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魔力》 楔子 什么是世上最惊心动魄的魔术? 不是从防备森严的美国阿尔卡特拉联邦监狱逃月兑。 不是在众目睽睽下让一架七吨重的喷气式飞机平空消失。 不是从捆绑在身上正在燃烧的绳索月兑逃,并从几十公尺的高处逃离。 不是当众撕毁并复原了一张价值一百万美元的球员收藏卡。 不是使一辆长八.五尺、重达七十吨的东方快车瞬间消失。 也不是当著众多现场臂众及五千万电视观众面前,让自由女神突然消失。 而是让一个人动了心,浑然忘我地爱上了——另外一个人。 第一章 爱一个人到底好不好? 滋味只有自己才明了。 日夜想你想到变苍老, 如影随形赶都赶不跑。 爱的魔力有谁能知道? 总叫聪明人也躲不掉! 花花世界为何变得这么小? 翻来覆去只见你的好。 以为无悔的付出可以骄傲, 却变成你生命中最大烦恼。 从早到晚这样百般无聊, 为何你不肯对我笑一笑? 以为默默的关心是种依靠, 却没想爱得越多越是糟糕。 爱也不好,不爱也不好, 这叫人如何是好? ——曲名:爱的魔力/作词者:陈进兴 赌城拉斯维加斯,蒙地卡罗酒店。 在这场票价高昂的魔术秀里,不但有魔术表演,还附带有杂耍艺人以及香艳惹火歌舞女郎的卖力演出。 在这座不夜城里,不但是台上的人要注重装扮,就连台下的观众,名牌西装、丝质领带、衣冠楚楚,这些都只是最基本的标准行头。 但即便是同样的穿著打扮,却仍是有著等级之别的。 若是其貌不扬再配上个啤酒肚,就算是再贵的衣裳也要叫人眉头难展。 但若是改穿在个活衣架子身上,所带出的效果有时会比台上的演出更要叫人赏心悦目。 就好比现在坐在观众席间,英姿焕发,有著成熟俊雅的五宫,表情却有些意兴阑珊的东方男子,正是那种会让人目不转睛,由台上转神到了台下的最佳典范。 男人身著一套向来以精工著称的义大利名牌ferragamo羌皮外套,好衣搭配俊男,硬是将结实臂膀及宽阔胸膛裹衬得更加闪亮耀眼。 式样简单的银链、omega海马表、银亮袖扣,男人全身上下看似简单却价值不菲的配件,更为他增添了几分贵公子般的气息。 视线往上移,那是一张会令正常女子口水加速分泌的俊脸。 挺直的鼻梁,明朗的额心,一双眼虽是东方人惯见的单眼皮,却有著锐利深邃且引人的瞳采。 那微衔著漫不经心、弧度始终上扬著的唇角,看似固执又隐含任性的下颚,整体效果百分之百让人惊艳。 好帅的男人喔!十个见著了他的人,肯定有十个心里会这么想。 但人看他,他看秀,即便有些提不起劲,可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舞台上,因为不管再如何觉得无趣,这总是他的工作。 男人叫名坂本庆太,是日本sak.影视媒体集团少东,兼sak.电视台总经理。 sak.是家族企业集团,旗下有电视台、杂志社、唱片公司,林林总总与娱乐传媒相关的公司。 坂本庆太头衔虽是总经理,其实大半的时间里只需挂个名就成了。 会有这样的结果倒也不能全怪他,在集团里,有个总是闲不下来的爷爷,还有个能者多劳的父亲,习惯将所有大小事情操控在手掌里,甚至还鼓励他趁年轻时到处去多看看、多学习,也好将更新的经营理念带回到集团里来。 就像他父亲经常挂在嘴边的话,经营媒体必须要抱持著日新月异、不断求新求变的心态,要不断革新,不断吸收新知,就好比在十多年前,有谁能够想到会有数位电视这样的东西出现? 在环境不断变迁及媒体更生再造的大前提下,无法制造出新舆论及新鲜创意的媒体,就注定迟早要被淘汰取代的命运。 所以,既然有人明摆著“求”他在外头多看一点、多玩一点,他又怎么忍心违逆长辈们的一番好意? 不过此时坂本庆太会出现在这座城市里,倒不是因著上头给了什么特派指示,纯粹是为了陪老友尚晰来这里办个叫做结婚的手续罢了。 尚晰是台湾人,是坂本庆太的老同学换兼帖好友,更是曾经一块发誓绝不让女人给绑住自由的黄金单身汉俱乐部成员之一。 但很不幸的,前一阵子素来以“女性杀手”著称的尚晰竟一个不察,让突如其来的爱情给冲昏了头,甚至为了想要快点定下来,想到赌城结婚。 虽然坂本庆太并不赞同好友这种无异在自掘坟墓的冲动,但劝阻无效后,他也只能连夜安排私人飞机,将这对佳偶送到赌城,并顺道跟过来当个现成证人兼伴郎。 即使他卖力的帮了不少忙,却在礼成之后,他这位失去存在价值的伴郎,瞬间就遭到了被无情的新郎轰出新房的命运。 “自个儿找乐子去!别来烦我!” 甩门声与新郎的警告语是同时在他面前响起的,那有异性没人性,心急著想要赶快上床的新郎,险些就将门板甩中他英挺的鼻梁。 恨瞇了眼睛、暗模了鼻子,坂本庆太咬牙将此仇记下。 不怕!是他们中国人说的,君子报仇三年不晚,更何况他向来宁可当个小人,迟早他都会找这小子将所有欠他的帐全部算清。 反正赌城是个欢乐不夜城,就算他只是一个人,也多得是乐子可找。 毕竟自家做的正是娱乐事业,除了找乐子外,他也没忘了得比别人多一份研究学习的精神,看能不能乘机挖点宝回家炫耀。 就是这样的想法,让他连张贴在外的广告海报都没多瞧就买票进场,来看这场魔术秀了。 但眼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没能见著魔术师登场,只是那些杂耍团或穿著清凉的歌舞女郎跳著艳舞,也难怪他会愈来愈提不起劲了。 如果他要看的是这种东西,还不如去红磨坊就得了。 就在这时,舞台上包括跑马灯在内的所有灯光全暗,连音乐都停了,由喧闹到绝静仅仅一瞬之间,使得整座大厅顿时陷入死寂,成功地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凝聚了起来。 一、二、三,三秒钟后,音乐声再次轻柔扬起。 那空灵恬雅、天籁一般的音桨缓缓地由角落泛开,朝人的耳膜轻轻敲来。 悦耳的音乐令人竖直了皮肤上的疙瘩,还被勾起了心底的一波波悸动,接著众人眼前一花,就在舞台上方的高处,先是见著了一簇幽冷紫光,接著就在那团紫光里,看见了一个做著中国风打扮的女孩。 女孩所站著的平台处距离舞台,至少有十五层楼的高度。 那女孩额前蓄著细柳般的刘海,背后垂著一条长长麻花辫,身上穿著一套中国宫廷式的改良唐装——红绸滚金边上衣,下著红袄洒脚裤,年纪看来不出二十。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中国女圭女圭? 应该只是负责开场的小助理吧!包括坂本庆太在内,底下有不少头一回来看秀的人,心里都生起了这样的臆测。 只是,一般的魔术师助理不都是长腿丰胸、爱傻笑又爱扭臀的金发美眉吗?看来今天的这位魔术师,口味倒是很不一般。 一边胡猜,一边细瞧,由於紫光是整个大厅里的唯一光源,台下的人毫无选择的,只能将视线全集中在那高高矗立在半空中的中国女孩身上。 长发紧梳成辫,玉贝似的耳廓旁垂留著几绺细细发丝,秀气的小脸约莫只有巴掌大,圆圆杏眸,娇娇女敕鼻,嘴儿红灎灎地形似红莓果。 综合著她的五官,怎么也无法与“艳妹”两字画上等号,却是娇小玲珑,别有一股特殊风貌,像煞了一尊被商家放在橱窗里的搪瓷女圭女圭。 但通常匠师在制作搪瓷女圭女圭时,多半不会忘了为她添上甜蜜蜜的笑容,但这一尊却没有。 眼神清冷、唇线抿直,这是一个不爱笑的搪瓷女圭女圭。 这女孩并非坂本庆太会欣赏的女人典型。 她太小,又太女敕,而且太冷。 她一点也不符合他会看上的熟女典型,只是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他的眼神自从她出现了后,就是无法从她身上移开,就连心脏都跳得有些紊乱。 而他一点也不明白,这种仿佛失控的奇怪感觉是什么。 或许是因为,这是一场魔术表演? 所以,这也是一个充满魔力诱惑的夜晚? 好怪!他不喜欢这种难以厘清自己想法的感觉,於是他逼自己调开视线,却在此时他前后左右,甚至坐得远了点的人,都同时爆出了一长串的讶嚷声。 “mygod!这是真的吗?这真的是太神奇了!好棒的魔术喔!真是值回票价。” 议论嘈杂不断,逼使得坂本庆太再度抬高视线,然后忍不住苞别人一样,发出了不敢置信的讶嚷。 那原是高高伫立在半空中的少女竟然正轻缓地、姿态曼妙优美地“飞”了下来。 是飞不是摔! 是翔不是跌! mygod!她是鬼吗? 抹眼抹眼再抹眼,台下观众一致地做出了可笑动作。 但无论他们再如何抹眼,那少女是真的安然著地,并且还能再次翩翩飞起,此时她身后的布景亦璀亮了起来,那画面正是一幅春日里百花齐放的美景。 那位中国女孩,就如同一只灵巧的春蝶一般,轻巧自在地在花朵与草丛间飞起、翔落、旋转,甚至是轻点盈舞。 好一场飞翔绚舞魔术秀!著实令人叹为观止、衷心佩服。 但事实上,飞翔术在魔术界里这并不是头一遭。 早在一九九二年时,大卫考伯菲就曾创造出经典魔术“飞翔秀”,而成为世界上第一个不需要借助绳索或是摄影技巧,就能够演出飞翔效果的魔术师。 想必每个人在童年时都曾经有过飞翔的梦想,而令人啧啧称奇的是,这些魔术师竟然办到了。 至於大卫考伯菲能够飞翔的秘诀是什么呢? 对不起,事关最高机密,别说是不相干的人了,怕就连他身边的随从助理都未必能够明了其中奥妙。 不过对於大卫魔术秀,现在在场的观众几乎都是经由电视转播看见的,震撼力有限,不像眼前正在飞著的中国少女。 震撼之后转为细瞧,不少人开始翘首张望,似是想要从不同的角度去检查,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破绽,却是失败了。 “她是怎么办到的?”有人小小声的问了。 人,真的能飞吗?坂本庆太差点忍不住张开臂,想要试试看。 “这是幻术吗?”另一个人问了。 “才不是呢!”回答的男人一脸得意,“这事你问我就对了,这位中国女孩听说姓童,单名叫颜吧,但我们都不这么喊她,『magicalelf』魔术精灵,是我们私底下给她的封号。” “魔术精灵?” “是呀!你不觉得她长得娇小玲珑,很像是那种会出现在森林里的可爱小精灵吗?再加上她的魔术表演,好看得吓吓叫,毫无破绽,喊她一声『魔术精灵』并不为过吧!” “听起来你好像常常来看她表演喔?” “没错!我已经来赌城度假半个多月了,来这种鬼地方除了赌不就是看秀吗?要看就得挑好看的,这『魔术精灵』听说才在此地登台不久,一个星期只表演星期三和星期六两个晚上,虽说票价不低,却因戏码常换,舞台总监又是知名的音乐剧导演培力邓伯菲,是以音乐也很考究,百看不腻,再贵也值得,所以我几乎是场场都会来捧场的。” “换句话说……”有人呵呵谵笑,“阁下是她的头号fans啰?” “可以这么说。”那男人并不觉得崇拜一个小女生有什么不妥,一脸骄傲的点头承认。 “那么,你一定也曾砸下过大钱请你心目中的『魔术精灵』出来吃饭啰?” 听到这问句,男人脸上的傲色顿时消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当然想呀!如果她肯私下跟我吃顿饭,就算要砸下一座金山我也愿意,只可惜人家是『精灵』,我们是凡夫……”他的语气愈说愈酸,“坐在舞台下瞻仰瞻仰就得了,想单独跟她见面?门儿都没有!听说就连本市市长也惊叹於她的表演,对她生起了好奇,想赠什么『杰出艺人』奖章给她,却让她的秘书给挡掉了。” “哇!她这么跩?” “不是跩,人家那叫做有原则嘛!”男人再度变回了崇慕的语气。 “呿!就是有你们这些傻瓜这样捧著,才会让那丫头这么目中无人的。” “哎呀呀!你不懂啦!”男人挥挥手,一脸不耐,“人家是有魔力的,当然会让人著迷,你再多来几回就会懂了……” 语声渐低渐无,众人终於又将注意力转回到舞台上。 人家是有魔力的,当然会让人著迷…… 对於这句话坂本庆太很想嗤之以鼻,却怎么也无法予以驳斥,当他的眼神一瞬也不瞬的,被紧紧吸在台上那娇小的人儿身上时。 或许,她是真有魔力的吧!片刻后,他终於在心底承认了。 那是一种认真表演的魔力,一种收服观众人心的魔力,一种会让人目不转睛的魔力。 而有没有可能,他将这个“魔力”请来为sak.效力,引起一阵巨浪呢? 这个念头原先只是一闪而过,但当坂本庆太在接下来的节目里,看见她由火舌肆虐中的古董木椅上从容不迫的月兑困;看见她将一只原在威武咆哮中的猛虎,以冰冷眼神将它凌空抬起,害得猛虎顿时被吓成小猫,又是发抖又是哀叫;又看见了她的助理由台下随意找来一位观众,与她隔开了至少五十公尺的距离,让她蒙上了眼睛,却还能够毫不思索地猜中对方写在纸板上的数字及图案、甚至是事件的时候。 那个闪过的念头,由成形变得坚定。 他想要她! 好想好想要得到她! 且是不惜任何代价! 还有一点,坂本庆太加上了一记重要但书—— 他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看见她的笑容!好想好想,真的好想! ***独家制作***bbs.*** 只可惜好想好想,其实於事无补。 即便他对她后来的表演热情捧场。 即便他已与她的舞台总监因脾性相近,又有共通话题而成了可以称兄道弟的哥儿们。 但只要一提到他想和那叫童颜的小女人私下见面,或是想去看她彩排,和谐气氛立刻消失无踪。 “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培力邓伯菲举掌求饶。 “你知道这小女人有多难搞吗?没人情可讲的,她说过了,在她彩排练习时,别说是记者或闲人了,就连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要不她会立刻走人。她愿意让人见著的只有舞台上的表演,私底下的一切都很神秘,若让她知道了是我未经她同意放人进去的,合约上已经写明,她可以随时毁约走人,管你的表演会不会因此而开天窗。” 眼看这条路确定走不通,坂本庆太只好去尝试别条路。 这回他找上了童颜身边一位名叫碧翠丝的红发洋妞助理。 童颜身边有一位机要秘书,那是一位名叫辜敏的四十多岁华人女士,此外另有四位洋助理,她们清一色是女人,童颜的食衣住行都是由这五个女人在负责打点。 向来自付应付女人最有一套的坂本庆太,果然在两杯红酒下肚后,轻轻松松就得到了碧翠丝的另眼看待。 “今天晚上……”她甚至还采取主动,涂满红色蔻丹的纤指在他长臂上缓缓游移,“妳有节目吗?” “节目?”他伸手端起酒杯,笑容暧昧,一双电眼里放射出足以烤热一整排生鸭的电力。“和你吗?” 碧翠丝咯咯娇笑,面色看似悠然,但桌下的脚却已不耐地挣掉了高跟鞋,以脚趾缓缓爬上眼前“秀色可餐”的男人结实腿肚。 “除非你有更好的建议?但我先说了喔,3p我接受,但性虐之类的游戏,小姐我敬谢不敏。” 坂本庆太大笑,拿著酒杯朝她致意,敬了敬眼前这位既主动又够上道的女人。 “这么说来我们可是志同道合呢,既然如此,我有个小忙,妳可愿意帮吗?” “什么忙?是为你按摩背部?还是帮你做些……呵呵,更special的服务?” 碧翠丝边说,桌底下邪恶滑行的脚趾,眼看就快要接近男人的禁地。 坂本庆太放下酒杯,收起了玩笑眼神。 “安排一个可以让我和妳的主子,单独见面认识的机会。” 闻言,骤然失去重心的碧翠丝险些由椅子上跌下,好半天后才见她回过神,收回了脚,拉低了裙摆,正襟危坐了起来,她甚至还从包包里找出一副墨镜。 “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上。” 戴上墨镜,眼前女子在瞬间变了脸,可以见得在防卫主子的安全上,十足训练有素。 “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他礼貌地问。 “ms.童是不见陌生人的。”她回答的嗓音亦不再甜如蜜了。 “见了面后交换名片,那就不再是陌生人了。”他说的是实话。 她微微拉低墨镜,露出一只闪著凶光的眼,“在你们交换名片之前,我会先丢了工作。” “妳就这么怕她?连尝试冒险都不敢?” “那不叫怕,那是我身为助理的职责!”她说得大义凛然。 “我想……”坂本庆太浅浅魅笑,俊眸中满是玩味,“那是因为她给的薪水够高,高到了能让人愿意尽忠职守。” “是又怎样?” 另一只闪著凶光的眼睛也露了出来,回异於方才的百媚千娇、风情款款,眼前这根本就是一头为著护主,绝对不惜咬人的啸天神犬。 开玩笑! 她们几个可都是经过辜敏千中挑、万中选出来的,既会多国语言又懂拳脚功夫,聪明灵巧、各有所长、忠心耿耿,绝对有资格担任情报员的超级助理兼贴身保镖,自然薪水也是吓死人的天价。 一分钱一分货,她这份薪水绝对拿得值得……绝对值得! “那么如果……”坂本庆太不惧不怒,只是持续以迷死人不偿命的魅力朝她放电,轻缓吐语,“我愿意出比妳的薪水高十倍的价钱,来请妳帮个小忙呢?” 十……十倍?! 碧翠丝眼里冒出了数不清的$$,恶焰咻散,神犬转变成了乖猫,但乖猫想了想后还是摇头叹了口气。 “还是不成,就算我真的愿意帮你,但ms.童自有一套辨识及防御陌生人接近的本事,你近不了她身的。” “能不能近她的身,能不能让她愿意接受我,能不能让她愿意和我谈合作,那都是我自己的问题。” 坂本庆太笑得自信。 “我要妳帮我的,只是钜细靡遗地将她的行程告诉我,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拖妳下水,妳只须置身事外快乐的数著钞票,现在,妳有兴趣了吗?” 痹猫的眼里光芒熠熠,看得出心动了。 第二章 童颜觉得有点烦,因为有人在对她纠缠不休。 可笑的是虽然已和对方交手了几回,但她始终没能将那捣蛋鬼的长相给瞧个清楚。 但也无所谓,反正她向来对於疯子兴趣缺缺。 虽然没看清长相,但她可不笨,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了她,那家伙应该就是这阵子又是送花又是送礼,听说会讲中文,听说长得人模人样,听说想邀她到日本合作演出,还听说是叫什么“板凳太太”的日本男人。 “板凳太太”有可能是人名吗?她不知道。 但没能记住他的名字不是她的错,她向来就对外人防心极重,更别提对方还是不同国籍、又不知长相的桃太郎后裔了。 其实童颜并不是没被人盯梢过,离家没多久,她的天赋异禀就为她招来了被人死缠不休的祸。 那些不小心见识过她出手,惊见了她的特异功能的坏家伙,甚至还刻意去翻阅中国古籍,在查出她的家底之后,便开始不断对她软硬兼施,拚命想找她大谈合作。 天知道她跟那些存心不良的坏胚子能有什么好合作的?是杀人放火?还是去偷别的国家核武蓝图? 她毫不考虑地恶惩了那些家伙一顿,再拉著辜敏离开中国南部沿海的是非之地。 她们一路西行,最后因为身上的钱全用光了,这才异想天开的想到了以中国古代那种跑江湖的卖艺方式来赚取生活费。 罢开始时童颜只是小小的试玩一场,也是直至那时她才知道,她的天赋在普通世人眼里,可是相当相当值钱的。 反正好玩,加上也没别的事可做,於是她不顾辜敏的反对,和培力邓伯菲谈好了合作条件,让敏姨去找助理,她隐去姓,仅用名字,开始了她在赌城里的“魔术师”生涯。 所以,在此次被跟盯之前,她多得是被纠缠的经验,算是个被盯老手了。 但或许是因为这男人对她所表达出的浓烈兴趣并无恶意,没有想要伤害她的意思,甚至她还可以感觉得到他对她的兴趣,有过半是针对著她这个人而来的,她也就没有想要对他施予恶惩,或是报警捉人的意思了。 而且不知何以,在有些时候,她还会觉得和那疯子之间的“你追我躲、你来我扁”其实还……嗯,挺好玩的。 童颜生平首次离家,是为了抗拒她姆妈的霸道决定。 在她之前二十二年的岁月里,她都是生活在人烟罕至,被称作“香格里拉”,位於中国滇北中旬,云南西藏接壤的高原之处的世外桃源乡间。 虽说家乡是世外桃源,但住久了还是会生腻。 童颜本姓湛——一个具有特异功能遗传基因,自清朝时便隐居於青康藏高原上的神秘家族。 湛童颜是她的全名,但为了不想再惹事端,她现在对外都仅以“童颜”为名。 这次的跷家刚开始时还挺刺激的,但愈到了后来,她就愈觉得没劲了。 无论是花都巴黎、美人鱼故乡哥本哈根,或是音乐之都维也纳,她都只是走走看看,难以勾起太大的惊喜。 后来她听人介绍,来到了这个从早到晚热闹非凡的拉斯维加斯,却也同样没能生出太过强烈的感受。 想来那是因为到这里来的人几乎都是为赌,梦想著要一夕致富,会因为输赢而悲喜,也难怪对赌兴趣不大的她,会觉得此地无趣了。 看来姆妈这次会任由她跷家,仅是派了个敏姨跟著她,没硬要将她逮回家,想是早已算准了她会在看腻玩腻后,乖乖回家去吧。 没想到就在她觉得凡事都顶无趣,想要认命回家的时候,却来了个这样死缠不休的日本桃太郎。 嗯,反正她一个星期只须表演两天,闲著也是闲著,耍斗一个对她兴趣高昂的疯子,也能算是件有趣的事情。 两人之间的第一次交手是在一家鞋店里。 蚌性向来一板一眼的辜敏,会在一星期前就为她将未来的行程敲定,以免碰上了店家刚好休息的遗憾。 行事中规中矩倒没有错,但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让有心想接近她的人有机可乘。 那天童颜进了鞋店,被领进了贵宾室里。 她从容优雅地从店家特制的电脑图档里挑出了想要试穿的几个款式及size,再换上店家提供的棉质拖鞋,轻啜著果汁,听著音乐等待。 不到一分钟,一个手上捧著一叠鞋盒,挡住了脸的男店员进入了vip室。 他蹲,手脚俐落地放下鞋盒,并训练有素地从盒中取出鞋,半蹲在她眼前,恭敬谨慎的态度,像是一个正想为公主服务试鞋的仆役。 