹彷佛又回到刚坠入十七世纪那一天,深深着迷于他的英勇之下。 顷刻间,炮声隆隆。三桅十八张帆的英国军舰竟抵挡不住海女号的猛烈炮火,船身被打穿了好几个大洞,不断的倾斜。 “张满帆,快将船驶开!”维阴斯对着比尔大吼。船沉时会引起巨大的漩涡,不赶快驶离,海女号也会跟着完蛋。 比尔听见命令,连忙拨动手中的舵以逃离因英国军舰的沉没而制造出来的超大漩涡。他拚命的转动手上的舵,海女号亦随之摇曳,顿时天摇地动,路耕竹整个人都飞起来,瘦弱的手劲再加上强烈的晃动,使她再也无力抓住绳索,整个人无可避免的飞出去。 “耕竹!”嘶吼的同时纵阴斯亦伸出手臂试图拉住她的身子,无奈离心力实在是太强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她掉入漩涡中。 我正在另一个时空追捕你,被你诱入漩涡之中才会掉到这个年代来……他想起当日她在妓院说的话。 换句话说,你也可以藉由漩涡回到你原来的世界。这是他无心之下的言论。 你会让我回去吗?她的担心全写在脸上。 我应该,但是我做不到。 是的,他做不到!无论她来自何处,心里是否还眷恋着另一个可能是他转世的男人,他一样无法让她离去。 “耕竹!”他毫不犹豫的跟着跳下水去,他要赶在时空带走他的爱人之前先一步拥抱她。她是大海送给他的礼物,求海神别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将她收回,别在他懂得“珍惜”二字的真意时再将它打碎! 他拚命的游,游向海的深处,强力的海流正奋力卷成麻花状的巨柱,朝海底深处漫卷而去。 然后,他看见她了。 他的爱人也正奋力抵挡席卷的水流,不愿他俩就此分离。 这就是大海送给他的女人,身心都坚强。 他满怀骄傲的朝她游去,原本以为一切都没有问题,然而突然产生的轰隆声改变了他的想法,强劲的水柱瞬间变成一把尖锐的利剑,打开一条时空的狭廊,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路耕竹紧紧包围,执意要送她回原来的世界。 “不要!”她狂吼,然而水流掩盖了她的声音,无力抗拒的她如何抵挡得了命运之神的推拉? 不要!维阴斯亦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他一定能抢回她的,即使必须向上天宣战! 强大的拉力宛若自地底升起的怪手掳住不得动弹的路耕竹,她伸出渴望的手臂要朝她游来的维阴斯拉住她。维阴斯接住她的柔夷印下他最真心的一吻,为他的决心封印。 就在此时,时空之门关闭了。或许是感动于他们之间无悔的爱情,海神决定不收回它送给维阴斯的礼物,让他的决心及封印得以留传到无数个世纪之后,成为人们对爱情的另一个见证。 维阴斯紧紧拥住失而复得的路耕竹向水面游去,以免缺氧至死。 海女号的船员早已备妥绳索,只等着他们敬爱的船长带着他的新娘浮出水面,因此他们一浮出水面立刻被一摹热心的船员搭救,将他们一举拉上船。 “我还以为必须回二十世纪生孩子呢,幸好你留住我了。”想起来还真可怕,刚刚那力道好强。 “我当然会留住你,我怎么可能让我的孩子……你到底在说些什么?”维阴斯脸色苍白的问,她该不是……“我怀孕了,你就要当父亲了!”她抱着他的颈子大叫,看他痴呆的模样实在有趣。 “你怀孕了?这怎么可能……”他的脑中登时一片念念作响,不断浮现出她大肚子的模样。像她这么好动活泼的孕妇该怎么照顾,搞不好还会背着圆滚滚的肚子爬墙,就像刚才那样…… “你居然敢让你自己冒险来救我,我要抓了你的皮!”他作势要揍她,最后却将她搂在怀里,无限珍惜的轻吻着她的面颊。 “我没有选择,我总不能让我的孩子没有父亲。更何况我也还没响应你的求爱。”她也学他捧起他的面颊,在他的下巴印下甜美的一吻。“我也爱你,维阴斯。”她心满意足的看着同样幸福的笑意在他眼中漾开,形成暖暖的雾。“当然啦,你若是不介意我们的孩子喊别人父亲,我还是可以考虑回二十世纪去的,反正那儿也有一个维阴斯。”或许鲁维阴便是他的转世,否则两人不会像得那么彻底,连出生背景、生活资料都一并被抹杀,就好比现在的维阴斯。 “你敢!”他再度拥紧她,不敢掉以轻心。 她微笑,不把他的威胁当一回事。她的海盗已经渐渐懂得珍惜和妥协了,或许不回首往事,懂得珍惜现在才是获得幸福的最佳方式吧。 “你看,好美的星空。”在大海的包围下,所有的星子都亮了起来,预祝他们有美好的未来。 他们俩相视一笑,在满天繁星的祝福下献上彼此最深刻的吻。四周渐渐热闹起来,水手们又各自就位,准备和克伦威尔大玩捉迷藏游戏。 爱情,始于下一个时空的暗恋,沉沦于上一个时空的满天星斗中。 或许他们都错吻了星空。但,谁在乎呢!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時空交錯1:错揽浮月 時空交錯2:错吻星空 時空交錯3:错影时情 時空交錯错吻星空外传:猎杀暗夜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