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毒苹果》 诉妹文--端紫 现在是半夜三点,等一下上镜头,我有把握。等一下,现在不是广告时间,有没有搞错啊!哦,原来正在桌前振笔疾书的不是别人,而是湍梓小姐的姊姊我,“端紫”是也!这次受湍梓之托,特来为一篇昭告天下之十万字救国宣言,句句皆珠玑,字字皆血泪,读者请仔细观来。 话说吾乃传统之中国礼教出身,不屑红尘俗事,特别是那些风花雪月的男女情爱,更反对类似此世风日下之言情小说,以维持中国正道为己任,以拯救世界于己身,真可谓道以道,非常道。看到此,有没有佩服我?请不要太崇拜我,吾辈现已臣服于吾妹。湍梓之柔情世界之中,原因无他,因为她写得实在是扣人心弦,余“文”绕梁三日而不绝。这不是广告,是事实。 原先,我也搞不懂她干嘛取蚌这么绕舌的笔名,既然湍梓说这笔名好,愚姊我也不便干涉。更何况我那成天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妹妹也认为我乃俗人也,故我索性只字不提。有道是下本书在哪里?尚是未知数,何必去想那么多。可是随着日子消逝,似乎越见雏形。唉!我不得不愧叹吾识人之短。 包离谱的是,吾每日奉行先总统蒋公之打扫应对进退之道,每日必三省吾身,自然湍梓也必须跟着端紫学习;但可恶的是,湍梓与湍梓的妹妹“端子”压根不当一回事,每日视妇人之美德陋习。啊!天啊!我该怎么办?难道老天爷看不出我的努力吗?湍梓那种既迷糊又散漫的天性,竟然受到广大读者的支持,而端子成天打扮入时,约会比跑三点半还勤的人,竟然受到广大男性的垂爱。而我,一位既诚恳又富美德的女性,竟落到只看孔老夫子真言的下场,真是悲戚啊。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便偷窥了一下湍梓的大作。 事情怎会如此?一位忠勇爱国之士,怎会一本世间男女之书而眼泪婆娑、不能自己呢?啊!怎堪回首月明中?就在一年前,吾妹湍梓突发奇想,将梦想化行动,(因为她没有男人追。这是秘密,请勿传。)遂将一切深情寄托在十万字言情小说之中啊!自然写得感人肺腑、缠绵悱恻,(因为这是梦想)将不可能化为可能。吾辈虽感不耻,但仍深深的祝褔她。(我很大方)果然!老天听到我的祝福,湍梓欲罢不能,一书再书,赚进不少少男少女的眼泪。﹞夸张了点,不过为了加强效果也没办法。 但,我立誓,总有一天我要成为天下第一人,将湍梓踹下去,成为一代文坛巨星。踹紫,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泪下。如此寂寞的我,(伟人通常是寂寞的)幸好有一位爱作梦的湍梓妹妹常伴左右。但各位读者,请千万相信我,我发誓这一切皆是实话,湍梓的作品目前仍是你第一选择,(以后的日子,以后再说)不要怀疑,就是那道光,看到了!看到了! 第一章 他讨厌她,她知道。她从来没看过一个将厌恶表现得如此明显的人,连掩饰都懒。 但这关她什么事?她又不是自愿来帮忙的。 綄邻的委屈堆起来有十层楼那么高,恰如秦氏的私人大楼。 说起来,这秦氏一族还真是奢侈。每位成员各有自己的住所不说,位于台北市中、的黄金地段还盖有一楝十层楼高的高钑住宅,每一位秦氏成员各分配到两层楼。两层楼耶!綄邻不由得有些酸葡萄心态,要不是她老姊去年嫁给秦氏的大公子秦仲文。她一辈子只能望杂志兴叹,哪能轮得到她坐在这楝黄金住所里抱怨?只是,秦家有三兄弟,什么她偏偏要跟他? “小姐,你到底对不对?” 既冰冷且嘲讽的声音自她头顶上飘过来,她真不想抬头看他。这一刻,她不免要咒骂起姊夫,他什么人不好指派,为什么非得派个讨厌女人的秦穆文给她当老师? 和她同样乐观进取的啸文奇不就很棒吗? “不行。”她想起姊夫的一口否定。“若让你跟着啸文学习,你什么都学不到,只会和在一起胡闹。” 就是这句话注定了她非在这座活冰山的阴影下讨生活。 什么她会这么惨?她才十八岁,瑰丽的大好人生正等着她去过。她刚考完联考,十拿九稳会上台大经济系,这也是她什么会坐在这里的原因。 “綄邻,既然你对商业有兴趣,不如先安排你实习一下,以实际了解一家公司是如何运作的。”秦仲文笑笑,伸手轻拍她的面颊。 “谢谢姊夫。”綄邻高兴极了;可以进入台湾排行前三名的大公司实习,她当然兴奋。 “先别说我。”秦仲文先礼后兵。“你的大学学费来自于此次的实习,我会派个老师给你,教导兼打分数。” “好啊。”她才不怕呢,她有自信可以做好任何事,毕竟她可是全校第一名毕业的优等生,不怕挑战。 “等你知道你未来的老师是谁就笑不出来了。”这小妮子,她真以为经营事业像学校课业那般轻松? 姊夫的笑容有些诡异,莫非是…… “不是啸文哥吗?”她已经和他结成死党,老师若是他的话,她会轻松些。“不是。”秦仲文微笑,丢下一颗炸弹,让她连逃都来不及。“是穆文。” 这打击可媲美第三次世界大战。綄邻傻眼了,姊夫应该知道她最怕秦穆文才对啊!她想起上次她不小心打翻水杯将水泼在他身上时,他一句话都没说,但冷冽的眼神让她不寒而栗。她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冰冷的男人,既阴又沉,空有和姊夫神似的脸孔,个性却和他完全相反。 不过……姊夫也好不到哪里去啦。一年前的他翻脸无情,脾气阴睛不定,现在就好多了。 “能不能换啸文哥教我?”她实在很害怕和秦冰山相处。和秦家结为姻亲以来,她和秦家上上下下打成一片,甚至连秦氏的大家长秦孝轩都对她疼爱有加;唯独秦穆文那座冰山,她是怎么也不敢接近,生怕自己会被那低于摄氏零度的低温所伤。 “不行。若让你跟啸文学习,你什么都学不到,只会和在一起胡闹。” 这就是现下她什么会冷得发抖的原因。 綄邻还记得当她绞扭着双手,畏畏缩缩的走进这栋大楼向秦穆文报到时,他脸上的不耐神情。 “我虽然不知道大哥什么会把你推给我,但我既然接受了,也只好尽力。你最好别给我惹麻烦。” 她能惹什么麻烦?她敢来就已经很了不起了。除了他这个怪胎之外,还有谁会把办公室设在自己的住所?虽然他在秦氏的办公大楼中也有一间办公室,但他甚少使用,据说只有在心情极度恶劣时,才会跑去吓死整楝秦氏大楼的工作人员。秦氏的员工私底下将这种日子订为“国难日”,气氛之糟可媲美台北市另一赫赫有名的恐怖公司,外号“巴士底监狱”的宇刚集团。 说真的,她还真羡慕在秦氏大楼办公的员工。偶尔的国难日算什么?她天天都在过国难日。唉! “拾綄邻小姐。”天子的声音超级不爽,大有拿起整桌子传票塞进她小嘴之势。她连忙回神。 “对不起。”她赶快道歉,以免秦穆文真的动手塞传票。 “你自己看看,这数字和传票相不相符?”他指向一排密密麻麻的数字,那是她昨天打出来的成果。 有什么不对吗?綄邻仔细一看……完了!少打了一个零,难怪他的脸色那么难…… “对不起,我马上改。”她慌慌张张的四处找磁盘,在秦穆文的铁血凝视下,更是手忙脚乱;一个不小心,她竟然踩到一张纸,差点滑倒,幸好秦穆文适时伸手扶住她。 她面无血色的凝望着他,他看起来极端不悦。 “我真怀疑你的全校第一名是怎么得来的。运路都走不好。”他不耐的放开她的手肘,表情就像在赶一只惹人厌的苍蝇。 她再也受不了啦! “我能得全校第一名是我的实力,请你不要随便侮辱人!”竟敢拿她最得意的事讽刺她,真是太过分了。 “是吗?”他笑得无谓,彷佛她的反击犹如以卵击石,事实也是。 这种笑容与侮辱无异!她不是容易生气的人,可是不知道什么,秦穆文总能引发她内心深处最炽狂的怒气。大概是他那张总挂着嘲讽的脸吧,冷漠又阴沉,就像地球上最坚硬的岩石。 “实习取消!”她大声的宣布。“我再也不要和你一起工作!”管他的学费,她总有办法筹到的。 “站住。”秦穆文的声音冷得像冰块。“你若敢踏出办公室一步,我会揍得你无法坐下。”他的表情说明这不仅仅是口头威胁。“你……你才不会。”他应该只是说说而已吧? “我不会吗?”他的笑容诡谲,教綄邻不得不将已跨出门槛的右脚收回。 “我已经满十八岁,你不能像对待幼儿园孩童般对我。”綄邻说归说,还是没敢将脚跨出去。此人生起气来,比姊夫还可怕。 “我不能吗?”他慢慢的走近她。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看他的脸,有些畏然。 他长得好象姊夫哦,不过他的下巴较长,眼睛也较大,比姊夫还秀气。 真要命!綄邻不自在的扭动身子。她本来就很怕他了,现在又不小心发觉到他长得很英俊迷人,在如此的双重压力下,教她不由自主的想逃。 “你已经十八岁了?”秦穆文挑起一边的眉毛,懒懒的打量她全身。“怎么看起来还是一副未发育的模样?” 懊死的王八蛋,竟说到她的痛处。她不过是晚熟一点,大不了上“女人话题”创造双d罩杯就是。 “你讲话真毒。”她指控,没看过这么恶毒的男人。 “小case。”他耸肩,随即又换上一张冰冷的脸孔,喷出更恶毒的话。 “既然已经十八岁,麻烦你表现出应有的成熟,自己闯的祸自己扛,别指望别人帮你收拾烂摊子。”报表和传票随着他的声音齐飞,打到她头上。 綄邻气愤地扯下挂在她头顶上的报表,咬牙切齿的开口骂人。 “我犯的错误我自会修正,用不着你动手!”痛死了,这座冰山一点怜香惜玉的风度也没有。 “那最好。”秦穆文写满嘲讽的脸真会气坏人。“没有业余会计来扰局,税就已经够重了。” 扰局?不必说得那么难听吧,她又不是自愿前来当他的助手的。两个月的打工期那么长,她有预感会如坐针毡。“还不快改”秦穆文懒得理她,自顾自地去查另一堆传票。 她绝对要掐死姊夫!吧嘛非得将她放在这座冰山的旁边? 朝着秦穆文的后背做个鬼脸后,綄邻悻悻然的走到计算机前,在计算机桌下找到那张百寻不着的磁盘。 她偷偷打量他的侧脸,怎知他刚好也在打量她:只是他的眼光是讽刺的,彷佛在请教她:她的全校第一名就是这样“偷”来的?在极度气愤中,她大剌剌的往计算机椅用力一坐。可惜她忘了计算机椅是有轮子的,只听“砰”地一声,她毫不淑女的摔倒在地上,及膝的短裙欣然往上爬,将她均匀纤细的大腿展露无遗。 他看到了!綄邻赶紧拉下裙子,害羞的自眼睑下方窥探他的反应。 结果他一动也不动,带着相同的冰冷语气,凉凉的讽刺她,“原来你需要改进的不只是上半身而已嘛。” 他这话实在太过分了!拥有一双均匀修长的美腿是她除了皮肤以外最大的骄傲,竟然被他说成有待改进。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火大的抗议。“我人虽瘦,但我这双腿可是人人羡慕,大伙都说简直可以媲美超级模特儿或是安室奈美惠。”哼,东方人中要有像她这种八分身比例的人可不多哩。 “的确是。” 他的赞同令她惊讶,不过他的下一句话马上将她打回失望的冷宫中。 “要不要去晕晕看白鷿鶭的脚有多长?我相信绝对和你的差不多。” “你!”这人真是超级恶毒,骂人不带脏字,毒得过分。 “工作。”他冷冷的去下这句。“天快黑了,你不想加班吧?” “当然不想!”白天相处就已经够瞧的,晚上还要腻在一块儿,她又不是有被虐狂! 显然秦二少爷的看法也差不多。他径自在沙发上坐下,跷着二郎腿,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报表中,不再理会她。 他真是一个好看的男人;綄邻偷的想着。只要再少一点冰冷,少一点嘲讽,就完美无缺了。 秦家的男人都很高,相对之下秦家唯一的女性,秦织敏秦姊姊,就显得格外娇小。 不仅如此,秦家的男人也个个虎背熊腰,身材壮硕得出奇。除了家族遗传之外,还得扫功放他们平日的锻炼。据说秦伯伯自小就强迫他们练功。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秦氏”的目标太大了,很容易成为歹徒下手的对象,只不过秦氏三兄弟在成年以后仍对练武保持着高度兴趣,最近几年更是将此兴致发挥得淋漓尽致,将他们过人的天赋全责献给腌敢向他们挑战的人。于是秦氏三兄弟暴力派的名声不胫而走,而从俱乐部拳击台上的战绩看来,他们也绝不是徒得虚名。 綄邻在心中大做鬼脸。真恐怖,这么可怕的男人要是发起飙来,不知会是什么模样—— 就在她的思绪还在外层空间神游时,她犯了一个毕生最大的错误--她按错了键,将磁盘中所有的资料全部清除。 完了!綄邻愣在计算机前,屏幕上一片空白,她的脑子也一片空白。她才在想秦冰山生气的模样,竟知自己却即将有幸目睹。 天打雷劈大概就像眼前这种情况吧!秦冰山看起来似乎有意让天地冻成一团,他的眼神发冷,吐出来的话足以让她吓到地仁贫。 “资料全不见了?”冰山瞬间变成活火山,綄邻吓得捂住耳朵。 “对……对不起!”和他一起工作三天,这句话讲了不下一百次,真是倒楣透! “备份呢?你没做?”全指望这个了。备份?她的脸色益发苍白。秦穆文一看希望落空,脸色更是难看。 “查查。”他命今道,硬盘是他最后的希望。 綄邻照做,可是……她找不到那份档案,她忘了存盘。 “很好。”冰山的声音比狂吼还可怕,冷静得过分,彷佛她捅的楼子不算什么。“那份档案从头打起大概要花上三天三夜的时间,你就慢慢打吧。” 这是否意味着……“你的意思不会是要我留在这里加班吧?”天,这比关监狱还可怕。 “你还有更好的建议?”他的笑容是讽刺的。“或者你想把整个办公室的资料搬回家?” 就算她想也不敢说,更何况她又还没买计算机! 唉,她真可怜,白天要面对他八个钟头,现在还得赔上夜晚。认命吧,谁教她大意失荆州。 “我先回家拿行李。”綄邻站起身。既然逃不过,只得速战速决。 “不用急。”这次他倒是大发慈悲心的要她慢慢来,今綄邻倍感惊奇。 “明天再来吧。”他示意她走人。“你可以下班了。” 奇怪的男人。 綄邻拿起背包看了他一眼,随后耸肩走出他的办公室。 秦家的男人个个不同,三个男人完全是三种个性。老大自私任性,却因为毫不掩饰自己的任性而相反地更吸引女人。老二阴沉冷峻,同样因为毫不掩饰对女人的厌恶进而使他成为女性的征服目标。老三火爆热情,也因为他这种如同大男孩般的直来直往个性,而大受年轻女性的青睐。总而言之一句话,秦家的男人都很受女性欢迎啦。但她可不,她已经受够了秦家的男人。 还是去找秦姊吧。听说她最近又有新作诞生,书名叫《狂恋仙度拉》—— 一听就知道是在影射大姊和姊夫的爱情故事,值得先睹为快。 这是她入监前最后一晚的自由,必须好好把握。骑上自行车,吹着轻快的哨音,綄邻便往秦织敏和屈之介在阳明山的寓所出发。而在上山之前,她必须换搭公车。 ※※※ 正当綄邻吹着口哨,快快乐乐的去找秦织敏时,坐在办公室内的秦穆文却仰着脸,两眼无神的注视着天花板,这种姿势维持了大约有三分钟。之后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直起身来走到书柜前,拿出一本超大的相本,翻开第一页,倏然跃入眼帘的,是綄邻那张带笑的脸。他轻轻地用食指勾勒她动人的轮廓,彷佛她人就在眼前。 秦穆文苦笑着,真正面对她时,他却没有勇气这么做,只能以言语刺激她,以期看到她酡红的脸颊,就如同相片中这般有生气。这份感情隐藏起来是如此痛苦,但他该如何表达才能让她明了? 他们相差了十三岁,他整整大她一轮。她是这么娇媚活泼,犹如一朵绽放中的花朵;而他,却阴郁沉默。 一年前,当他在大哥的婚礼上第一次见到綄邻,他就迷失了。她的笑是如此轻松自然,举手投足间流露出青春又毫不做作的朝气,那改变了他认女人全是只会傻笑的动物的看法。在一股说不来的冲动之下,他居然抢了摄影师的照相机,快门一按,綄邻也自己留下了这张珍贵的相片。而从它以后,陆陆续续又增添许多照片,全是他派征信杜去偷拍的成果。 他是变态吗?或许吧。反正这世界上的变态这么多,再多他一个又何妨。 翻开第二页,綄邻仍旧在笑。她似乎很喜欢笑,他想着,不禁也跟着微笑。 她的笑容彷佛带有传染性,让周遭的人也跟着开怀,就如相片中的那些同学。她就像白天,而他却如同黑夜。夜晚爱上白天的美,充满罪恶甚至是冒渎,却深深的吸引他。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他喜欢她,或许是因她的独特吧。她总是毫不犹豫的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争取自己的权利,从不逃避或迟疑,正巧与他相反。 她爱笑,他却喜欢沉默。身为秦氏的接班人之一,他没有太多的选择,也没有任性的权利。因为家中有一个任性的人就够了--他大哥。 他也想象啸文一样,恣意的吼出他的情绪,可是他不能。因为他是家中的平衡力量,每当家中兄妹一有人出状况,他就必须担当起仲裁者的角色,用最现实的角度纠正他们的错误。 这类角色往往最惹人闲,但总得有人担。从他投胎到秦家被命名秦穆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是僻无法任意表达情绪的可怜虫。 但綄邻不同。 她就像是童话中可爱的白雪公主,永远有忠诚的小矮人包围着她,陪她一起欢笑。即使她曾经历过一段艰辛的岁月,但毕竟短暂,而且也有完美结局。 小矮人……秦穆文再次苦笑。依她怕他的程度来看,别说是小矮人,恐怕他连运挨近她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懂大哥为何会将綄邻塞给他教导,那是最甜蜜的责任,同时也是最苦涩的负荷。 远远望着她一年,而今终耻有机会接近她,所能做的却只有嘲讽而已,他真是个笨蛋。 但如果这是获得她注意的唯一方法,那么他会尝试。他乐于当那粒“毒苹果”,只要能达到效果。 白雪毒苹果? 听起来很搭。 ※※※ 盎有节奏感的电铃声回响在整个大厅。 秦织敏放下手中的笔,挪开布满桌面的方格子,轻快的走出书房应门。 今天她放管家一天假,就连女佣也请她回家休息。 “綄邻?”她打开大门一看竟是綄邻,吓了一跳。 “对不起,秦姊。”綄邻礼貌性的道歉。“我应该先打电话。” “没关系。”就算是惊讶,秦织敏也没表现出来。綄邻必定是有事才会上山来找她。“快进来,外面很热吧。”七月天哪,不热死才怪。 “一点也不热。”綄邻无力的摇头。刚挤完公车的她的确满身汗,但只要一想起秦穆文那张冰冷的脸,全身的暑热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胡说,你明明在流汗。”怎么她还硬说自己不会热? “是真的。”綄邻无力的跟在秦织敏的身后进入充满冷气的大厅,瘫坐在柔软的沙发中。“我全身的热气都被你二哥吓跑了,现在只剩寒风刺骨。”她愈想愈害怕,不知道怎么度过接下来为期三天的刑期。 “穆文哥?”秦织敏的表情彷佛她在说笑。“你一定是开玩笑,我二哥那个人最好了。”回想起来,过去她惹的麻烦全靠他一手收拾,她那自私任性的大哥根本懒得理她。 最好?綄邻撑大一双美目,不可思议的望向秦织敏,摆明了她是在讲天方夜谭。“骗你干嘛?”秦织敏遮上一罐冰凉的可乐,“我二哥真的很好。”只是太会隐藏而已。 “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有没有搞错啊,那么恐怖的个性还能称得上“好”?“百分之百是同一个人。”奇怪,怎么綄邻一直提他?过去她不是怕穆文哥怕得要死,想尽办法躲掉每一个有他的场合? 她就不懂,像她二哥这么好的男人,有什么需要躲的。綄邻也真是奇怪,平常她不是挺勇敢的,为何独独怕天使心肠般的二哥? “我只能说,每一个人对‘好’这个字所下的定义不同。”綄邻轻哼。依她看来,秦穆文可媲美南极冰山,就算是铁达尼号也不见得撞得沉。 秦织敏闻言挑高了眉毛,看来綄邻对二哥的成见颇深。 “你干嘛老提我二哥?我记得只要有他在的场合,能躲多远你就躲多远。” 不知道的人还以她在躲瘟疫呢。 “没错啊。”这一切都怪姊夫,害她保持不了辉煌纪录。“但这次我可躲不了。“你知道我现在是你二哥的学生口吗?”而且还是最“笨”的学生。她真怀疑秦穆文的标准,他是不是得像斯巴达人拿条皮鞭抽她才甘心? “学生?!”秦织敏的眼睛立刻瞪得像铜钤那么大,什么时候她二哥也开起补习班来了? “姊夫没跟你说过打工的事吗?”綄邻边打开可乐边间。她还以为秦姊知道这件事呢。 “打工?打什么工?谁在打工?”綄邻说话跟打哑谜似的,哪听得懂。 “我啊。”綄邻愈想愈委屈。“姊夫不知道发什么疯,明知道我最怕你二哥,却硬将我塞给他‘教导’,还说要是表现不好的话,我的大学学费就没着落。”天哪,在铁血夫子的评分之下,她八成一毛钱也拿不到。 大哥要綄邻到公司打工?而且还指定二哥教她? 秦织敏若有所思的望着綄邻忿忿不平的小脸,脑中不停地思考着。长久以来,她就一直存有一个疑问!为何綄邻这么怕二哥,又为何二哥老是对她冷嘲热讽,表现出最差劲的一面?这恐怕就是磁铁原理吧。因为彼此的吸力太强了,所以故意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进,以躲避必然的吸引。 笨蛋二哥!秦织敏不禁仰天长啸。为何秦家的男人都这么不长进,每次陷入恋爱,非得牵连身旁的亲友累得人仰马翻不可? 不过令她倍感意外的是,一向自私自利,不管他人死活的大哥这次居然出手了。 爱情的力量果然惊人,不但净化了他那颗与毒芒无异的心,更进一步爱屋及乌福泽綄邻,甚至连她将他的恋爱故事公诸于世也饶过她,让她不得不高歌“thepoweroflove”。 “秦姊,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怜?两个月耶!整整两个月的打工期我该怎么过?” “而且……而且我又不小心将资料洗掉,从明天开始就得蹲监。”古英国的新门监狱大概也没“秦穆文监狱”那么可怕。她真是有够倒霉。 “蹲监?”秦纤敏过了半晌才会意过来。“哦,你是说我家啊。”十层楼的建筑现在只剩二哥住在那边,的确有点监牢气息。 “你犯了什么错必须和我二哥朝夕相处?”这不吓死綄邻才怪。 “按错键。”她真想掐死自己。“我不小心下错一个指令,结果资料全没了。” 秦织敏不禁吹了个长长的口哨,她默哀十秒钟。“恭喜你,我二哥最恨这种人为疏失。”想起来綄邻也真不幸。但是--冼得好!二哥最缺的就是机会,綄邻这个错误犯得可真是时候。 “相信我,我即将为我的疏忽付出代价。”一想起未来约三天她就欲哭无泪。 她绝望的表情惹得秦织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綄邻红通通的粉颊再配上雪白无瑕的肌肤,莫怪乎认识的人都要叫她一声“白雪公主”,真个是像极了。“其实你也不必太担心。我二哥只是看起来很严肃,实际的他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他很温柔的。”不但温柔,而且仁慈,是秦家除了她之外最具同情心的人。 “骗人。”她才不信呢。他的温柔大概只有隐形人才看得见。 “綄邻。”秦织敏笑着摇头。看来白雪公主执意认定她二哥是坏人,她得帮帮他才行。“有些事情是很难了解的。你不能只看外表,必须深入表层底下去探索,才能发掘覆盖于其下的真实。” “我知道。”她虽然年轻,可并不肤浅。“但我看不出来这跟你二哥有何关联。”那人的外表是冰,内心也是冰,态度更是。 “大大的有关。”秦织敏立刻她最尊敬的人辩解,因为她知道二哥正是这类型的人,外表与内心相反,最容易遭人误解。 “哦?”綄邻一点也不相信。 “是真的。”秦织敏决定说出往事,希望能扭转綄邻的刻板印象。“我记得小时候,二哥总爱捡些流浪猫、流浪狗的,然后将它们养在院子里。他甚至还养过流浪龟哟。” “流浪龟?”莫非那乌龟不认识路,还是有特殊喜好,居然一路流浪到南极,太不可思议了。 “他……是不是将那只可怜的乌龟煮了,还顺便拿去喂狗?”打死地都不相信他会这么好心。 “綄邻!”秦纤敏又好气又好笑的骂道。她真拿这小妮子没辙。 “对不起嘛!”綄邻连忙道歉,“请继续。”她强忍住打呵欠的,挺直背端坐着,以免睡着。 唉,看样子她是和二哥对上了。谁教二哥说话那么毒,现在纵使她说破嘴,恐怕也没什么用。“不说了。”秦织敏突然结束话题。反正綄邻已经打定主意讨厌二哥到底,她才懒得浪费口水。 “什么?”秦姊真奇怪,话只讲一半。 “因为现在你的耳朵听不下任何赞美我二哥的话,我说了也是白搭,所以省了。”真是头小蛮牛哦。 綄邻的反应是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都快忘了秦姊是秦冰山的妹妹。没办法,他们差太多了嘛。 “綄邻,记住秦姊一句话。人不能只看表面,你必须更用心些。唯有摒弃既有的成见,才能看见更真实的世界。”而那世界往往是最美丽的,犹如透明的水晶--那便是她二哥的赤子之心。 “嗯。”綄邻似懂非懂的点头。她对感情的事了解得不多,对性的认识更少。在父母去世以前,她是快乐的,即使后来遭逢家变,但有大姊撑着,能烦恼的事其实并不多。 她虽满脑子幻想,但实则现实。突如其来的家变让她体会到世间的冷暖,她不会傻到做不切实际的梦。在她大姊尚未由情妇升格秦家大少女乃女乃之前,她还想过自力更生,因为她不想成为大姊的负担。 只是谁也想不到,顽固自负的秦仲文居然当真娶了大姊,跌破所有人的眼镜。这如同灰姑娘的际遇不但使大姊成为现代童话的最佳女主角,连带的也提携了她,使她在一夕间成为“最佳女配角”,轰动整个学校。 “我先走了,秦姊。”该是回家的时候了。她这个最佳女配角必须回去打包准备蹲监。 “好好度过你的刑期吧。”秦织敏玩笑道,怀疑綄邻撑不了一个钟头。就她所知,她二哥那张嘴毒起来好比巫婆卖的毒苹果,难咽得很。 “要记得来探监。”綄邻只得苦中作乐,认命回家打包行李去。 秦织敏点头微笑,一路送她到门口,目送她离去。綄邻是个可爱的女孩,拥有雪白的肌肤和明烨动人的容颜,比她姊姊更胜一筹。 出乎她意料的是,她那和尚般的二哥竟会对她动心,甚至不由自主的口出恶言,宛若一颗不毒不要钱的毒苹果。 唉!她头痛的叹气,走回工作室继续和方格子奋战。 白雪公主大战超毒苹果--走着瞧! 第二章 这人真的会收留流浪猫、流浪狗,甚至流浪乌龟吗? 綄邻边敲键盘边偷偷凝视秦穆文如雕像般的侧脸,心中充满了疑问。她这种想法是有些缺德啦,不过要她相信比南极澴冷的终极冰库竟会去收留别人不要的小动物,实在很困难。依她看,他没一脚踹昏那些可怜的猫狗就算是天大的恩惠了。 “存盘了吗?”冰库冒出檠人的白烟,越过办公室一路飘过来,吓得綄邻赶紧调回思绪,不敢再胡思乱想。 “正在存。”她连忙按下save的键,眼睛直直的盯着屏幕,不敢再乱看。 “请你按对键,小姐。”秦穆文的声音可媲美甲级硫酸。“我可不想一天到晚提醒你该按哪个键,打击你的‘智能’。”他特在最后两个字加重音,别有所指。 讨厌的自大狂!綄邻气得头晕眼花,差点将手中的可乐往他头上砸。这句话摆明了是在骂她笨,以为她听不懂吗?幸好她打字的速度很快,否则光凭在这里接他屡射屡中的毒镖,迟早要毒发身亡。 她努力克制掐死他的冲动,发挥她自出生以来最大的定力,才没有自计算机椅上爬起来捶人。她不理他,径自敲打着键盘,心中只想早点结束工作早点走人。 秦穆文反倒不解了。一向看他不顺眼的小妮子竟也有忍耐的时候?丢下布满沙发的报表、传票和契约,他懒懒的踱向綄邻,在她身后站定,犹如一座巨大的冰山,将她渺小的身影紧紧包围。 坐在他前面的綄邻倏地一阵紧张。他干嘛靠过来?而且还靠得这么近。她虽然有一百六十五公分高,但和他一百八十六公分的身高一比,就显得娇小多了。她虽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不难想象必定是充满嘲讽,一副等着看她出糗的坏样。 谁怕谁啊,她才不会让他称心如意呢。 她强装镇定的敲着键盘,尽量不去理会身后的高大阴影,以及心脏的跃动。 “jet''aime。” 秦穆文突然在她耳边丢下这一句他国语言,吓了綄邻一大跳。 “你……你说什么?”这是哪一国的语言?轻轻柔柔的,好好听哦。 “笨蛋。”秦穆文毫不犹豫的回答,不知道是在骂她还是在骂自己。 “什么?”这么好听的音调竟然是这么差劲的意思? “我在骂你笨蛋,这是意大利文。”他故意误导她。要是让她知道这句话真正的意思,不把她吓昏才怪。 “你……你真过分!”她早该想到他出口绝对没好话,竟然还会笨到心跳加速,她八成是病了。 “我高兴。”骂人的恶霸一点地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接着说出更恶毒的话。 “谁教你平日不多看点书增广知识。亏你还是全校第一名毕业,竟连几句简单的意大利话都听不懂,怪得了谁?”这是哪种鬼论调?哪一个正常人能轻轻松松、不需要他人教导就学好外国语言?更何况他讲的还是意大利文。意大利文耶!他出身好,想学哪种语言就学哪种语言,她这种寒酸家庭出身的小家碧玉哪能相比? 她没办法再忍受啦!秦姊一定是在说谎,什么收留小动物嘛!依他这种性格,恐怕连收留的黑蜘蛛都会吓跑,他的嘴那么毒! 綄邻猛然站起,准备丢下计算机找姊夫理论去。没想到悲剧再一次发生,一个不稳,她竟踩了空,整个人向后倒,正好倒在秦穆文的怀中。非但如此,他们还不由自主的跌坐在地下,重重的摔了一跤。 綄邻十分尴尬的发现到自己所在的位置。她哪里不好跌,竟跌在秦穆文的怀里,而且还整个人挤在他分开的双腿之中! “对……对不起。”她的心跳加速,血液也不听使唤的跟着狂奔。她几乎快被散乱的热气淹没,浑身的血液也全往脑袋爪子集中,使得她的脸颊发红,更显娇艳。 秦穆文的情形也差不多,只是聪明如他懂得控制而已。他多想就这么抱着她,对她诉说爱意,倾诉这一年来对她的思慕,但他却不能,因为他怕会吓着她。 他知道她很怕他,但他却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对他存有惧意,尽可能的躲开每一个有他的场合。而他,也因为不擅于表达,遂跟着地做出相同的动作。 若现在就这么抱着她、侵犯她,并告诉她,他已经爱了她好久,她会做何反应? 大概不是吓昏就是给他一巴掌吧,他猜想。 “对不起。”围绕在她腰际的大手看起来强而有力,令她着迷也令她感到恐惧。 怕在想什么?为何半天都不说话,只是静静的抱着她?“jet''aime。”秦穆文再次覆诵每日必对她照片倾诉的法语。在他最狂野的梦里,总是不断萦绕着这一句他最想对她诉说的话语,那就是---我爱你。 “放开我!”綄邻气得脸红脖子粗。他又骂她笨蛋! 扭动的身躯带给秦穆文一阵难以言喻的快感,他几乎克制不住猛然高涨的,只想将她紧紧拥在身前,直到永远。 “要是我不呢?”他知道他不该这么说,这会吓坏她,但他还是克制不住自己。天知道他已经压抑了太久,很难再忍耐下去。 这句话教綄邻当场傻了眼,不由自主的抬起脸看她一向不敢细看,只敢远望的容颜。“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她迷惑的眼睛和苍白如云的脸色,秦穆文的心暗淡了。她就这么怕他,连问话都小心翼翼,彷佛怕他会失手死她一般。 罢了。他松手放开她,再继续抱下去,他定会因为逆血而亡。 “工作。”他淡淡的丢下一句,起身镀向沙发,拿起原先看到一半的报表,继续他的工作。 被他这反复无常的表现搞得一头雾水的綄邻只得也跟着起身。这就是秦家的男人;个个阴阳怪气,难以理解。改天她一定要问问大姊是如何和姊夫相处的。就她所知,姊夫翻脸的速度比他二弟出名多了。 看来夫子是不打算放她出去吃中餐了。怎么办?