一切发展至此平顺,却在她褪去棉拖鞋,将果足搁进对方掌心里后,事情就突如其来的发生了。 电光石火间,她的脚生出了自卫防御功能,感应出了他的别有意图,感应出了他正想和她做自我介绍,也感应出了他根本就不是店员。 於是她的脚毫不客气的抬高,对准了他的胸口,用力踹去! 这一脚劲道十足,不仅让他往后飞出了vip室,还碰撞上了层层鞋架,让他趴倒在地时,排山倒海落下的鞋子登时淹没住了他。 偌大鞋店里全然死寂,几秒钟后才开始有了交谈的声音。 “不用猜,肯定是这个猪头店员找死,怠慢了娇客,才会惹来了『踹』机。” 须知在这赌城里,有钱的是老大,没钱的靠边站,而在这间素来以天价闻名於世的鞋店里,天知道得要准备消费多少才能够被当作贵宾,请进vip室里? 而能够进入vip室里的自是以多金却难缠的“澳客”居多,会发生这种“憾事”,想来也不足为奇了。 回过神来的鞋店经理气急败坏的赶紧动作,倒不是去检查店员有没有事,而是一再深深的鞠躬向贵客致歉。 童颜起身,漠然的听见了从鞋堆中传出的男人申吟,确定对方没被踹死后,从容不迫的套回自己的鞋,踱出了vip室。 试鞋兴致已遭打断,她无心再做逗留,至於善后及赔偿,自有辜敏会打点。 但如果童颜以为这一记“天残脚”就能打消对方对她的兴趣,那她就错了。 在隔日的西餐厅里,他化身为服务生,才刚想要近她的身,就被她的手自动自发抛去的一罐墨西哥超呛胡椒,给逼得喷嚏不断,狼狈逃命。 又隔一日,这一回则是在“飞儿室内跳伞陛”内。 此处是当地新崛起的一种室内运动,让人不需要真的搭飞机飞上天,就能在经由专人设计的高塔馆里面,因反引力及温度压差等等数据控制,让学员在教练的陪同带领下,享受那种仿佛真由高空跳伞降落、御风玩耍的快感。 这一次他穿著运动服,头上戴著面罩,化身为助理教练,可还没能近她的身,便让她以一记毫不留情的“如来神掌”给打飞上天。 “什么助理教练?我连飞都没问题了,还会需要这种东西吗?” 诸如此类层出不穷,可这家伙却是不怕死的愈挫愈勇。 慢慢的,烦人的感觉逐渐被冲淡,甚至开始变质,她感觉到那是个可敬的对手,打死了也不退,厌烦竟有部分转成了坏心眼的期待,期待著和他见招拆招,再次将他打飞上天。 就是因为抱持著这种“瞧你能够玩多久”,以及“到底你还能玩出什么把戏”的念头,让童颜下令不许辜敏更改她的行程,也不必去查出究竟是谁将她的行程泄密。 她甚至有些愈玩愈上了瘾的趋势。 反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是自愿活该受罪的,不是吗? 明明那笨蛋应该已经察觉到她有了戒心,且出手毫不留情,但他仍执意继续效法愚公移山的傻气,像是盼能以此打动她的心,试著去接受他。 於是在隔日的“潮野水上乐园”里,他贴上了落腮胡,假扮成一个卖冰淇淋的中东小贩。 接下来他又在“金银岛饭店”前的海盗大战里,假扮成戴著一只眼罩,扣上了一条铁钩手臂的虎克船长。 他甚至还在“梦幻金殿酒店”前的火山爆发奇景里,扮成一个脸上涂满黑泥,上半身赤果,下半身仅以一长条兽毛环绕於腰际,边跳脚边鬼叫的原始人。 从在鞋店里的第一次交手后,童颜的超强感应力对於此人的存在,就因为戒心的提高而愈来愈强烈了。 只要他的人出现在她周围几公尺范围内,她都能够立即敏锐的察觉到。 或许是为了御敌,也或许是被他激进出的斗志,总之对於这个人,她是愈来愈有感觉了,而且感觉强烈。 如果他愿意各自相安无事,她走她的路、他耍他的白痴,她就任由他继续牺牲色相,去扮演各种奇怪角色。 偏偏他总不死心,见她没主动送上拳头,还暗自窃喜以为自己伪装成功,她已对他没了戒心。 於是当那卖冰淇淋的中东小贩热心的跑上前来,要请她吃冰时,就会在下一刻陡地拔身飞起,整个人往后倒栽入冰桶,成了路边的一只人体冰棒招牌。 於是当虎克船长压低嗓子以怪腔怪调的英语靠过来,要求与她合影留念时,虎克船长的身后就会突然出现一只从马戏团里偷跑出来,对著他结实的屁屁张大了嘴的美洲短吻鳄鱼。 於是当那黑著一张脸的原始人威武雄壮地站在她面前,又是耍玩石槌,又是献宝,想要卖弄肌肉逗她笑的时候,就会有一阵怪风刮来。 那道怪风什么都不去碰,就只是对系在他臀上的兽毛很有兴趣,一刮再刮用力刮,害得他险些在众目睽睽下“春光外泄”,只好狼狈万分的揪紧那圈破布,逃进了更衣室。 原始人事件后他消失了两天,就在童颜以为他终於要放弃的时候,却在她来到“梦幻金殿酒店”里的“齐格尔和洛伊的秘密花园”闲逛时,又感应到了他的存在。 怎么可能?! 童颜张大眼左右细瞧,除了身后跟随著的助理之外,半个人影也没见著。 看清楚了后她再次确定,在这间豢养了三十三头白老虎、七只白狮子、黑豹、大象,以及其他稀有动物的知名花园里,除了她和几个助理之外,是真的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但她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更胜於眼睛,她知道他一定就在这附近。 於是她闭上了眼睛,静心聆听,聆听著风的声音。 那种感觉,有点像是两个孩子在玩躲猫猫一样。 一个躲,一个捉,躲的人费尽心思,捉的人仔细辨清,谁都不想输给对方。 而光顾著感应坂本庆太存在的童颜却没有细想,就在这样的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让这个连长相都不知道的男人,潜入了她的生命里。 表面上,两人之间虽说次次都是他吃了败仗,但事实上却是——她已让这个“你来惹我,我就揍你”的游戏,给撩拨了向来静如止水的心境了。 挺本事的嘛!她在心底自语。这一次竟没能让她一下子就瞧出破绽,但……哼!凭她的天赋,她还是能轻而易举地“嗅”出他来。 在确定了之后,童颜一如以往没打算当场揭破他的伪装,只是撮唇发出一阵诡异哨音。 三十秒后,一堆闻声而来的蜂群,在神秘的哨音指挥下,一致地朝花园内的一头棕熊螫去,且还只朝著“它”的眼睛、嘴巴、腋下等最有可能出现“隙缝”的地方。 下一瞬间,一头仓皇狼狈的往外奔逃,且还一路发出人声般惨厉嚎叫的棕熊,没命地逃出了她的视线范围。 “哈哈哈!好好笑!真的好好笑喔……” 那笑得弯腰揉肚的是童颜,至於那些伴在她身侧的助理,则是一个个瞪大了牛犊似的铜铃眼,没一个人笑。 因为她们从来不曾见过这位罕有过多表情的主子,如此忘形的表现。 好怪!真的好怪! 童颜在大笑了一阵后,才察觉到周遭气氛的过於死寂。 她侧过身,接收到了助理们布满惊吓的眼神,於是她停下笑,换回了面无表情。 吧嘛这样看著人? 她会笑,是这么值得震惊的事吗? 不懂别人更不懂自己心态的童颜已无心赏景,她迳自迈开脚步,离开了花园。 ***独家制作***bbs.*** 数日之后。 “那套绣著栀子花瓣的改良式唐装还没乾,明天改穿腊梅那套成吗?” “随便。”童颜语气慵懒。 “瞧妳脸色差的,我让可莉帮妳炖个补茶,妳要参茶还是桂圆红枣茶?” “随便。”她的语气依旧慵懒。 “妳觉得昨天晚上看的那套古典精装宫廷大戏的配乐……” “随便。”喀嚓切断话头。 话还没说完就赶著切?辜敏镜片后的黛眉微微挑高。 “既然妳什么都没意见,那么今天晚上就按照既定行程,吃中国菜罗?” “嗯嗯。”什么东西吃进肚子后,结果还不都一样? “ok!那待会儿我就打电话到『凯撒宫』的『帝后』去订间私人包厢。” “嗯嗯……敏姨,等一下!” 原是懒懒趴在沙发上,小手捉著电视遥控器乱按一通的童颜霍地旋身跳坐起。 她睇著私人秘书,目光里有著不豫。 “为什么不是『米高梅』的『龙苑』?我们之前每回吃中国菜时,不都是上这间馆子的吗?” 奔敏听见这话,微眯的凤眼里带著好奇,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童颜。 “真难得!我们的小主子竟然也会有『不随便』的时候。” “我是随便的呀……”童颜无所惧地接下了对方探索的视线,“我只是担心碧翠丝她们会吃不习惯。” “她们那些洋女孩哪里懂得中国菜的精髓内涵?咱们介绍她们去吃啥就吃啥罗,我听说『帝后』那里的镇江排骨,风味一流。” “不要!我比较喜欢『龙苑』那里的雪泥鳝糊,入口酥软!” “是吗?”辜敏语音迟缓,眸光中的玩味更甚了。 “可我还记得上一回我们去时,那一道菜妳根本没动过几次筷子。”她或许没有天赋异禀,却绝对是个细心的好秘书。 “那是因为……” 懊死!童颜面色不豫,她明明是负责挣钱的王子,为什么会沦落到得跟自己的秘书,想藉口托辞的地步? “因为上一回我肚子不舒服,但现在我想吃了,此外,那边的领台经理,人也好亲切的。” “是吗?那可真难得了,居然能有人让妳给记在脑子里的,那妳还记得对方姓什么吗?” “谁管她姓什么呀?我只记得她是个和蔼可亲、穿著旗袍、梳著发髻的华裔女子……”举凡中国餐馆里的领台带位经理,不都是这副德行? “小颜哪!”出门在外,辜敏难得会以长辈的身分来喊童颜,“那天帮我们带位的经理是个男的,而且年近半百。” “管他男的女的,半百五百……”童颜索性刁蛮使性子,不想再编藉口了,“我就是想吃『龙苑』难道不可以?” “可以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我的小颜祖宗!” 奔敏用著哄小孩的语气,甚至还忍不住笑出声音。 “钱是妳挣的,别说『龙苑』,妳就是想吃龙肉也没人敢拦妳,敏姨只是觉得,妳这两天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我哪里有不对劲?”童颜抵死不承认,“我好得不能再好了。” “真的是这样子吗?”吐出这句话后辜敏便不再多间,她可不想惹毛了这小祖宗,而害自己不小心倒楣遭殃。 对了!她差点就忘了这小祖宗是能够听人心音的,不论她在想什么或好奇什么都母需多开口,反正童颜都能听得到的,既然如此,她干嘛还多费唇舌,甚至是当面自讨苦吃呢?不如,就这样了吧。 小颜哪!奔敏面色不改,在心底好奇地发问。 妳不会是让那整天缠著不放,却又突然不见了几天的男人,给撩拨得芳心荡漾了吧?不想换地方吃,是不是因为怕他找不到妳呀? “敏姨!妳疯了吗?!” 童颜抛下话后勃然大怒的转身,走进卧房锁上了门。 那一晚她哪家餐厅都没去,以躲在房里吃泡面来做为对辜敏“失言”的抗议。 第三章 他终於不玩了吗? 他终於放弃了吗? 亏她原先还以为他的毅力有多强,哼!原来也不过是只软脚虾! 但想想也是啦,一般正常人在遭受到这么多挫折之后,也早该收手了,谁若还想玩,那人就是——不、正、常。 不论他原先想找她“合作”的动机有多么伟大,想来都不足以用一再被修理来做偿。 