她和高中同学约好要一起讨论举办同学会的细节--谁教她没事捞了个副班长的头衔,要办聚会时大伙儿第一个就想到她。 阿弥陀佛,拜托拜托!看着秦穆文阴沉的脸色,她没别的愿望,只求另一个主办人庄诏动不会挑这时候打电话找她。 不过,那很难。因为她和他约好十二点十分见,而现在已经超过十分钟,他必定会打电话进来兴师问罪。果然人一倒霉,连打个喷嚏都会出事。她还没烦恼完呢,刺耳的电话声立即划破沉闷的空气,充斥于近三十坪大的办公室。 在秦穆文冰冷的目光之下,綄邻只好硬着头皮伸手接电话。没办法,谁教她运气不好,弄丢了原先的资料。 “白雪公主吗?”打公共电话的庄诏勤几乎是用喊的,喊得尚未模清总机运作系统的綄邻一阵手忙脚乱,误触及广播按键。 这下可好!这通“私人”电话立即传遍整楝大楼,让唯一的听众,秦穆文听个够。 “白雪公主啊。”庄诏勤一个劲儿的劈头大骂,大声抗议,“我已经等了你十分钟,你到底下不下来?我人现在就在楼下,都快饿翻了!”电话那头果然是人声杂乱,好不热闹。 “我……”该死!这要怎么取消?“我马上下去!”不管秦穆文的杀人目光,先答应再说。 “快点下来哦,我们还有事要办。”在电话那头的班长显然无法体会綄邻的处境,一个劲儿的交代,差点把綄邻的眼泪都给交代出来。 “我知道,待会儿见。”綄邻连忙挂上电话,偷偷的打量秦穆文,未料却看见他一脸嘲讽。 “王子出场了?”他的心情显然不太好,大有拿报表闷昏她之势。 綄邻这下也火了。她是人耶,虽然是他暂时的“员工”,也有填饱肚子的权利吧。他凭什么一副吃错药的样子,用话讽刺她? “我有吃饭的权利。姊夫说我可以有一个半钟头的午休时间。”搬出秦氏总经理压他就对了,不怕他不点头。 “你以为抬出我大哥,我就会屈服?”笨得彻底的小妮子,他秦穆文谁的面子也不卖。惹火了他,就算是亲兄弟他也照旧。“我苦不高兴打算饿死你,我大哥也不会吭一声。毕竟我才是姓秦的那个人,不是吗?”逜句话塞得綄邻哑口无言。怎么每一次对阵她都输? 对哦,她忘了他是粒毒苹果嘛,正好是巫婆用来塞她这个白雪公主的利器。 “你到底让不让我出去吃饭?”綄邻气得七窍生烟,连害怕都忘了。“我同学已经等我十分钟了,我们还得讨论同学会的事,没时间可以浪费。”再不让她赴约,她就要当面甩辞呈,管他什么实习,先出了气再说。 “同学会?”秦穆文愣了一下,约过三秒钟之后才露出释然般的轻笑。 “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綄邻再次感到一头雾水,秦家的男人真是标准的晴时多云偶阵雨,难懂得要命。 “我以为……算了。”他自嘲的一笑,随即耸肩下令。“你可以走了。” 被他一会儿愠怒,一会儿冷淡的态度搞得一个头两个大的綄邻终于投降,决定不再费心研究他的情绪。因为她发现那只是多此一举而已。 她拿起背包飞快的离开办公室,留下苦笑不已的秦穆文对着她的背影轻轻的吐出一句“jet''aime” ※※※ “白雪公主,你总算下来了。”庄诏勤饿得肚子咕咕叫,只差没翻白眼。 “对不起嘛。”綄邻连忙道歉。都怪秦大冰山啦,那人铁定前世跟她有仇,专破坏她的名誉。 “我是无所谓啦,倒是你不是只有一个半钟头的午休时间吗?这么一拖,至少拖了二十分钟哦。”原本他们的计画是充分的利用每一分钟,以讨论同学会的联络事宜,因为綄邻告诉他未来约三天都要“转监”,日夜不分。怎知……唉。 “没办怯呀,谁教我临时发生了意外。”一想起那个意外,綄邻就欲哭无泪。她是烧坏了哪根绅经,什么老在秦穆文面前跌倒,而且频频出错? “意外?”庄诏勤听得一头雾水。根据綄邻的说法,秦穆文那人可比四川唐门,百毒不侵,就算是毒蛇也跟他没得比。实在很难想象能有什么意外发生。 “一时说不完啦,先吃饭去。”綄邻连忙转开话题。她可不想她全校第一名的名誉就栽在“跌倒”两个字上头。 分秒必争的两人没有太多选择,尽避他们都很想好好的吃一顿以犒赏自己,不过碍于綄邻的“门禁”,也只好将就吃快餐。 在麦当劳内坐定的两人,当场就低声讨论起来。很快的,他们拟定了聚会时间及地点,至于联络事宜则大多交给庄诏勤,綄邻只负责三分之一。 “总算搞定了。”庄诏勤吁了一口气。连接一个星期的筹备,他也累了。 “一切就麻烦你了。”綄邻也跟着吁口气。这是这星期以来最轻松的一刻。 “不客气。”庄诏勤颇同情她的处境。就他记忆所及,她怕秦穆文怕得要死,有一次她大姊派秦穆文来接綄邻下课,她还到处躲呢。怎么这会儿会弄到成他“属下”的局面? “你怎么会变成秦穆文的下属?我记得你以前最怕他了。”而且怕到四处躲他。有一次她甚至躲到男子更衣室去了。 “我现在还是很怕啊。”不只是怕,而且还脸红心跳。不知怎么地,她在他面前特别容易紧张,笨手笨脚不说,就连一向的伶牙俐齿也变得结结巴巴。 再加上他不毒死人不甘心的利嘴,更是让她一见他就想逃。 “要不是姊夫发神经把我分派到南极,我也不必忍受他。”一想到他冷冽的眼神她就怕。为什么那张俊帅的脸却老是挂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她不懂,也不想懂。 綄邻想起秦姊的那句话: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可是,一个人如何能了解冰山背后的真实,如果他不愿将表层融化的话? “我想这个时候,你一定希望你的‘紫玫瑰情人’出场扮演英雄救美的角色。” 庄诏勤突然想起当初轰动全校的精彩演出。仿似漫画情节的神秘馈赠让綄邻红得犹如手中捧着约九十九朵紫玫瑰,惹来全校女生的眼红。 说起这位神秘的仰慕者,真是有够大手笔的。他不但在綄邻每一次考试成绩夺魁时送来九十九朵紫玫瑰,而且还在她生日时送了一对祖母绿耳环。 祖母绿哪!登时大伙儿全瞪大了眼盯着那两个小绿点,看传綄邻一阵脸红,赶紧收起来趁早走入。 至今綄邻们想不透那位神秘仰慕者可能会是谁。她的生活单纯,除了功课之外还是功课。她的双亲皆已过世,唯一的亲人只剩大姊綄芷口当然大姊不可能做这种无聊事,面绣文奇更是不可能。 她作梦也没想到会在十八岁生日时收到这么一份礼物,而随附的卡片上也只有“生日快乐”四个大字而已。就如往常一样,送花者未曾留下姓名,有的只是代表“久久”约九十九朵玫瑰和挥之不去的花香。 “綄邻,你那位神秘的仰慕者会不会就是秦穆文?”庄韶勤突然来这么一句,害得綄邻口里的可乐差点喷出来。 “别开玩笑了。”綄邻忙拿纸巾擦拭嘴角的可乐。“那座冰库忙着结冰都来不及了,哪有空做那些事。”他不拿自家生产的冰块去砸那些紫玫瑰就已经阿弥陀佛了,哪可能做如此浪漫的事! “不一定哦。”庄诏勤别有一番见解。“有些男人是属于‘爱在心里口难开’那一型,明明心里爱得很,嘴里却吐出相反的话。”搞不好秦穆文就属于那一型。 “就算他是吧。”基本上她是不信的,不过庄诏勤的话也不无道理。地想起秦姊的那番话,决心再给毒苹果一次机会。“但我相信他绝不会是送紫玫瑰的人,这点我敢保证。”开玩笑,要真是她的话,那她心中的瑰丽幻想不就全没了吗?打死她都不能信。 “你慢慢研究吧。”庄诏勤总觉得事情不如表面上来得简单。好歹他也是一个“男人”,凭他同为男性的直觉,直认为秦穆文并不如表面上冷漠。“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的门禁快到了。”他将自己的大表往綄邻面前一送,惹传綄邻怪叫连连。 “糟了!”表上的时间不快不慢,正好是一点半。“我要迟到了。”不,根本已经迟到了。秦大冰山不知道又要拿多少冰块砸她。 “我先走了,有事再call你。”快快快,她还有一大堆资料没打呢。 望着她急惊风似的背影,庄诏勤只能投予同情的一瞥,心中默念哈雷路亚,但愿綄邻能安然度过这三天的刑监期。 ※※※ 似乎有其位作家曾经说过!夜晚的气氛最容易挑动人心,尤其是在雷雨交织的时刻。 綄邻深有同感,特别是刚刚才亲眼目睹何谓“天打雷劈”,更是感同身受。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秦穆文的声音微微扬起,綄邻知道那是打雷的前兆。输入资料时,计算机线居然掉了……其实正确的说法是,被她扯掉了。 “线……线掉了。”说有多倒霉,就有多倒霉。正当她暗自兴奋快输入三分之一。她也不是故意的嘛,要不是冷气的送风口正对着她,怎会吹乱她的发丝?要不是因为她的发丝乱了,又怎会规线不清的乱捉一把,资料没捉着,反倒捉到原本就快松月兑的粗大电线? 望着零下三十度的骇人眼神,綄邻只得偷偷吸进一口气,以免等会儿冻得全身发紫。她真是笨,难怪他一点也不相信她是全校第一名毕业的优等生。 “线掉了。”秦穆文冷冷的放下手中的报表。对了一整天的发票、传单,就等着她正在奋战的资料以求完整,而他居然说“线掉了”!换句话说,就是必须重打! “我看你大学也别念了。”秦穆支起身伸个懒腰,他已经坐在沙发上一整天。为了把握和綄邻相处的每一分钟,他几乎成了不吃不喝的铁人。 “为什么?”扯掉了计算机线和她念不念大学有何关系?“我建议你最好回幼儿园重新学习‘手眼协调’的课程,以免一天到晚不是敲错键就是拔错线,带给别人一大堆麻烦。”秦穆文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笑容,轻蔑的态度教綄邻又是一阵气恼。 “你!”綄邻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人骂人的架式可比周星驰主演约九品芝麻官,溜得吓人。 “回去工作。”秦穆文射去一道警告的眼神,吓得綄邻只好坐回计算机前。 “你慢慢打吧。”他大脚一跨就要往外走,逼得不敢独处于十层高楼的綄邻不得不求饶。 “你要去哪里?”虽然十分痛恨自己的软弱,但她真的很怕被留下来。她总是被留下来的那一个。记忆中父亲尚未去世前,一天到晚忙于工作,因而时常不在家,留她们母女三人独守家园。待父亲去世之后,母亲也跟着倒下,大姊只好休学,日夜工作的养家活口,于是她又成为被留下来的人。 她知道她没有权利抱怨,毕竟大姊比她更辛苦,但一连串事件使她特别害怕孤身独。她的外表虽活泼,遇事也从不逃避,但在心中,她始终是个害怕被遗忘的小女孩。她或许变了,变得更坚强、更不容易沉迷于幻想,但实际上她仍是当初那个小女孩,那个守着门口,巴望着父亲回家拥抱的孩子。 也因为如此,她特别害怕被丢下。即使要去了她的人是她最讨厌的秦穆文,她也照怕不误。 秦穆文只是瞅着她,似乎正在挣扎该不该将她拥入怀中,抚平她的恐惧。 大约过了三秒钟之后,他露出他的一贯表情,嘲讽的吐出“吃饭”两个字,随即转身离去。 吃饭?就这样?綄邻忿忿的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十分气恼。她也是人啊,也需要用餐。 小气鬼!她朝他做个鬼脸,继而用力的敲着键盘,彷佛非把它敲穿才甘心。 怎么有这么不体贴的男人?通常男性在女性面前不是都会表现出最有礼、最温文的那一面吗?至少电视是这么演的。綄邻倏地起身,动作优美,一点也不像在秦穆文面前那般笨拙。 不行!怎么可以每战皆输?她暗暗下了决定,决心为自己争取晚餐权。 心意既定,她撩起裙摆,像只蓄势待发、准备大战食人公鸡的母鸡,一间一间空房的闯。她就不信找不到秦穆文那怪人的房间。 终于,一扇门内传来蟋窣的声音。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在勇气还没消失之前,推门而人,大声抗议。 “你不能--”他的抗议突地梗在喉头,无法再发一言。 天啊,她竟挑这个时候闯进来!綄邻倏地脸红心跳,无可避免的目瞪口呆。 这人……的上半身还真是好看。犹如游泳选手的倒三角肌,没有一丝赘肉,教人不由得幻想起来…… 正打算更衣出去吃饭的秦穆文也被她这突来的打扰吓到了,跟着停住动作看她。“怎么,没看过男人打赤膊?”他忍不住消遣她。看她一脸痴呆样,分明还是个纯情少女,这取悦了他。 “谁……谁说的?”打死她也不能承认自己这么跟不上时代。这年头哪个女孩不是“身经百战”,就她一个人纯情,那多丢脸。 “我不但看过,而且那人的体格远比你好。”这也不算是撒谎,她的确看过她姊夫打赤膊的模样--虽然当时的情况很火爆。 这句话成功的让秦穆文眺起了眼睛。他慢慢的移向她,犹如猫捉老鼠般的将她逼至门板,迫使她不得不背靠着门。 “那人是谁?”他的口气冷然,有远低于冰点之下的眼神转而跳跃着灼人的火光。 在他的逼视之下,綄邻的心跳也跟着不规则,和他骇人的怒气连成一气。“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他干嘛一直压过来啊?而且双手还撑在他的双肩旁边,将她夹于门板与他的身体之间,动也动不了。 “是啊,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秦穆文苦涩的一笑,差点忘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比野兽没强多少。 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强装冷漠?为何不开放自己的感情,随自己的载浮载沉?反正不管他再怎么绅士,她仍有办法将最难听的形容词往他身上套,他何不让情形失控?忍了一年也该够了,现在应是撒网的时候。 “既然你连男人的都看过了,那么对男人的吻,应该也不会陌生才对。” 他的头渐渐压低,粗粗浅浅的呼吸搔痒了綄邻的神经。 綄邻想躲,却发现自己躲不了。在他既霸道又强制的锁定之下,她只得献出自己的樱唇,任他摧残个够。 这是他思念了一年的味道!秦穆文不敢置信的狂索着他日思夜想的柔软。 他知道他很卑鄙,不该在她脑中一片浑沌的时候乘人之危。 可是上帝原谅他!他是如此渴望她,以至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綄邻。”他轻抚她的下唇,犹如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为我开启这扇门,只为我而开。” 她十分听话的开启朱唇,迷惑眼前突如其来的激情。这是秦大冰山吗?为何他此刻犹如火山爆发,全身发出灼人的体热? 是的,她好热。 被强迫跟着他舌尖律动的綄邻感到全身燥热,思绪也随之飘然。 他在做什么?为何吻她还不够,竟连她的大腿也不放过?慌乱中,她哭了,不懂身上那股忽冷忽热的情绪所为而来。是为了他的挑逗,还是自己的热情反应?她明明已经打算讨厌他到底的啊,为何现在还像荡妇般热情的响应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暗自窃喜?他是讨厌她的,她知道。她唯一不明白的是怕为何物她、她,撩拨她内心最深沉的感情。 “綄邻?”秦穆文感到有一股咸味自嘴角传来。他停下探索,发现她哭了。 她为什么哭?透过她热情的反应,他知道她也和他一样享受这个吻,没有理由说哭就哭啊。 “你为什么哭?”他擦掉她的眼泪,看向那年轻、脆弱且透露着迷茫的脸庞。 在她眼中,他看到了……羞耻?綄邻竟然会因为他的吻而感到羞耻? “玩够了吧?秦二少爷!”綄邻用力挣月兑他的箝制。“我是你的属下,不是你的妓女。你没有权利这么对待我!” 然后,她就这么走了,带着愤怒,带着羞愧地跑出秦氏大楼,跑出他短暂的暗恋。 短暂吗?秦穆文苦笑,摇摇晃晃的走向酒柜为自己倒了一杯波本酒,一饮而尽。 他一向认为自己够冷静,也有足够的耐心,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他也无法免俗地成为吃醋大队的成员之一。 看过男人打赤膊?该死!她究竟是看过哪个男人打赤膊,是情人还是一般男性朋友?但无论如何,这都不干他的事了。他的鲁莽举动已经彻彻底底的吓坏了她,并让她将他永远驱逐出境。 好笑,真的好笑。没想到清心寡欲的他竟然会栽在一个十九岁不到的小女孩手里。更好笑的是,这女孩怕他怕得要命,视他为瘟疫。 他真笨啊。原本綄邻就不相信会有“奇迹”,要不是他大哥及时开窍,表露心意和綄芷结为连理,到现在她们会将他视为一位遥远且不着边际的现代贵族,根本不可能有交集的机会。现在又如何呢?秦穆文再为自己添酒,并且同样地一饮而尽。 揭去神秘面纱的他在她面前仍旧像一条毒蛇,一颗令她难以下咽的毒苹果。 玩够了吧?秦二少爷! 他耳边不断地萦绕着綄邻临去前丢下的话,而他的心也跟着滴血。他索性拿起整瓶波本酒往肚子里灌,最好能醉得不省人事。 “我是认真的……”这是发自他内心深处最诚挚的呼喊,也是他入睡前最后的意识。 夜,的确最容易挑动人心。 第三章 “你不学了?”秦仲文挑起一边的眉毛打量着低头的綄邻。“为什么?” 依照他二弟的个性,八成又口出恶言了。 “因为……”垂着头的綄邻苦思着足以说服秦仲文的理由秦她总不能告诉他真正的原因吧,那太丢人了。 其实,她也弄不清自己真正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当那座大冰山吻她的时候,她会情不自禁的回吻他,甚至随着感官飞翔?她不懂,也不敢懂,怕深藏在敌意底下的其实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的情愫,更怕那原本潜伏于漠视之下的吸引力会一古脑地爆发,将她推向未知的深渊。 所以,她想逃。逃离这股张力,逃离秦穆文。 “说不出理由,嗯?”秦仲文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心里也有了谱。 “谁说的!”綄邻立即反应。她才不想让姊夫以为她是个不成熟的孩子,她必须立刻想出理由。 “是这样的啦,我同学家开公司需要一名临时会计,因为所需时间太短了,没人肯做,所以才拜托我非帮忙不可。你知道的嘛,现在的工读生不好找……”在秦仲文严厉的目光之下,綄邻吞下了自认为很好的理由,不敢再办下去。 “所以你打算见义勇为,自愿帮忙?”这小妮子,说谎也不打草稿,以为随便办几句就能骗过他?秦仲文假装了解地点点头,看她还能编出什么更离谱的理由来。 “对。”綄邻连忙攀住他拋过来的小啊板,顺着台阶下。“反正你这边又不真的缺人。”而且还把她丢结冰得彻底,但偶尔会发热的秦穆文,那比什么都可怕。 “那倒是。”秦仲文眺起一双利眼,懒懒的打量着局促不安的小姨子。 綄邻是个乐观、积极进取的女孩,聪明的头脑和姣好的面孔使她几乎未曾遇到任何困难。她有綄芷欠缺的自信和善于控制情绪的特质,而这些优点使她年轻的生命更具发展的空间。他十分欣赏綄邻,也认为她将来是个能成就一番事业的女强人。如果不要太早陷入恋爱的话。 如今,他这个希望恐怕是要落空了。她注定是别人的帮手--穆文的帮手。 而身为大哥的他非但不能和自己的弟弟抢帮手,还得免费帮他踢进他不敢出手的临门一脚。唉,大哥难为啊。 “你要辞职可以。”秦仲文明事理的六个国字让綄邻大快,但他随即又以更长的国字组合将她打回失望的冷宫中。 “但你要自己向穆文递辞呈。现在他才是你的老板,不是我。”想到那木头笨蛋弟弟可能会真的答应她的请求,秦仲文连忙又补上一句,“而且在你离职之前,你必须把你弄丢的那份资料补齐。”感谢织敏的情报,让他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这一连串的字句犹如夏夜里频频出现的响雷,打得綄邻一阵头晕眼花。姊夫怎么会知道她把资料弄丢的事?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是秦姊?!”除了她还会有谁?谁教她大嘴巴,忘了人家是一家人。团结力量大,此言一点也不暇。 “bingo。”秦仲文回答得爽快,一点地不愧疚于出卖妹妹。买来卖去乃是兵家常事,没什么好需要觉得愧疚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句话你没听说过吗?”尤其她捅的篓子又不是普通的“大”,捅的时间又适当得令大伙儿拍手叫好,差点乐坏了他和织敏! “姊夫……”见软的不行,綄邻只好用怜的。她眨巴着洋女圭女圭般的大眼再配上几滴硬挤出来的泪珠,看起来可怜兮兮,效果十足。 “我劝你省点泪水留给穆文。”他可不会上当。这小妮子高中时代混过几堂戏剧课,还差点成了戏剧社的主角,要不是因为必须照顾已过逝的岳母,搞不好此刻早已当了明星,成为华盛顿红苹果的代言人。 “姊夫,你真没良心。”难道是天要灭她吗?一想到秦穆文那张履满冰霜的脸,她就害怕。更何况他又……吻了她,教她更不知道该如何再和他相处下去。 “谢谢赞美。”秦仲文凉凉的接下她的评语。“良心”二字向来就轮不到他,他要的是最终胜利。 “你知道结束痛苦的最佳方式是什么吗?”秦仲文淡淡的开口,和她玩起接龙游戏。 “勇敢、快速的面对它。”綄邻慧黠的接口,由姊夫晶灿的眼眸中看见欣赏。 “那么,就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 的确!綄邻点点头,起身收拾好背包,朝门口迈去。 真是累人的一对啊。 秦仲文看着被轻轻合上的门扉,不禁摇头苦笑。为什么爱情非得这么辛苦? 綄邻和穆文就像两极,基本上是不可能碰头的。但命运改变了彼此,迫使他俩不得不有所交集。“命运”这两个字真是很奇妙呵。它使得世间男女个个臣服于其下,甚至为它歌颂,就像他和綄芷。 可惜秦家的男人向来欠缺爱情的智能,有的只是蛮牛。他自己,和不懂得去爱的毒苹果。 但愿秦家最笨、最沉的毒苹果能懂得适时褪去表皮,将自己最美、最可口的核心显露出来,及时把握住机会。 万一穆文又错失这次良机呢? 他相信还会有其它机会。没办法,谁教他是大哥嘛。 ※※※ 綄邻的心脏紧张得快跳出来。 她自背包拿出磁卡刷开大门,以及往后数不清的隔门,找到电梯开关并按下它。 为什么才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在她感觉却像是永恒那么难熬呢? 站在电梯里数着楼层的綄邻不由得胃部一阵痉挛。一想到待会儿必须面对秦穆文比冰山还难看的脸色,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会对她冷嘲热讽,还是满脸愧疚?在她因迷茫而口出恶言之后,他是否会有所改变?还是依旧用冰冷的语气讽刺她,欢迎她滚蛋? 倏然开启的电梯门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挺胸准备好好打一场硬仗,漂漂亮亮的将辞呈当面砸在秦穆文的脸上,砸得他变成苹果酱。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毒苹果不见了。 面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綄邻先是一阵茫然,后是一阵失望。他不在办公室会去哪里?亏她苦练了三个钟头的深呼吸,结果要验收的人都失踪了。她该将辞呈丢下不理,意思意思就好了吗?可一想到脾性“睛时多云偶阵雨”的姊夫可能会对她这行为下场而以示惩罚,她立刻收起这念头。她可不傻,不会笨到去测试天气预报准不准。 看来,她是非找到他不可了。为什么童话中的巫婆是处心积虑、一路杀到森林里塞毒苹果,而她这个现代白雪公主却必须追着毒苹果跑不可呢? 綄邻俏皮的吐吐舌头,打算一鼓作气探访这栋可比现代新门监狱的豪华大楼,想办法找出秦穆文。 待她跑遍一到十楼,外加顶楼和地下室,气喘如牛的依墙而立时,她终于宣告投降。 天啊,秦氏大楼可真大!即使有电梯的帮忙,她们累得手脚颤抖,处于缺氧状--算了!避姊夫下不下雨,辞呈丢去的就算了。虽然她心中难免会有那么一点小遗憾,无法当着秦冰山的面展现难得的神气,但他的嘴那么毒,说不定反射过来的毒针就算有十只手也接不完呢。 綄邻手脚发软的轻移莲步,沿着象似永无止境的长廊慢慢走去,在夕阳余辉的拉展之下,映照出更修长的身影。 就在她经过九楼长廊的某一扇门时,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引起了她的注意。 有人在房内? 接下来,碎地重物落地声紧接着一阵谊咒让她更加确定门内有人,而且房里的人似乎正处于焦虑状态,咒声连连。 綄邻鼓足勇气推门而入,未料却看见秦穆文东摇西晃,努力寻找支撑物将自己撑起。 他的勇气可嘉,不过都找错东西。首先,他捉住一盏小台灯,没两下那可怜的小东西就应声而倒,惹得他又是一阵咒语。而后,他又扶住酒柜旁的小茶几,结果由意大利进口的圆形茶几也跟着对他的体重投降,眼看着就要迎头栽下--“危险!”綄邻连忙赶至他身边,扶住小茶几也扶住他,连带着也闻到他浑身的酒臭味。 “你喝酒了?”她不可思议的看着秦穆文。在她的印象中,他就像个自律甚严的清教徒,很难想象他也会喝得烂醉如泥。 “我喝酒犯法吗?”秦穆文脸上仍挂着一贯的嘲讽。“你干嘛这么惊讶! 懊死!”一阵难以形容的痛楚倏地穿透他的脑膜。他的头痛死了,却得像个该死的幼儿园学生面对老师的责难。他是招谁惹谁了? “活该。”痛死他最好,谁教他老欺侮她,用话讽刺她,还吻她。“谁教你蠢得宿醉,现在一定觉得生不如死。”她愈想愈得意,嘴角忍不住贝起一抹笑容。“哈,jet''aime。” 原本用力搓揉着太阳穴,恨不得拿把锯子锯开脑子的秦穆文听到最后这句法文,倏地停止了动作。 他看看她得意的表情,明白她是在骂他笨蛋。他不禁失笑,再也没有比眼前更荒谬的事了。他头痛欲裂,唯一能帮他的綄邻却拿着意思完全相反的外国语骂他“笨蛋”。真是可笑极了。 “你才是笨蛋。”猛然又是一阵强烈的痛楚袭来,他痛得闭上眼睛,忍受这陌生的感觉。“你若是不帮忙就滚!不要在我耳边大呼小叫。”听起来就像打雷,难受死了。 这人连需要帮忙都这么不可一世! 綄邻气得几乎当场拂袖而去。但或许是他痛苦的表情牵动了她的侧隐之心,也或许是她从未看过他软弱的样子,她还是留下来了。他总是神情冷漠、趾高气扬,虽不及姊夫的高傲,但阴沉却胜于他。 他是个现代贵族,有着完美的家世和无可挑剔的外表,那使得她格外的怕他,也格外的自卑。她怀疑他还有做不到的事。秦家男人似乎只消勾勾指头,就有一大堆的仆人和女人等着他们差遣;而那使得她在幻想之余,更加害怕他们的权威。“你到底帮不帮忙?”秦穆文显然对于她的神游太空极感不耐,打算失手捏死她。 “当然帮。”綄邻连忙回神,满脸红晕的低头泄起秦穆文,不敢看他。 “谢了。”他抬抬眉。这小妮子的反应很可疑哦,难道是在想他?不,不可能。 昨夜她已经说得很清楚,她不是他的“妓女”,她要离开他。 妓女?这名词未免太沉重了吧。到目前为止,他普做过什么吗……该死,他的确吻了她。他应该克制得住,他以为能克制得住的,没想到就像燎原之火,一旦开启了之门,就止不住的蔓延,无边无际。 “小心点,我很重。”是啊,对她而言,他太重了。不只是怕的体重,潜藏在他心中的那份爱恋也太重了。他知道对她最好的方式就是远离,最好保持着银河般的距离,让她继续怕他,视他为另一个世界的人。 天晓得他尝试过!他试过对她冷漠、对她嘲讽,但翻搅于内心的却日趋汹涌。他想抱她、进入她,让她知道他才是真正爱她的人,而且已经爱她好久了。上天曾把这机会给了他,却又在昨夜残忍的将它挥掉。 我不是你的妓女! 这句话在他耳边挥之不去。他要的不是妓女,而是妻子,只是视他为蛇蝎的綄邻不知道而已。 “你真的很重。”綄邻使尽吃女乃的力气,终于在半拉半推之下将秦穆文拉近他的大床。原本她以为一切ok,怎么知道在措手不及下,被秦穆文巨大的体重拖往床上,整个人躺在他身上。 “对……对不起!”她试着起身,困窘极了。在天国的爸妈要是知道他们竟生出这么笨的女儿,一定会马上跳离天堂,以免丢脸。 “不要动。”秦穆文反倒紧褛着她。在这一刻,他以为自己到了天堂。“让我抱着你。”他压下她的头,让她感受到他忽而转快的心跳,空气似乎在瞬间凝结了。 这是她所认识的秦穆文吗?为何他的体温是热的,呼吸也是?又为何贴在颊旁的这片胸膛是如此宽阔,带给她无可取代的安全感和难以抗拒的眷恋? 她不想懂,也害怕懂。懂一个人好难,尤其是像他这样的男人。 “你醉了。”一定是的。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他反常的行为。 “或许。”他淡淡的响应。要不是因为醉,又怎么会对她动心? “我泡杯解酒茶给你。”綄邻想起姊姊数过专治宿醉的独门秘方。 “喝下去保证马上见效,让你的宿醉立刻消失。” 不会有效的,秦穆文在心底苦笑。这场宿醉将会维持一生一世,直到死亡为止。他松开手,放开她。似乎总是这样,她总是在逃,逃避他的视线,逃避他的接触。他就这么可怕吗?还是正好相反? 他深深的凝视綄邻窈窕的背影,幻想着能这么凝望着她,直到世界的尽头。 世界似乎扭曲了,他的意识也模糊了。他不该喝酒的…… 真是个奇怪的男人。綄邻百思不解的打量着已然入睡的秦穆文,心中闪过千百种疑问。 他到底是讨厌她呢,还是喜欢她?为什么他老是对她摆出一张不耐烦的嘴脸,而且还以话攻得她遍体鳞伤? “你是笨蛋啊!” 这是他最喜欢用来骂她的一句话。哦,还有“jet''aime”……为什么她老觉得这句话根本不是他所说的意思,而且也不是意大利文? 别想了--她索性蹲下来,好好欣赏秦穆文犹如工笔画般细致的脸庞。 秦家三兄弟中,他的长相算是最秀气的。承自于秦伯伯的优良基因再加上秦伯母的秀丽面孔,组合成眼前这张比电影明星还俊俏的脸。 他要是一直这么温和就好了。綄邻不自觉的伸出手触模他宛若雕像的脸部线条,着迷于他放松、沉静的表情。 在这神奇的一刻,似乎连太阳也睡着了。蹲坐在床前的綄邻似乎也感染了大地的睡意,禁不住睡魅的诱惑,低下愈趋沉重的头,和秦穆文一道睡去。 ※※※ 她在哪里? 綄邻倏地睁开眼睛,愕然发现自己正面对着银白色的天花板,镶嵌的银蓝色线条就像是一波波的海浪。她从没看过此等美景,彷佛连潮起潮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他呢? 她反射性的模模身旁的位置。没有人!难道这只是一个梦境,她根本没到秦氏大楼递辞呈? 也不对!她再次确认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融合了自然与人工,完全男性化的房间,绝对不可能是他的房间。 这么说,她真的在秦氏大楼? 想到这里,她立刻慌慌张张的跳下床,跌跌撞撞的往门口挪移。她最怕独处了,每次一个人在家,她不是让音乐播放整晚就是彻夜灯火辉煌。总而言之一句话,她不要独自一个人就对了,那教她心慌。更何况秦氏大楼连停车场加起来共有十三层,空旷的程度更容易引人胡思乱想,什么时候要跑出个异形之类的怪物也说不定。 太可怕了!她渐渐觉得难以呼吸,世界好象只剩下她一个人….“你怎么了?”秦穆文的声音突然从綄邻的背后冒出来,吓了她一大跳。 “脸色为什么这么苍白?”自得就跟恐怖片里的女主角没两样,一脸的恐惧。 “是…是你。”綄邻是真的吓到了。她还以为他径自丢了她,任她独自迷失。 “当然是我。”她的眼角好象有泪?“你哭了?”秦穆文轻轻地拭去在她眼眶旁的两滴泪珠,声音低柔。 面对他难得的温柔,綄邻的情绪也渐渐缓和。“我怕黑。”她坦白招供。 其实她怕的岂止是黑暗,更是附着于其上的寂寞。每当夜幕低垂,万物归于寂静之时,她心中那个害怕孤独的影子就会慢慢苏醒,进而攻占她白天活跃的自信心。她憎恨脆弱、没自信的自己,却无力阻止那感觉。 “你不只怕黑。”他的指关节轻抚向綄邻柔女敕光滑的脸颊,那触感极像丝缎。 “你还怕独处,怕破人遗忘!”对于她的一切,他了若指掌,却只能深锁于心头。 或许……该是改变的时候。 他知道?为什么? “你也知道我怕寂寞?”她还以为他的伪装完美无缺呢。为了不让大姊操心,她一直表现出最活泼乐观的那一面,根本没有人知道她其实是个害怕孤独的人。“我知道你的一切。”了解地似乎已成为生命中最重要的课题,也是他内心深处最温暖的沉淀。 “为什么?你为什么知道?”莫非他调查过她?不可能呀,他应该是最讨厌她的才对。 他该现在就告诉她吗?说他对她的一切了若指掌,因为他早就爱上她?秦穆文认真的审视着她充满问号的眼睛,年轻的生命载满了困惑与不可思议。 她才十八岁,他如何能要求一个十八岁的女孩了解连他自己也深感疑惑的迷恋,以及藏于其后的无尽等待? “我就是知道。”他轻轻的丢下一句不算完整的答案,径自转身往房间走去。 他怕自己会抵挡不住心中那股渴望,拥她入怀对她倾诉爱意,到时候一切都完了。 原本以为能远远看着她就是一种幸福,直到靠近她感觉他的呼吸,他才了解那只是自欺欺人的想法。他想拥有她,而他不确定该怎么做。 这算是什么回答?! 綄邻气绝的瞪着秦穆文的背影,也不知道是打哪来的勇气,提起脚就往前追。 这人真不是普通的讨厌,高兴的时候就射来几支飞镖,不高兴的时候干脆话说一半。不行!冲着她在校时好奇宝宝的美誉,她说什么也要将话套出来。 “你为什么说你知道我的一切?” 他不理她,径自踏入房间,走向衣柜。 这更惹恼了她,也更加深她的决心。什么嘛,没见过这么自大加自闭的人! 她跟着也走进秦穆文的房间。 “我劝你最好别进来。”秦穆文又恢复成一贯的恶毒,“除非你想再当一次‘妓女’,否则最好马上离开。”再来一次,他可没把握自己住得了手。 “我会走!”綄邻气得两脚发抖,这人一定非得刺得人满身是伤才行吗? “我现在就向你提出辞呈,而且立刻生效!”要不是姊夫勒令她非当面向他提出辞呈不可,她才懒得留在这座疯人院。“站住!”秦穆文的声音透露出隐隐杀机。“我说过yes了吗?你说生效就生效?”他猛然合上衣柜门,双眼带怒的望着她。“而且别忘了你闯的祸。 在你捅的篓子还没补好之前,别想我会批准你的辞呈。” 綄邻小脸一垮,她差点忘了她还有个大洞没补。在这一刻她真希望自己是女蜗,随便塞颗石头就可过关。 “好吧。”除了投降,也没别的法子。“我会打完我应打的资料,但是一旦完成,你就要批准我的辞呈。” “那当然。”秦穆文嘲弄的笑容真会气坏人。“我也不想再留一个笨手笨脚的笨蛋当我的助手,那只会拖慢我的进度。” 不愧是超级农药“毒丝本”,说话其毒无比。“就这么说定。”綄邻连忙把握住月兑离苦海的机会。难得秦二公子肯大发慈悲放她这块终极箭靶一条生路,不好好珍惜可就浪费了。 “别担心我会黄牛。”秦穆文就是看不惯她如蒙大赦的表情,忍不住刺激她。 “你该烦恼的是你自己。搞不好等我吃完晚饭回来,又要听见你又不小心踢掉哪条电线或眼花按错键。这么一来,你想不继续痛苦下去都不成。无视于她逐渐转红的面颊和闪闪发亮的眼睁,他越过她向电梯走去,准备下楼。 这潇洒的动作却数綄邻一阵心慌。倏地,她拉住了他的衣袖,一脸苍白,可怜兮兮的望着他。“不要丢下我。”独处在这宽大的空间教她害怕。 “我不会丢下你!永远不会。”再也抗拒不了心中那份渴望,他猛然拥她入怀,抚慰她发颤的身躯。 “你不能骗人哦。”不知怎么地,她忘了抗拒,忘了此刻抱着她的应该是她最讨厌的人。她只知道他的怀抱好温暖,就像最辽阔的平原,可以任她优游于其上。 “我以童子军的名誉发誓。”他轻轻按摩她的颈项,藉以放松她的心情。由后颈传来的温和力量魅惑了她的心。她不了解他,一点地不了解。为什么他的力道如此温柔,细腻得就像在擦拭一件绝世珍宝,一说起话来却满嘴恶毒? “我不了解你。”綄邻直接说出她的疑问。“为什么你说话老是充满敌意,行动却相反?”这就是秦姊所谓的“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吗? 秦穆文闻言倏地停止了按摩动作,松手放开她。“没人了解我。”他转过身,就像一个习惯孤独的孩子,默默的忍受被误解的滋味。 “为什么没人了解?”她不死心的跟上去。“是不是因为你从不允许别人了解?” 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瞬间她懂了。 他的难懂在于他不肯打开心扉,他的难懂在于自身的恐惧。就彷佛是一个惯于隐藏真实自我的灵魂,将自己冰封在遥远的国度。 她的顿悟毫无保留约写在脸上,霎时加深了他的不悦。顶着一张覆满冰霜的脸,秦穆文的眼中倏地涌入一股狂暴,以着和几分钟前完全相反的语气开了口。 “说够了吗?拾綄邻小姐。”冷寒的音调警告她最好少管闲事。“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心理学家?”接着他露出一贯的嘲讽,冷冷的摆下狠话逼她住嘴。 “别忘了自己真正的年龄,趁早回去抱洋女圭女圭吧。十八岁的你能懂得什么?” “比你想的多。”綄邻不畏艰难的挺身而进,不顾他眼中的警告。她逐渐懂了,原来他也是个害怕寂寞的人,只是表现的方式不同罢了。 逐渐逼近的人影教秦穆文不知不觉的瞇起眼睛,一向视他为毒药的綄邻居然敢主动靠近他? “你也怕寂寞,对不对?”她的心手忽地抚上他的颊侧,令他措手不及。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不说出来?我能懂的,真的。”她能懂什么?秦穆文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心中一片苦涩。他明白她脑中在想些什么,她以为自己是救世主,能将他这只“迷途的恙羊”救离寂寞的深渊。 但她如何能了解他内心真正的渴望?他要的并不是救赎,而是一起坠落。 他希望她能跟他一起坠入的深渊,在两人世界才能拥有的寂寞里沉沦。但她却无法了解他的痛苦,只想当名救赎天使。 不!他才不吃这一套!要嘛就和他一起沉沦,否则就滚离他的身边,他拒绝接受这种该死的怜悯! “你真的能懂?”微微扬起嘴角,秦穆文的微笑犹如堕落天使般邪恶。 “嗯。”綄邻连忙点头,生怕他又缩回自制冷漠的硬壳中。 “我的确寂寞。”带着魔法的双手跳着魔界之舞,旋转纷绕于她的纤腰之间,将她拉近。 綄邻立刻心跳一直,她从没看过这么迷人的神情。 “知道我为什么寂寞吗?”他微微的测头,懒洋洋的眼神就像一只逗弄着老鼠的坏猫,教她一阵心醉神迷。 “不问我吗?”他右手的大拇指倏然闪现,划过她鲜红欲滴的樱唇。“你不是最好奇?”轻如鸿毛的力道试过綄邻的嘴角,酥麻且教人浑身发软。她不解的看着他,毫无意识的顺他的意开口。 “为什么?”换散的意志早已教她忘了原来的话题,他佣懒的神情就像一块巨大的磁铁,将她的神智尽吸眼底。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正以不要命的速度前进着,直奔秦穆文的胸膛。 “因为我渴望你。”他圈住她的腰身,让她感受他高张的。“我的身体为你寂寞,我的心也为你寂寞。”他倏地将她的柔美拉至胸前,让她感受和她同样疯狂的心跳。 “你能救我吗?”伴随着沉重的鼻息,他逐渐将唇降下,在她唇边轻声细语。 綄邻只能如同中宠者一般眨巴着眼睛,用力点头,随着他的盅惑起舞。 “救我吧,綄邻。”他的舌尖轻轻撩拨,顺着她的樱唇绕行,迫使她张开嘴。 “带我远离这寂寞,让我的身体停止渴望。” 这样就能救他了吗?她攀住他,捉不住任何思绪。依稀间,她感觉到自己正被带往床的方向;她也不确定,因为在她口中嬉戏交缠的热浪自有它们的想法,她只能随着它们游走,任它们将她带往另一个未知的国度。 她的衣服似乎正在逐件递减中。忽然而至约冷空气贴上她灼热的皮肤,也带来了短暂的清醒。 “住……住手。”綄邻满脸通红的开口,难堪的发现米白色的衬衫已被完全的打开,露出仅着的躯体。 “我无法住手,也不能住手。”秦穆文痛苦的回答,亦疯狂的吻她,封住她的抗议,也封住自己的良心。天知道他已经忍了太久,再恕下去,他一定会疯掉。 他确实是疯了,所以才会像个恶徒般不顾她的感受,一层一层的剥掉她的自尊,攻得她体无完肤,就像眼前的状况一般。 上半身赤果的綄邻无法相信地瞪视着犹如野兽的秦穆文。他如何能不理她的感受,像只恶狠般扑向她,并攻击她的贞操? 在别无选择之下,她只得狠狠的咬了秦穆文一口,以期咬醒他的理智。 他的确醒了。看着雪红的印子中留着明显的齿痕,秦穆文呆默了几秒钟。 他看向一脸苍白、浑身发抖的綄邻,她噙着泪,彷佛他是杀人魔似的瞪着他。 一瞬间,羞愧和挫折感一起爆发,使他恢复成平日面对她时的恶毒。 “这就是你救人的方式?”她攻得很痛,但他的心更痛。他怎能如此对待自己心爱的女人?“把衣服穿上,然后滚出去!”最好滚得远远的,让他忘了还有抬綄邻这个人的存在。 “我当然会滚。”綄邻强装镇定的套回衣服,但手指硬是不听使唤的发抖。 “但是我还没打完那份文件,等我打完!” “不必!”秦穆文断然否决了她的责任心。这小妮子是故意折磨他吗?难道她不知道,再继续看她而无法碰她,只会教他精神耗弱? 他不是圣人,一个男人最多也只能忍受这么多了。 “我会叫人打完那份资料,现在你可以滚了。”他故意转身背对她,害怕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到可以面对她的离去。 人家都下逐客令了,她还能怎样? 整理好仪容之后,綄邻默默凝视着他的背影。高大、健硕的身躯犹如神话中的太阳神,却有着如同冥神般的阴郁。 她淡淡的一笑,再度转身离去,走向暗夜约台北街头。 救赎,并不如她想象中简单。 第四章 出电话那头传来的讯息教秦仲文不知不觉地拢紧双眉。 “我知道了。”他挂上电话,若有所思的凝视着前方。 “怎么了?”綄芷端着咖啡走进书房,担心地望着老公。“发生了什么事?” 她已经有很久没看过他这种表情了,有些陌生。“没什么。”秦仲文伸手接过咖啡,透过枭枭上升的烟雾和綄芷四眼相望。 “是穆文打来的,告诉我綄邻不必再去他的办公室了。换句话说,她被fire了。” “綄邻被炒鱿鱼了?”正要举杯的綄芷吓了一跳,怎么她老公的说法和她妹妹的差这么多。“我还以为是綄邻自己不干的呢。她刚刚才打电话给我,声音有些哽咽,我还以为她发生了什么事,间她也不肯说。原来是被fire啊。” 难怪她吞吞吐吐的,原来是被解雇,面子上挂不住。 “哽咽?”秦仲文跟着也停止了动作。“綄邻哭了?”真耐人寻味,那小妮子一向坚强,能惹她哭的事并不多。 “嗯。”綄芷花点点头。“我有些担心。我想今天晚上叫綄邻过来这里住,你说好不好?”一个女孩子家独居又心情不好,必定非常寂寞。 “不好。”秦仲文毫不犹豫的回答,俊脸倏地换上兴味盎然的表情。 这意外的答案教綄芷当场愣了五秒钟。“为什么?”她老公的独占欲虽强,但应该还不至于到舍不得将地分给小姨子一个晚上的地步呀。 “穆文动手了。”动得好,否则綄邻永远不可能明白他的心意。 “动手?”綄芷听得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和他结婚一年多了,她还是弄不清他的行事作风。 “意思就是他表白了。” “表白?”这好象是连续剧里的用词,意思是……“穆文喜欢綄邻?!” 不可能吧!她从没看过穆文几次好脸色,尤其是在面对綄邻的时候。 “开窍了?”秦仲文淡淡地一笑,取笑老婆的迟钝。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穆文在婚礼上拍的那张相片不小心让他瞄到,他地想不到穆文竟会喜欢綄邻。 “但是……穆文总是表现出一副很讨厌綄邻的样子啊。”綄邻的情形也好不到哪去,总是有多远跑多远,怕他怕得要命。 “我知道。”这是大伙都知道的事。“但穆文这个人就是不擅于表达自己。这是他的致命伤,也是最佳武器,尤其是在商场。”穆文阴沉内敛的个性容易教人心生畏惧,模不清他的思路。他是秦氏成功的支柱之一。 “我不相信。”这堪称是奇迹。“你如何断定穆文喜欢綄邻?”不正她要挑骨头,实在是人不可能了。 “因为相片。” “相片?”綄芷愈听愈胡涂了,她老公到底在胡讥些什么? “穆文随身携带的皮夹中有綄邻的相片。”换句话说,也就是綄邻他长相左右,尽避只是以影像。 “穆文有綄邻的相片?!”而且还随身携带?綄芷不由得瞪大了嘴眼,声音拉高。 “你没听错。”秦仲文亲昵的捏捏綄芷的脸颊。瞧她一副白痴样。 “但是……但是……”她被这二十世纪末最大的“惊喜”吓到,一话也说出来。“我了解你的感受,真的。”他自己当初的反应也差不多。“但穆文的确是喜欢綄邻,否则不可能带着她的相片。”依他讨厌女人的个性,没当场撕碎她的照片就算她走运了,哪可能会带着“她”到处跑。 经过了最初的惊愕,綄芷总算慢慢平静下来。仔细想想,綄邻若能嫁给穆文,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亲上加亲嘛。但她还是弄不懂穆文为什么会喜欢綄邻,他俩就像白天和黑夜,相差何止千里。 “我还是弄不懂穆文为什么会喜欢綄邻?”她毫不隐藏自己的困惑。 “很简单,互补原理。”就跟万物运行的道理一样。 “互补?”綄芷仍旧不懂。“我可不觉得他们哪点‘互补’了。依我看,他们同是磁铁阳极还差不多。”一碰就往相反方向跑,不是互相排斥是什么? 听见这论调,秦仲文笑了,并伸手褛住綄芷的肩。曾经,他俩差点背道而驰,幸好后来雨过天青。 “表面上看或许是这样,但人的心里都有个洞。”他让綄芷斜靠在自己肩上,“所以人们才不断地追寻内心的渴求以填补那破洞。我想,那便是爱情吧。” 爱情啊……的确是。在还没遇上仲文之前,她的破洞是靠亲情填补的。自遇见他以后,她才知道什么叫渴望,什么是奢求。她曾以为心中那破洞只会愈破愈大,直到他最后舍弃自尊,将它填满为止。 綄邻也会寂寞,心中也有缺口吗?过去她从未考虑过这一点,因为她就像阳光,自信而勇敢的照亮每一张接近她的脸。但那有可能只是表象吗?真实的她其实也寂寞无依,也在找寻另一个可填补缺口的人? “也许你说的对。”綄芷轻声叹息。“但现在该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们再凑在一起?”依她对秦家男人的了解,要这群现代贵族纾尊降贵的低头投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这我自有办法。”秦仲文回答得轻松。他早知道凭秦家男人的爱情智能,绝不可能轻松过关,因此早准备好了办法abc,帮穆文过五关斩六将,直到拐到綄邻为止。 綄芷的回答是怀疑的瞪着他。她并不认为他能有什么好主意可议比他骄傲两倍的穆文屈膝。 “相信我,一定会成功的。”秦仲文挑起一边的眉毛向爱妻保证。“只要想想当初你的护照是怎么丢的就对了。”他朝恍然大悟的綄芷眨眨眼,彼此很有默契的心照不宣。 綄邻一定会吓死。 ※※※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果然如同他俩预料地响起,这是他们实施a计画后的第一天“大姊!”綄邻的声音中充满惊吓,抖得就跟秋天里的叶子一般。“我….…家遭小偷了!”电话那头只差没嚎陶大哭,电话这头却一脸兴奋。 “遭小偷?”綄芷尽量做好完美的声带演出,喊得震天价响。“怎么会?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真不愧是她老公,办事效率奇佳。 “昨…昨天……晚……上……”电话那头的綄邻似乎再也忍不住惧意,綄芷隐隐约约可以听到辍泣声。 上帝原谅我吧!綄芷在胸前昼了个十字,对自己参一脚羞愧不已。要是她亲爱的妹妹知道她竟是主谋之一,八成会拆了她的骨头喂狗。 “有没有丢掉什么?”綄芷问。 “没有!”綄邻终于哭出来了。“可是我好怕!我不敢再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了!我去你那里好不好?” 她可怜兮兮的语调几乎打动了綄芷。但一想起他们的计画,她立刻狠下心来说:“恐怕不行耶。”綄芷立刻调整呼吸,假装很急。“我和你姊夫正要去参加一项很重要的会议,要出国几天。现在司机正等在外头,等着载我去机场和你姊夫会合。” “这么巧?!”綄邻的声音听起来极度沮丧。“那我该怎么办?” 这正是綄芷所需要的开场白,她立刻逮住机会。“不必担心,大姊会找人去保护你,你尽避安心在家等着。” 找人保护她?电话这头的綄邻愣了一下,揣测这可能的人选会是谁。 “是不是啸文哥?”她差点忘了还有个媲美无敌超人的超级拳击手。有他就没问题了,坏人铁定死光光。 “啸文?”怎么会批到他?綄芷一头雾水,随后恍然大悟。惨了!她可千万别帮倒忙。“再说啦,反正你乖乖在家里等救兵就对了。就这样啰,再见。” 不待綄邻答话,綄芷立刻切断通话以免穿帮。说谎她本来就不行,要拐骗自己的亲妹妹更是难上加难。 币上电话之后,她立刻按下熟悉的号码,将烫手山芋转去给老公,然后回房间接受良心的谴责。 救兵?綄邻呆果的看着手中的话筒,和它大眼瞪小眼。 她实在想不通除了啸文哥之外,大姊还能拜托谁来帮她。挂上电话看着满屋子的凌乱,她不知道该不该动手整理或报警。她没报过警,听说报警很麻烦,而且她也没丢掉任何东西,搞不好报了警,人家还嫌她啰唆。 动手整理吧,綄邻终于做出决定。那小偷也真不长眼,偷她这“现代版买火柴小女孩”的穷光蛋做什么?真是笨!也不想想她是靠姊夫救济才能过活的孤苦女子,竟笨到伦比他还穷的人。唉! 冷静下来后,她有点后悔打电话给大姊。她这人就是这样,紧张过后很快就能看开。她实在不该一时冲动,打扰大姊的生活。自从嫁给姊夫之后,大姊也变成大忙人,跟着姊夫东奔西跑。姊夫婚前是个有名的公子,不盯着点怎么行? 看着倾倒在地板上的巨型书柜,那是她姊夫的馈赠,綄邻怀疑那没品的小偷八成是偷不到任何一毛钱,干脆推倒它泄恨。 綄邻哀唤一声,是怨恨同时也是庆幸。要不是昨天夜里一票同学约好了一起夜游,她早当上“目击证人”,哪还能在这里抱怨?不主演“惊声尖叫”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正当她对着横尸在地的巨型书柜发愁时,一阵急促的电铃声倏地飘进耳际。 啸文哥!綄邻如蒙大赦,笑得合不拢嘴。感谢上帝,他终于来了。真不愧是行动派的,动作奇快无比。 “啸文--”她的哥字还没来得及喊出口,便发现自己正面对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而且一脸嘲讽。是秦穆文。 “抱歉今你失望了,我不是啸文。”仍旧是冰冷的声音,隐隐透露着不耐。 “听说你家遭窃?”他锐利的眼神透过地依然挡在门口的身躯向屋内扫射,有意无意地提醒她的失礼。 “对不起,请进。”綄邻实在很意外,她还以为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他。高大的身躯立刻占满整个房间,带给綄邻更强烈的窒息感。他一向就是个不容人忽视的男子,即使他习惯用冷漠伪装自己,也无损于他的魅力。 “果然是一团糟。”秦穆文环视被搜得乱七八糟的房间。这贼显然没什么职业道德,专司破坏。“有没有掉东西?” 他问得淡然,綄邻却觉得他的冷漠中似乎有点不一样,彷佛他有某样重要的物品寄放在她这里,不容出半点差错。 她摇头,“没有。”是她多心吧!他的口气仍是一贯的冷然,哪有任何不同。 “我想也是。”秦穆文边说边低头捡起一本掉落在地上的高中教科书递给她。 “凭你穷到可媲美优格的经济状况,那笨贼根本不可能偷到任何东西。” 意思就是她是个穷酸笨蛋! 綄邻恨恨的夺下他手中的书抱在胸前,一脸戒备的望着他。 “我家遭小偷就已经够倒霉了,用不着你再来雪上加霜。”而且加的还不是普通冰霜,是特制硝酸冰淇淋!她跟他有仇吗? “错。”秦穆文笑笑地嘲弄她。“是雪中送炭。你可别告诉我,你不需要任何帮忙。”他用眼光提醒她,横躺在地上的巨大书柜可不是她这个小女子能独力撑起的。 讨厌、自大的混帐!綄邻在心里开骂,但她可没胆当他的面说出来。贱命一条虽价值不多,但多少还是有点用处的。 “就算你不来,我一样有办法找到人帮忙。”綄邻赌气地回嘴,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唯我独尊的模样。 “那当然。”秦穆文轻蔑的态度也不遑多让。“我信你一定能‘立刻’找到帮手,否则也不会像个二岁的小孩到处打电话求救。”“我又没请你帮忙!”綄邻被整得叫起来,这人说话实在恶毒。 “是啊,你的确没有。”他的眼睛倏然暗沉。“你期待的人是绣文嘛,我差点忘了。”闷闷的表情和嘲讽的口气完全相反,綄邻几乎被弄胡涂了。 “动手整理!”他忽地命令道。“除非你想睡在垃圾堆中,否则动作最好快一的。” 是,大爷! 綄邻在他背后做个鬼脸。真想不通为什么是他过来“保护”她,而非啸文哥。 当然他的功夫也很了得啦,听说他除了拳击打得好之外,自由搏击方面的表现更是精采。但是……她需要的只是一个看起来很强壮、很威武的男人吓吓小偷罢了,而非长相像阿波罗,脾气像撒旦的人做伴。 咦,刚刚那一串形容词,好象是所有秦家男人的特征嘛! “小姐,容我提醒你,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你有时间神游太空,我还没时间陪你瞎耗。”冰冷的声音将她从幽冥中拉回来。真糗,怎么每次做点小梦都被捉个正着? 她连忙弯腰捡书,而秦穆文则运用乎日锻炼出来的强健体魄及蛮力,三两下就摆平了巨型书架。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就在沉默中度过,直到一切恢复原状为止。当他俩不约而同抬起头看向挂在墙上的钟时,上面的指针正停在九点钟的方向。 “吃过饭了吗?”秦穆文首先打破沉默。 綄邻摇头。怕都来不及了,哪有空吃饭? “我出去买。”他起身离开沙发,走向门口。但他尚来不及走出大门赫然发现他的手肘上又爬上一双小手,外带小狈般乞求的眼神。“别丢下我一个人,我会怕。”她好怕小偷会再来,更怕他就这么转身不理她。 秦穆文只好停下开门的动作,转头看她。她看起来就像只无助的猫咪可怜极了。 他的小猫怕孤独,却又害怕他的抚慰。这情形讽刺又可笑,但他依然投降了。 “好吧,我不丢下你。”事实上,他想将她紧紧系在身边,一辈子不放手。 “你说该怎么办?你有办法变出食物吗?”他故意捉弄她,等着她提出一起去吃饭的要求。 “我……”这的确是个大难题。她的冰箱空空如也,除非…她畏缩地道,不相信尊贵的秦二少爷肯吃那玩意儿。 “我有泡面。” “泡面?”秦穆文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招。 “嗯,我煮的面很好吃哦。”綄邻连忙保证。“但是如果你不想吃的话--”“我想吃。”秦穆文打断她的独白。“我想吃你煮的面。”他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这只有在梦中方可能出现吧。 “是泡面哦,你不介意?”她特地在泡面两个字加重音,就怕他听错。 “我不介意吃泡面。”秦穆文也回敬她相同的音量。“你以为我是靠什么养大的?”他也当过学生啊。 “鱼翅、鲍鱼、人参。”她据实以告。听说有钱人家的少爷大多爱吃这些,有些人甚至不喝白开水。 “我的确满爱吃鱼翅,但我也爱吃泡面喝可乐。”秦穆文的语调中有某种程度的无奈,对于她的偏见完全没辙。“我也曾当过学生、打过工,就跟平常人一样。”较不寻常的一点就是练武这一项吧。他跟大哥不一样,不会自翔为现代贵族,而拒绝过一般乎民老百姓的生活。 如果能够选择的话,他情愿做个普通人,而非秦氏的一分子,那人累,也太沉重了。 但綄邻不会懂,在她心中,他永远是骄傲的秦家人--她最想远离的族群。 綄邻的确不懂。他是在……剖析自己吗?有了上次的经验,她不敢再多管闲事。对她而言,他太难懂。在层层面具背后,隐藏的是怎样的一个灵魂呢? 她已经不敢再当救赎天使,她怕到头来不但人没救到,连自己的心也跟着埋葬。 “我去煮面。”綄邻慌慌张张的结束话题,无视于秦穆文灼热的眼光,直奔厨房。 真是可笑,到底是谁说过,只要掏心掏肺对方就能理解的?他忘了这是个疯狂的世界,一加一并不一定会等于二。罢了,就让她继续误解吧,反正她对他的误解已经够多了,不差“专吃贵族食物”这一项。 他终于明白英国女作家珍.奥斯汀的巨作《傲慢与偏见》所指何人。换到现代台湾来说的话,大概就是指他和綄邻吧。一个是傲慢到不知应该如何表白,另一个则是偏见到无法接受他的真实面目。 为何这样约两人却偏偏凑在一起?他不知道,或许是上天的安排吧。 “面煮好了。” 綄邻怯怯的开口。他在想什么?表情看起来好沉重。 “马上来。”秦穆文懒懒的自沙发上起身,走向餐桌。 “很香。”就像她本人。 “我希望还合你的胃口。”她简直紧张到快胃痛了。为什么在他面前,她总是轻松不起来?“只要是你煮的,我都喜欢。”秦穆文含糊的回答,整个头埋入碗公里。 “啊?!”綄邻满肚子疑问,他到底在对谁说话?是泡面还是她?咕噜咕噜的,谁听得懂。 “我是说,反正泡面的味道都一样,谁煮都没有差别。”笨女孩,连乘机表白都听不清楚,她的爱情没望了。 “谁说的!”綄邻立即抗议,“煮泡面也是要有技巧的,加葱加蒜就能使味道不同。就跟……” “就跟爱情的道理一样?”秦穆文锐利的接口,语带讥谓。“我看你是言情小说看多了,中了我妹妹的虫毒。我劝你少k点这类小说,多读些《傲慢与偏见》之类的世界名著,或许能从其中窥得一些人生的道理。”笨得彻底的傻瓜,不懂爱情只懂逃避的笨蛋也敢跟人家大谈“爱的真谛”? “你!”綄邻再度被激得说不出话来,只得颤声开骂。“jet''aime!”哼,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不二法则。 秦穆文照例又发呆了一会儿,随后笑出声。“是jet''aime,笨蛋。要骂人也要发对音。”他爱极了她红通通的小脸,闪闪发亮的眼神充满了活力,就像朝阳。“jet''aime。”綄邻努力将音发对。这混蛋说的没错,骂人也要说对话。 “好一点了。”秦穆文干脆放下筷子凝望她。“再一次。” 说就说,谁怕谁。 “jet''aime。”这次她咬字更清晰。不是她自夸,她颇有语言天赋呢。 “再一次。”秦穆文命令。 “jet''aime。”綄邻照办。 “声音放柔一点。”再柔一点才像耳语。“jet''aime。”綄邻又照办,但心中已经开始怀疑。 “最好再沙哑一点。”他的声调也跟着低沉,眼神闪烁。 “jet''aime。”綄邻愈喊愈怀疑,哪有人开骂是用这种语气的?又不是情人间的佣语。 他一定是在捉弄她! 她气得面红耳赤,当事人却已收拾好碗筷站起来。 “你念得不错。”事实上动听极了。“满有骂人的天赋。” 他悠悠哉哉的态度反教綄邻一头雾水。他真的在教她正确的意大利文发音? “你这儿有没有多余的枕头?”秦穆文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吓了綄邻一大跳。 “枕……枕头?”綄邻瞬间变得结巴。“你……你要枕头为什么?”他该不会是要睡在这儿吧? “拆开来看它到底塞了多少根羽毛。”他的幽默满是讽刺。“废话!我要枕头当然表示我要睡在这里,当你的‘守护神’。”说来可悲,他最想当的角色却是“侵犯者”。 “可是……”她从来没有跟男人单独共处一室过啊!当然,跟他单独相处是情非得已。她在心里默默附注,说服自己的心跳。 “你放心。”他误会她的结巴是因为害怕。“我不会侵犯你,你叫不起我任何兴趣。”面对她,他早已习惯口是心非。 这说的是什么话!竟把她说得比夏天里的蔬菜还不如。 “才怪!”她的自尊心严重受损。“你上次不就……不就……”她实在不好意思提醒他之前做过的事。 “原谅我的失误。”他有礼的道歉。不过他接下来的话教綄邻情愿他没有道过歉。“我一次是因为宿碎未醒,一次是因为饥不择食。经过了前两次的体验,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再重蹈覆辙。毕竟真正的美食实在太多了,没必要因为一时的饥饿而委屈自己,你说是吗?” 要是有“毒嘴大赛”,他一定是冠军!她真该建议电视台开辟个新型骂人节目,然后请他当主持人,铁定红。 算了!她决定投降,默默塞了一个枕头给他。随他爱睡哪里都好,只求他不要拿话刺她,硬要她吞下他那颗毒苹果就行。 要是她的王子在就好了。綄邻边关上房门边幻想她的紫玫瑰情人能够出现,带她月兑离秦穆文的凶恶沼泽。 但那是不可能的。她打开抽屉,失神的注视着闪闪发光约两粒小绿点。即使穷酸如她,也知道祖母绿是一种高价宝石,品质好一点的甚至叫价数百万。 原本她以为这只是装饰品,没想到经过鉴定之后,鉴定师却告诉她,这是真的,而且价值不菲,大约佰两百万。她当场傻了眼,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鉴定师,久久无法开口。 两百万哪!送她紫玫瑰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送她如此昂贵的东西? 包怪的是,小偷居然没把它偷走。 算了吧,她郁郁的想。离谱的事岂止这些,还有更离谱的人正谁在外头呢。 他睡了吗?不知道他会睡在哪里?客厅的小沙发绝对塞不下他硕长的身躯,大概只有打地铺一途吧。 可是地板很冷,他会不会感冒? 綄邻倏地起身拿了条薄被,拚命告诉自己她只是尽地主之谊而已,然后悄悄的打开房门,像个夜贼似的踞起脚,慢慢接近别无选择,只能就地而睡的秦穆文。 他真的长得好迷人哦!只要能够闭上嘴巴。 她就不懂,为什么长相如此优异的人却生得一张恶嘴?莫非老天真是公平的,不容许他太完美? 在他平稳的呼吸中,綄邻发现到一件她早就发觉的事--他的体格很好。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大新闻,秦家男人身材都很棒早已是台北杜交界的注目焦点。 她还记得有一次大姊派他去接她放学,他英挺的体魄不知骗走了多少女同学的纯情口水,害她还得撩裙而过,才不至于被高至膝盖的口水淹没。 如此迷人的一个男人却是颗千年毒苹果。唉! 她小心翼翼约为他盖上薄被,正打算起身时,却发现自己被一股强大力量拉住,动也动不了。 他居然醒了,而且正以灼热、促狭的眼光看着她! “你妈没教过你不可以半夜溜进男人的房间吗?”他懒洋洋的语气令綄邻联想到伊甸园里引诱亚当犯罪的夏娃,只不过亚当换成了她。 “我妈过世了。”她困难的吞咽口水,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 “抱歉,我忘了。”秦穆文喃喃自语。面对綄邻温热的身躯,他实在难以控制身下奔腾的。 “我只是来帮你盖条被子。”没想到却被捉在手上。綄邻渐渐地感到难以呼吸,因为他又靠过来了。半撑起的身躯使他的衬衫完全敞开,再加上掉落在额前的头发,他看起来就像是习惯夜生活的浪荡子,一扫白天阴郁严厉的形象。 这才真的危险!她所看过的小说告诉她,这正是最容易“失身”的时刻,最好快逃。 “现在我的任务已完成,我要回去睡觉了,再见。”