她感觉不出他的存在,所以他——不、玩、了。 这个事实让她先是松了口气,但紧随著而来的竟是微微失落的怅然,就像是少了个玩伴一样。 是的,玩伴!这才是她对他的感觉,绝不是敏姨胡说八道的什么芳心荡漾的鬼话。 童颜出生在美丽的香格里拉,青山绿水环伺的世外桃源。 身为汉族的她是在藏族、彝族、白族、苗族、纳西族……等二十多个不同的族群共处环境中长大的。 种族虽多人烟却少,言语又不相通,想找个谈得来的玩伴本来就不容易了,更何况她还有那种天赋异禀,自然就更让人不愿意和她混在一块了。 她是家中独生女,成天只能和长了她一大截年岁的叔公、伯公、爷爷,以及那些没嫁人的姑女乃女乃们相处。 掌权的姆妈又是个脾气刚强,不来弱女子那套的女强人,是以她那孤僻且不擅与人相处的冷脾性,该就是这样被磨了出来的吧。 这还是她长这么大以来头一遭,有人和她“玩”得这么疯癫不怕死的。 但现在他不玩了,他停手了,还真是有些的……唉……无趣! 被了吧妳,湛童颜!她暗骂自己。 不玩了最好,谁会希罕或是去惦记一个连模样都没看清楚的疯子? 合上眼睛,童颜命令自己放下心思、放松肌肉,以达到今夜来此的目的。 这儿是赌城的一处“温柔乡”古泰式spa馆,她所在的是“瀑布竹林包厢”。 十分钟前她刚从桧木蒸气房里出来,在浸泡了冰水池后,拭净身子,套上了绵柔纸裤,披著大浴巾趴卧在床上,等著按摩师来为她做精油按摩。 时间已是晚上九点多了,因著对辜敏的气还没全消,她只让辜敏及助理们等在馆外休息室里,没让她们紧随在身旁,省得让她们的胡言乱语又惹来一肚子气。 目前坊间最盛行的spa,实乃solusparaqua“健康之水”的意思。 它著重於听觉(天籁背景)、嗅觉(天然花草薰香)、视觉(自然景观)、味觉(健康餐饮)、触觉(按摩呵护),以及思考(纯净心灵)六大要素。 为了因应这六项要素,在这幢以古泰式风味为主的高级spa里,处处可见精致美丽的景观设计。 无论是热带雨林、莲池佛殿、白金汉宫、沙漠酋长、瀑布竹林,或是日式汤屋等各式主题包厢中,每间别馆都占地百余坪,独立而舒适,隐密而安静,各自散放著不同的瑰丽风情。 在这里,不但触目所见的经过了设计,就连空气里的香味也很不一样,足以使人放松身心,浑然忘我。 但“忘我”对於童颜本来就不容易,即便是在这样的温柔乡。 於是乎,在“她们”还没踱入她的包厢时,她就已然绷紧了背脊。 “您好!我们是『温柔乡』的特约双人按摩师,待会儿我们将以默契十足的一上一下、一左一右,两人四手协力方式为您服务,按摩及伸展您的筋骨,为您纡解压力、安抚神经紧张及焦虑,助您能将神识登入天堂般的极乐境界。” 在童颜身后响起的女音,温柔地说著会让人不由自主放轻松的话语。 但童颜一点也无法放轻松。 不但不,她反而还因为肾上腺素的加速分泌而兴奋了起来。 但她的兴奋可不是冲著说话中的恬雅女音,而是为了那始终没作声的另外一个人。 很好! 那个欠人踹、欠人扁,还欠人痛螫的“板凳太太”,终於又出现了吗? 但这一回他真是活该被揍,竟荒唐到连异性禁入的私人隐密空间,都胆敢混进来,还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很好、很好,让她好好想想这回是该轮到手还是轮到脚? 还是说借力打力,出其不意地打断他的手骨?脚胫骨?让他谨记教训,离她远点。 但……等一下!如果出手太重让他真的怕了,不敢再来找她“玩”,那她不是又得因为等不著“玩伴”,而情绪不宁,心烦终日了吗? 还是先别轻举妄动,等她想好该怎么做时再说吧。 童颜逼自己按下躁动,点头轻应表示许可,两个人随即一上一下就定位,开始为她按摩。 女按摩师负责为童颜按头,“他”则是按捏她的足踝脚趾,童颜必须使出最大的意志力才能够忍下想一脚将人踹飞的冲动。 可渐渐的,她胸口那股意欲踹人的冲动,随著时间过去而产生了变化,她突然好像……踹不出去了。 不但踹不出去,她的小脸甚至还变得潮红,因为感觉到对方那原是战战兢兢,防备著攻击的双手起了变化,像是在……? 还有他的心音,竟和她的同样紊乱,同样迷糊,同样困惑,还有同样的……渴盼! 究竟是渴盼著什么她一点也不懂,只知道那种感觉热辣辣的诡异滚烫,和他原先意图接近她时所持的原因,似乎不太一样了。 但管他一不一样,湛童颜,快踹、快踹,妳再不踹,他的手就要爬上妳的小腿了!他是男生,妳是女生,这怎么可以! 好好好!踹踹踹!但该用多少力道呢? 是反身恶踹还是直接向后抬脚踹?又该踹哪个点最好? 就是这样的紊乱心思,让她错过了那些逼近的不善足音。 直到童颜终於感觉到大事不妙时,入侵者已在离她不到百尺的距离了。 她凝神细数,对方至少有三、四十个人,个个带著武器,受过训练,绝非善类的坏蛋。 既然这些家伙胆敢如此堂而皇之的带著武器直冲进来,可见得是已摆平了挡在馆外的敏姨及那些助理了。 但即便只有自己一个,她仍自信足以自保,只是目前她……呃,不太方便。 是的,不太方便,因为她没有穿衣服,而且在这间屋子里面,还有一个男人在。 时间紧迫无暇多想,童颜抬起头,寒声对著屋内两人下令—— “closeeyes!”闭上眼睛! 女按摩师不假思索的按著指令闭上眼睛,但坂本庆太从来就不是那种会听命行事的乖宝宝,於是他问了句—— “why?” 但他的问句等不到答案,因为背对著他趴在床上的女人一个鹞子翻身,跃了起来。 童颜跳下床、转过身将披在背上的浴巾捉至胸前,动作一气呵成,快到令人应变不及,但即便动作再快,没有听命闭眼的坂本庆太,还是在错愕不及间,将那快闪而过的女人果裎画面,给看进了眼里。 至於童颜眼前所见到的,是一个戴了假发,脸上化著大浓妆,胸前还有著两坨不知名物体,肩宽有些吓人的假洋妞。 情况尴尬,因为他没想到她会突然起身,更没想到能如此顺利就得到和她“facetoface”的机会,以至於他目前的扮相实在是不伦不类到有些荒谬。 就在坂本庆太想著该先向她解释身分性别,还是先来段简单的自我介绍时,一记巴掌已经毫不客气地往他脸上送了去。 啪的一声重响在屋内泛开,忍不住啧啧嚷痛的是闪远了的女按摩师,至於坂本庆太,则是捂著脸瞠大俊目,满脸困惑。 “妳干嘛突然打人?”且打得这么疼。 “妳干嘛不闭眼睛?”算你活该找死! 冷冷反问的童颜在打人及问话之间,已然俐落的以浴巾包裹住重要部位,虽尚不足以掩住全身,但至少聊胜於无,因为她的衣物还在置物柜里,目前也只能先这个样了。 “我怎么知道妳会突然跳下床,还转过身来嘛!”而且妳的动作太快了。 “没听见我喊了要你们闭眼睛的吗?”别人照办你不做?你是聋子吗? “那那那……可我不知道妳的意思是想要……” 算了!坂本庆太逼自己吞下这口气,反正他栽在这小妮子手上的次数早已不可计数,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ok!我原谅那一巴掌了,童小姐,难得妳肯和我面对面,请先听我解释我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叫坂本庆太,妳可以叫我庆太就好,我来自於日本,对妳绝无不良企图……” 压根没打算理会人,童颜只是转眸问向女按摩师。 “这间包厢可还有后门?” “嗯,就在瀑布后方,那是供工作人员临时进出的侧门。” 童颜点下头,“那妳快点走吧!我有仇家追杀来了,妳不会为了想要多赚点钱,而宁可危及小命吧?” 一听完话,女按摩师便慌慌张张往侧门跑去,童颜调转视线,却只见坂本庆太双手环胸,一动也没动。 她忍不住瞪人了,“你不怕死?” “那么妳呢?如果真的有仇家追来了,妳干嘛不逃?”想骗小孩吗? “因为他们的目标是我,今天就算避得过,改天也还是要再相逢,不如面对面说清楚算了。”说到这里,她轻蔑的哼口气,“而你不肯走,却是因为不相信我?” “就算我信吧,但如果连妳一个女人都不怕了,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害怕……” 坂本庆太的“怕”字还没说完,包厢入口的布帘霍然被掀起,一群身著黑色风衣、戴著黑色墨镜、神色冷厉的黑衣人鱼贯走入。 黑衣人颇有纪律,动作也很快速,以圆弧状排成几列,堵住了前后方的出入口,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则是童颜和坂本庆太两人。 他们虽没有再向前进犯,表情却写明著绝不可能让两人任意离去的坚定。 此外他们风衣底下的腰际微鼓,看得出来不是空手而来的,他们有枪。 嘴里嚷著不怕的坂本庆太见状,眼神微傻,嘴微僵,未说完的话压根挤不出来了。 就在此时—— “湛家丫头,别来无恙?” 洪钟一般的嗓音由外传人,顿时只见黑衣人们恭谨地自动分站两侧,让出了一条路来。 原先听到声音时,坂本庆太还当来人合该身材高大,却只看见了一个身高顶多一百五十公分,短小精干,油光满面,同样也是穿著黑色风衣、戴著墨镜,扎著一截小马尾,嘴上还叼了根雪茄的中国男人。 如果那些枪是假的,他真会当眼前这些人是在拍港产的黑帮电影。 咦,那矮子刚刚喊她什么? 他喊她“战”——还是站?——家丫头? 太好笑了吧,摆出这么大阵仗却认错人了? 他就说嘛,眼前这虽有些刁蛮气却挺可爱的年轻女人不过是个魔术师,能惹到多可怕的仇家? 正想开口代为解释的坂本庆太,却让童颜的直认无讳,给堵住了欲出口的话语。 “当然好!少了成群黑色匪类鼠辈在碍著人眼,谁能够不好?” 一句“黑色匪类鼠辈”让黑衣人们面色一沉,有些挂不住脸了。 “小丫头片子真没感情!”那带头矮男涎笑著嘴脸,“妳不惦著我家帮主,我家帮主却直惦记著妳呢!” “公孙帮主惦著我干嘛?”童颜冷冷一笑,“嫌我当日给他吃的苦头不够吗?” “不是不够,而是正因为如此,我家帮主对湛姑娘的本事不禁仰慕更深了。” “朱腓常!”童颜挥挥手,小脸上写著不耐。“我最恨和人不著边际的唇枪舌剑了,你直说了吧,你们这样千里迢迢死盯著我不放,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那日她和敏姨到了广东,恰巧看见朱腓常所属的“豺狼帮”在当地欺陵妇孺、向商家恐吓取财、大肆收取保护费,甚至还逼良为娼。 路见不平的她忍不住出手痛惩了那些坏蛋,却也因此种下了她和“豺狼帮”之间的仇怨牵扯不清。 她在教训过他们的帮主一顿后离开广东,没料到他们竟不死心,硬是循线追了过来。 听见问话,那叫朱腓常的男人一双鼠目闪著邪恶的光芒,尖嗓恶笑著。 “再简单不过了,我家帮主因为仰幕湛姑娘的本事高强,希望能让您到敝帮去做客。”再顺便帮我们干几票跨国大案。 “我拒绝!”童颜回答得毫不考虑。 “拒绝?”朱腓常嘿嘿坏笑,“只可惜,这恐怕不是妳能够做主的事了。” 童颜冷笑,“不是我做主谁做主?” “那自然是……嘿嘿!