她胡绉一遍,再次尝试潜逃;没想到敌人比她还精,而且还摆出更魅惑人心的表情,一瞬也不瞬的瞅着她。 “别怕我,綄邻。”这是他发自内心最真的乞求。“我不是洪水野兽,你毋需怕我。”他已经看够她惊惧的表情。现在他最想看的是信任、是爱慕,而非逃难似的慌张。“谁怕你了!”綄邻死鸭子嘴硬,企图逃离他炎炽的逼视。“我才不怕你。” 混蛋,他干嘛握得这么紧啊! “是吗?”她当他是瞎子吗?“证明给我看。”他轻轻的放饵,未曾减过手上的压力。 “证明?”綄邻不怎么懂他的意思,不过他的箝制愈来愈紧却是千真万确。 “是的,证明。”秦穆文慢慢的缩回箝制的双手,将綄邻拉至身侧。綄邻为这强大的拉力失去了方向,只得随着他的力量浮沉。 “我该怎么证明?”她真的感到迷惑。“你不是讨厌我吗?我是否怕你对你而言又有何差别?”从一开始,他的态度就摆得很明白,为何现在又变得不同? 讨厌她?这真是天大的笑话。他爱她,却不敢表白,这就是怕最大的麻烦。 其实他也讨厌自己这种表里不一的死个性,只是长久以来的硬壳背惯了,无法说去就去。 “我不曾讨厌过你。”最起码必须让她了解这一点。“事实上,我……” “等等。”綄邻打断他好不容易才凝聚的勇气。“那是什么声音?” 声音?秦穆文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的确有些声音发自阳台。他再定神一看,赫然发现一道人影。 “是小偷。”他倏地起身宣布。“待在这里别动,知道吗?” 綄邻连忙点头。她哪敢动啊,不过她很想尖叫就是了。 摆动着修长的双腿,秦穆文三两下就到达阳台并打开阳台小门,准备活捉盗贼。 敝的是来人也不逃,似乎早有准备。秦穆文没有丝毫犹豫,握紧五指就是一个右勾拳,未料小偷轻易的躲过这记重拳,并发出一声闷笑。这人并非一般的小偷! 秦穆文挑起眉毛,摆出搏击架式等着对方出招。由对方轻易躲过他的拳击即可断定此人绝对是个行家,恐怕还是个“身价”不菲的职业狙击手。 戴着面罩的黑夜男子反倒是摆出轻松姿势,双手抱胸的发出声音。“仲大哥要我问候你,说是请你把握住机会。” 悦耳的男中音如同风铃般消失在风中,秦穆文几乎以为他看到的是幻影。 佐原之臣。秦穆文瞪着那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那家伙来台湾做什么? 他留下的那句话又具什么意思? 仲大哥要我问候你,说是请你把握住机会。 把握住机会……他懂了,也笑了。难怪大哥会打电话要他过来“保护”綄邻,原来是这么回事。只是,大哥怎么会知道他喜欢綄邻?这是他心底的秘密,根本不可能有人得知。 “秦穆文?”綄邻充满惊恐的声音随着她发颤的身躯慢慢靠近阳台,打断了他的沉思。 秦穆文?他不禁挑眉,生气的望着她畏缩的模样。她就这么讨厌他,甚至连喊人都连名带姓? 或许他过去的表现给了她充分的理由吧。他无奈的默认,并决定该是改变的时候了。 “整理几件衣服,跟我回秦氏大楼。”他决定好好把握住大哥给的机会,毕竟要说服佐原之臣那种高手当小小夜贼牵红线,实属不易。 “跟你回去?!”綄邻叫得快掀开屋顶,不敢相信耳朵接收到的讯息。 “要不要随你。”他故意说得淡然。“反正家里遭小偷的人不是我,我也用不着鸡婆。”说着,他干脆拿起汽车钥匙,一副准备走人的样子。“等一等!”綄邻照例又抓着他的手臂,一脸的惊慌。“你能不能先委屈一晚?等明天我找到大姊……” “你慢慢找吧。”秦穆文轻轻的扳开她的手指,淡淡的嘲弄道。“大哥和大嫂五个钟头前才去了美国,啸文也在昨天早上去了香港。你若还有其它救兵就请你电话一遍一道慢慢打,我没空陪你浪费时间。”说完,他又跨一大步,眼看就要模到门把。 她又要被丢下了!綄邻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只能投降。“好嘛,我去就是了。” 秦穆文这才转身看她,眼神深不可测,嘴角却流露出淡淡笑意。“动作快,我们要回家了。” 綄邻只当他是归心似箭,因而忽略他话中的意思,匆匆忙忙走进房间整理行李。 总有一天,你会称呼秦氏大楼为“家”!秦穆文在心底暗暗发誓。 第五章 她的耳朵痛死了。 綄邻小心翼翼的模着两边打了洞的耳垂,上头的两粒绿色宝石似乎也跟着抗议。 谁想得到穿耳洞竟会这么痛?不是说只要把耳朵交出去,哔哔两声就一切搞定,从此等着漂亮一生就可以了? 真的好痛哦,她的耳朵是不是发炎了?都怪那个小偷啦,谁不好偷,专偷她!她简直穷到可以上“穷人排行榜”,唯一值钱的就是耳垂上这封耳环。原本她并不想戴的,一来是因为她没有穿耳洞,二来是因为它太贵重,而且来路不明。另外有一点她更是不明白,这封耳环的样式十分独特,弯弯曲拍的镶边宛若一组罗马拼音,相当别致,宝石鉴定师还告诉她市面上并未出现过相同的产品。可是,她却看见大姊戴过一模一样的耳环。只不过她戴的是闪闪发光的钻石,而非祖母绿。 她不敢让大姊知道她也有这么一对耳环,她甚至没告诉过她有关“紫玫瑰情人”的事。要是让大姊知道这回事,八成会拜托姊夫调查此人的来历,那就一点也不浪慢了。 她知道自己很傻,也知道这么做对大姊不公平。从小到大她们一直很亲密,两人之间不曾有过秘密,这大概算是头一遭。可是她长大了,再也不想依靠大姊,给她负担;那同时也意味着她必须独立,必须去克服寂寞,直到她找到另一个能依靠的人为止。 “打完了吗?”秦穆文的声音吓然飘进耳际,打散了她的思绪漫游。她差点忘了他们在工作中。从被拾回来那一天开始,他就“物尽其用”,非要她继续她的工作不可。 “打完了。”綄邻连忙回答,同时动手copy磁盘,以免悲剧重演。 “总算。”秦穆文潇洒的放下手中的报表,起身走向正忙着和磁盘驱动器奋战的綄邻。“我很惊讶你这回竟没出纰漏,顺利打完这份文件。”他在她耳边说着,用温热的鼻息瘫痪她的心跳。 綄邻又开始觉得紧张,偏偏计算机的运作又慢得很,让她不能立刻潜逃。 “这是什么?”他轻触她耳际,表情难解。 “耳环。”綄邻机械式的回答,一颗心都快跳出来。 “祖母绿?”他的手指就像是魔法棒似地经移至她的耳后,柔柔的打转,刺激她的末梢神经。“只有很有钱的人才戴得起祖母绿的耳环。谁送的?”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占有意味十足的笑容,可惜綄邻正背对着他,因此没看到。 “情人!”綄邻负气地吼道。什么嘛,他那戏弄的口气彷佛认定她这个穷乳酪绝对不可能如此走运,真是狗眼看人低! “情人?”他失笑,同时撩起她的一络秀发轻闻,吸取她的芳香。“你有情人了?改天一定要介绍给我认识,我极想知道是谁这么有勇气,敢要一个发育不良,腿又瘦得像竹竿的黄毛丫头当情人。”毒苹果又开始发飙了。 綄邻认命的叹气。为什么她会荒谬的认为待在他身边很有安全感呢?就因为他的身手矫健,可以帮她赶走坏人?她忘了一点,小偷至少只动手而不动口,不会用话来毒她。 “这位圆桌武士再世的情人叫什么名字?是你班上的同学?”他明知她在瞎办,但若真有这么一号人物,也不得不防。 “不是!”谁会那么笨搬出班上那摹惨绿少年啊,那多没面子。“是一个华侨,长得比你还师。”不管了,乱办一遍,总之不能被看低就是。 华侨!这小妮子当真是说谎不打草稿哪。他暗中盯她盯得那么紧,怎么可能会有这类人物出现? 不过,倘倒是没忽略她说他“长得帅”这赞美。原来她并不如他想象的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光会怕他嘛。会注意到他的长相表示她对他还是有一点感觉的,他得好好把握才是。 “你认为我长得帅?”没有丝毫预警,秦穆文转动了她的计算机椅,迫使她不得不面对他。 “嗯?”他半弯下腰,一张俊脸倏地呈现在綄邻眼前,教她坐立难安。 她立刻连人带椅拚命往后挪,无奈背后就是计算机,能逃命的空间并不多。 这倒给了秦穆文一个逼问的机会,带着老鹰捉小鸡般自信的笑容,他双手撑住计算机桌,偌大的身躯紧紧包住她,形成一个亲密的空间。 “怎么,不敢回答我?”他的头斜向一边,身上的衬衫只随便扣了两颗钮子,露出强健平滑的胸膛,更增添了他的魅力。 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她老觉得他是故意的?自从两天前和他回到秦氏大楼后,他就时常衣冠不整,有意无意的露出他雄厚的本钱。而她也非常没志气,一双眼睛总是控制不住的随着他的胸膛乱瞄。 “谁不敢回答!”他的身子愈滑愈低,以躲避他愈压愈低的躯体。“我又不是瞎子,当然知道你长得很帅。”讨厌,这人干嘛笑得这么贼,一点都不像平日的他。 “真的?”他的回答满足了他,教他心花朵朵开。“那么你告诉我,我哪里英俊?”他勾起一个邪邪的笑容,勾传綄邻的心脏坪抨跳个不停。 “你的眼睛很漂亮。”她开始招供。早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她就发现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淡淡的琥珀色,犹如一只高傲的美洲豹。 “还有呢?”他支起她的下颚,融入她的视线,琥珀般的眼睛跳动着奇异的光彩,发出迷眩的折射,照花了她的眼。 “还有……还有你的鼻子,很挺、很好看。”该死,他再贴过来,她就没地方逃了。 “只有这些?”美洲豹移动着身躯,不让他的猎物潜逃。他将綄邻紧紧的压入计算机椅里,使她无可选择的和他靠在一块儿,犹如磁石。 “还有你的嘴唇……”綄邻火了,这人根本是故意捉弄她嘛,她才不上当。 “你干嘛问我这些?” 因为我想了解你对我的感觉。 但他说不出口,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他恨极了自己的阴郁无能。似乎总是这样,事情到了关卡,他反倒不知道该如何越过障碍。开放自己太难了,而且他也不想要她的同情。 他突然想到一个办法,既可测试綄邻对他的感觉,又可以刺激她的后知后觉,他决定试试看。 这就像是场赌局,赌输的结果便是输掉綄邻对他仅存的一点感觉。但他不在乎,因为不赌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放手一搏。 “秦穆文?”她轻轻出声,好生困惑于他难得的发愣。 “抱歉问你这些。”他松开她站起来。凡事适可而止,最忌急躁。“我会这么问你,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我能帮你什么忙?”他放开她教她轻松,却也隐隐有着一抹失望。她愈来愈不了解自己了。 秦穆文搔搔头,故意装出一副觑期的样子。“你知道我一向讨厌女人。” “嗯。”这根本不算是新闻。 “但我最近喜欢上一个女孩。她和你一样大,也是十八岁。”他再一次搔头,表情局促不安。 这是……天方夜谭吗?綄邻眨了眨眼,不敢置信的望着秦穆文。秦大冰山居然恋爱了,而且对象还跟她一样大?真不可思议。 “真高兴听到这样的消息。”为什么她的心竟不合理的有股躁痛?“我能帮你什么忙?”她试着微笑;由秦穆文的表情看来,她成功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呢。”綄邻来不及隐藏的愁绪教他的心重重震了一下,或许这计画真能成功。“说起来真丢脸,但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追求女性,尤其她又这么年轻。” “没……没什么啊。”綄邻干笑。“这个年头的男人不是瘦巴巴的就是类似半阴阳的中性人,像你如此场罢的男人已经不多见了。相信我,你的意中人一定会被你迷倒的。”綄邻再次发现自己笑得很假,脸都快僵了。 “我倒没有你这份信心。”眼前这个被点名笨蛋的人不就一点知觉都没有? 秦穆文在心里苦笑,表面上却得继续撒饵。“或许对方曾认为我太老、太阴沉,配不上她。”这也是一直存在于他心底的疑虑。 阴沉?或许有一点吧。但太老?绝对不会!至少她一点也不认为他老。三十一岁的年纪刚刚好,有点熟又不会太熟,对于早熟的她来说,最恰当不过了。 “你放心啦,你一点都不老。”你在幻想什么?笨綄邻!她在心里骂自己。 人家可是在拜托你当顾问耶,又不是在请你当女朋友。“真的?”他喜出望外。“你真的这么认为?” “真的。”她保证,根本搞不懂他在担心什么。 “那就好。”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开心的笑容,就像一个大男孩般天真,看传綄邻的眼睛都花了。他要是一直这么温和就好了,她也不必那么怕他。 “可是,我还有一个大问题。”秦穆文眉心蹙起,似乎这个难题十分困扰他。 “哦?”到底是什么问题这么严肃? “我不知道十八岁的女孩喜欢什么,我又该以什么样的方式追求她。你能教我吗?”秦穆文撤出了诱饵。 教?她要怎么教?她自己根本还是生手,也没什么恋爱经验,她如何能教他? “呢……这恐怕有些困难。第一,我又不是她,怎么会知道她的喜好?第二,我喜欢的她也不见得喜欢。所以,你还是请教别人好了。”她不知道心中那微微的痛楚所为何来,但地想哭却是个不争的事实。她是怎么了?为何听到他有意中人时会有一股想哭的冲动? “别拒绝我,綄邻。”他试着摆出低姿态,务必将她拐入网中。“我唯一认识的十八岁女生就只有你一个人而己,你若不帮我,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谁可以帮我。綄邻,就帮我这一次忙,救我月兑离单恋的深渊。” “但是--”“你不会忍心害我失恋吧?綄邻。”他执起她的手,诚挚的看着她,顺便将责任踢到她身上。“只是帮一个小忙而已,你也不愿意?” “我……好吧。”该死,这人说得好象她不帮忙就跟棒打鸳鸯一样,不帮都不行。 “太好了。”秦穆文松了一口气,松开她的手,微笑地看着她。“那我们该从何处开始着手?”鱼儿上钓了,就等着收网。着手?他是什么意思?綄邻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一脸迷偶。 “十八岁的女孩,通常喜欢什么?”鲜花或是…… “星星!”綄邻毫不犹豫的说出她的最爱。“我最喜欢看星星。满天星斗就像是钻石照亮夜空,最漂亮了。”她突然想起人家是在问“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喜欢什么,而不是问她个人喜欢什么,连忙不好意思的道:“对不起,这只是我个人的喜好。” “没关系。”秦穆文的声音好不温柔,就像棉花糖般松软。“我们就去看星星。” 他明亮的眼神让綄邻误以为星光正在闪耀。 ※※※ “为什么你们家的女孩都喜欢看星星?”秦穆文看着陶醉在满天星斗中的綄邻,依着栏杆的模样十分潇洒,比星星还出色。 这句话教綄邻又是一愣,她抬起疑惑的眼睁,好奇的注视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和我姊姊喜欢看星星?”这可是她们姊妹俩的秘密,除非……“你看过秦姊的《狂恋仙度拉》对不对?”一定是的,否则他哪会知道。 “哼。”秦穆文的表情可称得上是温和,显然提起她唯一的姐姐让她窝心。 “你看过这本书对不对?”她不死心地继续追问,不让他的冷哼声打混过去。 “翻过一些。”他终于懒懒的回答。“我那大作家妹妹硬将她的巨作塞给我看,我又有什么办法?只好随便敷衍两页。” 随便翻两页就翻到“星星”那一段?哪有这么刚好的事!这人真不干脆,有看就有看,干嘛不承认。 “你不觉得那一段很浪漫吗?”綄邻眼中的星星就和夜空中的星星一样亮,闪烁着梦幻的光芒。“尤其是男主角为女主角包下餐厅,在满天星斗下共舞。那种景象……哇,一想起来就会令人心跳不已。”更别提昏黄的灯光、浪漫的音乐和虽是人工,但与实际相去不远的繁星夜空,实在太罗曼蒂克了。 “那是笨蛋才有的想法。”秦穆文就事论事,浇了綄邻一头冷水。“人工化的产品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比天然迷人。包下餐厅共舞这主意更是离谱,一点都不符合经济效益。” “哦?”这是什么理论,哪有人泡妞还拨算盘的。“那你认为怎样才算是不离谱、合乎经济效益?”就光会破坏她的幻想,讨厌透了。 “简单。”他的答案出人意表,蒸然执起她双手的大手更是教人称奇。 “在自然的星空下拥舞,就像现在。”搂着她的双手迫使她的身体必须跟着他一起摆动。 綄邻再一次发现自个儿的心摇得跟钟摆一样,以着强大的弧度向外星飞奔。 “但是没有音乐。”她试图逃避,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张力。 “当然有,就在你我心中。你没听见吗?”他低沉的声音比实际的音乐更诱人,犹如夏夜里最佣懒的呢喃,盅惑人心。 “嗯。”綄邻也跟着低语,随他的盅惑起伏盘旋。 两人紧贴着的身子几乎要将她的体温提升到火山爆发的阶段。就在她因躁热而不安的时候,秦穆文又突然冒出一句,浇熄了她的热气。 “你想那女孩会不会喜欢这种方式?”他微微松开她,捕捉到她失意的神情。 “你想,她会喜欢在星空下拥舞吗?” 强烈的失望感教綄邻几乎答不出话来,但她还是强颜欢笑,试着摆出一张最愉快的脸回答他。 “她一定会的,你别担心。”在说话的同时,她一并挣月兑掉手上箝着的臂膀。她差点忘了,她只是个恋爱顾问;但……该死的,为什么她会希望自己就是怕口中的“那女孩”,而不只是个代替品?秦穆文默默的配合她的动作,同时告诉自己不要急。反正都已经等了一年多,不差这一刻。他早该想到这方法的,由綄邻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意不难发现到,她对他并非全无感觉。也许事情能有所转机也不一定,值得再试试看。 “我最爱看星星了。”綄邻试着打破沉默,周遭静讥的空气教人窒息。 “我知道。”他知道她的一切,唯独不知道她的心意。 綄邻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想不出他到底知道她什么,为什么每次都回答这三个字。罢了,她决定继续开辟话题,以免被他的缄默闷死。 “每一颗高挂在天际的星星似乎部有它们自己的故事,就像世间男女的遭遇。” 是啊,就像世间茫茫的人海,闪烁在其中的星子各自绽发出不同的光亮,有的黯沉,有的光亮无比,有的靠近,有的却距离遥远--就像他和綄邻。 “你曾经有过这种感觉吗?”綄邻努力打破沉默,却在不知不觉中透露了心事。“你曾有过……明明你渴望的东西就在眼前,但你却不敢伸手去拿这种经验吗?” 有,就是你!秦穆文默默地在心中回答她的问题。但他知道她指的是另一回事,是她一直不愿意承认的弱点--害怕孤独。 “这种经验就是任性,对不对?”他感同身受,因为他也是无法自由发泄情绪的可怜人,因此心有戚戚焉。 “我没有--”惑“别否认。”他轻触她的发鬓,带给她最温柔的抚慰。“为什么不对自己承认其实你是个儒弱、胆小的女孩呢?你不愿意带给你姊姊负担,所以佯装坚强。事实上,你比谁都害怕孤独,比谁都害怕被丢下来的感觉。”身为老么的她其实是最会黏人的,只是因为家变而不得不振作。但这并不代表她真的变得坚强,在她心里,她比谁都更渴望拥抱。或许从外表来看她是懂事的,但真正的她最渴望的却是恣意任性的自由。 “这也是你喜欢星星的缘故,对不对?”他的眼伸充满了了解。“因为它们可以自由自在的高挂在天际,任性的闪耀着属于它们的光亮,不管人们喜不喜欢。” 他知道!他为什么知道呢?她喜欢星星,却从没想过自己为什么喜欢,直到他一语点破。 “你呢?你也和我一样,想要有任性的自由?”一定是的,否则他怎么能如此精确的捉住她的思绪。 “你想得大多了。”秦穆文倏地放下手,转身看另一边的星星,十分不悦她的探索。 “你不能老是这样!”綄邻不死心的跟过去,强迫他注意她。“你不能只想探索别人而不开放自己,这样别人无法了解你。” “我不需要别人的了解。”我只要你。 “胡说。”她疾声否认,不想放弃这个开启他心门的大好机会。“你当然需要他人了解。人不能永远生活在孤独中。” 綄邻天使又开始说教了。 秦穆文突然有股冲动想折断她的纯白羽翼,看她还飞不飞得起来。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想当救赎天使,这不可笑吗? 但他如何能伤害他视为珍宝的女孩?即使这个女孩笨到无法察觉他的心意。 罢了,顺着之前的游戏玩下去吧,或许能有所收获。 “你想,如果我肯打开心扉,那女孩有没有可能爱上我?”他的话成功的打退了她的刺探,他半是心痛半是欣慰的看着她的眼神幕然黯沉。 “当,当然会。”綄邻几乎被自己的话噎死。“你若肯打开心庞,她一定会很高兴。”为什么她的鼻头又开始发酸了?“你说的对。”他故意不去看她强颜欢笑的小脸,以免又心软,让游戏玩不下去。“就当作是练习好了,你能不能假装是她,随便间一个你想问的问题,看我答不答得出来?” “问题?”綄邻难过到无法抬头注视他的眼睛。她是怎么啦?为什么莫名其妙的鼻酸? “嗯。你不是说我必须打开心扉,对方才可能接受我的感情吗?你和她同年,我想你们想问的问题应该都差不多。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让我事先预习该怎么回答?” 他诚恳的语调让綄邻再一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只好勉强捉住脑中一闪而逝的念头。 “你喜欢小动物吗?”一般女孩子都喜欢。“秦姊说你最有同情心,还会收留流浪狗之类的小动物。” 秦穆文的反应却像是被踩着了尾巴般,倏地换上同以往一样冰冷的面具,嘲讽地说道:“这是织敏说的?而你相信她的鬼话?” 綄邻迟疑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 “我最讨厌小动物,特别是血统不纯、来路不明的流浪猪狗。通常我一见到他们,不是拿石头砸就是用脚踢。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吗?”混蛋织敏,他非蹈烂她不可,居然敢将他小时候的事泄漏给綄邻知道。 “满意。”她还能怎么回答?早该知道凭他铁石般的心肠,绝对做不出那种善事。秦姊八成是在框她。 “你不能老是封闭自己,你若不开放自己最诚恳、最善良的那一面给人知道,你那位心上人要如何了解你、接受你?”既然旁敲侧击不行,就直接叩门,拿出他最在意的人套他的话。 她的话有理。秦穆文当下作出决定,以免大伙辛苦弄出来的机会让他搞砸了。 “你说约有理。”他猛然靠近她,吓了正准备发表长篇大论的綄邻一大跳。他又靠那么近! “你认为我该如何开放自己?”突然间欺近的身躯压得綄邻不得不向后退一步。 要命,再退下去就是栏杆了。 “随……随便。”她胡讥一遍,只求能抵挡秦穆文的魔力。怪了,高挂在天际的星星都没有他的眼睛来得晶灿闪烁。 “怎么可以随便呢?你可是我的军师耶。”他没忽略她猛然涨红的双颊; 即使在夜色中仍是如此娇媚,一如他梦中的神情。 綄邻只得弃械投降,一溜烟的往秦穆文的座车方向逃。“你只要向那位小姐说‘我爱你’就了。”真糟糕,怎么他这么锲而不舍,硬是向她靠过来,逼得她无路潜逃,连车门都来不及碰,整个人只来得及靠上前车盖? “就这么简单?”他才不会傻到让她有机可逃呢。从现在开始他要通逼逼,实施三逼遍改策,逼她正视自己的心。 “就这么简单。”来不及逃生的綄邻只好认命的被夹在车盖与秦穆文之间,身体拚命的往后仰。似乎打从暑假打工以来,她就一直在重复这个动作。 “才怪。”他嗤之以鼻。“就这么简单的话,为什么我会追不上手?我可是垂涎她好久了,你知不知道?” 她哪里会知道,她又不是她!瞬间,綄邻嫉妒起那位女孩。她可以享受到秦穆文全部的关爱,而她却只是个代替品,而且还该死的答应他要做他的狗头军师!她是招谁惹谁了? “我不知道啦!”她整个人都快躺在车盖上,这种姿势实在是太暧昧了,她一点也不习惯。“你先让我起来”“不行。”秦穆文断然拒绝。“是你自己答应要当我的军师,怎可反悔?” “我没有反悔--”“那最好。”他不让她有反驳的机会,倏地扣住她的双手,与她十指交握。 “告诉我,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喜欢什么样的吻?是轻柔还是狂炽?”他的柔声呢喃和温热鼻息连成一线,呵成一气的尽往她的颈间跑,彻底融化了她全身的骨头。 “我不知道,我又不是她!”綄邻试着挣月兑道尽魅,此刻的秦穆文就像是天使与魔鬼的综合体,魅惑得惊人。 “试着把自己当作她。”他命今道。“除非你想说话不算话,否则别忘了你有义务提供我意见。” 什么鬼嘛!她是答应过他要提供意见,但可没答应要当她的实验品。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魅力?还是故意寻她开心? “算了。”他松开她,耸耸肩。“我忘了你只是个未成年少女,不该相信你的承诺。” 这真是天大的侮辱!她抬綄邻什么没有,就是有骨气、讲信用。他这话是什么意用?好象断定她一定会赖帐似的。 “说就说!”她豁出去了。“你的心上人喜欢哪一种吻我是不知道啦,但我喜欢狂炽的吻,愈狂愈好!”她气得大喊,没注意到他眼中的光彩。 “原来你喜欢热吻啊!”秦穆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楼住她,不由分说的印上她的唇,以雷霆万钧的气势侵入她的口腔,像海盗般掠夺她惊愕的舌尖,席卷她的意志。 一吻既罢,綄邻的脸红得像颗红苹果,整个人尚迭失在迷雾中,眼睛眨也不眨。“谢谢你的意见,我想她的看法必定和你相同。”秦穆文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容,撤下另一个诱饵。“你会游泳吗?” 綄邻摇头。这是她最大的遗憾。“她也是。”该收网了。“你想,她会愿意学吗?” 綄邻点头。这年头有谁不想当美人鱼? “太好了,那我们明天早晨八点,顶楼游泳池见。” 他的意思是…… “准备好泳衣吧,顾问。”他的微笑比星星还灿烂。 惨了!綄邻在心里哀号。 第六章 綄邻低头打量自个儿身上的泳衣,不禁皱起眉头。深蓝色的泳衣素雅得出奇,甚至 连个花朵图案都没有。 罢了,她朝镜中的自己做个鬼脸。以她干扁的身材,穿什么都一样,反正也没什么 曲线可言。 真的没有曲线吗?她再次细看镜中的人影,同时摆出撩人的姿势,学起写真集的模 特儿来。 其实也没那么差嘛!她的胸部虽然不大,却很挺啊!小巧玲珑,正适合某个人的大 手…… “你不觉得维持这种姿势对你而言太辛苦了吗?”秦穆文凉凉的声音自入口传来, 搞得正自鸣得意的綄邻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像座雕像般的杆着。 “我看你就别再逞强了吧,枇杷树是不可能长出木瓜来的,你还是认命点抱着你仅 有的财产,勉强凑合着看算了。”穆文毒镖一支一支地射过来,射得綄邻又是一阵气绝。 “你懂不懂礼貌啊?!”綄邻快气炸了。“进门前不是都应该先敲门的吗?”混帐 毒苹果,一声不响的出现,想吓死人啊。“敲门?”秦穆文扬起嘴角,嘲弄的看着她。 “麻烦你告诉我,这儿哪里有门,我又该敲哪里,大理石墙吗?”他凉凉的提醒她此刻 的所在地。 綄邻尴尬的发现到他们现正在游泳池更衣室外的前厅,镶着十八k金的豪华明镜反 映出对峙的男女,二十一公分的身高差距似乎正告诉綄邻,她输走了。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该突然出现吓人啊。”而且还射出毒针刺人,真是太过分了。 “是哦,都是别人的错。”秦穆文嘲讽的看着她愤然放下的双手。之前,它们还维 持着原先的可笑动作。“你若不是人想当上a片的女主角,早就该发现你已经迟到了, 哪还轮得到我出场吓人。” 怎么说来说去都是她理亏?算了,她决定再次弃械投降,只求赶紧完成任务走人。 “对不起迟到了。”她主动求和。“现在可以开始我们的‘仿真课’了。” 自他庞大的身躯旁经过,她试着抬头挺胸。口头上败战就已经够可耻了,气度上千 万不能输。 秦穆文则是扬起一边的眉毛看着她的骄傲姿势。勇气可嘉,可惜实力不足。 “你怎么穿得像小学生一样?”他跟在綄邻的身后,欣赏她修长的背影。 小巧而微翘的臀部就像是一粒成熟的水蜜桃,美丽极了。 “抱歉得很,我只有这一件泳衣。”綄邻忍住怒气,自顾自地往前走。 “果然是一块酸乳酪。”他语带恶意的批评。“不过也对啦,凭你近乎小学生的身 材,的确满适合穿这类泳装。” 混蛋,混蛋,大混蛋!吧扁一点又怎么样?他不知道这年头流行的正是她这一类的 美女吗?更何况她又不是真的瘦,只是纤细点,这是拾家的遗传,她又有什么办法? 忍耐、忍耐,就当他是欲求不满的疯子好了。看在他沉默寡言又阴郁,铁定追不到 女朋友的份上,就原谅他一次吧。反正话又打不死人,顶多伤到自尊心便是。 “怎么,你对我的批评没意见?”这倒怪了,通常她都会跟他辩个面红耳赤,今天 风度却出奇的好,是发烧了吗? “除了对我的身材大作文章之外,你就没有更好的说词吗?”她被他激得停住了脚 步,猛然回头,双手奴腰。“我向你保证,你这么狠毒的说话方式,不要说是女孩了, 就连蟑螂也会被你吓跑。” “是吗?”他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她,兴味盎然。“那我还真得赞美你的坚强耐力, 居然比蟑螂还更能生存,不怕我这罐强力杀虫剂。” 她投降,再也不想和他说话了,反正说来辩去都是他赢。她真怀疑他大学修的不是 商业,而是法律,就连正牌律师也没他的口才锐利。 “随便你怎秦说啦,只要快点开始,早早结束就行了。”她徒然转身,继续跨步前 行。 这么快就想摆月兑他了?秦穆文停下来注视着正走得像在阅兵的綄邻,心中涌起一股 难言的苦涩。他真笨,为何在她面前,他总是不由自主的口出恶言,惹得她火冒三丈, 只想快点离开他身边? 他忘了白天和夜晚基本上是不可能碰在一起的。然而命运却给了他这次机会,让他 感受光与热,唯有綄邻才能给他这般感受。 而今这机会恐怕也是白给的了。笨拙如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放自己,让她知道 锋利的讽刺其实只是他的保护色,真实的他和她一样,同样有颗脆弱易感的心。 “秦二少爷。”站在泳池边的綄邻火了,这粒毒苹果在发什么呆?“你到底下不下 水?我可不想浪费时间。”她哼道,享受着难得占上风的滋味。所以说嘛,人生最爽快 的时刻就是看别人哀求的时候。 “就来。”綄邻顾问趾高气扬的模样,教秦穆文不由得绽开一个恶作剧的笑容,一 扫方才的忧郁。要比谁占优势是不是?哈,也不想想自己是旱鸭子一只,竟敢挑衅他这 个游泳高手。 他边走边将浴衣月兑掉,露出完美的体魄。呈倒三角的体格说明了他一定时常运动, 才能完全没有一丝赘肉。 这种体格她见过,同出自秦家人--她姊夫。 綄邻不自觉的吞吞口水,对于这类旷世美男子一点抵抗力也没有,只能瞪着走过来 的秦穆文发呆。 他怎么从没发现他的赤膊有这么好用?上回綄邻好象也是这样的表情。也许今天的 战略真能成功也不一定。 “你准备好了吗?”他在她面前站定,一脸促狭的看着她。 “准备好什么?游泳吗?”她一头雾水。 “不,是吃水。”没有丝毫预警,綄邻发现自己正掉入水深两米的深水区内。 这混帐,竟绊她一脚!不过她没时间抱怨,因为池水正塞得她满鼻、满口。 她惊惧的发现自己的身体一直在往下沉,捕捉不到氧气的肺快爆炸了。 她就要死了吗?死在毒苹果的恶作剧之下……就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她的肺部奇 迹式的获得氧气补充--透过秦穆文的输送,她获得了宝贵的空气。 只不过这宝贵的空气来自于他的亲吻,他正搂住她,在水中打波儿。 这书面美得就像梦幻,綄邻陶醉的想。不过她的幻想没能持续多久,因为秦穆文正 拖着她往水面游去,将她拉离足以今她沉尸池底的深水区,游往浅水区。 一直等他们浮出水面,气喘如牛的綄邻才想到要开骂。 “搞什么--”她才说了三个字,便发现自己又经历了一次同样的封缄。 秦穆文正以有始以来最狂炽的热情,完全投注于这个热吻上头,席卷她的理智。不 应该是这个样子的,綄邻边响应他的吻边想着。她只是他的恋爱顾问,怎么可以逾越了 尺度,乱了分寸? 可是……她的舌尖好热,身体好热,周围的水也好热,几乎快要沸腾。 “綄邻。” 这是他的声音吗?她抬起困惑的眼,看着全然陌生的激情在他的眼底沉淀。配合着 沙哑的嗓音,就像夏夜里低鸣的梵音,引诱着朝圣者的追随。 “你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吗?”他支起她的下巴,认真的望进她的眼底。 她摇头,一点也不知道他的意图。 “我想爱你,彻底地爱你。你愿意吗?” 她不知道他真正的意思究竟是什么,但是他认真的眼神迷惑了她。眨巴着清澄的大 眼,她无意识的点了点头,殊不知这等于是给了他一张通往天堂的机票,只等着带她一 同飞翔。 他笑了,也安心了。带着魅惑的眼神,秦穆文勾钓着綄邻尚处混沌阶段的眼睛,邀 她一同共舞。 綄邻发现自己很难抗拒他的邀请;他琥珀色的眼睛此刻犹如闪烁的金币,欢迎她前 往鞠取。她无法克制的往下掉,掉入他的国度…… 秦穆文以为自己到了天堂。他极其小心的月兑下她的连身泳衣,露出虽小但坚挺的胸 部。胸前的两朵蓓蕾似乎正在等待他的探访,而他也毫不犹豫的将它们含入嘴里,采取 其芳香。 陌生的吸吮教綄邻一阵错愕,他在做什么?为什么她的胸部变得如此敏感,彷佛一 朵正欢迎贵客采撷的花朵? “别这么做……”她好怕。在他身下的她是一个全然陌生的自己,就连声音也跟着 不同。“不要拒绝我,綄邻。”他的双手不断的挑逗着,捧着她的搓揉。 “你刚刚答应过我的,不是吗?”他双手的大拇指技巧性的绕着她的乳晕打圈,教 綄邻又是一阵痉挛。 “可是--”“没有可是。”他已经听够了她的拒绝和逃避,他要的是她的首肯和 贴近。 他已经失去了耐心,无法再等下去。“把自己交给我,你不会后悔的。” “我爱你,綄邻。” 爱她?他一定是骗人的呢。他讨厌她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会“爱”她。 这一定又具他的恶作剧,就跟推她入水一样。 “骗人。”她试着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严厉,但在的催化之下,她发现那很难做 到。“是真的,綄邻。我真的爱你。”虽然选在这种时刻表白是有些荒谬,但他实在想 不出还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适合。 一向视她为低下阶层的秦二公子竟会对她倾诉爱意?他不是一直嘲笑她的低能,还 说她是较乳酪吗?又笨又穷是他最爱消遣她的一句话,虽然他从未将它们合起来用,但 意思却相同。 如此一位得理不饶人,且视她为干扁四季豆的秦氏贵公子,居然会对她大表爱意, 必定是在捉弄她,她才不会上当呢! 只是……为什么她会对她的恶作剧大起反应,甚至浪荡的响应他的挑逗,同时希望 他说的都是真的? 她好羞愧,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自尊心也跟着适时的冒出头。 “綄邻?”秦穆文惊讶的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她的眼泪怎么说来就来? 迷惑中,他放开了她,也给她月兑身的时间。 “这又是你的另一个游戏吗?秦二少爷。”她气愤的拍打水面,溅起朵朵的水花。 趁着他末能解决被池水洗眼的痛苦前,她捡起漂浮在水上的蓝色泳衣飞快的套上,往游 泳池的门口奔去。 正往游泳池走来的秦啸文冷不防的和綄邻撞个满怀。 “怎么啦?綄邻。”他扶住差点跌倒的綄邻,同时惊愕的发现到她眼中的泪水。 “啸文哥!”哇的一声,綄邻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委屈,在秦啸文的怀里彻底崩溃。 “乖。”秦啸文一头雾水的轻拍她的肩膀,怎么送个文件来也能送出綄邻的泪水? 看样子文件只有暂搁在一旁,先送綄邻回家再说了。 “别哭,啸文哥先送你回家好不好?”“嗯。”綄邻像遇着救命浮板般死命攀着他; 埋在他胸膛里大哭特哭。 “好了好了,有啸文哥在,一切就没问题了……” 远去的人影犹如两只相互依偎的幼鸟,如此温馨的画面却看人了秦穆文盈满嫉妒的 心。 ※※※ 俱乐部里正举行着练习赛,拥挤的人潮几乎挤满了整个拳击台的四周。 “再给他一拳!” 此起彼落的叫喊声好不热闹。台上打成一团,台下明成一片,整个俱乐部瞬间变成 了职业擂台,个个忘情的呼喊着。 “老戴挂了。”刘宇刚朝秦仲文扬扬眉,示意又有一个不怕死的挑战者,不幸败在 他三弟的手下。 “意料中的事。”秦仲文耸耸肩,满不在乎的拿起一罐冰凉的啤酒,顺便也丢给他 一罐,刘宇刚俐落的接住。 “下一个挑战者是谁?”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拉开啤酒的拉环,互相挑眉。 “不知道。””秦仲文顺手拿起一条毛巾擦汗,表情轻松。“反正不管是谁,铁定 会被啸文打得像猫头般又扁又圆。” “那可不一定。”刘宇刚吹起一个长长的口哨,兴味盎然的看向擂台。 “我打赌你二弟一定能打下啸文那张得意的脸,帮咱们争口气。”维持半年之久的 冠军头衔即将有场主的希望,他们这群好事之徒又有好戏可看,在少一事不如多一事的 原则下,不闹实在可惜了。 “穆文?”秦仲文停下动作,惊讶的看着正喧哗不已的拳击台。“真的是穆文。” 他微微的双眉,不懂他那深居简出的二弟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俱乐部,而且还挑这个时间。 “他发什么神经?”秦仲文满怀忧心的看着正在戴手套约二弟。他看起来不太对劲,表 情比往常阴郁、危险了。 “干嘛这么紧张?”刘宇刚不解。“你二弟打打拳也不犯法,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会 员。”只不过这个会员不常看见就是。但他的大名可从没被遗忘过,因为他是整个俱乐 部的希望--唯一能打败绣文的希望。说起来是有些缺德啦,不过每个人都希望好好欣 赏一出兄弟闹墙的戏码,特别是以团结著名秦氏兄弟的演出。 “你不懂。”秦仲文的眼底净是担心。“穆文不太对劲。”充满了肃杀之气。 “哦?”他倒看不出来他哪儿不对劲。不过伊森是人家的大哥,自然有他的道理。 铃声响起,预告着第一回合即将开打。此时围在擂台边的俱乐部会员叫得更狂了, 他们作梦也没想到,久违了的戏码会重新上演。上回他们打得难分难解,最后还是由秦 啸文小胜一拳,抱走了年度总冠军的奖杯。秦穆文捞了个第二名,排行老大的秦仲文则 是殿后,得到季军奖杯。第四名不用说,就是立志要打倒秦氏兄弟的刘宇刚。只不过他 这个愿望从没实现过,而且恐怕终其一生也无法实现。 他们是拳击台上的王,谁也打不倒--除了他们自己。 就算秦啸文十分惊讶二哥的突然出现,他也没机会表现出来。因为秦穆文充满杀意 的右直拳毫无预警的朝他的脸部重扣而来,逼得他不得不弯腰闪避,以逃过这记可能会 打掉他一颗门牙的重拳。 搞什么?竟连走步的时间都不给! 幸运躲掉一词重拳的秦啸文这回不敢再掉以轻心,因为他二哥那副表情摆明了非打 得他满地找牙不可,迫使他只好绕着圈子不断地走步,尽量让对方找不出防守的空隙。 他究竟是哪儿得罪二哥了?秦啸文纳闷着。欠他钱?没有啊。身为秦家的一分子, 别的没有,最不缺的便是钱。抢他女朋友?这更离谱了。视女人为蚊虫的二哥哪来的女 人可供他抢夺?更何况他也不兴那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不到年终绝不出现约二 哥会突然出现在俱乐部的练习赛,还一副恨不得杀了他的模样? 但他没空细想,因为紧跟着的一词左勾拳迫使他直觉的出拳挡掉,向后退步,再次 兜步绕圈。 “你二弟是怎么回事?这只不过是练习赛,他那副样子却比年终决战还认真。” 刘宇刚有些诧异的看向擂台上对峙的兄弟,一蓝一红的手套正你一拳、我一拳的谁 也不让谁,看得出原本节节退让的秦啸文也火了,卯起来跟他二哥拚个你死我活,乐坏 了场边看戏的会员。 “赛门,干掉他!”一大票乐于看见秦绣文吃泻的会员齐声为秦穆文加油,大喊他 的英文名字。 秦穆文扬起红色手套致意,现场登时一片喧腾。 “杰瑞斯,让他输!”秦绣文的支持者也不少,全下海充当起拉拉队,一个劲儿的 喊着他的英文名字,要他给秦穆文好看。 受到鼓舞的秦啸文也不客气的扬扬蓝色拳击套,表示他听见了。现场气氛顿时沸腾 到顶点。 “你那两个弟弟疯了。”刘宇刚摇头苦笑,拿起啤酒一仰而尽。 “是疯了。”秦仲文也跟着灌下啤酒,若有所思的盯着拳击台。 “啸文的脾气本来就差,易受挑衅这点大伙有目共睹。但你二弟?”刘宇刚有点不 敢置信的摇摇头,满脸疑惑。“我记得他一向老成持重、沉默寡言,有时我还以为他有 自闭症呢。怎么他今天看起来一副比啸文环火爆的样子?” 说起来,秦穆文算得上是秦氏新生代中最沉稳的中流祇柱,也是秦氏企业的安定力 量。 “死火山不见得就会永远沉寂。”秦仲文语带玄机的笑笑。“若遇到足以引爆它的 力量,它照样会喷出岩浆,熔化地表。”那力量便是爱意、激情、嫉妒。 “我懂了。”刘宇刚恍然大悟。结了婚的伊森果然柔和许多,要是在以前,他连吭 都不会吭一声,甚至还会跟着大伙儿起阅。 爱情的神奇在他身上全都看得见,莫怪乎织敏想尽办法非让他落人情网不可,活生 生的题材嘛。听说她那本影射伊森和綄芷恋爱故事的小说卖得不错,改天他一定要买一 本回来瞧瞧。 “我猜,穆文就是那座死火山?”刘宇刚看向站在擂台上蓄势待发的高大人影。 他俊秀的脸上写满了难懂的讯息,犹如一座濒临爆发边缘的火山。只不过这座火山 的威力没人知道,因为还没爆发过。 秦仲文挑眉,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你不打算阻止?”刘宇刚有些惊讶于他的冷漠,伊森的行事永远教人模不清。 “不打算。”秦仲文懒懒的回答。“我没兴趣当炮灰。穆文发起狠来可比我要凶上十倍, 我不想当绣文的陪葬品。”依穆文凶狠的气势看来,啸文输走了。 “你就这么确定啸文一定会输?”依他看,穆文才可能是战败的那一方。 “要不要赌?”秦仲文发出挑战书,挑战他的智能。“我打赌穆文一定会赢,跌破 所有人的眼镜。” “赌了。”刘宇刚接受了赌约,他就不信穆文有这么强,能够打倒号称台湾拳坛新 希望的绣文。要不是秦氏的家世太显赫,他早该改行去为国争光了。 “好极了。”两个男人一个击掌,赌局成立。“你等着派人去亚马逊河捞食人鱼给 我打牙祭吧。我可以告诉你,你输走了。”秦仲文跷起二郎腿,凉凉的放话。 “别太肯定。”刘宇刚也跟着跷起二郎腿,优闲的响应。“等你输了以后,再烦恼 该上哪儿去找食人花供我观赏也不迟。” “走着瞧。”秦仲文哼道。 他十分清楚他二弟的烦躁所为何来,又是为谁。就在不久前,他才将同样焦虑的綄 邻编入旗下,收她在秦氏办公大楼跑腿打杂,以安抚他焦躁的情绪,同时也为穆文争取 下一个进攻的空间。 真累啊。他从没想到要当一名称职的红娘竟是这么的难。莫怪乎以前家族成员曾一 个接一个出现,就怕敲不醒他这类顽固的脑袋。 不过他虽任性、顽固,至少他知道去掌握他想要的东西。方式或许不甚正确,最低 限度也不会表错情。 糟就糟在穆文不但表错情,而且还选错时机。对綄邻来说,其实他就跟陌生人没两 样。空有吸引力却从未互相了解,真可谓是《傲慢与偏见》的现代混音版。只是多加入 了、暴躁和嫉妒罢了。 让他发泄一下也好啦!秦仲文幽默地想。不过他三弟必须倒霉点成为穆文炮轰的对 象就是了。谁要他没事安慰人家的心肝宝贝,还一路搂着人回家。 “shit!这是什么情形?!”原本跷着二郎腿的刘宇刚这下不跷了,站得比天还高。 “你二弟今天是吃了兴奋剂还是催力丸?打得跟头牛似的!”他长眼睛以来还是第 一次亲眼目睹有人打拳跟打罪犯一样。猛烈的出拳,打得台湾拳坛新希望变成拳坛新生 儿,无力招架。 “别怀疑。”秦仲文悠哉的起身,淡淡地看着秦啸文的狼狙相。 “这就是秦家人表现兄弟爱的方式。”从小到大,他们一有什么麻烦全赖这种方式 解决。久而久之,自然深谙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的道理。像他,早已接近淘汰边缘。 “学着点吧。”他轻拍刘宇刚的肩膀,好心的劝道。“下次要记住别跟熟悉内情的 人打交道,结果会恨惨的。”“我记住了。”刘宇刚苦笑,他早该知道伊森从不打没有 把握的赌。“你要去哪儿?”他好奇的看着正走向拳击台的秦仲文。 “救人。再不去按铃,恐怕我那毫不知情的可怜小弟会被穆文打成肉饼。” 他瞄了战场一眼,“哦,战况惨烈!幸好我没笨到搅局。” 摆动着健硕的躯体,秦仲文悠悠哉哉的走到铃前按下结束铃,救了啸文一命,留下 满脸失望,却又同时烦恼该上哪儿捞“原装食人鱼”的刘宇刚。 不知道他要的食人鱼是公的还是母的? ※※※ “休假去吧。” 坐在皮椅上的秦仲文淡淡的宣布这个命令,惹得正看向窗外的秦穆文一脸不快。 “这算是强迫休假吗?”他挑起眉,十分不悦大哥的干预。 “你要这么想也无可厚非。”秦仲文耸肩,右手约五根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桌。 “最近你太累了,休息一下也好。” “不比你当时累。”秦穆文立刻反击,提醒他和綄芷同居时的疯狂行为。 “这是揭疮疤时间吗?”秦仲文也老大不爽,相当厌恶别人提醒他所做过的蠢事。 “我承认当时很疯,但至少我没失控到痛揍我兄弟出气的地步。”他凉凉的讽刺,满意 地看着一层薄晕覆上三弟俊美的脸庞。 “你知不知道,昨天要不是我及时按了结束铃,绣文就要被你打成残废? 你怎么好意思去打一个毫无关系的无辜者,只因为他胡里胡涂安慰了你的心肝宝贝?” 他的话成功的射中红心,引起秦穆文的羞愧。他是不该怪绣文,他也知道他被打得 冤。但该死的,要控制嫉妒又谈何容易?尤其是长年以来,他已经习惯用冷漠来包里所 有的情绪,要他大声的说出自己的妒意,他做不到。“我对不起啸文。”他低声承认。 幸好啸文的脾气来得快也去得急,不会记恨。“你对不起的不只是啸文,还有我和綄芷 的苦心。”秦仲文干脆把话挑明,省得大伙心结愈见纠缠。 “大嫂?”秦穆文愣了一下。“这关大嫂什么事?”为何除了啸文外,其他人都知 道他喜欢綄邻的事? “关系可大了。”秦仲文淡淡的接口,表情了然。“綄芷知道你喜欢綄邻,现在正 卯足全力将她圈在身边,以免白雪公主铁了心,打定主意远离秦家人。 托你的福,现在只要是姓秦的全都变成了毒苹果,就连织敏也难逃歧视。” 有这么严重? 秦穆文刷白了一张俊脸,眼神暗了下来。他知道綄邻绝不会原谅他那日在游泳池的 行为,但没料到竟会牵连到无辜的大哥和织敏。他这个罪魁祸首还有什么话好说。 “回宜兰老家吧。”秦仲文劝道。“爸那边也有些事需要你回去处理。而且你也可 以乘机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重新整理脑中纷乱的思绪。” 宜兰老家……那的确是个好主意。至少那里离台北有一段距离,不会提醒他,他正 和綄邻呼吸同样的空气。 “我从今天开始休假。”秦穆文脑海里开始浮现出老家的建筑、庭园和他专属的谷 仓。不知道家中的佣人有没有好好照顾他收留的流浪犬?但愿他们仍旧健康,就像上回 他回家时一样活泼。 “好。”秦仲文的眼中蕴含着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一闪而逝。“我待会儿就打电 话通知老爸你即将回家的消息。” 秦穆文点头,转身跋向门口。在踏出总经理办公望之前,在他身后的秦仲文开了口。 “穆文,大哥知道你是个死心眼的男人,一旦认定了对方就绝不会轻易地改变初衷。 但爱情是需要了解的,你不开放自己,让綄邻有机会了解你,她如何能理解你的感情? 你和我一般骄傲,却无法像我一样任性。在别人眼里,你这种性格或许称为稳重,但在 綄邻眼里则变成了恐怖,所以她才会到处躲你。” 僵直的背影说明了他的确射中红心。知弟莫若兄,偶尔下海扮演天使也不错。 “爱她,就从互相了解开始。你知道她的一切,却不允许她靠近你的心扉,这是非 常不公平的,你知道吗?” 没回答,就当他明白好了。 “骄傲并不适合在爱情的国度里生存,唯有开启心门才能得到曙光的照耀。 穆文,打开心门吧!从现代贵族的阴影里走出来。或许你并不承认,但你的确孤芳 自赏。并不是表面上的平民化就可以,真正的象牙塔来自你心中。唯有放下僵化的骄傲, 你方可能得到救赎。” 他是在等待救赎吗?或许吧。若不是的话,就不会爱上綄邻,恳求她的青睐。 “你得到救赎了吗?大哥。”秦穆文淡淡地间。虽看不到大哥的表情,他却可敏锐 的感觉到他关爱的眼神。 “我得到了。”在爱情使他拚弃了骄傲,却得到了永恒的生命。 秦穆文的回答是悄悄关上房门,头也不回的走出秦氏办公大楼。 他怀疑自己还有得到救赠的机会,除非发生奇迹。 第七章 这是博物馆,还是宫殿? 站在位于宜兰冬山河畔秦氏老家门口的綄邻瞪大了眼,瞠目结舌的看着巨大的雕花 铁门,瞬间以为自己到了欧洲。有钱人都住这种房子吗?她错愕的看向两边高耸的围墙, 单是这两面长得彷佛看不到尽头的乳白色雕花石墙就足以今人咋舌,更别提里头的建筑 了。綄邻不敢再想下去,连忙按下电铃要求对方开门。在确认身分后,大门自动开启, 她紧紧抱住胸前的文件,以免自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般的尖叫。 她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并不在台湾。眼前的景象教她无法相信,竟有人把这种地方称 之为“家”。这根本像是一个度假村嘛!整齐的草皮及树木,一看就知道必定按时修剪; 就连通往主屋的道路,也像是长得永远走不完似的。 她踞起脚尖眺望主屋。透过璀璨的光线,彷佛看到《乱世佳人》里所描述的庭园, 纯白典型的美国南方豪宅轰然耸立,只不过这里要大多了。她生乎最怕进到这类只有在 童话中才会出现的房子。她虽爱幻想,但不会昏头,不会告诉自己幻想必定能成真。即 使她现在已经是秦氏的姻亲,大家也都视她为秦氏的一分子,她仍旧不会傻到认为自己 真能攀龙附凤,就算可以,她也不想。 其实做一个有钱人是很可怜的,到现在她才体认到这一点。他们不容易满足,缺一 之安全感又充满寂寞,只能靠追求权力、增加财富来巩固自信。表面上他们很风光,其 实他们很孤单,而且还不容他们表现出来,因为那会给对手制造进攻的机会,因此他们 多半选择浮夸,以掩饰内心真正的脆弱。 谁说王子与公主从此就一定能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呢?记取黛安娜王妃的不幸,现 在她已经较能看清楚,其实豪门婚姻并不轻松,变成怨妇的也大有人在。 怎么没有人来带路?綄邻边走边纳闷不已。这么大的地方,教她怎么独自模索?更 何况她也不知道秦伯伯的办公室该怎么走。 “这些文件很重要,没有我要的亲笔签名,你不准回来。一定要等到我父亲的亲笔 签名才行,明白了吗?” 姊夫慎重的叮咛犹在耳际,綄邻再次紧抱着文件左顾右盼,生怕文件会不翼而飞。 她只想赶快完成任务,然后走人,回台北的小房间继续窝着,从此忘掉所看过的“奇迹”。 “拾小姐。”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綄邻好大一跳。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来去像个幽灵似 的? “我是抬綄邻。”她连忙报上姓名。“我有文件要请秦董签名,能不能带我去见他?” 这人好象……怎么说呢,英国佬?完金不扬嘴角的说话方式让她联想起姊夫的冷血秘书。 真恐怖!秦家怎么净用这类员工? 英国佬管家点下他僵硬的头,丢下比颈子更僵硬的话。“请往这边走。” 语毕,一辆类似高尔夫球场专用的小型车辆也跟着出现,显然是刚才停放的。 服务真周到,至少没要她用走的。綄邻坐上车子,彷佛在游园似的四处观望。整齐 而浓密的森林引起她的好奇,她不知不觉的开口问道:“那是什么?” “森林。”管家平板的回答。 真正确的回答,那的确是森林。綄邻无奈的看着管家僵直的背影,决定再接再励。 “那是什么?”她指向一座看起来相当特别的大型建筑。白色的砖墙,黑色的瓦片, 极为醒目。 “二少爷的谷仓。” 简洁有力的回答教綄邻愣了一下,久久不能言语。 秦大冰山的谷仓?她不敢置信的回头望向愈离愈远的白色建筑,直觉得愕然。 那么冷的男人有的应该是一座冰库,而非乡村男孩的谷仓。但……他真的冷吗?她 想起那天在泳池畔发生的事,立刻觉得一阵燥然。他那天的行为绝不能称之为“冰冷”, 热得像火山爆发还差不多。或许就是因为太热了,才让她有一股想逃的冲动,因为她早 已习惯冷嘲热讽的秦穆文,一点也不想认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那令她害怕。她怕 自己承受不住他的热情,也怕自己无法探索他的内心,更怕改变自己原有的成见。所以, 她逃了。逃离他的视线,也逃离自己的。 也许年轻不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但她是真的害怕自己会从此失去方向,只追随一个 男人而活。对她而言,真正的人生才要开始,她不愿意这么早陷入一个她不懂、也害怕 懂的感情世界。自从目睹大姊坎坷的爱情路之后,她更是确定自己要当一名现代女性; 她相信即使没有爱情,她照样能幸福美满的过日子。 更何况秦穆文是那么难懂,他紧紧的封闭自己,关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她实在没有 那份勇气打破藩篱,接受他的爱情。 “请下车,拾小姐。”管家乎乎的声调打破她的沉思,提醒她主屋到了。 她连忙跳下车,等待管家带她去观见秦孝轩。 随着管家僵硬的步伐,綄邻发现自己正走在一座迷宫中。宛若博物馆的屋内挂满了 世界名昼,若说它们全是真迹,她也不会觉得惊讶,毕竟秦氏实在太有钱了。 管家在一扇原木色的房门前停下,礼貌的为綄邻打开书房的大门。当她入内时,她 发现自己又再一次说不出话来--这根本像座图书馆嘛!哪里是书房。 “请在这里稍候一下,我去请主人来。”殭尸管家看也不看她一眼的蹦出去,留下 躁虑不安的綄邻呆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里的藏书起码有几万册吧?綄邻不由自主的往前挪步,伸手碰碰深红色桧木书架。 听说好的桧木很贵,订做的更贵。她抬头看向高及天花板约满满藏书,不敢想象订做这 么一个二十尺高的书柜要多少钱。更恐怖的是,它们的面积大得惊人,足足占满了三面 墙。光是这些桧木,恐怕就够她十年吃喝;更遑论是那上头的各类书籍,恐怕够她花一 辈子都不止。 “管家说你要兄我父亲?”一个令綄邻倍感意外的声音自书房门口飘来。 倚着门的男子正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等她转身,表情平稳。 秦穆文!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应该在台北才对啊。 綄邻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潇洒的身影。他完美的体魄在夕阳的照耀之下,宛若自油昼 里走出来的王子。 “变成哑吧了?”王子一下子恢复成毒苹果,毫不留情的往她身上丢。 “你除了发呆、失去语言能力之外,就没有更好的表情吗?要不要我拿面镜子给你, 让你瞧瞧现在这副德行有多蠢?”她确实蠢。綄邻在心里痛骂自己,气自己在见到他的 时候,一颗心便不期然的揪紧,感动得想哭。 “你究竟来做什么?”秦穆文的心情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他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 放弃她、忘记她,就当他从未见过她。也许沉沦的滋味并不好受,但总比奢望一个不可 能获得的敬赎强。 “我带了些文件请秦伯伯签名。姊夫说这些文件很重要,非要他亲自签名不可。” 别哭,别哭,綄邻告诉自己。冰冷不耐的口气又怎么样?嘲弄尖锐的眼神又如何?你又 不是没见过,没有理由忍不下来。 可是,该死的!她真的想哭。她想看见他暗沉的眼神,沙哑低沉的诉说着! 我爱你,綄邻…… “哦?”秦穆文挑高了眉毛,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门口朝她走来,伸出手跟她要文 件。 “给我。”简短又冰冷的命今,彷佛多跟她讲上两句话都是痛苦。綄邻忍着夺眶的 泪水,双手微微颤抖的将牛皮纸袋遮给他。 秦穆文接过黄色信封,非常小心地不与她有任何接触,生怕自己一旦碰着了她,会 克制不住的拥她入怀,倾诉这一年来积压的爱意。 他或许没有了心,但起码还拥有自尊,他绝不会任自己的心意再一次被践踏,即使 对象是他深爱的綄邻。 秦穆文打开纸袋拿出文件,烦躁的发现这些合约的确需要老爸亲自签名,他无法代 签。 “我父亲不在,你把文件搁着就行。”他收好文件,冷漠的转身,怕自己会忍不住 想抱她。“你可以走了。”走吧!走得愈远愈好,走出他的人生,也走出他的思念。 她是苍蝇吗?为何他的态度如此不屑,彷佛认定她不配待在这栋豪宅? “我不能走。”不知哪来的冲动,她竟选择留下来。或许是怕冷傲的态度令她生气, 也或许是他孤独的背影教她心疼。在他转身背对她的一瞬间,她竟不合理的想拥抱他, 想融入他的身躯、他的内心,告诉他,他并不孤单。 秦穆文倏地转身,难以置信的望着她。她居然敢拒绝他的逐客今? “我说,我会处理这些文件。”他故意把音调拉得很长,以彰显他的不悦。 “你可以走了。”快走吧,小女巫,不要再挑战我的决心,那会使我犹如沙漠中得 不到雨水润喉的族人,游走于焦虑与渴望的痛苦边缘。 “我不能走。”綄邻铁了心与他杠上。他愈是想赶她走,她愈是坚持。总不能每战 皆输吧。 “你--”这是秦穆文第一次见识到她的坚持,有些讶然。 “我的任务是拿到秦伯伯的亲笔签名,在任务未达成之前,我不能回台北。” 换句话说就是要赖在这儿啦!秦穆文眺起眼,狠狠的瞪她。“随你便!你想当个不 受欢迎的客人就尽避去当,但别指望我会招待你。失陪!” 砰地一声。房门台上的声音几乎震聋了綄邻的耳朵。 这人的脾气真坏耶,她怎么从没发现到这一点?也许……他并不如她想象中那么难 了解。 綄邻乐观的这么认为着,对于探索秦穆文阴郁的灵魂,产生了新的信心。 ※※※ 綄邻发现自己迷路了。 探险之前,她首先应该带份地图的。瞧她现在把自己搞成什么样! 她汗流挟背的四处找路,迷失在看起来平凡无奇的森林里。谁能料得…好热哦!通 的森林居然是一座迷宫?都怪她一时好奇,才会陷入这片绿海汪洋。走进一片看似一望 无际森林,她会不会陈尸在森林深处却没有人知道?綄邻累得无法思考,索性蹲下来。 这里的空气真的很新鲜,跟台北大大不同。 怎么办? 一想起昨天秦穆文冷漠的眼神,她就忍不住心酸。她是怎么了?莫非她真的喜欢他? 可她不是最讨厌他了,因为他说话恶毒又喜欢捉弄她。 但她真的讨厌他吗?答案如果是肯定的,为何她会因他的冷淡而感到心痛,为他的 拒绝而黯然裨伤? 我爱你!绽邻。我真的爱你。 她想起他曾对她说过的话,再一次为这句话的真实性而感到迷悯。天晓得她真的想 相信他,但她实在害怕那只是秦二公子一时兴起说的无聊话。而对他,她除了恐惧之外, 还带有难以解释的情绪。就彷佛是夏夜里流连于夜风中的风铃,清脆微扬的勾起她最深 的愁绪,使她有跟随的冲动。 她想跟随什么呢?是一起沉沦于之中,还是互相依恨于黎明怀里?她也不清楚。 她只知道,她说过的话的确伤了他,使他再次退缩,自我封闭于一个她无法到达的世界。 那世界可有钥匙?她希望有,而且握在她手上。颠覆童话或许可笑了些,但她是真 的想当“正统”的白雪公主,亲手削去秦穆文约有毒外皮。 但幻想毕竟是幻想。现实的状况是,白雪公主现在困在森林里,而且还没有七矮人 带路。 她好饿啊,快中午了吧?这地方的每个仆人都像冰块,没有一个是有同情心的,居 然连客人失踪了也不管。她完蛋了啦! 就在綄邻沮丧得几乎哭出来的时候,远处传来的模糊声音犹如一粒救命仙丹。綄邻 立刻站起来往声音的来源跑,总算有人来了。 “肚子饿了吧。”秦穆文温柔的开口询问,听得綄邻一阵感动,拚命地点头。奇怪, 他怎么连背对着她都能猜出她的心意?她的确快饿翻了。 “别激动。”他的声音柔得就像天籁,綄邻感动得几乎落泪。“我们立刻回去,莱 西。到时候你就有午餐吃啦。”他口气柔得跟席梦恩床似的。 她叫綄邻,哪叫莱西?那听起来就像是狗的名字…… 莱西?不对啊! 狗?!她拨开挡在前面的肥大枝叶,正背对着她的秦穆文此时正蹲下来,与一只巨 大的德国牧羊犬嬉戏,像极了一个开心的大男孩。 “乖。”他笑着躲开牧羊犬的舌头,用手轻拍它的颈部安抚,而牧羊犬也非常乖巧 地不再添它的主人,拚命摇动多毛的尾巴,表示它的兴奋。 “我知道了。”他再一次轻拍牧羊犬的头,然后站起来,示意名叫莱西的狗儿跟着 他走。“回去吃饭啰。” 綄邻就这么张大着嘴巴,看着一人一狗离她愈来愈远,甚至连喊住他的意念也没有。 秦穆文在和狗玩地。没有打它,没有踢它,甚至还亲密地蒙住它,对它轻声细语, 比对她还来得客气! 她不可思议的摇着头,杵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直到一道光线透过树梢射在她的脸 上,她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她没叫住他! 你这个笨蛋!綄邻狠狠地给自己一个小巴掌,气自己的低能这下可好,好不容易才 来一个救星,居然让她给愣跑了,看她怎么月兑困! 饿死算了,反正也没人理她。昨天她睡的是秦姊以前的房间刚开始时还真有些不习 惯,因为实在太大、太豪华了。干嘛不给她一间小客房就了,至少住起来自在些。