由本事高点的人来做主罗!” “朱腓常,这里是美国,是个法治国家,你不会是想把平日在家乡里用惯的横行霸道、无赖模样都照样搬出来吧?你不怕坐洋人的牢吗?” “哈哈哈!”朱腓常纵声大笑。“小丫头,妳太天真了,即便是个法治国家又怎么样?它的执法人员里也同样会有向『钱』看的人在,别替我们的安危担心,来之前我们早已打点妥当,就连妳那些看门狗也已经被我们摆平了,至少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这间spa馆……嘿嘿嘿!将是个没人会来插手管事的天堂。” “是吗?”童颜闻言,面色依旧淡然,“若真是这样,那该要担心害怕的人是你们吧?” “小丫头这么有恃无恐,莫非是以为光凭妳和那不男不女的人妖,就能够应付我们这些带著『家伙』的高手?” “这位猪肥肠先生,你在喊谁人妖?”半天插不进话的坂本庆太忍不住出声抗议。搞清楚点,谁是人妖呀?他只是在为工作而牺牲,真是个猪肥肠! 坂本庆太的抗议满大声的,只可惜无人理会。 “不用靠他,我自己就可以搞定。”童颜冷声吐语,跨步向前。 “哼!那就闲话少说,咱们来试试看吧,上!” 嘴里喊著“上”,朱腓常却是慌张的往后退,甚至还躲到了门外,十足十有嘴无胆的狗头军师。 “捉女的!先别用家伙!” 朱腓常下达命令,为了让场地宽敞以利拳脚开展,站在外排的黑衣人一个回身手刀狠劈,只见那原是排列成墙的绿竹赫然成了一堆废竹屑,里外打通,视线豁然开朗,原是在包厢外的假山瀑布便近在前方了。 弄出这么大的声响都没人来好奇,可见方才那家伙所说的并非恫喝了。 没人来插手管事的天堂?换言之,就是什么都得靠自己罗? 坂本庆太终於感觉出苗头不对,正想上前劝童颜识时务,看是先假意到对方帮里做客,还是赶紧想办法边打边逃时,却见她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只见她的眼神由冰冷转为锐利,脸上出现了红光,当那七、八个黑衣人直朝她冲过来时,她竟然动也不动,只是用眼睛瞪视著他们。 “喂!快点逃啦!魔术表演是魔术表演,现在人家是玩真的了,你以为……以为……” 坂本庆太“以为”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那些黑衣人拔葱似的凌空向后飞去,不一瞬间,一个个全以头重重撞向瀑布墙上,然后头下脚上倒栽葱一般,晕倒在水池畔。 “上上上!妈的!不管她用什么邪招数,都不许给我退回来!”朱腓常跳脚大吼,於是那些原已有些胆怯的黑衣人,只得又如潮水般的涌向了童颜。 用眼神移物,尤其还一次移了七、八个彪形大汉,耗损了童颜不少功力,眼见黑衣人再度不怕死的扑了上来,她只得改用赤手空拳迎战,但还没忘了拨空向坂本庆太抛下话。 “这里没你的事了,看热闹的人还不乘机快滚?”她可不想拖累无辜的人下水。 一边说话她手脚也没停,一记“连环劲腿踢”踢出了几声哀哀惨叫。 “我不走!我陪妳!” 坂本庆太笑嘻嘻的跳入了战局。 “只要他们别用上那种配了子弹的『家伙』,手脚上我还学过一点点截拳道和一点点跆拳道、一点点柔道,只是……” 他边说话边朝一个近身扑过来的黑衣人挥出一拳,打出了一声痛呼,只是那声痛呼,是发自於他的口。 只见他一边龇牙咧嘴的甩手呼痛,一边惭笑著解释。 “只是我很久没玩,有些生疏了,但相信我,拳脚功夫这回事就像骑脚踏车一样,复习复习就又想起来了……哇靠……shit!这些人的胸肌是怎么练的?” “看来……”即便脸上依旧挂著冰霜,但唇畔无法掩藏的笑丝却已泄漏了童颜的心情,“你大概连脚踏车都骑得不好。” “才不呢!要不,妳等著看!” 坂本庆太又是一记硬拳挥出去,呵呵呵,不错、不错,这回痛呼的人改成了对方。 他得意洋洋的对著童颜讨好地笑,“瞧!现在不是换人在惨叫了吗?” “我想那是因为……”童颜瞥了眼双手紧紧捂住,滚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她眸光里微带了一丝怜悯,“你打在不该打的部位了。” “呿!打架就打架,哪还有分什么该打不该打的?是他自己防守不严,痛死活该……喔,对了!” 他边打边凑近童颜身边,满脸好奇的问出心里的疑惑:“妳刚刚用眼睛拔人后飞的那一招好厉害,将来可不可以传授个两招给我?” “传授给你,你就喊我师父吗?” 童颜当然清楚自己不会真的教他,也传授不了,但不知何以明明大敌当前,却难得会心情大好的她,忍不住这么回了他。 “别说师父了,只要妳肯教……” 坂本庆太笑嘻嘻的,露出好一口整齐洁亮的白牙,也笑得让童颜的神智微恍,直至此时她仍未能看清楚他的长相,却反而先将他的牙给看清楚了? “我连老婆大人都愿意喊的!” 童颜闻言,敛起笑意,沉下了小脸,出招速度变快也变得凌厉,“你吃我豆腐?” 坂本庆太摇头不表赞同,“那叫做喜欢,不叫做吃豆腐,妳知道妳包成这样踹人时有多性感吗?难怪那些大导演在拍电影,每每拍到美女开扁修理坏蛋时,都故意让她们穿成这样。” “坂——本——庆——太!你给我闭上嘴!”虽是恶炮隆隆的骂著人,但童颜却已抑不下那酡红的脸色。 “谢谢喔!”明明是被骂了,坂本庆太竟还笑得乐不可支。 “谢什么谢?”他有毛病呀! “谢谢你!谢谢释迦牟尼佛!谢谢观世音菩萨!谢谢真主阿拉保佑!谢谢所有过往神明,妳可终於记住了我的名字了。” “够了!被了!肉麻得要死的两位!”故意抖了抖身子,仿佛全身爬满了鸡皮疙瘩的朱腓常讽刺出声,“小丫头,我现在终於能确定何以妳不愿意跟我们合作了,因为妳的眼光异於常人,喜欢人妖,但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请认真一点ok?” “谁喜欢谁啦?什么时候又轮到你这家伙出声了?” 边骂人边动腿,再一次踹飞一圈黑衣人后,恼羞成怒的童颜再度运起内功,用眼神怒瞪著缩在角落的朱腓常,想将这狗头军师给扔进瀑布里冲凉,省得看了讨厌,却不知道对方在等著的,正是这个等她发功的机会。 一个“豺狼帮”小喽罗不知在何时靠近她另一边,趁童颜没发现时举高了手上的木桶,然后兜头便朝她泼洒了一桶腥臭的红色黏稠液体,遮住了她的视线—— 第四章 “喂喂喂!你们是不是男人呀?打不过一个女人就乱泼臭水?” 坂本庆太一脚踹飞了拿著木桶的小喽罗,一手将满头满脸湿淋淋的童颜搂在身侧,另一手则用袖手为她拭净著脸。 “嘿!你没事吧?那只是一桶臭水罢了,待会儿带你去洗洗就不会臭了……” “呿!什么臭水……” 见手下得逞,朱腓常终於敢从角落走出来,大摇大摆的走近童颜及坂本庆太身前,并且发出了狂妄笑声。 “那是来自於『猎狐犬』体内的狗血。” “那又怎么样?臭就是臭!大男人欺负小女生就是不对!” 懒得去搭理那团猪肥肠,坂本庆太心疼不舍的审视著那被湿发黏住了的小脸,看来楚楚可怜,且一直不肯张开眼睛、不作声的童颜。 “什么大男人欺负小女生,你没见著她刚才多有本事吗?以一能挡十,怎能怪咱们不施点小手段呢?让我来告诉你这见识不足的人妖笨蛋吧,『猎狐犬』的血,哼!正是她湛家特异功能的封印克星!” 说到这里,朱腓常得意的仰天大笑。 “这可是咱们帮里的智囊团花了半年时间,查遍了古籍才得到的结果,当狗血中的阴气渗进她的皮肤,沿著血管包裹了她的心脏,她的超能力呀……哈,就会被封印,一切本事全部嗝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她将只是个平凡女子,而在这段时间里,除了到敝帮做客,接受我们的保护,她还能有更安全的休养处吗?” 而在被他们施以注射吗啡、强吸毒品的“好生”伺候后,即便届时她的特异功能恢复了,但还能够不乖乖的成为他家帮主的得意助手,负责窥敌窃宝的最佳武器吗? 哼!到时就连横跨数国,干桩轰轰烈烈的大案都将易如反掌了。 “我听你在放屁!”坂本庆太毫不文雅的回敬一句粗话。 “是不是放屁这丫头自个儿心里有数,否则……”朱腓常快乐的恶笑,“她干嘛不敢动?干嘛不继续刚才的凌厉攻势?甚至是将我这朱大师爷给……嘿嘿嘿!” 抖手抖脚、摇头晃脑、神情嚣张的朱腓常,刻意摆出了痞子逛大街的欠揍德行。 “踢到水里去呀?来呀!来呀!湛家丫头,妳再发威呀,我现在可不怕妳了,我特意叫人往妳的头脸泼洒狗血,就是知道得先毁了妳的『天眼通』,让妳就算体内尚有些许没被影响到的功力,因为看不著而只能束手就擒,此时的妳呀,别说是天眼,就连人眼的基本功能都已丧失,成了个瞎子!非得等到功力恢复之后才能重见光明……哇哈哈哈……咦啊啊啊……” 恶笑化作了惨叫,一坨肉球穿过人墙往后飞去,若非站在后排的黑衣人赶紧用身子拦住,那坨肉球还不知道终点将在何处。 爽快地觑著朱腓常狼狈万分的被踹飞,坂本庆太故意摆出潇洒的姿态,若无其事的收回高举的脚。 即便那坨肥肉害得他脚骨疼得要命,他还是觉得够本了。 “这位猪先生,就算她看不见了,别忘了我还有两条腿,你想被人踹就直接说嘛,干嘛这样子拐弯抹角来求我发威?” “可恶!” 朱腓常甩开旁人的搀扶,再度爆跳喷火的逼近。 “你这家伙真是找死!她都看不见了,肯定是咱们的瓮中之鳖了,你还在傻傻维护著她干什么?趁早滚开!版诉你,咱们的枪子儿不会朝著她,却是绝对足以将你给射成了马蜂窝!” 坂本庆太正想放话顶回去,却突然感到耳畔一热,原来是倚在他身旁的童颜踮高了脚尖,将嘴凑近他耳边。 “别理他!我只问你一遍,你真的要帮我吗?” “那当然!”他低下头,小小声的在她耳畔回话。 “即便很危险,你也不后悔?”童颜嗓音清冷,即便情况迫在眉睫,她也拉不下脸求人。 他笑了笑,呼出的热气轻搔著她的耳朵,“后悔的是小狈!” 她受不了的微颤著躲开,“正经一点。” 他又笑了,嗓音低沉沙哑,语似调情,“如果妳喜欢正经的就得另找别人,我向来就是这样不正经的。” 眼见这一男一女旁若无人似的打情骂俏起来,“豺狼帮”的人个个面有土色。 可向来惯以小人之心看待任何事情的朱腓常,却不得不放下方才的自信满满,转而变得心惊肉跳。 敝哉!明明就没戏可唱了,这湛家丫头竟还能如此有恃无恐,莫非她还另有机关神器? 一惊之余不禁害怕的退了三步,一见他退,那些“豺狼帮”的喽啰也跟著偷偷模模退了几步。 没去搭理“豺狼帮”众人的反应,童颜只是淡淡的启口。 “首先,把我抱起来。” 在乍然听见她提出的要求,坂本庆太的反应只是瞪大了眼,好半天没有动作。 开玩笑斗嘴是一回事,他却没想到她是来真的? 见他没动作,童颜再度启口,声音变冷语气含讽。 “我说抱我,你是听不懂还是不愿意?” 呃,当然都不是的。 收回了神的坂本庆太伸长健臂往下捞举,轻而易举便将身子纤细、高度只及他下巴的童颜给举高,一手小心翼翼的捧持著她的臀部,仔细地先把她裹在身上的浴巾乔正了位置,然后才将她搂进自己怀里。 