她天 生没有当大小姐的命。没办法,她本来就是小家碧玉,哪自得到会有今天? “拾小姐。”僵尸管家突然间出现,差点把綄邻的魂给吓掉。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好恐怖哦,她只有在惊讶,只有电影里才看过这 种情节。 “我一直在这里。”僵尸管家在这话时,头皱也不皱一下,像极他的主子。 换句话说,就是他一直跟在她后,面,却选择不出声,当个隐形人而已。 “你一直跟着我?” 他点头。 “为什么?”她实在不解。 “因为二少爷吩咐我要照顾你,怕你迷路。” 短短的回话却带给綄邻更深的??悯。她已经够不了解秦穆文了,如今这个讯息更 是加深了她的混乱。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她不自觉的喃喃自语,无法理解他的行为。 “许多事不能只看表面,尤其是二少爷。”管家漠然的语气中泄漏了些许讯息,数 綄邻一阵错愕,同时也感到欣喜。她还以为他不会回答她的自言自语呢。 她抬起头迎向他,眼神中流露出请求。“能不能多告诉我一些有关他的事?” 既然秦穆文不肯告诉她,她就自己间,总有问出答案的一天。 一向僵直的管家与她对看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柔和了眼神,轻问:“你想知道些什 么?”“一切!”綄邻大叫道,随后才想起这好象太难为他了。算了,做人还是不要太 贪心。“嗯--我想知道那只狗是不是他养的宠物?” 管家照例又具点点头,能不开口就尽量不开口。 “但是……”那只狗的腿是跋的啊。一般人不都喜欢养生健康、漂亮的狗当宠物吗, 怎么他会养一只残废的狗? “莱西是只流浪犬。”管家自动解开她的疑惑,决定好人做到底。“正确的说法应 该是,它是只被二少爷救回来的狗。他原先的主人因为喝醉酒,竟骑着摩托车撞它找乐 子,所以它才会跋脚。” 居然会有这种事?那王八蛋真该被勒死……不,勒死还太便宜他,吊死还差不多。 “后来呢?”綄邻多愁善感的心立刻被感动了。没想到一只狗的背后竟隐藏着这么 一段悲伤的故事,这社会真的痛了。 “身高只有他一半的穆文少爷立刻打得那混帐满地找牙。当时他只有十岁。” 管家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为他的年轻主子感到骄傲。 綄邻看出来了,也更感动了。谁能不感动呢?试想,只有十岁大的心男孩竟敢挑战 一个大他两倍的成人男子,只为了救一只在世人眼里毫无价值的跋脚狗。这并非平常人 能做得到的。 “像这类的流浪猫狗还有一大堆,全养在西边的院子里。”管家又主动提供消息, 让感动得一塌胡涂的綄邻不知道该如何消化这些讯息。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不解。僵尸管家看起来不太像是会主动提供雇主软 事的人。 “因为二少爷看你的眼神。” “啊?”“他看你的眼神就跟他小的时候一模一样,教我心疼。”管家的神情彷佛 是回到多年前的时光,柔和的脸部线条教綄邻又是一阵迷悯,只能随他一起跌入时光的 隧道中。 “二少爷从小就沉默寡言,只有在对方真正惹火他的时候,他才会反击。 多数的时间,他都选择克制自己,尽量不发脾气,因为家中有个任性自我的大少爷 就够令人头疼,再加上三少爷火爆的脾气,因此两人打成一团的情形见怪不怪。通常那 个时候,二少爷就必须担负起仲裁者的角色,将打得失去理智的两人分开。”这也是他 的拳打得最好的缘故。要制伏那两头蛮牛可不简单。 綄邻听得入迷,她从没想过外称“暴力派”的秦氏三兄弟,小时候就这么能打。 “接着,是体弱的董事长夫人。”陈年往事就像是瓮醉人的醇酒,引领发已斑白的资深 管家重回记忆的殿堂。 “二少爷总是怕吵到夫人,因此常常站在她的床边,默默地看着她。即使他很想和 她说说话,也不敢任性地摇醒夫人。他那时的眼神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就像是怕渴望的 某个东西就摆在他眼前,他却不敢伸手去拿。他那时的眼神和看你的时候如出一辙;他 想碰你又不敢碰,就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綄邻的反应是惊愕、是不信。一方面心疼于他的早熟,一方面难以接受他竟是如此 体贴的男人。 “但……他总是对我口出恶言,刺得我体无完肤。”只差没上医院挂急诊。 管家反倒笑了,看在綄邻的眼里,心也跟着温暖起来。 “那就是二少爷。”不苟言笑的老管家竟然对她眨眨眼。“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千 万别说出去,尤其是对二少爷。” 她连忙点头。“我保证。” “我还记得二少爷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曾喜欢过同班的一个小女生,但是一直都 不敢表白。直到有一天,他鼓起勇气跟她说话,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你好丑哦,又矮又 肥还数了一副眼镜,看起来就像一只大眼蛙。”这……这也算表白吗?简直比不说还糟。 “后来呢?”綄邻试着不发出笑声,但很难,因为实在太有趣了。 “不用说,当然是啪啪咱两巴掌。隔天她就转学了。”虽已事隔多年,若管家的记 忆仍无比清晰,彷佛就在昨日。 “那你家二少爷做何反应?”悲惨啊,好好的一个表白竟然落到这种下场。 仔细想想,地出那可怜的小女孩好多了,至少他没说她是大眼蛙。 “狠狠揍了嘲笑他的三少爷一顿,然后关在自己的房间半天不说话,就跟面对你的 时候一样。”管家的精明又重新调回眼底,嘴角也不再放松。 綄邻再次哑口无言。他怎么知道秦穆文正是用这种态度对她? “拾小姐,我看着二少爷长大,知道他想要什么,又会以何种态度去面对他渴望的 东西。他是个死心眼的人,一旦认定了对方,就不会轻易改变初衷,除非对方伤他太深。 别责怪他太会隐藏自己,身为秦家中坚分子的责任要比你想象中来得重,也来得痛苦。 他不是一个轻易将‘爱’字说出口的男人,一旦说出口,就绝不是戏言。你若能接受这 样的男人、这样的爱人方式,那么就请你包涵点,试着去打开他的心扉,建立你们自己 的构通方式,否则请转身离开。 愈合一个伤口对其他人而言或许很简单,对二少爷来说却很困难。他比任何人都来 得敏感脆弱,相对的,他的保护色地出任何人都厚。” 管家明白的要求綄邻立刻作出决定,不要再增添秦穆文的痛苦。 她该做何选择呢?转身离去是最轻松的方式,然而她却犹豫了。不只是因为她伤害 了他,更是因为自身的迷悯。她……喜欢他,想了解他。“爱”对她来说或许太遥远, 年轻的她对这个字眼并没有太具体的认识,但她知道自己此刻不想离去的心情是因为他。 从在婚礼上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停地在逃。十七岁的她也不懂为什么,只知 道要逃,逃离他难测的眼光,逃离他偶尔散发的温柔。 现在她懂了,原来那就叫“吸引力”。因为立志要有一番作为,她几乎拒绝了一切 异性的诱惑,其中也包含了秦穆文。等待是最痛苦的一件事。在等她成长的日子里,他 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心情,又是在何种心态下对她吐露爱意? 她好笨啊!秦姊说得对,她不该只看事情的表面,而不去探究包里于其中的真相。 “你认为我有可能成功吗?”綄邻说出她的决定,紧张地望向管家。 “那是必然的成果。”管家散发出光亮的脸犹如一位骄傲的父亲。为他喜爱的二少 爷而欣喜。 “谢谢你对我的信心。”綄邻俏皮的回答。 ※※※ “管家说我可以在这里找到你。” 綄邻的声音突如其来地飘入秦穆文的耳里。在这之前,他正在检查每一只猫狗的健 康状况。 “找我干嘛?”被撞见自己曾否认过养宠物之事的秦穆文老大不爽,立刻板起一张 脸冷然的月兑着她。“如果你是要问我父亲什么时候回来,我的答案是不知道。”就连他 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说什么需要他回来帮忙处理公事,结果一回到家居然连个鬼影子 都没看见,倒是来了个不该出现的綄邻。他甚至怀疑这八成又具他大哥搞的鬼--当然, 他老爸也热中参与计画就是。 想起来也真好笑,他大哥恋爱时是全家出场扮坏人,力求物极必反,誓将他大哥顽 固的脑袋敲开;轮到他的时候,却是个个下海扮红娘,想尽办法将他和綄邻凑在一块儿。 他感谢他们的用心,不过也已经决定放弃綄邻,回去过以前的日子。也许那很孤单,却 是他最熟悉的方式;爱人太累了。他已经学乖,不再奢求他不擅长的课题。 “我不是要问秦伯伯的下落。”綄邻试着不被他冷漠的态度击倒,革命总是需要费 些手脚的。她决心再接再励,直到他肯打开心门为止。“我只是想找你聊聊天。”根据 管家的建议,他在面对动物时心情特别好,是进攻的最好时机。“聊天?”她发什么疯? 她不是最讨厌跟他说话,莫非是吃错药了? “你若是想和我聊今天的天气,那么我建议你看气象报告,或是直接抬头看天空, 太阳公公会你答案。” 唉,好别扭的人。綄邻几乎想举白旗投降,但管家的话语犹在耳际--二少爷肯用 话刺你,表示还在乎你。他若真的讨厌一个人,连吭也不会吭一声。 至少毒苹果还会用话刺她,就表示她仍有希望。伤害一个人真的很简单,要他忘掉 伤口却很难。 我爱你!綄邻。我真的爱你。 她想起他曾有过的表白,不禁一阵羞愧。曾经,她有机会获得他的爱,却在迷惑与 不信任之下将它丢回他脸上。她还有机重新获得他的爱吗?她不怕挑战,不怕因难,就 怕没有机会。然而机会是需要人去创造的,对秦穆文更是如此。他是颗难咽的毒苹果, 而她却是靠吞食毒苹果才能获得王子的白雪公主。 她从小就迷童话,这一次,她决心让童话成真,强迫王子吻醒她,也吻醒他自己。 只不过王子存心要让白雪公主的任务变得很艰难,她只得一试再试。 “你刚刚在喂它们食物?”喂食是个不错的话题,值得试试看。 “我是那么好心的人吗?”秦穆文立刻摆出防卫姿态,所有嘲讽全回到脸上。 “当然不是了!我在考虑该怎么对待它们。到底是先剁掉前脚,还是后脚感觉起来 比较愉快?你的建议是什么?”他满是讽刺的表情嘲弄着她的无知。 过去的綄邻也许被这锐利的回话打退,但自从和管家谈过话之后,她知道这只是他 的另一层保护色而已。他需要剥掉层层的保护色以显露出真实清澈的自我,这也是她还 待在这里的原因。 “不要再骗我了,管家全告诉我了。而且,刚才我还在森林里看见你和莱西。”言 下之意就是此路不通,请他换别的说词。 她看见了?秦穆文楞了一下,而后生气的睨着她。“我很惊讶你居然走得出那片森 林,而且还是个偷窥者。”气愤与尴尬在他心中轮流交替。她凭什么躲在背后窥探他不 愿与人分享的脆弱?从小他就极力隐藏这一点,身为秦家的男人最不容许的就是易感的 心。他试着遵照秦家的传统,唯有收养别人丢弃的动物是他一贯的坚持,也是他纾解压 力的一种方式。小时候他不知道为那些动物和嘲弄他的兄弟们打过多少次架,只为了保 存他唯一拥有的脆弱。而今她却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不管他是否愿意便戳破他的防护 罩,窥探他的隐私,她凭什么! “如果偷窥是唯一能了解你的方式,那么我愿意当一名偷窥狂。”綄邻一点也不怕 他生气,因为她渐渐懂了,唯有当场戳破他的面具,不断地进攻,才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她要再加油! “为何不肯承认你其实是富有爱心的人呢?我想天底下没有几个十岁大的男孩会为 了一只被虐待的狗,而与一个比他大两倍的人拚命。你对莱西的感情连瞎子也看得出来, 虽然你长大了,莱西也老了,但你对它的关爱却始终如一,对不对?” 綄邻尖锐的点破,带给他另一波尴尬与气愤。 对于昨天还怕他怕得要命的人来说,他不得不说,她今天的表现称得上是可圈可点。 “又想当天使了吗?綄邻”他慢慢的踱向她,打算拆掉她的翅膀。“随便几只猫狗 就能博得你的同情心啦?早知道如此,我应该立刻上流浪动物之家捉几只猫狗充充场面, 草草将你拐上床就行了,也用不着想出一大堆借口拐你合作。你说是吗?”他的大手抚 上她的腰,故意用一种既孟浪又缓慢的方式上下摩娑,挑动她的少女心。 綄邻知道他的意图,而且决定不上当。他想藉侮辱的方式逼她退回原点,而她拒绝 妥协。她知道自己活该,但犯过错的人就没有挽回的权利吗?她不这么认为,也决心教 会他这一点。 “停止你的嘲讽行吗?”綄邻勇敢的面对他的风云变色。“请你卸下你的面具,让 我看看你最真的表情。”那必定是独特而迷人的。 她直接而勇敢的要求教秦穆文再次愣了一下。有一秒钟的时间,他的确解放了自己, 露出最柔和的眼神,但在下一秒钟,却倏然合上心门,露出比之前更嘲讽的笑容,更伪 善,也更危险。 “我的綄邻天使想了解我了?这真是我的荣幸。”他的大手缓缓覆住她的将她 拉近,以近乎侮辱的方式磨蹭他的下半身。 “你说,我们应该从哪里开始才好呢?”他空着的右手老实不客气地玩弄她的樱唇。 “就从这里吧?”他低下头,不是吻,而是以一种不甚礼貌的方式轻囓她的下唇,侮辱 意味明显。 綄邻不是呆子,也明白他这种调情方式摆明了就是在侮辱人。但她不在乎,这是她 欠他的。只要他肯打开心扉,这便不算牺牲。 她不闪也不躲的反应教秦穆文一阵错愕。綄邻是怎么回事,这么明显的侮辱,她还 看不出来? “你不怕这又是我的另一个游戏?”他嘲弄地微笑,语气中带着淡淡的伤感。 “不怕。我甚至希望你能更进一步,更开放些。”她指的是他的心、他的感情。 而他听懂了,并退却了。 “那么,这就是你的游戏了。”他倏地放开她,眼神坚定。“而我,拒绝参与。”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僵直而骄傲,充满了拒绝的决心。伫立在他身后的綄邻只 能不断的给自己打气,鼓励自己不能对不起这片宽大的美式南方庄园,一定要效法郝思 嘉不屈不挠的精神继续奋战。 tomorrowisanotherday!秦穆文,我们走着瞧! 第八章 说是简单啦,但做起来可是困难重重。 至少綄邻学会了一点,那就是--别学人家发誓。她起誓时的快感与冲动,全被秦 穆文的“恶意遗弃”给磨得快差不多了。 唉,他人到底在哪里啊,难道她必须死赖在他房间等他回来才行? “拾小姐。”管家平板的声音飘过耳际,綄邻连忙回神。 “请叫我綄邻。”她诚心的微笑,愈来愈喜欢这位看起来不苟言笑,实则热心善良 的老管家。 老管家立刻点头,眼神也柔和许多。“我想,你正在找二少爷吧?” “嗯。”她用力点头。一点也不介意让“战友”得知她的尴尬。“他存心躲我,我 根本找不到他。”天晓得这么大的地方,她要从何找起。秦氏大宅占地至少十亩以上, 仅仅主屋和中庭花园就相隔几百公尺,走得她快累毙了,连赏花的兴致也没了。 “他不在房子里。”所谓的“房子”指的就是秦宅。“他到河畔散步去了。 今天的气候很适合散步。” 散步?听起来很优闲、很居家的感觉,跟他平日给人的严肃印象完全不同。 老管家看出她的惊讶,笑着开口。“二少爷很喜欢散步,尤其是到河边散步。 “我还记得有一次他要求我陪他一起去,因为老爷规定若是没人陪同就不许踏出秦 家一步。毕竟秦氏的目标太大了,老爷有这顾忌也是正常的事。” 没有人陪同就不许出门……真可怜,这种日子她一点也无法想象。身为豪门的一分 子,所承受的压力跟她这种市井小民截然不同,至少她可以自由来去,而不必担心会遭 受绑架。“其它两位少爷和小姐倒也还能自得其乐,毕竟真心与他们交朋友的人并不多, 每一个接近他们的人都有目的,迫使他们不得不防。” 这又是有钱人的另一个悲哀。綄邻愈来愈能理解秦穆文为什么会这么孤僻。 “但二少爷不同。他很想交朋友,又怕惹来麻烦,所以干脆把他的热情投注在其它 方面。你没发现南边围墙的树木修剪得很整齐吗?” 綄邻点点头。她还在猜想是哪一个园丁这么可爱呢,竟把所有的树木都剪成小形, 就像朵朵盛开的心花,有趣极了。 “那是二少爷的杰作。”老管家有趣地看着綄邻张大了嘴的模样,眼中显现出更多 温柔。“不只是这样,他还有块菜园在北边的角落,他没事总喜欢上那儿去整理一番。” 剪树、种菜。这人还真不是普通的喜欢大自然呢,或许他该改行去当农夫。 “考完大学填志愿时,二少爷曾想过就读园艺系。只可惜基于现实的考量,他还是 选择了商业,放弃他热爱的园艺。”他那时的黯淡眼神,他一辈子也忘不了。“为什么?” 她不懂。秦伯伯看起来像是一个很开明的父亲,不像是会阻挠儿子选择的人。 “因为责任心。”管家回答得简洁,口气中有些许无奈。“你要知道,大少爷和三 少爷都不算是人稳健的人,至少那时候的状况是如此。大少爷基本上是个自视甚高,任 性又不管他人死活的人,而三少爷又脾气火爆,成天和人打个不停,全赖二少爷调解。 也难怪二少爷必须不断强身练拳。三少爷高中时是个打架高手,但总有摆不平的时候。 每当那时候,二少爷总是会兄代父职,出面和对方磋商。他的最高指导原则是和平解决, 再不行就出拳了事。别看二少爷一脸斯文相,发起狠来可不比其它两位少爷好商量,难 缠得很哩。也因此,三少爷最怕和他对上,因为干架的结果往往是全身挂彩,骨头还得 一根一根捡。 就如同一个星期前的状况。只不过向来明白自己为什么挨揍的三少爷这次可倒楣了, 被揍得满地找牙却始终弄不清楚自己哪里得罪了二哥。唉,二少爷这种发泄方式,不把 人逼疯才怪。” “所以他就强迫自己改变志向,共念商业?”綄邻真同情他,被迫改变心愿并不好 受。 “大致上是这样。”管家微笑地结束话题,提醒她快去找人。 “车子我已经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出发。”管家体贴约为她打开二号起居室的房 门,就像一位英国绅士般自然。 “你知道吗?”綄邻发现自己真是爱死了这个表里不一的管家。他告诉她太多有关 于秦穆文的事,两地知道那需要多少信任。“你如果年轻个四十岁,我一定会爱上你。” 他是名慈祥的长辈,充满智能又不夸张。 “我也是,勇敢的小泵娘。”他眨了眨眼。 綄邻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宜兰冬山,有台湾最宁静的景观。迷蒙的晨雾蔓延于冬山河畔,与整齐的河树呵成 一气。宽广而绵长的河流向前方延伸,似乎永无尽头,吸引了人们伫立观望。 秦穆文也是被这美景吸引的人之一。他静静的凝视水面,波动的河水与他的思绪互 相辉映,犹如他此刻激动的心情。 该死的綄邻,该死的自己!他阴郁的咒骂,不懂老天为何要这样捉弄他。 她到底想要什么,游戏吗?不,他不认为她会肤浅至此,那不是他爱上她的原因。 卸下你的面具,让我看看你最真的表情。 她的话语犹在耳际,没有犹豫,不具轻挑,有的只是最清澄的眼神,充满了无惧及 决心。 一个老是戴着面具的男人早已习惯失去表情,他不认为自己还懂得该如何将它拿下。 问题在于,她为什么突然想了解他?是因为怜悯吗?混蛋!不管老管家跟她说了什么, 他绝不会接受她的怜悯,绝对不会!他是秦穆文,或许阴郁,但绝不接受不是发自于内 心的感情。 骄傲并不适合在爱情的国度里生存--打开心门吧!从现代贵族的阴影襄走出—— 他也还记得大哥的苦心相劝。可是,他该怎么做呢?他已经在高傲孤绝的迷宫里迷 失太久,早已忘了该如何躲避亦步亦趋的骄傲。 为什么綄邻不干脆放过他呢?为何在拒绝他之后,态度又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硬是要接近他,强迫他打开心门?更可笑的是,他竟也不介意她的无礼,甚至有些窃喜。 他不是已经决定要忘掉她,如今这种心情又算什么? 一连串没有答案的问题犹如天际淡渺的白云,在不由自主的沉思中化为几缕轻烟。 河面上水波不兴,而他的心却相反的沉重了…… “找到你了。”沉思中的女主角突然蹦出来吓人。秦穆文抬起不悦的眼,冷冷的倪 着她。 “有何贵干?” 明显厌恶的语气几乎要将綄邻的勇气击散。振作点,加油!綄邻为自己打气,试着 撑出一张笑脸。 “也没什么,只是有些问题想请教你而已。”对,就是这样,要愈挫愈勇。 “去问管家,我没空理你。”他倏地转身,沿着河畔行军,操得跟在后面的綄邻气 喘如牛。 “恐怕不行耶。”綄邻不死心的跟在他身后,引起人们的好奇。“这些问题只有你 才能回答,任何人都不行。”要命,他怎么愈走愈快? “那么我建议你录起来。”疾如风的秦穆文看都不看她一眼,照走他的。 “等我有空时,自然会听听看你到底想吠些什么。”奇怪,她怎么找到他的? 八成又是老管家的杰作。为何全家人都热心当红娘,就连和他最亲近的老管家也临 阵倒戈? “这恐怕有执行上的困难。”綄邻小跑步企图跟上他,他却愈走愈快,存心跟她玩 竞走比赛。好嘛,这可是你逼我的!綄邻决定豁出去了。 “我不能将我的问题录起来!”她拉开嗓门,使得注意他们的人数激增,每个人莫 不张大眼睛看着这场女追男的游戏。 秦穆文不理她,只想找块布将她的嘴塞起来。他愈走愈快,綄邻也愈跑愈快。 “你知道为什么吗?”她给他最后机会,无奈冰山硬是屹立不摇。 “因为我不能对着录音机说--秦穆文,你为什么爱我?” 响彻云霄的尖叫声回响于宁静的河畔。这回惊世骇俗的问话成功的让秦穆文停下脚 步,同时也完全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 “你说什么?”他压低的声音暗沉得可怕,犹如暴风雨前的宁静。但綄邻不怕,管 他刮大风或是下大雨,她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她想知道他真正的心意,更想知道,心 口的那份眷恋和迷惑,是否就称之扁“爱”? “你说过你爱我,这是真的吗?” 他选在最荒谬的时刻表白,綄邻竟也以最离谱的方式吼出他的疑问。 看着一对对好奇的眼睛,秦穆文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他敢打赌,不消几秒钟 就会有想出名的小记者,带着镁光灯对准他们照个没完。 “回去再说。”他牵起她的手,却教她一掌抽掉。 “不要!”她又不是傻子。“一踏入秦宅。你又要躲得不见人影,我要怎么问?” 好不容易才聚集的勇气,她可不想白白浪费掉。 完了!秦穆文瞄瞄伫立在河畔的男男女女,现在大概没有人不知道他就是秦家二公 子了。拜綄邻之赐,明天他俩将在社交版以头条刊出。 罢了!在他三十一年的生命里,总是循规蹈矩,压抑自己的情绪,不容许自己显现 出一丝脆弱,处处维护秦家的名声--只因为他是秦穆文。他为什么会爱上綄邻?原因 很简单,因为她勇敢、不逃避任何迷惑她的事物,就如同此刻的坚持。而他,畏缩阴郁, 以冷绝的外表包装自己的脆弱,面对着真正渴望的事物时,往往胆小得不敢伸手去拿。 有何不可呢?封闭了三十一年的心也累了。没有人喜欢阴暗,即使是在腐败中打滚 的烂虫也渴望见到阳光。他并不腐败,但同样希望看到阳光。 綄邻便是他的阳光,而且此刻的她,并不吝于给予。 “这是真的吗?”綄邻天使的头顶开始出现光环,瞬间,秦穆文心中的冰块开始融 化了。 承认又何妨?他早想试试看置身放天堂的滋味,为何要傻得拒绝? “我--”“救命啊!”一句丽声尖叫划破了河畔的沉寂,也划破了他们之间的张 力。 “发生了什么事?” “有小孩子落水了!” “赶快跳下去救人啊!” 七嘴八舌的叫嚣声直达云霄,就是没有人有所行动。倏地一道人影自綄邻的眼前闪 过,秦穆文挥动着健臂往河中一跳,将呼吸不到空气的心男孩及时拉离水面,并且帮他 挤出肺部的水,把小男孩自鬼门关救回来。 “你救了他。”綄邻将手帕递向不给小男孩母亲道谢机会便走人的秦穆文,兴味盎 然的看着他。 “任何人都会这么做。”他接过手帕,觉得有些可笑。这么小的一条手帕能起什么 作用。 “对,任何人都会这么做,可是你却是唯一跳下的那一个。”也是没有丝毫犹豫, 又不要人说谢谢的稀有动物。秦穆文只是挑眉,对他的赞美不予置评。 “你到底有多少面呢?”綄邻的迷惑和骄傲尽呈眼底。“真正的你究竟是什么样的 人呢?能不能让我知道?”她定定地望着秦穆文,目光坚定而灼热。 彷佛过了一世纪之久,秦穆文才放弃他的坚持与挣扎,露出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混合了脆弱与放松的彻底温柔。 “你真的想了解我?” “嗯。”闪烁在她眼底的光亮晶灿得出奇。 “我会给你机会的。”他柔声保证。 ※※※ 这是綄邻第一次亲眼目睹种菜的辛苦。在闷热的空气下,豆大的汗珠凝结于秦穆文 乎滑的额头上,随着一坎又一坎的奋力耕地,落人金黄色的泥土中。 她敢打赌,天下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英俊的农夫。她以前怎么会认为他阴冷呢? 看看他此刻的表情,温柔得像是最体贴的情人,在夜里喃喃低语着衷情爱意。 只可惜农夫目前诉爱的对象不是她,而是那堆绿色菜蔬。有没有搞错啊,她是“活 生生”的人耶,而且正非常讲义气的陪在他身边,忍受闷热的天气。 “累了?”农夫王子终于决定结束手边的工作,自搁在一旁的水桶中舀出一句水清 洗手上的泥沙。 綄邻摇头。难得他肯让她跟在身边,得知他的另一面。 “明明累了还嘴硬。”秦穆文边说边摇头,在她身边坐下。“似乎快下雨了。”而 且恐怕会是场大雷雨。 “好象是。”綄邻无意识的回答,着迷于他轻松愉快的表情。 “你应该时常笑的。”他笑起来就像是个来自不同国度的王子,有一种异国风情。 “是吗?”他怎么从不觉得时常微笑有什么重要? “当然是!”綄邻连声保证,不让他把笑容收回去。“像你这么俊帅的脸本来就应 该时常微笑,这样才……”他的“相配”二字在他调侃的笑容下没去。 笨蛋綄邻!她骂着自己,此刻的她看起来一定像个大花痴。 “谢谢你的赞美。”从小到大,他没像此刻这么感谢自己的长相过。“但我希望除 了长相之外,你还能注意到我的其它优点。”比如忠诚不渝的爱。 说到重点了。綄邻相信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允许她跟随的理由,同时也是她为什么还 死赖在这里的原因。 她想了解他,而他也试着打开心门。建立一道墙很简单,想拆除它却需要过人的勇 气。她自认只是平凡人,但如果破墙是唯一能了解他的方式,那么她愿意凝聚所有的勇 气,打掉他心中的柏林围墙。 “如果你想要别人了解你,那你就该站出来。”她勇敢地凝视他,捕捉他游移的眼 神。“我或许年轻,但我至少知道一点:当你渴望一件东西时,就该伸手去拿。” “说起来好简单。”他的眼光和她牢牢锁住,不再轻飘。“你曾经真正渴望过其件 事物吗?极度而绝望的渴望,但现实却不容许你任性去拿。相信我,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我相信。”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我曾经有过和你相同的经验,只不过我非常 幸运地比你先解月兑。” “哦?”秦穆文挑眉,怀疑她话中的真实性。就他记忆所及,他母亲比她的亲人要 先过世。 “是真的!”綄邻笑道。“因为我比你还想得开,所以比你早解月兑。” 听起来是最简单的人生哲学,但要悟透其中的复杂并不容易。 “说起来,我们其实是同类,都是只敢远观,不敢伸手去拿的那一种人,只是表现 的方式不同罢了。”綄邻的回忆荡回到家变的那段日子,“我父亲的去世改变了一切, 母亲倒下后更是一团糟。忙于赚钱养活我和母亲的大姊霎时陷入忙碌的生活。我想,那 时她大概连恐慌的时间都没有,脑中能存在的,就是如何赚钱。” 那的确是当时的写照。私底下他其实相当佩服綄芷,只是冷然已成习惯,不知道该 如何表达他的赞赏罢了。 “当时我才十四岁,根本还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必须面临顿失依靠的感觉。 我只知道,从此以后,一切即将不同,再也不能撒娇任性,再也不能想要什么就拿什么。” 或许是身为老么的关系,年纪又和大姊相差颇多,大伙都宠溺她。 那一段日子,真的怪不好受的。 “一切都过去了。”她眉问的哀愁教他心疼。她表面上看起来也许是个乖巧懂事的 好孩子,实则怕寂寞爱耍赖,只是现实环境迫使她不得不将自己隐藏在早熟乐观的外表 之下。 “你说得对,我是过去了。但你呢?在你心中的小男孩始终未曾普长大,仍是那个 敏感懂事的孩子,为了不增添母亲的麻烦,而选择静静伫立观望的小男孩。” 她的话一针刺穿了他的难堪。秦穆文倏地起身,却发现巴着他的小手怎么也不肯放。 “不要再封闭自己了!诚实面对自己的缺陷,日子才能过得更轻松。我们都曾经恐 惧、曾经不安过,为什么不从现在开始诚恳的面对自己的心,拿我们想要的东西?”她 好怕,怕他又缩回自己的世界里,那是一个她到达不了的地方。 他敢吗?秦穆文问着自己。曾经他想任性的摇醒母亲,求她陪他一起玩,就像啸文 所做的一样。可是他不敢,他不敢自私,不敢任性,因为他一直告诉自己,他没有这个 权利。 然而,他真的没有吗?“你知道,此刻我最想拿的是什么吗?” 他灼然的眼神,明眼人一望即知。綄邻困难的咽下口水,准备承受他一触即发的热 情。 “你知道……”他喃喃自语,张开形同羽翼的臂膀,将她拉近。“是你……” 他垂下头擒住她的呼吸,在鼻尖的碰触间,将温柔魅惑的气息送入她不由自主开启 的芬芳中,窥探她的馨气。 “是你赋予我予取予求的权利。你会让我拿走你吗?綄邻,你会同情一个欲求不满 的傻瓜吗?”偌大的手掌紧箝住她的纤腰,在闷热的空气中,更添情挑。 她渐渐明白体中那股骚动是什么了。她曾经逃避的热潮原来就叫。她想爱他, 想了解他,想知道在阴郁与瞥扭的交错下,可还藏有另一个灵魂?最重要的是,她也想 响应他的热情,在交织的心跳下,探索彼此最深刻的底层。 “如果你是一个傻瓜,那么我就是一名焦虑不安的愚人。”她重重的印上他的唇, 凝聚全身的力气,勇敢的看着他。“让我们拿走彼此吧,同病相怜的爱人。” 她犹如诗歌般的回答跃动了秦穆文等待的心。在她犹豫的时间里,他以为自己又重 返地狱。 撩起綄邻宛若丝绸的及肩长发,他沉醉了。沉醉于她口中的芳香,也沉醉于她如同 凝脂般的绝佳肤质。 随着手中愈升愈高的体温,他知道綄邻的热情已经被渐渐挑起;随着愈来愈急促的 呼吸,他知道綄邻此刻的心跳并不少于他。他亲吻她的颈侧,轻嚼她小巧细致的耳垂, 随着她颈侧问的律动,以舌尖流转于他的狂起悸动之中。 “穆……穆文?”綄邻抬起一双困惑的眼,满是红潮的小脸倾诉着她的不安和胸口 中那股难以抑制的情挑。 他微笑,笑容中填满了满足。他曾经梦过她这种眼神,同样狂炽,一样困惑。 “再叫一次。”这是她第一次不连名带姓地称呼他,听起来有如天籁。 “穆文……”陌生的称呼在他富攻击性的巧手下,辗转成樱咛。“穆文。” 这是她的声音吗?为什么听起来像是发自别人的喉咙? “綄邻……” 忽地,一阵大雨倾盆而下,在轰隆隆的雷声之中,热情如火的恋人这才醒了过老天 爷居然挑这时候来个当头棒喝!