他垂目审视,微露心疼,因为看不到她平日在人前惯有的冷傲与自信。 他已将她脸上的血污拭去了大半,那兀自紧合著双眼,模样看来无辜的她,比他初次在舞台上第一眼看见的她,更像个搪瓷女圭女圭。 好生脆弱、好生易碎、好生可爱动人,亦好生叫人…… 要视作心肝宝贝。 这一瞬间,他的心脏疯狂的撞击著心房,速度快得惊人。 在他心口,有种第一眼见著她时便已暗伏下了根的情绪,在这一瞬间,陡地萌出了芽。 他突然知道自己何以要千方百计伪装接近她,且还要在这些黑帮人物面前强扮英雄保护她了,不是因为工作,而是因为他——爱上她! 他爱上了这个在表演时用了魔力,也掳获了他的心的中国女孩了。 这种感觉很怪、很妙、很令人战栗,压根无法用言语来清楚说明。 他只知道在这一瞬间,他甚至有著可以为她而死的冲动,这种感觉对於曾经是个情场老手的他,陌生得会令人感觉到害怕…… 坂本庆太感觉出自己的情绪波动,但童颜却感觉不出来,一来她的超能力受损,二来她现在一心只在御敌上,哪里还分辨得出其他。 无视於坂本庆太紊乱得几乎失了速的心跳,她只是仰起头主动将脸贴近他胸膛,整个人蜷缩进他怀里。 即便心跳失常,但他的理智还在,目前四面楚歌,实在不太适合做如此亲昵的接触。 坂本庆太想推开她的脸,却又实在舍不得,在她难得愿意主动亲近他的时候。 尤其就在几分钟前,他才刚看过她的,见识过了那隐蔽在浴巾下的软丘,那对虽小巧却是绝对饱挺的美丽山峰,更何况她现在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出纤美香肩及白女敕美腿,脸上表情脆弱且无辜,百分之百适合一个动情中的男人细细品尝…… 发现自己思绪走偏了的坂本庆太赶紧用力甩甩头,却还是忍不住红了脸,但他红了脸她却没有,她只是镇定的伸手勾紧他的颈项,固定好她的“位子”后,再用另一只手模索著他胸前,接著毫不客气的……一把撕开了他的衣襟,让扣子咚咚咚的跌落一地。 坂本庆太露出一脸为难,呃,亲爱的童颜妹妹,妳有必要这么饥渴吗?我知道该怪我该死的太过诱人,但是现在,好像时间不对吧? “啊!” 破了坂本庆太绮梦的是他发出的一声惨叫,因为童颜未经预告便在他胸膛上狠狠咬下一口,且还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一口。 虽说好痛,但他还是强忍住将胸前利牙给推开的冲动,相信她,相信她,虽说他完全不懂她在搞什么鬼。 说到了鬼字,老实说,配上了嘴角的鲜红血丝,她现在的模样还真是该死的像极了个来自於中古世纪的吸血鬼。 “我的老天!妳是饿了吗?” 因为不懂,他只能藉由玩笑话来转移自己的痛觉。 没理会他的可笑问句,童颜只是将小嘴紧贴在他的伤口上,张开口,微露出香舌,状似吸吮。 这下子别说坂本庆太,就连朱腓常等人都看傻了眼,也更没胆靠上前,就怕会成为下一个无辜的吸血鬼受难者。 难道说湛家神功另有秘方,是可以靠吸男人血来补充元气? 虽说在其他人眼里,童颜此时的举动像煞了个吸血鬼,但坂本庆太却渐渐感觉到不是,因为他的伤口正缓缓的地传来一股热腾腾的气流。 她不是在吸血,而是在呼气,朝著他的伤口呼入属於她的气息。 两分钟后童颜面色发白的移开嘴,伸手将他的头拉低,贴近他的耳朵轻语。 “飞吧!快带我离开这里。” 飞?! 她是被泼傻了吗? 坂本庆太小声的回应,“我很想,真的很想,只是,我不会魔术。”就连将兔子拉出帽子的入门基本功夫都不会。 要不是已没了力气,童颜可能会失控的用力掐住他的脖子。 “那不叫魔术,叫魔力!” 亦即被称作特异功能的天赋神能,笨蛋桃太郎!他真的当她是个普通的魔术师吗? “不管那叫什么……”他依旧压低嗓音提醒,“我统统都不会。” “不!你会的!”她疲累乏力的嗓音里,流露出了小小的得意及淡淡的兴奋。 “你『现在』会了!专心凝气提神,趁那道阴气尚未能完全封印住我的能量之前,我会助你飞翔,刚刚我已将所剩不多的功力『吹注』入你心脏里,现在我的眼睛看不见了,你必须暂时充当我的翅膀及眼睛,待会儿飞行时,我会适时的再过些气给你,一切都等飞上天再做打算,因为时间不多,你得好好把握了。” 是吗? 他真的也能够飞了吗? 坂本庆太瞪大眼睛,逼自己快点消化她给的讯息,没错,时间不多了,那群目露凶光的豺狼,很快就会识破她早已不行了的事实,而集体围攻过来了。 她受了伤,能量被封印,目前能帮她的只有他了,呃……也顺道帮他自己。 既然她说了他能够飞,那么,他就一定能够飞的! 他相信自己也相信她,因为他必须相信。 此外还有一点,他爱上她了!他绝不能让她落入这些坏家伙的手里,成为坏人干尽坏事的工具! 坂本庆太深深吸口气,将童颜抱得更紧。 然后他开始幻想自己化身为飞鸟,回想著他小时候和每个小孩子一样,都曾有过的梦想……飞上云霄! 他全神贯注凝气提神,接著他蹬足往上跃,然后他就—— 就飞起来了! “mygod!我飞了!我真的会飞了!童颜、童颜……我真的飞起来了耶……” 虽然明知童颜看不见,但她仍是他最想分享眼前神迹的人,坂本庆太只觉自己身子不断升高,不禁失控的疯狂快乐大叫。 真的! 他感觉自己仿佛生出了一对隐形的翅膀,可以不断往上飞高,也可以左偏偏来右摇摇,甚至或许还能来个帅气十足的三百六十度大甩尾! 三百六十度大甩尾?! 嗯,这真是个好主意! 就在坂本庆太准备这么做时,偎在他怀里的童颜仿佛猜出了他的想法,冷冷开口,登时泼了他一桶冷水。 “别得意忘形,现在不是玩的时候。” “遵命!总司令!”坂本庆太不仅嘴里开著玩笑,甚至还顽皮的空出一只手行了个礼,“还请总司令系好安全带,因为,我们就要升空高飞了。” 话说完后,他再度屏气往上蹬。 这一下子,至少又飞了五层楼以上的高度。 看傻了眼的朱腓常,直至此时终於清醒过来,气急败坏的喝令出声。 “妈的!你们这些猪头废物!看什么看呀?还不快点开枪打下来?射准点,射男的,不许射女的!如果让女的有事,就给我等著陪葬!” 众喽啰听了命令,那些已经拔出枪、并举高瞄准目标的手全都僵住了。 只……只许射男的? 射中了女的就要陪葬? 在那两人已经飞到半空中,且还搂抱得像根麻花的情况下? 包何况,在两人的身后背景又是深夜时的黑色天幕衬底? 老大!这真的很难好吗?要不,你自己来试一试! 就是这样的稍一迟疑让坂本庆太逮住了好时机,他一鼓作气的冲飞出众人的射程范围。 等到底下那些装著灭音器的枪响终於不顾一切的连串响起时,刚学会了飞的坂本庆太,朝底下众人扮了个鬼脸后,随即俐落的转回身,下一瞬间便飞逝得无踪无影了。 第五章 飞离了那群坏蛋之后,坂本庆太充满得意的眸子在瞥见怀中女孩的精神愈来愈不济时,全数转成了忧心。 他很想问问她感觉如何,却又怕让她分神,在她偶尔仍得将嘴凑近他胸口,为他“注气”的时候。 她温热的气息徘徊在他的胸口,为他带来了蚂蚁爬动般的骚动。 他实在很喜欢她将小嘴贴在他胸口时的感觉,但最好是在她恢复了精神,而且两个人都能够脚踏实地的时候。 到那时,不但她可以任意碰触他,他也想用他的嘴去触碰她的全身,上上下下每个地方都不放过,他不但要吻得她喘息嘤咛,还要呵气搔痒,逗出她的可爱笑声……他还没见过她笑呢,好想好想看见……还有她的娇娆喘息…… 起了绮思及傻笑的坂本庆太压根忘了自己正在飞行,也忘了“新手上路,小心驾驶”的最高指导原则,等到他额头撞上了东西,甚至还发出砰的巨响时,他才发现自己像只没长眼睛的笨鸟,撞上一堵玻璃。 虽然痛不可当,但幸好童颜被他护妥在怀里,没有受伤。 不过下一秒坂本庆太却发现大事不妙,因为他们正沿著玻璃及外墙磁砖开始往下……滑落。 “童颜童颜童童童……童童……童童……” 紧张到结巴的坂本庆太边喊边摇晃,却发现怀中女人早已陷入昏迷里。 昏迷?! 意思就是本机动力已失,即将机毁人亡?! 懊死!他绝不允许!在他才刚尝到爱上一个人的滋味有多么甜蜜的时候,他绝不容许这种鸟事发生。 坂本庆太逼自己冷静下来,深深吸口气,一再回想著方才飞翔时的内息调控,而终於在他努力集中精神下,他们的坠势变缓变慢,只是要再想往上飞?那可还差得远。 没法子,既然确定了无法再飞,那就只好找个地点迫降吧。 他低头向下搜寻著可容人暂时停脚的地方,片刻后他终於看见一处突起物,无暇多做思索的他立即做出修正方向的努力,挪挪移移,然后他成功的…… “嗷呜!”发出了一声惨呼! 只因迫降太急,落点没能“乔”好,他的胯下恰恰好不偏不倚的“顶”到了降落点上—— 那是一座阳台上铝制栏杆外的装饰用雕花翻勾。 噢,真的很痛!不信的人大可来试试。 坂本庆太痛得面无血色,若非怕惊动屋里的人,危及他和童颜的安危,怕是早已将各国国骂,一遍遍地轮番出口了。 在痛楚终於渐渐消褪了后,他才有办法检视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 谤据他在此地居住了一阵子的观察来推论,他这只不长眼睛的“人鸟”该是撞到了某座摩天大楼旅馆的外墙上了。 再根据高度来判断,目前他们的高度至少是在二十层楼以上。 再依据自由落体,或是任何阿猫阿狗的定律来推论,若是跌了下去,百分之两千,他们是——死定了。 既然童颜已经陷入昏迷,接下来他也只能想办法爬入阳台,进到饭店房间去借电话寻求外援了。 但是这真的很难,他必须在脚踏不著实地、悬在二十几层楼外的状况下,将一个身上只裹了条浴巾的昏迷女子给移进阳台内。 即便他再如何小心翼翼,童颜还是或上半身或下半身数度走光,愈看脸愈红、愈碰气息愈粗喘的坂本庆太,也只能庆幸她是昏迷著的,否则依她的脾气,怕是一百个巴掌都不够他挨。 终於,在他成功的将童颜移入阳台后,他自己亦随后惊险的爬入。 他蹲先将依旧昏迷不醒的她拉好身上的浴巾,抱进怀里再站直身,倾身贴近落地窗,恰好听见一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由屋内傅出。 从这阵声浪听来,里头九成九九九正在干著儿童不宜的坏事。 丙不其然,将眼睛贴在玻璃上的坂本庆太,看见屋内的大床上,一男一女正在激烈“交战”的画面,还不时传出男人暧昧吐著“宝贝!你好棒!”的赞美词。 还真是好棒,若非屋内两人正全神贯注在交战上,怕是早已听见或是发现阳台上的不速之客了。 只是就让他们这么一直好棒下去也不是办法,他胸口有咬伤,童颜又昏迷不醒,加上她穿得太过清凉,绝不适合继续在这里吹夜风、赏明月、隔著窗听人说好棒。 但眼看著人家正在办“正事”,他这样贸贸然的从天而降、破窗而入,除了“我是蜘蛛人,正在捉坏人”的蹩脚理由外,他最好能有个更好点的托辞。 迟疑了片刻后,坂本庆太终於举起手,冷静地先叩了叩落地窗,并赶在对方不及回话之前拉开落地窗,一脚踏入屋里。 