秦穆文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哭笑不得。 “怎么办?雨下得好大,我们离主屋又好远。”綄邻冷得直打哆嗦。怎么雨说下就 下?刚刚还好好的啊。 “不怕。”秦穆文自信满满的拉起她就跑,直奔谷仓的方向。一直到达谷仓的大门, 两个人才停下来喘息。 秦穆文打开谷仓,表情就像一个兴奋的孩子。綄邻几乎看傻眼了,只希望他一直都 挂着这种表情…… “欢迎来到我的奇幻世界。”随着他兴奋的声音,綄邻也跟着叫出来。 呈现在她眼前的,是座座手制、手绘的模型屋,各种样式都有,彷佛是一个小世界。 “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真奇妙,怎么会有手这么巧的人。“没错。”他边走边 月兑掉身上的湿衬衫,并将头发上的雨水甩干。 “当我不欺侮人,不拿毒苹果砸人的时候,我就做这些。”他从綄邻的身后抱住她, 吸取她颈问的芳香。 “那你不欺侮人的时间肯定很多,这些小屋子几乎填满了整座谷仓。”她的心脏因 他的突然接近又开始狂跳,正往她t恤里伸的大手稳稳的覆住她的胸部,透过胸衣搓揉她 敏感的肌肤。 “也许吧。” 第九章 这真的是一种很新奇的经验。躺在稻草堆里的綄邻竖起耳朵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 规则的滴落声就像是钟摆,摇得人都快睡着了。 “累了吗?”秦穆文的大手悄然抚上她的背脊,来回的轻抚赶走了她的睡意。 “嗯。”她像只小猫般缩进他张大的臂弯里,语调中充满了害羞与满足。 “又累又痛。”真的满痛的,那种被撕裂的感觉实在令人害怕。 “对不起。”他将她抱上大腿,让她柔滑的肌肤靠在他的胸膛,抚平她的娇喘。 “我希望能代替你痛,可是我不能。”这是他最大的遗憾。 “没关系,这是生理现象嘛,迟早会发生的。”她反过来安慰他。他眼中的愧疚令 她感动。 “对,迟早会发生的,但还是太早了。你应该有更多自由和空间去比较、选择,毕 竟你还这么年轻。”他轻抚她年轻的容颜,红通通的苹果脸就像是童话中的白雪公主一 样可爱,纯真得教他心痛。 他有什么权利夺走她的年轻?但他还是做了,只为了自己该杀的。 “年轻是一种罪吗?”她不服气的反驳。“为什么你的眼中充满了遗憾? 是不是因为觉得我是个容易上手的小笨蛋?”她气得想溜下他的大腿,却教他硬生 生的拉了回去。“会说这种话证明你真的是笨蛋。”他印上惩罚性的一吻,深深地叹气。 “我只是怕我太老,配不上你。”十三岁的差距就像鸿沟,他一直很介意。 这真的是很奇怪的逻辑耶!她一点地不觉得他配不上她,相反地,她才怕自己太生 涩,无法跟上他的脚步。 “你很老吗?依我看还好嘛。”她的手慢慢抚上他的胸膛,学起三流电影里的诱惑 情节。“你刚刚的表现……证明你一点也不老哦。”软软的语调中充满了调侃,气得秦 穆文想当场打她的。 “你--”他的下文立刻淹没在她虽生涩但狂野的亲吻中。一吻既罢,几乎吻掉了 他的理智。 “我是个好学生,任何方面都是。我年轻,不代表我就学不来,也不代表我一定会 三心二意。年纪大就很了不起吗?看看你,年纪都‘一大把’了,还不是照样学不会表 达自己,对自己坦诚。我虽年轻,也会逃避,但至少我懂得争取,懂得像水侄一样巴着 你,将你的渴望吸出来。现在,你还能说年轻是问题吗?”依她看哪,心态才是主因。 生平第一次,秦穆文哑口无言。也是生平第一次,他不对揭露他伤痛的人发火。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从现在开始,她要进行削皮政策,彻底削去他的疑惑。 “你说得对。”面对她理百气壮的逻辑,他只有点头的份。 他的阳光都开口训人了,他还能怎么样?照办就是。心中的阴郁似乎得到了照耀, 就连角落也一并清晰。 “那当然啦,我是全校第一名耶。”初尝胜利滋味的綄邻立刻贱得三五八万,神气 巴拉。 “原谅我的健忘。”她不知死活的贱样让他忍不住想教训她。“习惯了你的笨手笨 脚,差点忘了其实你还长有一颗脑袋。”意思就是她是个大笨蛋!她非撞死他不可。 “你--”她做泄恨的小手立刻被握得死死的。害人不浅的毒苹果扬起一双迷人的 眼睛,坏壤的瞅着她。 “不服气的话,就把你全校第一名的实力拿出来。” “这…要怎么拿?”她的心跳赫然加快,由他不正经的眼神和大腿上的灼热,就能 猜出他到底想干嘛。 “是你自己说要当好学生的,这么快就忘了?”他改箝为环的勾住她的纤腰,加重 力量让她感受他勃勃的。 “呃--我恨笨。”她的在他磨人的吸吮下,倏然挺立,敏感得像每一根神经 都自行呼吸。 “我不信。”埋在她乳问的闷哼声载满了调戏。“你是全校第一名耶。” 他的肿胀在入口处来回撩拨,吸取她兴奋的甘泉。 “我作弊。”她喘息道,几乎无法思考。由传来的湿润有如外面滴落的雨水, 只知道渴望。 他藉由她的湿润一寸一寸地进入她,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很怕再一次弄痛她。 “不要怕,优等生。”他抱着她翻身,将她压入柔软的天然床垫中。“我相信你一 定会学得很快。” ※※※ “起来了,綄邻。”柔柔的呼唤声伴随着冰凉的大手抚上她的脸颊。她迷迷糊糊的 睁开眼,一时还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起床了。”已经穿好衣服的秦穆文轻抚她戴着耳环的耳垂,在她睁眼的同时,印 上缓慢而缠绵的长吻。 她的身体立即起了反应,两只手臂也自动攀上他的肩头,全身发热的贴着他。 “你真是个好学生。”他的呼吸跟着她起伏的胸部一起混乱,极想再月兑掉衣服爬回 稻草堆。最后,他还是克制住了。 “只可惜时间不够我们复习刚刚的课程。或许回台北再说吧。”他拿下她的手臂, 帮她套回衣服,綄邻却还迷迷糊糊的。 “我们要回台北了?”她乖乖的任他抱起来,像只无尾熊般巴住他。“可是我还没 拿到秦伯伯的亲笔签名。”姊夫三令五申地交代她一定要等到秦伯伯才行,现在就回去, 岂不挨骂。 “傻瓜。”秦穆文不由得失笑,“你以为大哥真要我父亲的亲笔签名?他只不过是 借机撮合我们罢了。” 他的意思是……“你是说,姊夫是故意叫我来的,根本没有亲笔签名这回事?” “答对了。”他眨眼,暗示她整个家族都知道他们俩的事。 “什么嘛!大家都在耍我们。”她娇嗲项道,轻咬他的下颚以泄恨。 他宠溺的接受她的轻咬,心情愉快。 “不要回去好不好?”她用力撒娇,一点也不想回台北接受众人打趣的眼光。 “我还想多上一点课程。当然,老师一定是你。” “不是一定,而是‘只能’是我。”他回答得理所当然,神气得要命。 “那我们留下来。” “不行。” “留下来啦。”“不行。” “为什么不行?”她生气了,难得任性却让他甩回脸上。 “因为,”秦穆文关上谷仓的大门,将綄邻塞进等在外头的汽车前座,声音好不温 柔。“我已经联络好大哥大嫂,要谈我们的婚事。” “婚事?”綄邻愣住了,只能呆呆的看着他发动引擎,驶出秦家大门。 “愿意嫁给我吗?綄邻。”该死,怎么每一次表白的时机都不对。瞧她那副德行, 似乎吓坏了。 嫁给他?她当然愿意!可是……她才十八岁,实在不想这么早步入结婚礼堂。 “你不愿意?”她眼中的犹豫刺伤了他的心。 “不是!”她立刻辩驳。“我只是--只是不想这么早结婚而已。我还想念大学。” 然后念研究所,攻读博士。 “我了解。”她的回答教他松了一口气。他早想过以綄邻这么积极的个性绝不可能 甘心放弃学业。更何况,他也不会这样要求她。 任何人都需要不断地充实自己,使人生更丰富,这当然也包括了綄邻。 “我们可以先订婚。你大学照念,等你毕业我们再结婚。”怕就怕她会被抢走。 至于等待。他已经习惯了,不在乎这四年的光阴。 订婚?结婚?綄邻的脑中一团乱,实在无法就此决定往后的人生。 “我明白,此刻的你一定觉得困惑。我无法保证你一定不会后悔,但我愿意用我的 生命起誓,我会疼你、照顾你一生,尽量给你自由,陪你成长。”秦穆文方向盘一转, 将车子停在路边。“綄邻,人生很长,但真正适合你的人并不一定很多。我明白我是一 个不太容易懂的人,但我可以保证,我却是最爱你的那一个人。我或许阴郁,不轻易打 开心扉,但一旦开启,就永远只为那个人等候,除非她不想接受,不想了解,我才会再 合上那道门。” 而那个幸运儿就是她。 綄邻没把握自己能将那道门开得多大,但她知道,一旦她退却,他心中那道门便可 能永远关闭,一生都不再开启。 时间彷佛凝结了,綄邻明白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在等她的答案。 “开车吧,大姊他们还在等我们。”她朝他绽开一个灿烂的微笑,比子夜的流星还 要耀眼。 光彩炫目的绿色宝石躺在他的手心中,在阳光的折射之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綄邻无意识的把玩着手中的耳环,回忆当时的情景。 那天,是她十八岁的生日。 “拾綄邻同学,你的紫玫瑰情人来了!”一大票同学挤在教室门口,对着正收拾书 包的綄邻大叫。 綄邻立刻像被电到似的跳起来,丢下书包就往门口冲。 “在哪里?!”她好兴奋,这位神秘人物暗地关心她好几个月了,就是未见人影, 宛若漫画里的长腿叔叔。 “磴磴磴磴--”命运交响曲约前奏自庄诏勤的口中哼出,紧跟着登场的,是硕大 的紫玫瑰花束,每一朵玫瑰都娇烨可爱,一看就知道是高级品。 “亲爱的白雪公主,你的紫致瑰情人来了。”庄诏勤朝着綄邻眨眨眼,将手中的紫 玫瑰交给她。“来,亲一个。”他指着脸颊,要她意思意思。 “那有什么问题。”綄邻立刻将呆在一旁,号称“清秀小住男”的柔软美男子往他 身上一推,达成他的愿望。 见不到她心中的模范情人就已经够呕了,没事搅什么局!“等一下!”庄诏勤连忙 拦住正拨开人摹的綄邻,从她气得快揍人的表情,不难看出她有多失望。 “还有这个。”他拿出一个银灰色的盒子,上头还打了一个紫带银的蝴蝶结。 又是一个高级品。 围在綄邻身旁的同学们莫不睁大眼睛,等着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玩意儿。 尤其是女同学,更是个个带着既羡慕又嫉妒的眼光瞪着那个小盒子。光那个盒子就 值不少钱了,上头印的言下全世界知名,是以手工打造首饰闻名的珠宝公司。 在众人的引颈盼望下,綄邻只得硬着头皮打开蝴蝶结。当她打开盒子一看,不禁愣 住了,而且众人的反应都一样。 “祖母绿!”家中颇有几文的新新美少女两眼迸出精光,贪婪的瞪着那两个小坠子。 “可能……可能是假的吧。”呆得快变成木头人的綄邻只得陪上一张笑得十分牵强 的脸。她完了,三分钟之内,她就要变成学校风云榜的榜首了。新新美少女可是学校著 名的广播电台。 “假什么,土包子!”美少女哼道。她老早看綄邻不顺眼,似乎全世界的好运都让 她给占尽了。长得漂亮不说,念书更是一把罩;最过分的是,她还有个赫赫有名的姊夫。 她曾看过报导,知道秦家男人个个帅得让人口水流不完,直到亲眼看见。 冷得吓人,但也同样俊得惊人的秦穆文出现在校门口接綄邻下课,她才真正见识到 秦家男人的魅力。 怪的是,綄邻却怕他怕得要死;而他又从来目不斜视,眼睛只盯住他直接的对象。 这已经教不知道呕了多久的聚家纯情小花痴气得痛桌子,现在竟然出现个“紫玫瑰情人”, 专送高档货,真是呕死人了。 “你也未免太土了吧,那是真的祖母绿。依我看……至少佰个五十万”美少女神气 巴拉,充分显示出她有钱人的派头。 “五十万?”瞪得眼睛快掉下来的同学们,这下子嘴巴都合不拢了,五十万—— “白雪公主,你真是大幸了。”穷得几乎靠卖血为生的穷人一号不胜感慨,眼中泛 出感叹的泪水。 “是啊,有这么好的神秘恋人。穷人二号也跟着嚎陶大哭,怨叹老天的不公。 “你的紫玫瑰情人真是人了……” “这简直就像童话……” “綄邻真的是太幸运了……” 是啊,她真的是太幸运了。只不过这份幸运此刻却横亘在她的心底,成为她往前跨 一步的阻碍。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呢?她不懂。或许她真的还没长大吧,所以心中始终存在个幻影。 在她的内心深处,她一直渴望能够见到她的“紫玫瑰情人”。对她来说,他是个完美的 典范,始终了解她需要什么,却又跟她保持着一段距离,如此的神秘更加深了她心底潜 藏的梦幻。他是她的偶像,并且可能永远保有这种形象。 但这却是不正确的。 望着手中晶灿的宝石,她再一次叹息。她现在已经有真正的情人,不该再迷恋于假 想情人的幻境之中。 她明白,她一切都明白,但要放弃既有的认知真的好难,她没把握自己做得到。 在她心中的紫玫瑰情人一向就是完美的影子。他应该是体贴的,应该是了解他的, 应该是就像小说中的古代英国贵族,优雅而迷人。他会听从她说的一切,让她做她想做 的事,因为他是她的理想,没有理由不按她的幻想行事。但这终究是幻想。紫致瑰情人 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唯一留下的痕迹是“生日快乐”这四个大字。 或许就是因为有这缺憾,所以更今人怀念吧。綄邻默默的将祖母绿收回盒子里,无 声的跟它说再见。她即将属于秦穆文,这算是她的最后一瞥。从今以后她不能再戴它们, 因为一个礼拜后她就要和秦穆文订婚了,再也没有戴这封耳环的权利。 那天他们回到台北之后,立刻马不停蹄的拜会姊夫,在大姊兴奋的眼光之下,将订 婚的细节搞定,然后一起回到秦氏大楼,继续他们未完的课程。 她一直想问大姊,为什么会有一对跟她相同款式的耳环,但她不敢问,怕她未来的 老公会翻脸。 她真的就要嫁人了吗?她不禁迷惑了。等一下秦穆文就要来接她去试订婚时要穿的 礼服,她却慌乱得想逃。 愈是接近订婚礼宴,她就愈迷茫。她实在没有自信可以扮演好妻子的角色。 也许穆文说得对,她太年轻了,只有冲劲,却不懂得思考。 其实他们与真正的夫妻没什么差别,只不过还暂时分开来住,等订婚之后,她就会 搬去秦氏大楼和他同住。 可是……她想逃。她不知道这股冲动从哪里来,但她就是想逃,想逃离秦穆文深沉 却多情的眼睛,和遥不可测的未来。 说走就走! 綄邻立刻收拾几件衣服放进帆布行李袋,抓起放在桌子上的钥匙和钱包,趁着勇气 还没消失之前,跷家逃婚去。 当她一开门,看见秦穆文正要按电铃的身影时,差点吓得三魂掉了七块,久久不能 开口。 “你带着行李去试礼服?”他微微挑眉,对于她的意图早已猜到八分。“才不是!” 她立即否认,侧身让他进门。“这些是要送洗的衣服。”好险,幸好她急中生智。 “哦?”他瞄瞄她手中的衣袋,表情嘲讽。“莫非你的衣服从来不洗?这么一大包 衣服,少说也有十几件。” “呃…我最近很忙。”她连忙扯谎,却没想到她的谎言竟不攻自破。 “这倒是。”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往自己的怀里一带,瞬间綄邻就像是沙包,任由 他处置。 “又要打工,又要忙订婚的事,晚上还得复习功课,你的确是相当忙。” 尤其是“复习功课”这一项。事实证明綄邻的确是个好学生,几乎可说青出于蓝。 但他知道“忙”并不是她想跷家的理由,而是恐惧。她想逃避这纸婚约,因为她还 太茫然,所以显得如此焦虑。 她必须宣泄这种不安,而教导则是他的责任。 “说吧,你为什么想逃?”他带领她到沙发坐下,让她安安稳稳的靠着他。 “我没想逃啊。”她死鸭子嘴硬,不想承认自己是这么没担当的恼种。 “唤,我懂了。是我误会你了。”当场被逮到还敢诡辩,他非修理人不可。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试礼服吧。我跟婚纱店约好了两点钟试衣。”秦穆文拉着 她就要起身,綄邻立刻直觉的将他拉回去。 “我突然觉得人不舒服,我们改天再去试好不好?”她故意装得软绵绵的,像颗软 糖似的往他怀中贴。 “是吗?”秦穆文十分配合的将大手往她额头一放,测量她的体温。“没发烧啊。” 他又模模她的颈侧。“体温也满正常的。” “乱讲。”綄邻立刻见招拆招,把学校话剧杜那一套拿出来用。“我真的很难过, 一点都不想出门。”最好赖到世界末日为止,她真的烦透了。“不想出门也行。”他有 得是通她吐实的方法。“我打电话叫他们送过来让你在家里试穿好了。”他说着就要拨 电话。 在他的手还没碰到电话之前,綄邻又想到另一个借口,而且肯定他落网。 “我们都别出门好不好?”她的一双小手像八爪章鱼似的爬上他的胸膛,使尽全力 的诱惑他。 好学生登场了。他这个夫子倒要看看她究竟学到了什么。 “说服我。”他倒是一点都不帮忙,全靠她独力演出。“也许我会考虑将婚期延后 几天。” 这封綄邻来说简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她果然立刻上当。 她极尽诱惑的将衬衫的钮子一颗一颗的解开,再将它一寸一寸地往下拉,露出如白 雪般无瑕的肌肤和呼之欲出的坚挺酥胸。 孺子可教也。 秦穆文挑起侬密的眉,脸不红气不喘的审视着她接下来的搏命演出。 “你怎么都不帮忙?”不对不对,通常这种时候夫子早已按捺不住,全力参与剧情 了,怎么今天这么反常? “这是你的showtime,我怎么好意思搅局?”他面带微笑地看着她的困窘,等着她 自动露馅兜! “可是……”她演不下去了,愈来愈难压抑心中那股慌张。 “可是?”夫子终于动手了,只不过是帮她拉回衣服,扣好钮子,温柔的瞅着。 “我……”她的眼眶渐渐湿濡。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吗什么烦躁,但她就是烦, 烦得没有理由。“觉得很烦,对不对?”他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水,冰凉的大手成功的 冷却了她滚烫的情绪。她再也忍不住心焦,扑进他怀里猛哭。 “我真的觉得很烦,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味地逃避。”而且差点月兑逃成功。 “这就是所谓的婚前恐惧症。”想逃是它的特征之一婚前恐惧症?她听过,可是她 又不是结婚,只是订婚而已,怎么会跟它扯上关系? “可是我们只是订婚,并没有真的结婚。”她说出自己的疑问。 “在你的心中早已认定了订婚与结婚无异,所以你才会如此忧虑。不是吗?” 他楼着她的力道非常温柔,但也相对地不容她逃避。 “我……”她无言以对,因为她本来就是这么想。 “结婚并不代表是成长的结束,有时它反而是另一段成长的开始。了解或许并不容 易,但它就和你求学的原理一样,多一分付出,就能得到一分收获。 我答应你尽量打开心门,但你不能只开启却不探索,这样是不公平的。”他抬起她 迷惑的容颜,认真的盯着她的双眼。“我已经尽全力向你保证绝不拿绳索勒住你,若你 还不能接受的话,现在就告诉我,趁一切都还来得及。” 意思就是解除婚约。不,是连“婚约”也不订了。 她好困惑。她想永远看见这张容颜,却又怕太早矢去自由。为什么不能一切点到为 止就好呢? “我可能太自私了,居然要求你立刻做决定。”他撤掉她的手指、他的温柔,换上 一张难懂的面具,漠然的起身。“你慢慢考虑,我先回去。” 漠然的表情,冷然的声音,就跟以前的他一模一样。 在这瞬间,她才发现到,她一点也不想回到过去,一点也不希望再看到冷得像冰的 秦穆文。 “不要再关上心门好吗?我不习惯。”綄邻的哭泣声抑止了他的脚步。而对他心爱 的天使,他永远狠不起来。 “我不习惯,真的不习惯!”她猛地扑进他张开的羽翼,哭得像个从未哭过的孩子。 “你宠坏了我,你知不知道?过去我从未这么依赖过一个人,如今我再地无法过那种强 扮坚强的生活了。你不能在纵容我的年轻之后,然后再告诉我慢慢考虑。我知道我很笨, 但你能不能忍耐一下,包容我莫名其妙的无理?”也许真正无理的人是他。或许他比她 更焦虑,所以才会如此在意她细微的感觉。“对不起,綄邻。”秦穆文印上最温柔的一 吻,其中包含了更多的抱歉。 “我想真正焦虑的人是我。其实我也很怕,怕你会临时变卦,不再参与我的人生。” 若噩梦成真,那不真就像地狱。 “你想得美!”他脆弱的神情奇异地加强了她的信心。或许婚姻并不如她想象中束 缚,令人难以呼吸。 “我好不容易才开启了你的心门,才不会议别的女人捡现成的便宜。”她愈想愈有 这个可能。像学校那票纯情口水花就迷他迷得要死,恨不得月兑光衣服巴上他。 “哦?”她气愤的神情令他莞尔。这小妮子不知道又在跟哪个假想敌生气。 “走,我们立刻去试礼服。”她巴着他的手臂就要往门口跑,结果又被他的大手给 捞了回来。 “不急。”勾住她腰际的大手熟练地溜上她的大腿与胸部,将她带往沙发。 “可是礼服--”“嘘。”他的食指有效的封住他的叨念,接下来的动作更让她忘 了原先的目标。“在试穿礼服之前,我想先帮你量身。” 他量了,而且准确无比。 ※※※ 巴在秦穆文身边的綄邻像只快乐的小鸟,吱吱喳喳的讲着刚才试过的礼服。 对于被强迫逛街的秦穆文来说,他最讨厌的就是人挤人,偏偏身边的小女生又喜欢 这一套。其实他知道她今天是因为太兴奋,资料中的綄邻并不热中于逛街,几乎从不在 外面逗留,是个标准的好学生。 可惜这个好学生被他教坏了。热情大方的天性使捆绑在床上从不羞涩,总是跟着他 的律动起舞。 “你觉得红色那一件好,还是深蓝色的那一件?”綄邻无法下决定,因为每一件都 好看。 “蓝色。”秦穆文毫不犹豫的回答。“你可以在订婚当天把自己装扮成卡通片里的 白雪公主,而我则尽力打扮成红苹果,让你咬个够。” “你--”她气得想控他,却让他闪过去了。从他开怀大笑的表情,不难看出他和 她一样开心。 算了!毒苹果高兴就好。难得他今天心情好,肯陪她逛街。 他们一路开开心心的谈笑着,直到一摹胸前挂着纸盒子的工读生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先生、小姐,请捐钱帮助需要救助的小孩。”小盒子上头写着一个听都没听过的 慈善团体,而且工读生也一副汲汲营营的模样。 “多少钱都可以,请帮助那些可怜的孩子。”工读生不死心心的趋前一步,紧跟着 他们不放。 “五十块勺一百块都行,请多做善事。”突然间又有背着相同盒子的其它工读生出 现围着他们,形成一个小圈圈。 綄邻一听到是要帮助小孩的,立刻翻钱包。她曾是“不幸”的孩童之一体会他们的 痛苦。 “不准给。”霸道的声音自她头顶上飘来。她抬头一看,竟是发自于她亲密爱人的 嘴里。 “让开。”威严而冷漠的声音比摩西环管用,原本围在他们前面的工读生立刻自动 让出一条路。 綄邻不敢置信的任由秦穆文将她拉往前,一瞬也不瞬地瞪着他冷绝的侧脸。 他怎么能如此狠心,而且不问她的意见?那如刀凿的俊脸上没有一丝同情,只有冷 声命令。 “你难道没有同情心吗?”她甩开他牵着她的手,生气地吼道。“那些工读生顶着 大太阳为需要帮助的小孩课福利,而你居然一毛钱都不肯捐,也不准我捐。”她不可思 议的摇摇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问题是,那些工读生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秦穆文冷冷的语调提醒她的愚蠢, 教她又是一阵错愕。 “你没发现一副寒暑假,观人募款的工读生就特别多吗?你以为这意味着什么? 这根本是另一种变相的打工,只不过这种工作是利用人们的同情心,用在学学生的 身分骗取部分傻瓜的金钱罢了。” 这是什么论调?社会中就是有他这种冷血的人才会有这么多不幸。綄邻好气,气自 己没有早一点发现他这一点,更气自己的眼盲。 “你没有同情心!”她气得发抖。没同情心又冷血的动物,在她家变的那段时间已 经见识过太多,是以她特别厌恶。 “我们必须在大街上争论这一点吗?”依他看来,綄邻根本是一个不知世间“真正” 疾苦的同情心泛滥者,傻得可以。“这一点很重要。”她忍住即将夺眶的泪水。是失望 还是心痛?她已经分不清楚了。她只知道,自己无法和冷血动物共度一生。 “解释清楚。”愈聚愈多的好奇目光已经使秦穆文的耐心全失。为何綄邻每次都挑 公共场合让他下不了台? “因为我不想和一个冷血动物共度一生。”未经大脑的回答冲口而出,吓坏了綄邻 也气坏了秦穆文。 冷血动物?她是这么看他的吗?只为了一桩明显的骗局,她就对他判这么重的罪? 亏她还说要多了解他,全是屁话w“我是冷血动物,那么谁才是你的热情王子?”莫须 有的罪名令他老大不爽,问话也不再客气。 什么嘛!好象认定除了他之外,绝对没有人会要她做的!綄邻突然想起她的神秘王 子,决心抬她出来出口怨气。 “紫玫瑰情人就比你好多了。他热情、有礼又体贴,是最完美的典范。” 说这话的同时,她看到炽怒的风暴在他眼底形成。 “原来你还有一个秘密情人,我真是个傻瓜。”秦穆文的声音倏地降至冰点,比南 极还寒冷。“既然你心有别属,何不去拥抱那位‘完美情人’?我相信他一定不像我这 么冷血。” 意思就是分手啰? 綄邻咬紧双唇,忍住全身的颤抖,勇敢的看向正火冒三丈的秦穆文,以着前所未有 的倔强,强悍的回答:“我会的。” 四周的空气彷佛僵滞,时空坠入虚无之中,一切都跟着停格,犹如綄邻几乎停止的 心跳。 “那你就去吧。”他冷绝的转身,没有丝毫留恋。 这句话宣告了他们未来发展。在举行订婚典礼的前一个礼拜,他们解除了婚约。 第十章 忧虑的气氛弥漫在眉头深锁的父子之间。 同样的办公地点,同样的父子,只不过这回不再对立,而是在帮几乎毁了自己的秦 穆文找活路。 “穆文还是老样子吗?”秦孝轩疲倦地问道。什么人不好出毛病,偏偏挑穆文。 那孩子拗起来可不比他大儿子好对付。真令人头痛呀。 秦仲文耸耸肩,似乎对于二弟的自虐行为已经习惯。从小到大他就是那副死德行, 看久了倒也见怪不怪;只不过这次严重些,不是打几拳泄恨就能解决的事。“拜穆文之 赐,秦氏现在的名声可不比宇刚差。外头的人现在叫我们‘新门监狱’,名声只比宇刚 好一点。”赫赫有名的宇刚集团别号“巴士底监狱”,其气氛之糟,可想而知。只不过 宇刚以脾气暴烈的俊帅总裁著名,而秦氏则以阴冷如鬼魂的副总--秦穆文打响知名度。 “造孽呀。”秦孝轩叹道。自从穆文和綄邻一刀两断之后,穆文就整日不说话,除 非必要,否则一律以点头摇头外带瞪人回复所有公事,吓得秦氏上下如蒙大敌,人人自 危。 再这样下去,他不先疯,其它的人也受不了啦。所以此刻他只得再度披挂上阵,卖 老命和仲文一起磨破头想对策,看有没有什么可再撮合他和綄邻。 只是他一向拿穆文没辙;他既不吼也不叫,根本无法探知真正的情绪反应。 唉! “我投降。”秦孝轩高举白旗。“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们再凑在 一块儿。”这次可不是任由他们自行冒出火花就能了结的。“你呢?”全靠他大儿子了, 难得他肯费心帮忙。 “还在想。”啧!当他是神灯啊,一擦就有求必应。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像我这么正常的人,怎么会生出你们三个怪胎?” 秦孝轩百思不解。“一个是像蛮牛一样死不肯转弯,一个像得了自闭症的企鹅只会 摇摇晃晃往前冲,最后一个则像──”“像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北极熊,光会狂吼。” 秦仲文冷冷的接话,省去他老爸的唠叨。 “希望这只北极熊不会笨到去挑衅忧郁企鹅,否则恐怕连吼的机会都没有。” 听说啸文为了上回莫名其妙挨揍的事,正积极练拳准备再摆擂台挑战穆文。 只希望啸文不会冲动到不会察言观色,他可没空帮忙收尸,穆文的事就已经够他烦 的了。 他再不快点恢复正常,职员恐怕要跑光了。 烦! “唉!想不到穆文会喜欢上綄邻。”怎么看都不搭啊。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秦仲文漫不经心的回答,试图从有如走马灯的脑海中掀出 救星。“得了自闭症的企鹅爱上活蹦乱跳的鲜鱼,正合食物链。”谁能帮得了这次忙呢…… 怎么好好的一段爱情给他说得像上生物课一样?秦孝轩愈来愈无法相信秦仲文竟会 是他儿子。 谁呢?谁能帮穆文呢? 有了!秦仲文突然往桌面一击,差点吓坏了有轻微心脏病的秦孝轩。 “佐原之臣!”“佐原之臣?!”秦孝轩的眼睛突爆,奇怪地打量着大儿子。“你 是指在日本的佐原之臣?” “就是他。”总算找到救星了。他一出面,绝对搞定。“他是解决问题的专家,由 他出面,一定有办法解决。”只是收费会很高而已。 他的确是解决问题的专家。只不过像这种爱情方面的疑难杂症,他有办法解决吗? “你倒跟他走得挺近的。之介那边没问题吗?”他的女婿曾经惨遭他的三个儿子轮 流修理,而佐原之臣又是屈之介的双胞胎兄弟。唉,这说起来挺复杂的,一时说不清。 “我管他有没有问题。”秦仲文泾渭分明,懒得理跟他们三兄弟卯上的屈之介。 “和我做生意的是佐原之臣,又不是织敏的丈夫。”虽然长了同一张脸,性格品德却是 大不相同。 若说屈之介是一个下流的采花贼,那么毫无疑问他,佐原之臣就是一只高贵的狐狸, 相差何只千里。 最重要的是这只狐狸懂得进退,不会搞砸他即将托付的任务。至于费用方面……当 然是交由他老爸支付,谁教他是主角的父亲。 “这次就靠你了。”儿子成熟了,他这个闲来插插花的老子这次终于可以全身而退, 岂不乐哉。 “没问题。”秦仲文夸下海口,打开计算机键入佐原之臣的国际网络号码。 “我先走了。”能请得动帮手的人都开始操盘了,他这个闲人还死赖着做什么? 当然是拍拍走人啰。 “等一下。”秦仲文抢在父亲离开前拦住他,接着丢给他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签完支票再走。” “啊?!” ※※※ 直到这一刻,綄邻才知道什么叫作相思。 望着外面高挂的艳阳,高达摄氏三十七度的气温丝毫影响不了她阴郁的心情。她好 想秦穆文,好想好想! 缩在沙发上掉泪的綄邻气恨自己的一时冲动,搞砸了一切。要不是发生了街头争吵 的那件事,此时的她应该是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听着他的心跳。 她再一次伤了他,而这一次,他恐怕不会原谅她了。因为他已经把心门紧紧关闭起 来,拒绝任何人的干扰。 她曾经向大姊打听过他的状况,结果很糟。听说他已经很少回秦氏大楼,几乎都在 他新买的公寓过日子。 她知道原因出自于她。綄邻的眼泪愈滴愈多,也愈滴愈快,却再也没有人来为她吻 干泪水了。 她就像穆文常骂她的,是个大笨蛋!天底下恐怕再也找不出一个男人如此宠溺她、 爱她,而她却傻得将他推开,只为了一时的同情心。 她好怕他会折磨自已,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情愿自己难受也不愿责怪她。 即使从头至尾都是她不对,也不见他曾向任何人说过埋怨她的话。 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她却无福消受,因为她不够聪明到理解他这一面。 你若能接受这样的一个男人、这样的爱人方式,就请包涵点,否则请转身离开。 綄邻想起老管家的话,瞬间感到自己的无耻。她早该转身离开的,至少那时的他不 会被伤得这么深,几乎以自残来惩罚自已。 