接著他再在惊天动地的女人尖叫声,及床上一对果裎男女惊惶失措捉被子遮盖的窘态里,冷静的开口。 “fbi日本皇家特派员,敬请配合办案!” 夜风很凉,吹在他这脸上化著浓妆、胸前有伤口的男人背上,更别提他怀里还抱著个只围裹了条浴巾,昏迷不醒的女人了。 屋内屋外一片死寂,床上那对男女各自瞪大著写满了狐疑的眼睛。 呃……这个托辞还不够好吗? 坂本庆太突然有些丧气了。 ***独家制作***bbs.*** 整整沉睡了一天一夜后,童颜终於悠悠的转醒了。 现在是夜里,而屋里忘了开灯吗? 要不,何以她明明已张开了眼睛,眼前却仍是一片漆黑? 她闭了闭眼睛,将思绪稍作整理,这才回想起了在“温柔乡”里的激战,坂本庆太带她飞逃,以及那一盆封印了她的超能力及视力的狗血。 幽幽的叹息一声,她伸手往身下触模,头一回试著不是用眼也不是用心去感应,而是用手,用她的手去触碰并且感觉。 她模到了一张铺著席梦思的双人大床,屋里还有著淡淡的柑橘香,像是旅店里惯有的气味。 所以,她并没有死? 这里也并不是阴间? 那个叫做坂本庆太的日本男人,真的成功带她飞离了险境?让她欠了他一条命? 值得庆幸的是她总算记得了他的名字,毕竟对於自己的救命恩人,她是不该再乱喊一通的了。 是坂本庆太不是板凳太太?ok!她记住了。 她试图在脑海中拼凑著他的模样,想了半天却只记得他大笑时的活泼神采,以及那一口洁亮白牙,还有她因他的笑声而莫名其妙心跳加速的诡异感受。 算了! 童颜耸耸肩,要自己别多想,他究竟长得什么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日后记得将这个恩情回报给他就是了,而这也该是他肯冒险帮她的原因吧? 接著她起身,往四周模索走动。 她走得既慢且缓,像个初学步的孩子,因为怕撞上了看不见的东西。 童颜从未有过这样的模索经验,就算是在孩提时期,她也因天赋神能,连飞天都成了,还会怕走的吗? 她先模进浴室,因为受不了自己浑身的腥臭味。 她在大理石洗手台上模著了一支还未开封的牙刷及一条乾爽毛巾,经由了这些她再度确认这是一间旅社,因为相关配备周全。 模索著打开水龙头,她没忘了该先试试温度,现在她的问题已经够多了,不想再来一个叫做“烫伤”的折磨。 她刷了牙、洗了脸,甚至还匆匆忙忙的解决了生理上的问题。 然后她皱皱鼻,嗅著了身上残留著的浓浓血腥味,还有她的头发,打结得活像是一丛杂草。 至於她身上所穿著的那套不合身的内衣裤及衣服,她则暂时不去想它们是怎么会来到她身上的。 想洗澡,却因没安全感只好作罢,因为她无法确定那家伙何时会回来。 想梳头,却首次感受到了目盲者的不便。 她看不到镜子,更模不到梳子,甚至还险些模错了他的刮胡刀而弄伤自己。 童颜坐在合上盖子的马桶上枯坐了好一会儿,始终没听见有人开门回来。 不愿再等的她只好咬咬牙起身,模索著缓缓走到门边,按下门上的喇叭锁,决定来洗个战斗澡兼洗发。 她原想著应该不太难,却在实际操酌瘁才知道所谓的不难,其实是设定在她看得见的基础上。 位在淋浴拉门里的冲水设备并不如她原先所想像的只有莲蓬头或是冷热水之别,它还有著顶级享受的冲瀑按摩设备。 可怕的是那些大大小小、左左右右、搞不清楚功能的按键所带来的结果,什么头顶shower、周边环绕喷射、按摩渐进快推式等等,就在她还只是在尝试模索时,身上的衣服已不幸地全湿了。 避他的!反正她本来就打算要洗澡,湿了就算了。 童颜困难的又拉又扯才能月兑下黏贴在身上的全湿衣裤,然后再度模索回到莲蓬头下。 所幸这回她总算没再弄错按键,可还是一个不小心小腿误触无意中开启了按闸的蒸气喷出孔,而烫出了一颗水泡。 她忍著疼继续洗澡,并在心里警告自己千万别再往那个角落靠去。 终於在十分钟后,她完成了洗澡、洗头的既重要又艰难的工作。 只是当她把身子擦乾净之后,问题又来了。 那问题就是,她没有乾衣服可穿。无法可想之下,她只能模了条大浴巾,用来裹住身子。 再来的问题就该轮到她那头长可及腰的秀发了, 她再度展开了模索神功,片刻后终於在墙壁上模著了一管吹风机。 启动开关,看不见的她只能凭著直觉呼噜呼噜乱吹一气,目标很简单,她只求能将头发弄到半乾,不要再打结了就好。 无法费神再去编发成辫,童颜在一切大功告成之后长长地吁了口气,并首次深深体悟到了盲人的诸多不便。 在她终於模回了浴室门,转开了门锁,跨出了小脚,并还想继续模索前进时,却赫然模到了一堵墙! 不,那不是墙,因为墙不会热烘烘的,也不会有硬邦邦的肌肉及微软小肮,那是一个人,且还该死的是个男人! 因为那人并没有丰腴柔软的胸脯。 若是在从前,管他死人活人、男人女人,童颜一律能面不变色的从容应付,但如今看不见的事实硬是让她少了大半的自信及应变能力,因为……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没听到脚步声! 若是在从前,只要有“异物”进入距离她百公尺以内的范围时,她就会有所警觉了。 她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在门外还有个男人时,优优闲闲的洗澡、洗头,并且戒备全无? 如果来人是想对她不利的人,那她岂不是完蛋了? 被杀事小,受辱事大,即使是以卵击石,她都得搏命一拚! 念头快速运作,童颜用力推开那堵肉墙,倏然转身奔回浴室,那里更少还有个她记住位置的吹风机,可以暂时拿来充当防身武器。 可却在仓卒转身时,她一个不慎脚尖绊到了浴室门槛,眼看著就要往前仆倒了。 跋在她摔落地上之前,那堵肉墙快速扑过伸出双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让这不可避免的一跤,由他来代为承受。 这一跤肯定很疼,因为她听见了对方的痛呼声。 但也因为那一记痛呼,童颜不禁松了一口气,卸下了心防,淡去了恐惧。 因为正搂紧著她的怀抱她很熟悉。 虽说目不能视,她依旧可以领受到那股她已熟悉的阳刚味男人气息。 还有那声痛呼她也很耳熟。 是他,是那个叫做坂本庆太的日本桃太郎! 一个老是因她而受难,发出惨叫的男人。 第六章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飞过绝望 不去想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 我看见每天的夕阳也会有变化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给我希望 我终於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 追逐的年轻歌声多嘹亮 我终於翱翔用心凝望不害怕 哪里会有风就飞多远吧 隐形的翅膀让梦恒久比天长 留一个愿望让自己想像 ——曲名:隐形的翅膀/作词者:王雅君 “痛吗?” 这是童颜回神后给他的第一个问句。 明明这该是句关怀的话,却因她不带感情的声调,让这句话听来还比较像是挑衅。 “我可以先请问妳这句话是建立在关心,还是看热闹的前提上吗?”坂本庆太从齿缝间挤出了问句。 “都不是,是建立在质询的前提上。”即便看不见,她的脾气可也没变,冷声问:“你为什么不出声躲在门后?” “这位凶巴巴的大小姐,我并没躲著,是妳自己没看见……”自知失言,他赶紧停住了话。 是的!我没看见!因为我是个瞎子!一个看不见的瞎子! 心头冒火的童颜没再作声,只是施劲想从坂本庆太身上挣扎爬起,一意想要月兑离这种“你侬我侬”的不利局面。 哼!现在并不是在逃命,她可没必要既被人占了便宜,又得遭损。 但因为目不能视,又恼又急的她弄不清楚方向,小手不慎落错了地方,竟往他胯下猛力的压下—— “痛痛痛痛……好痛!好痛!放放放放……快放手!” 坂本庆太惨叫不断,冷汗飙窜。 惨叫之后恶咒接连出口,因为不得不为他的后代子孙能否绵延起了愁。 这女人真是他的头号克星吗? 不是踢他踹他、呼他巴掌,就是想要害他绝子绝孙! 至於童颜,手下的触感先是软后是硬,再加上那记惨绝人寰的鬼叫声,让她明白了自己不小心误触了他哪里。 又是羞又是愤,她气急败坏的收回手,但她动作太快,一个重心不稳再度跌回坂本庆太的怀里。 坂本庆太瞠大双目,嘴边的哀叫及咒骂全都煞住了,眼神陡地发直,紧绷充血,全身僵在当场无法再动弹。 因为童颜身上那条浴巾不小心被扯松了开来,让她胸前那两坨柔女敕净白、娇小尖挺的软丘,露出了大半部诱人丰盈。 救命哪! 坂本庆太这才惊觉自己屏息了老半天忘了呼吸,以至於此时肺部氧气严重缺乏,快要窒息了。 喘气喘气,快快喘气,别真让这个有魔力的女人,要了你的命哪!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赤果娇躯,却是一次比一次更加对她著了迷。 他喜欢看她冷冰冰的样子,喜欢看她踹人时的酷漠表情,更喜欢她那阴晴不定、捉模不住的刁蛮野性。 综合以上,他非常确定的是,他除非是疯了才会去爱上这样一个女子!要不,他就是有被虐待狂。 八成是她的魔力在作祟,才会让他傻傻的坠入她无意中为他设下的网。 如果她不是看不见,如果她只是寻常女子,他早就展开他那等级数无人可比的泡妞行动了。 但该死的是她不但看不见,还暂时失去了潜在本能,让他无法对她展开全面攻击,因为怕她会说他是在乘人之危。 是当君子好呢?还是当小人比较惬意? 懊当小人还是该当君子? 君子君子君子……小人小人小人……君子小人……小人君子…… 想得头皮直发麻的坂本庆太逼自己闭上眼睛深深呼吸,想藉此压内那因遭受到“视觉上强烈干扰”而引起的不当有骚动反应,但…… 君子君子君子……小人小人小人……念经环绕音效再度响起。 “stop!” 坂本庆太捂耳大吼,意图吼停自己不听使唤的心语,却让童颜误以为他是在吼她。 “你那么大声是想干什么?” 她虽然向来是冰声冷语的,但真要和人论较起嗓门,哼!她可绝不会输的。 “我不是早就把我的手移开了吗?”她提高声音问道。 湛大小姐,你的手是拿开了,但养眼的画面还在呀!坂本庆太在心里哀号。 “呃,童童童……童颜……”他张开眼睛,难得会在女人面前结巴,“我不是在吼妳,我只是想要告诉妳……” 唉,算了! 他再度闭上眼睛认了命,明知她会迁怒,却还是只能选择说实话。 “你的毛巾松开了。” 丙不其然,她没有尖叫,只是一只手用力揪紧浴巾,另一只手则给了他一个大辣程度的耳光。 他忿忿不平的睁开眼睛,伸手捂脸,眸中喷火,他虽然是个有良好风度的绅士,却不代表他没脾气的好吗? “我又不是故意要看的,是妳自己不小心绷开来,送给人瞧的,还有哇,妳都是用这种方式来报答救命恩人的吗?” “救命恩人又怎么样?你现在是打算要挟恩索酬了吗?” 