他拒绝听、拒绝看、拒绝用心。大姊说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飘荡的游魂,只是披着 秦穆文的外皮而已。她好想去看他,但又不敢,因为她知道,现在无论她说什么都没有 用了,他再也不会开启心扉,情愿任灵魂一辈子漂流。 而她呢?他知道她也在漂流吗?曾经她以为婚姻便是意味着失去自由,现在她才知 道,没有了心才叫作失去自由。他们的心都迷失了,却在时空中错身,无法产生交集。 她多希望能亲口向他说“对不起”,然而这小小的愿望此刻看起来却像是天边流星 般遥不可及。 我爱你,綄邻! 每当午夜梦回的时候,她的脑海中总会出现他温柔的眼神,喑哑的低喃,认真的言 语。 如果有傻瓜排行榜,她一定是第一名!竟为了一个飘忽的影子而放弃既有的温柔。 她老骂他是粒毒苹果,事实上她才是该削皮的那个人──削去自以为是的外皮。 她好想见他……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沉思。綄邻无精打采的起身应门,意外的见到一捆花束。 “拾綄邻小姐?”送花的小弟试探的询问,生怕送错了地方。这小姐哭得好象她家 有人过世一样,怪值得同情的。 “我是。”她机械性的回答,机械性的签名,然后又机械性的关上门,最后再机械 性的打开包装纸。 紫玫瑰?她愣住了,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从她毕业之后就再没见过这种花束,她 还以为紫玫瑰情人从此化为泡沫了呢。 更令她惊讶的是,这次居然有附卡片。她颤抖着手,因难的打开白色镶金边的欧式 卡片。 亲爱的綄邻,该是见面的时候了。卡片上面所记载的餐厅,是我为我俩特别挑选的 邂逅之地,相信你必会喜欢。 充满贵族风格的用字,的确满像他的风格。但这次的字迹和上次完全不同,为什么 呢?难道上次他是托人写的? 卡片上头所载的餐厅,是一家极为著名的法式餐厅,以昂贵著称。 綄邻跟着打开一个蓝色的盒子,里头竟是一件薄纱礼服,闪动着迷人的色泽。她认 出这是一个著名设计师的作品──即使穷酸如她,也懂得时尚的。 不能说她不期待今晚的到来,毕竟她心仪已久的神秘恋人即将现身;只是她心心同 时也存在着另一种矛盾情结:她应该赴约吗?这算不算是一种出轨的行为? 出轨?綄邻摇摇头,摇掉脑中的可笑字眼。她差点忘了自己根本没有订婚,还是自 由之身。 去拥抱你的完美情人,去呀! 秦穆文刺人的嘲讽犹回响于她的耳际。她是伤了他,但他又何尝未曾伤她呢? 心中存有另一个影像的确是她的不对,但他却是轻易的将“去”字说出口,难道就 不是另一种伤害? 爱人好累啊,但没有爱的生活却更累。寂寞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奔来,直到把人逼疯 为止。 她再也无法思考,决定好好睡上一觉,以赴今晚的餐约。 ※※※ “请问是拾綄邻小姐吗?”穿著黑色西装、打着红色领结的餐厅领班稳稳的等在餐 厅的入口,似乎早有准备。“我是。”綄邻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她的紫玫瑰情人做任何 事都很周密,甚至还帮她准备好礼服。 “这边请。”领班为她打开餐厅的大门,领她走向一道雕花铜门。綄邻的心脏快要 跳出来了,因为她知道她素未谋面的神秘情人就在里面。说是“情人”或许太过夸张, 但在她尚未真正陷入爱情以前,她的确视他为情人。 只不过一向躲在暗处的长腿叔叔,为什么突然间决定要见她?她百思不解,只能颤 抖着一双几乎支撑不下去的长腿,紧张的等待领班为她打开那道铜门。 在那里面有她心中的完美典范,然而此刻她却矛盾得想拔腿就跑。这种既期待又害 怕面对的心情,就连她自己也无法理解。 门开了,露出贵宾室金碧辉煌的摆设。金色的壁纸配合着灿烂的水晶吊灯迷炫了她 的眼睛,更令她感到迷炫且迷惑的,却是双手插在裤袋中,站得挺直的迷人男子。 “屈大哥?”她试探性的询问,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紫玫瑰情人居然是屈之 介,秦姊的丈夫? 被询问的男子只是微笑地点头,一边示意领班关上房门。 带着一贯的迷人笑容,他瞇起一双狭长的眼睛走向綄邻,执起她的手印上一个更令 人迷惑的吻合。 这真是屈大哥吗?为何他平日的表现都不同? “再看仔细一点,綄邻。”柔柔的男中音就像是音乐扫过她的耳际,也扫过她的记 忆。綄邻在模糊的印象中捕捉片段的记忆。 “你不是屈大哥。”屈大哥的声音要来得低沉些。“你是佐原之臣!”原来是他的 双胞胎兄弟啊,她差一点以为这是屈之介的恶作剧呢。 他点头,眼中的笑意依旧没变。“你一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会是你的紫玫瑰情 人。”他有礼的执起她的柔夷。将她引领至餐桌前,并为她拉开座椅。他的表现一如她 的想象,怪的是她却不若想象中轻奋,甚至不习惯这种殷勤。綄邻僵直的坐下,觉得好 不真实。 他也跟着坐下,动作中充满天生的贵气,让綄邻更觉难挨。 “你为什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送我玫瑰?我们才见过一次面,不是吗?” 綄邻这一连串的疑问却难不倒有备而来往的佐原之臣,在他决定接收这项“红娘计 画”的任务之前,早已k过所有档案,调查好一切。 “仅仅是那一面之缘,就教我记忆深刻,在你大姊的婚礼上,你就像一朵盛开的玫 瑰,耀眼极了。”有这想法的人显然不只他一个,至少秦穆文想也是如此。“所以自从 那天之后,你就忘不了我,并且一直暗中关心我?”綄邻尖锐的询问,无法相信会有这 种神话发生。 喜欢幻想神话的人碰见实际的神话反倒会怀疑神话的真实性。唉!这一连串听起来 像是绕口令的国字却忠实的反映出綄邻此刻的心情面对綄邻的疑虑,佐原之臣也有一套 说词。 “没听说过一见钟情吗?”他泛泛眼,试图化解她的多疑。 “可是--”“可是你无法相信,但却兴奋?”他一套语道破她的少女情怀,教她 哑口无言。“我承认你说的对。”綄邻无法反驳,却很难接受。“但你为何突然间想见 我?为何条这个时候?” “这个时候有什么不对吗?”佐原之臣问得无辜。“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问题。但就 我而言,只因为我刚好有空。而且也认为是应该现身的时候,我总不能一直躲在暗处, 而不让你了解真正的紫玫瑰情人究竟是谁,这对你一点都不公平,八是吗?”佐原之臣 话中有话。“你说的对。”綄邻挑不出他话中的毛病,只是一直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 上是那儿不对。 “我送你的耳环呢?”他连忙提起重要的信物,撤清綄邻的疑虑。 “对不起,我忘了戴。”她早将它封在箱子底,根本想不到它会再派上用场。 “没关系。”佐原之臣露出一个谅解的微笑,进一步对綄邻提出邀请。 “也许明天你愿意戴着它陪我出游。我有这份荣幸邀请你出去走走吗?或许逛街?” 逛街?那天和秦穆文在大街上争吵的情景,倏地掠过綄邻的脑际,她不要再去逛街! 她恨透了在人群中穿梭的滋味。要不是因为当时的心血来潮,又怎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就这么说定了。”在她神思游移间,佐原之臣自行敲定明日的行程,令綄邻感到 愤怒。 “你怎么可以不问我的意见就自作主张?”即使他就是她的紫玫瑰情人,也不可以 如此独裁呀! “我刚刚有问过你啊。而且你还点了头呢。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哦,是吗?”綄邻觉得迷迷糊糊的,他真的有问过她吗? “相信我!” 结果事实证明,他是个道地的拐人高手。 当艳阳高照,热得快令人中暑的阳光一古脑往身上倒的时候,綄邻更是这么想。 怎么她会胡里胡涂的被他拐出门,又胡里胡涂跟他一起上街,耳朵上还挂着原本已 经冰封的祖母绿耳环?这一切发生得如此法,法到她的确脑几乎因他的快速决定而缺气; 这跟她的幻想差太多了。 “前面有人募款。”柔柔的男中音自綄邻的身畔飘入她的耳膜。她抬眼一看,竟又 是那一票工读生。 “请帮助需要教助的孩童。” “五十元、一百元都可以,请帮帮忙。” “请发挥爱心。” 七嘴八舌的劝募随着他们胸前的小纸盒蜂拥而上,面对这熟悉的情景,綄邻只觉的 一阵难过,几乎克制不住眼眶的泪水。 同样的情景,同样的劝募者,只是身旁的人换了,换成她梦想中的紫玫瑰情人,而 她居然一点也不快乐,她是怎么了? “来,统统来奖。”大方过了头的佐原之臣当场就那出五张千元大钞,一人一张的 塞进工读生胸前的盒子里,乐得他们连声道谢。 “谢谢你,先生,你真是个好心人!” 一大票工读生得到这意外的赐予后立刻跑得不见人影。速度快得像蜂鸟一样。 綄邻不可思议的瞪着他满不在乎的表情。这人给钱也美面给得太干脆了吧? “你不怕那是骗局?”她想起秦穆文的批评,心中开始衡量其可能性。 “这本来就是骗局啊。”佐原之臣仍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仿佛损失几千块钱不 算什么。 綄邻的反应是瞪大眼睛看着他,一脸茫然。 “看看那边。”佐原之臣指向一个阴暗的角落,蹲在阴影中的几伙头驴正在兴奋的 数着钞票,还不时传来几句“傻瓜”、“白痴”之类的批评,指的显然就是因他们的劝 募而掏钱的人。 “你知道?”綄邻无法置信的瞪着那群刚才还可怜兮兮的工读生,作梦也想不到, 这真的是一场骗局。 他点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钱?”这不等于是助纣为虐? “因为他们在要钱的时候表现得很好,一副很慈悲,很为那群无依的小孩感到可怜 的样子,所以我就给了。” 这是什么逻辑?綄邻无法相信她所听到的。 “这不就是一般人表现同情敌标准吗?不用去探究背后的真相,更不必去想这笔钱 会不会用错地方了,不就是表现得大方吗?人都是喜欢赞美的,不是吗?” 他的话有如当头棒喝,打得綄邻久久不能开口。 是这样吗?她也是因为喜欢听到赞美,所以才会毫不犹豫的展现同情心,只为了得 到一居:“谢谢,你真好心”? 看着呆若木鸡的綄邻,佐原之臣在心中绽开一个微笑。该是让她自己发掘真相的时 候了。 “帮我一个忙好吗?”佐原之臣的声音将她从自省中拉回现实,綄邻抬起一茫然的 眼,一点都不知道之己能帮上什么忙。 “这是秦氏大楼的钥匙。”他塞她一张磁卡及一串钥匙,另外又给她一支精致的银 色小钥匙,上面刻着“m”这个英文字母。 “那支银色的钥匙是用来开秦穆文办公室桌的抽屉。”佐原之臣装出一个无奈的表 情,“我突然想起我应该在三点发的文件还没发出去,这份文件很重要,我必须立刻回 饭店处理。但秦伯伯又交代我必须去秦氏大楼帮他拿档案。 你能帮我吗?快三点了,再不回饭店就来不及了,我实在分身乏术。”“可是…” 她怕碰见秦穆文,怕听见他的拒绝。 “也难怪你会怕,秦氏大楼现在连鬼影都没有,穆文早就搬走了。” 是啊,他早就离开了,因为他受不了待在她曾经驻足过的地方。 她是怕,还是期待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她必须帮佐原之臣这个忙,毕竟他 是她的“紫玫瑰情人”,这是她起码能为他做的。 “那我们分头进行。”她决定道。“秦伯伯要那一份档案?” “绿色的卷宗。”佐原之臣毫不犹豫的接口。“那里面有你意想不到的东西。” 的确是。 綄邻愣在绿色的卷宗的前面,看着其中的一大堆收据及感谢函,全都是寄给“无名 氏”。各式各样的格式来自各式各样的慈善团体,很显然的,这全是来自于秦穆文的贡 献。她拨开那堆收据,那出一张尚未封涵的卡片,颠抖的打开它。当她看到其中的文字 时,不禁流泪满面。 十九岁生日快乐。 是他!竟然是他!原来他才是她的“紫玫瑰情人”。而非佐原之臣。 “发现了吗?”佐原之臣温和的声音毫无预警的划过空气。綄邻立刻抬头,浑身颠 抖的望着他。 “你的紫玫瑰情人其实就是穆文,从头到尾就是他。”他无声的走近,步伐轻得像 猫。 而后,他轻轻的取下系于她耳际的绿色宝石,语重心长的告诉她:“这对耳环等于 是他的爱情,也等于他的心。他的心其实很美。就像是绿色的大地,包容了无限生机。” 他拿出一个小巧的放大镜,要她看看耳环背后刻了什么。 “穆……穆文。”简简单单两个国字,却代表了他一生的承诺。綄邻不禁刷白了, 眼泪也再一次夺眶。 “这是秦家的家征,你没发现吗?”佐原之臣指着扭曲难辨的艺术字造形。 在他巧妙的引导下,她终于看懂了,是“秦”字。 “只有秦家的媳妇才有资格戴这对耳环。仲文是钻石,啸文是红宝,而穆文是祖母 绿。” 就像他的心。 “自他把耳环送给你的那一刻起,就认定了这一生只爱你一个人。穆文是一个很难 懂的人,在冷漠自制的外表之下,其实包里着另一个灵魂。而这个灵魂,你应该比我们 更清楚才对,不是吗?” 她是。可是她伤了他,可耻地不问真相便伤人。现在,他大概一辈子也不想再见到 她,一辈子也不要再听见她的声音。 “他不会原谅我的。”綄邻绝望的摇头,一点都不敢奢望会发生奇迹。 “我伤害了他。” “也许吧,但他也同样伤害了你。”佐原之臣的声音中些满了谅解。他可不认为这 是单方面的错。“勇敢一点,綄邻。告诉他你不会读心术,告诉他有什么不满就立刻说 出来。一个人若不懂得解释他的行为,那么他就没有资格去要求别人一定要了解他,即 使是他的爱人也一样。” 是的,但同样地,一个刺伤人的刽子手,亦没有理由要求被伤害的人一定要原谅他 的无知。她知道求和并不容易,但她会去试试看。毕竟他是她的毒苹果,她被毒死也活 该。 “佐原大哥,我能不能请教你一个问题?”她一直就对这件“sure。”他是有问必 答。 “jet''aime是什么意思?”她一点也不相信秦穆文的鬼话。“iloveyou。这是法文。” 綄邻问这个做什么? 她就知道!一想起自己之前的愚笨,她就呕得想报复他泄恨。 “你能不能教我这句话的法文怎么说?”她轻轻的在他耳边丢下问题,表情促狭。 “sure。”他再一次挑眉笑道。他早说过他是有问必答嘛。 ※※※ 秦氏办公大楼此刻的气氛宛若坟场。 没有人敢去敲副总办公室的大门,生怕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一年一度的国难日又悄然来临。只不过这次他们的运气背了些,一向只在家里办公 的副总竟然在公司一待就是半个月,吓得所有员工以为即开打八年抗战,个个愁眉苦脸。 倒不是副总会吼人还是会骂人,他是直接开除,并将开除的理由用计算机打了一大 篇,跟着遣散费一起发放。整个过程用不了一分钟,甚至说不上一句话,然后你就莫名 其妙的滚蛋了,而且还得回家念开除报告。 最糟的是秦总也拿他没辙,就连董事长也骁然不管,徒留下满室叹息。 每个人都在等待奇迹,盼望奇迹;终于,綄邻天使出现了。 秦仲文一接到綄邻的通知,立刻疏散全体员工,放他们一天“战争假”,自己则跑 得比谁都快。 “祝好运。” 这是姊夫临走前给的祝福,天知道她真的需要。她不怕引爆地雷,就怕他连战争的 机会都不肯给,一味地沉默。 綄邻敲门,没反应。她再敲,还是没反应。她干脆不等秦穆文响应,先闯再说。她 也不知道自己那来的勇气,竟敢未经思考就来。也许是怕自己会愈想愈没勇气吧,所以 她选择了勇往直前,不考虑任何后果。 她拿出预先准备的花束;那是一束包装得很美的紫玫瑰,透着淡淡的芳香。 曾经,她的紫玫瑰情人躲在暗处默默地注视她,现在她要把他抽出来,强逼他接受 阳光。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自诩为阳光,但佐原大哥说过,比起他的阴郁,任何人都有这 资格,而且大伙儿全投她一票。 綄邻推进门,埋首于文件堆中的秦穆文连头都懒得抬,满屋子的发票、报表,就如 同她开始打工的第一天。 日子过得好快,那不过是三个月前的事。现在的她却已经是大学新鲜人。 她深吸一口气,储备往后的战力,然后毅然的走向他,将紫玫瑰推至他眼前。 秦穆文僵直的身体说明了他的愤怒,綄邻却掘强得不肯将花束收回来。对她来说, 这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战争,能不能嬴,全靠这束花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沉默却无止境的继续蔓延,直到綄邻手中的紫玫瑰几乎因这 窒人的空气而凋零。 “你知道了。”秦穆文终究投降,再也不想和内心交战,天晓得过去半个月他是怎 么挨的,后悔像波涛般不断冲打他心中的海堤,每每将他击退。 綄邻几乎因为他这一句话而哭了。但她还不能哭。因为她必须先建立好往后的沟通 模式。她再也不愿意像这次误会一样,莫名其妙的和他分开。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放下花束,蹲在他的前方。他变得好憔粹。而这全都是因 为她。 秦穆文伸手抚模她细致的面颊,捕捉她的轮廓,不敢相信她真的在眼前。 这张容颜几乎要刻入他的肌肤,融入他的呼吸,钻进他的血液。他是如此地爱她, 爱到令他心痛,爱到不知道该如何控制自己可笑的嫉妒。 紫玫瑰情人和他自己原本就是同一个人,但他却骄傲得不肯告诉她,荒谬到猛吃自 己的飞醋,对于自己的不可理喻,他全以“爱”做为搪塞的理由,藉以填充自己空洞的 自信心。 如今,他还能有籍口吗? “你太年轻了,我原本不打算这么早就限制住你。”若硬要说有的话,这大概算是 唯一最象样的理由吧。 “请原谅我的年轻,也请一拼原谅我的无知。”綄邻闭上眼睛享受这久违了的抚慰, 由指尖传来的温热教她再也忍不住泪水,涓滴而下。“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判定你 是冷血的人。”事实证明,她才是最差劲的人,不懂真正的道理,只会胡闹一通。 “你毋需道歉,因为你并没有说错。”他轻轻的抹去她的泪水,动作就如以前一样 温柔。“对你,我太冷,我只想保有你的体温,你的崇拜,却不愿让你看见真实的自我。” 他抬起她的脸,表情极尽温柔。“也许紫玫瑰情人便是我内心的化身。希望在你的心中, 我是完美的,希望在你心中,我是你可以作梦的对象。只不过我万万没料到,当我知道 我的情敌竟是我自己时,竟会无可避免的嫉妒自己。很好笑,不是吗?” 綄邻摇头,“一点也不觉得那里好笑。若换做是她,她的心情也会和他一样吧。 “我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实在没有资格爱你。你值得更好的男人。”而他已学会默默 祝福。 “你就是那最好的男人了。”这次綄邻捧着他的脸,不让他逃避。“你的心地善良, 就像一颗透明的水晶,闪动着最纯净的光泽。只是我不会读心术,不可能每次都能正确 无误的判断出你想传达的讯息。我也会失败,也许会沮丧,也会无理取闹,特别是当我 弄不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的时候。” 她缓缓的起身,拉着他一起站起来,面对窗户的阳光。透过折射的光线,两颗曾经 交错的心终于再度相遇,形成最美的交集。“让我们一起面对阳光,结束彼此的阴霾好 不好?猜谜游戏固然有趣,但我宁愿你更诚实些。” 是的,他必须学习开放自己;这也是他会爱上綄邻的原因。 她是他的阳光,并且已经照亮了子夜,教他的生活从此变得不同。 “jet''aime。”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把这句话当成是最后的恶作剧吧。 毒苹果决定从此改斜归正,认命的当颗足以流传千古的优质苹果,让童话的结局来 个大转弯。 可惜白雪公主才不甘心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被他整了这么多回,总要捞点本回来。 “再说一次,我好喜欢听你骂我笨蛋哦。”綄邻撒娇道,让秦穆文无力招架。 “jet''aime。” “声音再放柔一点。” “jet''aime。”他照办。 “再底沉一点。” “jet''aime。”他又照办。 “再沙哑一点。” “jet''aime。”綄邻怎么回事? “moiaussi。傻瓜!”綄邻俏皮的鬼脸教秦穆文好气又好笑,瞬间明白自己被耍了。 “jet''aimmeca。我是如此爱你”感谢佐原之臣的教导,总算让她扳回一城。 秦穆文的回答是捧起她白雪般的容颜,深情敌为他的爱情封印。“moiaussi。我也是。” 阳光洒满一室,这次童话真的要落幕了。 尾声“你可别告诉我,这一次你打算写你二哥的爱情故事。”刚踏进扬起浓密的眉 毛,打量他老婆过于兴奋的表情。 “老公好聪明哦。”秦织敏连忙献上香吻,巴在他身上要他帮忙想。 “你觉得用什么书名来为他们的爱情做脚注会比较好?”她已经想了就是想不出来。 “这还不简单吗?”屈之介倒是自信满满。难得他老婆也有求他的时候。 “真的?”秦织敏大惊。什么时候开始,她老公变成了取名字专家。 “请说。”她才不信他有这么神。 “白雪毒苹果。” 生日礼赞--白雪毒苹果外一章 “起床了,綄邻。” 柔柔的声音飘进綄邻蒙着羽毛被的耳朵,在十二月的寒冬中就像是一块软糖。但綄 邻并不想吃糖,她只想睡觉。 “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哦。”秦穆文无奈的放下托盘,动手掀棉被;这几乎成了每 天早上的例行公事。只不过綄邻今天特别皮,怎么也不肯起床。其实她这么皮是有原因 的。赖在棉被里的綄邻一边用力卷棉被以免不战而散,一边嘟起红女敕的小嘴委屈的抱怨。 今天是她十九岁生日,他却一点表示也没有,甚至连提都不提。 难怪人家都说结了婚就没行情了,真的没错。早知道订婚就算了,干嘛一时冲动说 要结婚。 “綄邻?”好不容易才掀开羽毛被的秦穆文被映入眼帘的嘟嘴外加红眼眶吓了一跳, 连忙坐上床沿并伸出右手轻触她的额头,担心的起两道浓眉。 “怎么了,人不舒服?”红通通的脸颊又像生病又像生气,搞得他心焦如焚。 “人家眼睛痛。”不管了,瞎办一遍,能撒娇就尽量撒娇。他最近好忙,又时常待 在公司,几乎不大理她。 依他看,她根本不是痛,而是在哭。小傻瓜,以为他看不出来? “我看看。”他抱起她,并将所有枕头塞在她背后,就怕她柔女敕的背遭受到床板的 欺侮。 “还好嘛。”他左瞧右瞧也瞧不出哪里不对,倒是看见了一双充满委屈的眼睛。 “快点起来准备上课。”他轻捏一下她的脸颊,不给她耍赖的机会。 “好。”綄邻的眼神立刻闪闪发亮,接着便动手月兑睡衣。 “你干嘛月兑衣服?”他连忙捉住她的手臂,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上课啊。”她的八爪手二话不说便爬上他的肩头,整个人巴上他的身躯。 “我说的是你的大学课程口,可不是我私底下的开班授课。”綄邻今天是怎么搞的? “我不去。”今天是她生日耶,她要放自己一天假。“要去。”趁着她尚未合嘴之 前,秦穆文俐落的塞了块小圆饼到她嘴里,熟练的程度可见一斑。 綄邻下意识的咬嚼口中的饼干,心中呕得可以。他永远知道该怎么让她闭嘴。 “我不--”去字还没说出口,刚嚼完饼干的嘴倏地又被一杯热牛女乃堵住口。 “我讨厌喝牛女乃。”喝完了牛女乃,她抗议道。“我又不是小孩,干嘛强迫我非得喝 牛女乃不可?”尽避如此,她还是喝得一滴也不剩。 “别的大人可能不需要啦,但你不同。”覆上她酥胸的大手恶作剧式的调侃她胸部 的大小。“我手中的分量告诉我‘她’还没长大,尚有努力的空间。” “你太过分了!”綄邻轮起两个粉拳就往他胸膛敲。他大笑,一点也不在意胸口的 小按摩。 “撞够了吧。”他捉住她的两个十拳头轻吻,由指间传来的热力教綄邻全身泛起一 股暖流。 她好爱他哦。他宠她、疼她,怕她受到一丁点伤害,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有时候 她以为自己会被他无边的柔情淹没,溺醉在他太过呵护的眼神之中。 “綄邻,怎么啦?”眼看白雪公主又红了眼眶,秦穆文除了心疼之外还是心疼。 “我不要去上课。”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中那份感觉,索性耍赖。“我要陪你。”说 着,她又巴上他的身。这次,秦穆文没有拒绝。 他知道綄邻在想望什么。笨蛋!他当然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而且早有准备。只不 过呢,惊喜是不能当面揭穿的,只有请她多等一会儿了。 “我很感动。”他试着安慰她,并奋力扳开死巴着他的心手。“但我今天有很多工 作,恐怕不能让你陪。”意思就是她自作多情啰?好嘛!上课就上课,反正人家又不要 她陪! “我去上课了”红着眼眶的綄邻气得冲进浴室梳洗,然后又气得随便提起衣服就套,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看着身边的小人儿啥着泪水委屈得像个小媳妇,秦穆文只得苦笑!谁教他宠坏了她。 “你的耳环呢?”他挑眉,对正背对他在穿布鞋的綄邻露出一个恶作剧的笑容。 “耳朵痛,不戴!” 砰的一声,猛然甩上的大门充分显示出綄邻此刻的心情。 真凶啊!他的小妻子今天的心情显然不太好,恐怕是跟他的态度有关。算了,等到 她下课再说吧。他敢打赌,到时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 什么玩意儿嘛? 好不容易才挨到课程结束的綄邻气得早想踝脚,以发泄心中的不满。全世界的人似 乎都很快乐--除了她之外。 去年她的生日还有“紫玫瑰情人”,今年呢?别说是紫玫瑰情人,恐怕连飞来飞去 的苍蝇都没有。自从她宣布“死会”了以后,原本想追她的男同学全闪到一边去,就算 有几个不怕死的想来段“不伦之恋”,也全在看过她老公之后,自动弃械投降;毕竟她 老公实在太出色了。 再出色还不是一样,男人全都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綄邻想着想着,眼眶又红了。 都怪秦穆文啦!自从嫁给他之后,她就愈来愈脆弱,全是让他给宠出来的。“天哪,那 男人是谁啊?”走在她身边的一大票女人突然叫了起来,七嘴八舌可比菜市场。“不管 是谁,我都追定他了!你看看他的pose,简直是帅毙了!” “还有他身后那辆保时捷,那颜色好特别哦,国内根本没进口,八成是向国外原厂 订的。” “对啊,珍珠白还闪闪发亮,好象童话里白雪公主睡的玻璃床哦。” “更夸张的是那堆紫玫瑰!mygod!那起码有几百朵吧?” 比火灾现场还响亮的惊声尖叫.让綄邻不得不抬头顺着引起灾难的源头望去。 当她一看到引起灾难的男人时,眼睛不禁呆了,脚步也停滞了。 她的紫玟瑰情人!不,现在是她老公了。 倚着银白色车门的秦穆文右手插入裤袋,低头看着左手腕上的时针,似乎正在纳闷 綄邻为什么还没出现。搁在全新跑车上的,是一大摹看起来像海的紫玫瑰。然后,他抬 头了,看到呆若木鸡的綄邻和身旁呆得更厉害的一大票女大学生,索性自己走过去。 “十九岁生日快乐,白雪公主。”他在她的额头印上轻轻一吻,无视于周遭的钦羡 目光。 “你……还记得?”她的脸倏然涨红,因为她又再度成为学校的最佳女主角。 “我当然记得。jet''aime。就算全世界的时钟都停摆,我依然会遵循日出星没的规 则找到你的诞生之日。不用怀疑,我就是这么爱你。”望着他的深情眼眸犹如折射在车 窗上的霞光般耀眼,几乎照花了綄邻的眼睛。 “对不起!”她猛然投入他的怀抱,眼中擒满了泪水。“我太任性了,我还以为你 忘了。”说起来真丢脸,不过是一个生日,她却看得比天还高。 “我不可能忘的。”他自口袋中拿出列有“穆文”两个字的租母绿耳环帮她戴上。 这是他的女人、他的天使,永生永世。“从在婚礼上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这场 宿醉将会持续一生一世,直到我和上眼睛为止。” “我有这份荣幸参与你的宿醉吗?我亲爱的毒苹果。我知道我不懂事,又赖皮,可 是我是真的想参与你的人生,得到你的关爱。”她的泪水彷佛黄河泛滥般的流个没完没 了。今天是她生日,她却哭得比任何时候都凶。 “别哭,今天是你的生日。”揽着她的大手充满了抚慰。“我这颗毒苹果早就决定, 除了你这位白雪公主以外,绝不让任何女人啃食。” 听起来很完美,但还是有语病。 “要是男人呢?”白雪公主立刻摆出质询的姿态。“要是有其它白雪公子要啃你, 那怎么办?你会不会拒绝?”很有可能哦,他简直帅得一塌胡涂。 “男人啊……”秦穆文偏头想了一下。他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值得思考。 什么嘛?他还当真考虑这种问题? “秦穆文!” 白雪公主的吼叫声响彻云霄,而毒苹果却还在努力思考着。 这个生日过得可真是多彩多姿。 后记看完了我老姊“端紫”的痛言疯语之后,我实在很担心必须从此对笔以免丢脸 丢到北极去。看在端紫姊姊如此用力着墨的份上,各位读者就勉为其难的接受她推荐的 “那一道光”,湍梓我的作品吧。 除了端紫姊要欺侮我之外,就连本书的男主角也端得我一身是伤,成了道道地地的 “端紫”--被端得发紫。原因无他,只因为他是我所写过最难为的男主角,阴郁又爱 在心里口难开,同时嘴巴辣得像硫酸。这类性格是我第一次尝试,写来特别不顺,甚至 怀疑自己会死在他的性格之下,而成为第一本月复死胎中的小说。 然而这样的一个男人,写到最后,我却舍不得放手了,一直等到袁姊打电话来催稿 时,我才不得不结束他的故事,将他交给各位读者。 “恭喜你挑战成功。” 袁姊这句话大大的鼓舞了我;我真的很怕自己会挑战失败,写坏了秦穆文这个角色。 “但是我觉得好可惜哦。”袁姊的声音不无遗憾。“总觉得一直想看下去,舍不得 让故事就此结束。” 在电话这头的我立即反应,“真的吗?袁姊你也有同感!” 于是就在我们两个女人“真的?”“真的。”的对话之下,我决定让男女主角再一 次出场,演出他们婚后的一小段甜蜜时光。但愿你和我们一样喜爱这一小段爱情片刻。 我曾以为,在我所创造出来的男主角中,我最想嫁的男人是轮语剑;(嗯,你知道 的,我没人要。)直到完成了这本作品,我开始对自己的信念起了怀疑…… 唉,我真是个三心二意的女人。 希望綄邻不会对我觊觎他的男人而感到生气才好,毕竟我是现实中的人嘛,挤不进 靡真的。 这又具我的另一个遗憾了。 期待下次见。 ps:有相当多的读者来信询问《攻陷恶魔岛》的出版日期。正确日期应当是和这 本书差不多,同在八月底吧。至于笔名嘛……嘿嘿,秦纤敏在书中的笔名叫什么,我就 叫什么,请各位读者慢慢找吧。皮痒欠揍之处,敬请原谅。 同系列小说阅读: 現代貴族:白雪毒苹果 現代貴族:狂恋仙度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