童颜一边反唇相稽,一边滚出了他怀里。 虽说因为滚得太急,加上目不能视,结果头顶叩的一声撞上了淋浴拉门,但她依旧没当回事,只是表情镇定的倚门坐了起来。 不过,她脸上表情虽然镇定,但小手可没忘了死死揪紧住那条该死的大浴巾。 她不喜欢这样,莫名其妙几次让他看光光了,但她却连他的长相都还不清楚! 看见她戒备森严的表情,他因为想笑而对那一巴掌释怀了。 算了,看不见的人本来就比较没有安全感,更何况是心防甚重的她,再加上方才大饱眼福,他突然感觉不到脸上的疼痛了。 於是他笑了,换上轻松语调。 “妳放心,我不是那种会挟恩索酬的人……”边说他还边啧声摇头,“妳们中国人说话还真绕口,妳该感谢我有个台湾好友,若非我曾和他一块共住求学了四年,我保证你这一句,我根本就听不懂。” “不管懂不懂,”她脸上依旧戒备未除,“你快点说吧,你帮了我,想要我以什么做偿?” 就以身相许了吧! 坂本庆太张了张口,实在是很想将中国人这句老掉牙的求偿话语挤出口,但他也很明白眼前这小女人的幽默感有限,所以放弃了。 因为他知道她不会快乐的点头,不会娇羞的说:“来吧!baby!”也不会又哭又笑像是得了奥斯卡金像奖,她的反应绝对只有一种,那就是再给他几个巴掌留作永生纪念。 既然用这种方法无法索取到他想要的,那干嘛不索性大方点呢? “妳没有欠我,我只不过是借身体让你吹气在里头,就像吹个……”呃……好烂的比方!“飞离那群坏蛋罢了,说到底,若非有妳残存的功力在,别说是妳,连我都逃不掉。还有哇,我还欠了妳一个道歉,因为我没飞好,带妳去撞上玻璃,所以呢……” 他嘻嘻一笑,盘腿坐直身体,像个日本武士一样,朝她鞠个躬。 “童童小姐,请接受我的正式道歉!” 童颜偏侧螓首,微眯了美眸,贝齿轻咬著下唇,心思只放在他对她的称呼上。 “谁又是童童小姐了?” “妳名叫童颜,又恰好每一次我遇上了妳,下场就会拚命的喊痛痛痛,『痛』和『童』听起来很像,『痛痛小姐』这个名字,妳绝对当之无愧。” 笑声止不住的逸出她的口,等她发现时已然收势不及,但却还来得及沉下脸,她别过因为不自在而泛红的小脸,出声骂人。 “神经病!” 如果童颜视力还在,她就会看见眼前男人还真的像个神经病一样,单手托颐,眼神迷蒙,嘿嘿傻笑,整个人的神智全都沉浸在她方才的倾城一笑里,回不过神来。 安静了好半晌,最后是童颜先沉不住气,毕竟看不到的人,较处於劣势。 “你干嘛不出声?” 坂本庆太憨憨傻笑,“我在等。” “等什么?”等著被揍吗? “等妳会不会善心大发,再施舍我一笑,或是骂我几句神经病也好。” “神……”她险些又要骂出口,却在想到他的话时赶紧咬舌停下,“你正经点好吗?” 他笑问:“如果我听妳的话正经点,有什么好处?” 她冷著嗓给他答案,“好处就是——我答应会少打你几个巴掌。” 他忍不住大笑,“童童,有没有人说过妳好可爱?”可爱得叫人好想抱到怀里用力爱爱。 童颜红了脸,咬了牙,因为“可爱”两个字打她呱呱落地后便与她绝缘,与生俱来的超感应力让周围的人只会羡慕、只会敬畏、只会与她保持距离,可爱?!他是在讽刺还是想要她? “你再这样乱说话,我又要揍人了。” 嘴里出言恫喝,但她的小手却是更加揪紧裹在身上的浴巾,细微的动作里,透露的是强烈不安情绪。 她看不见,也感应不到,更没有武器,此刻的她就像个折翼的落难天使。 坂本庆太在心底叹气。 知道丧失了基本防御功能的她极度没有安全感,也没有自信。 如果他对她吐实,说他爱上了她,说他想吻她、想搂她,甚至好想好想和她上床滚来滚去干坏事,她百分之两千会当场捉狂。 换言之,他只能在暗地里按自己的心意去当个小人,努力拐跑她的心,但在她面前,在她还没恢复异能前,他还是别轻举妄动的好,免得示爱不成,反而把她给吓跑了。 至於该如何对付“豺狼帮”那帮坏蛋,他已有了月复案,只是他现在不能讲,因为时机尚未成熟。 收回心神,坂本庆太换上比较正经的语调,“好,我不闹了,妳刚刚撞的那一下还好吧?” 她仅以点头回应,不想再在言语上与他纠缠不清。 “妳的腿呢?” 因为她侧转了腿,他才看见她小腿上被烫到而起的小水泡。 “那个也不碍事。”她将腿转了方向不让他瞧,明示著要他别多管闲事。 “妳别这样,好歹我们也曾共患难过,怎么说都能算是朋友,待会儿让我帮妳上点烫伤药吧。” “我说过那个不碍事了!”她摆明著不领他的情,只是寒声开口,“真想帮我,只要帮我解惑。” “妳想要知道什么?” “这里是哪里?” “在回答之前,我有一好一坏的消息得先告诉妳,好的是『豺狼帮』的人还没有找到我们,坏的是他们派人守在各条公路的出入口,加上妳昏迷不醒,所以我们并没有离开赌城。” “所以这里是赌城里的一间旅馆?” 坂本庆太点下头,“没错,这是一间不太起眼的旅馆,一间只须给钱而不会管你是不是以真名登记的汽车旅馆。” “那些家伙……”童颜蹙起眉,“还没死心?” “嗯,他们的大胆行径已经逼得警方不得不连夜捉回几个小喽罗去问案,还召开记者会向那些想来此处淘金赌钱的游客们拍胸膛保证,说在这座沙漠里的绿洲都市,安全是每个人都绝不用担心的问题。” “哼!谎话!” “没错,是谎话,但也更点出了那些人的嚣张与通天本领,黑的白的都有门路可钻,所以……” 童颜冷声接口,“所以我还得继续像只下水道的老鼠一样,躲著他们罗?” “当然妳也可以像只爬出下水道,为了自由而奋战的老鼠去和他们大干一场的啦……”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因为佳人的脸更臭了。 “但……”坂本庆太耸耸肩,“那并没有意义,不是吗?” 应该是没有胜算吧! 童颜在心里冷冷补充,不过她心里还是起了些微的感激,感激他的避重就轻,没有一再提醒她目前的不利处境。 她现在只是个瞎子,且还是个不中用,洗个澡会烫伤腿,进了浴室会撞到头的瞎子。 “那么敏姨她们呢?” “放心,她身上没有那些人想要的东西,敏姨又够机灵,她在记者面前向警方开口寻求保护,那班人再如何明目张胆,想来也还不至於会去找她的麻烦。” 其实还一点,他已另外拜托了有力人士来对付那帮家伙,但此时他不能讲,绝对不能! “至於秀场方面,因为妳的问题并非自愿所造成,他们也还算体谅,已经紧急换人上场代打,妳也不需付违约金,为了怕波及无辜,敏姨资遗了那几个助理,她则暂时住在中国使馆里,一切都还好,只是想来会有一阵子失去自由,被人跟陪著了,她还把妳的护照交给我,以防不时之需。” 童颜听得一脸惊讶不信,“她……把我的护照交给你?她居然这么相信你?” 哎呀,这位湛小姐还真聪明,辜敏当时根本就不相信他,她只知道他是那个当初想尽办法要亲近童颜,好邀她到作秀的日本人。 他打电话回日本叫醒他父亲,请父亲打电话给他多年好友,目前定居於美国的日本前外相,以两人的名誉共同作保,保证他这宝贝独子除了贪玩一点、喜欢胡闹一点、爱泡妞一点,是个百分之百循规蹈矩,不闯红灯、不欺负弱小,也绝不会干出坏事、前途大好的有为青年。 若非如此,她那敏姨连正眼都不肯多瞧他,只闹著要来带走童颜。 幸好他口才好,凭著三寸不烂之舌,好说歹说,分析情势,说童颜若跟著她太过显眼,肯定会再度遭殃,绝对不如跟著他安全。 因为在spa时,拜他脸上的浓妆所赐,那些坏蛋想要找出他,还得再费点工夫。 此外,他在这里另有帮手,当初和尚晰来赌城时,他还带了个开飞机的驾驶和一个跟班,前阵子死缠著童颜也都是靠他们在旁帮的忙,他们都可以帮他在外头跑腿,不需要他亲自露面,被发现的机会也就会更少了。 这些才是当时他和辜敏交手的实情,但他觉得没必要让童颜知道。 坂本庆太微笑,“妳不觉得我这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值得信赖,可以被托付重任的有为青年吗?” “一点也不觉得!”她很不给面子的冷冷回应。 “那我就必须对妳说声抱歉罗!”坂本庆太嘻嘻笑著,对她的泼冷水不以为忤。“因为我要告诉妳,妳的敏姨很信任我,她甚至还要求我把妳带远点,找个清静的地方好静下心恢复功力,因为她没有把握能保护妥妳,所以她要我告诉妳,千万千万别去找她。” “意思就是……”童颜低声开口,“她是怕被我连累了,才会要我千万别去找她?” “童童小妹妹!”坂本庆太往前爬行靠近她,伸手叩叩她的额心,“妳呀,真的是防卫心过重,想的太多了啦!” 童颜没作声,她想起了远在云南的家,也想起了姆妈。 如果连敏姨都会这么说,那向来做事乾脆俐落的姆妈,八成也会不想让她回家的吧? 所以,在她有难的时候,她们都聪明的选择了明哲保身?若是这个样,那么…… 童颜抬起螓首,美眸里虽少了灵动光点,却依旧澄澈柔美。 “为什么你不担心带著我在身边,可能会为你惹上麻烦?” 他只是扬唇笑著,“如果我没记错,当初那个大麻烦,好像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去惹出来的吧?” 那些要命的子弹,可是毫不留情的全想往他身上招呼的喔。 “当时你是不小心介入,人在现场没得选择,但现在只要你甩开我,就可以快快乐乐的远离这些麻烦。” “但如果我一点也不觉得麻烦,只觉得很刺激好玩呢?” “还是……”她拉长尾音,语气中饱含著不信,“你只是在等著我恢复,等著可以和我大谈舞台上合作的事情?” “放心吧,痛痛小姐!”坂本庆太依旧吊儿郎当的笑,丝毫不因她的不信任而光火。“我想找的是个神乎其技的专业魔术师,而不是一个会引来坏蛋流口水的超能力者,所以呢……”他停下了话。 “所以?” 他是在撒谎吧?只是想先取得她的信任,要不,她真的一点也想不出来,他究竟为了什么要帮她? “所以存在於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毫无商业利益可言了。” 是的,没有商业,只有感情,我爱上妳了啦!失去本能后变得呆呆蠢蠢又对人防心过重的痛痛小姐! “真的?” 童颜从没有像如此痛恨著自己的异能没了,眼睛也看不见了,否则她一定要听清楚或是看清楚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心里又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这对她非常重要。 “假的!”他笑著伸手把玩起她的发丝,“骗妳的啦!当然是真的罗,要不要我黑纸白字写张合约给妳呀?” “是白纸黑字。”她没好气的纠正,“就知道你从头到尾没诚意,只是顺口说说罢了。” 纠正归纠正,却也不知是已经习惯了还是暂时选择纵容,她并没有推开他亲昵把玩著她头发的大手,而是直到他乱揉了好一阵,却不乖乖自动歇手的时候,才终於受不了地将他的手打掉。 “嘿!我又不是小猫小狈,别这样玩我的头发!” “小猫小狈还没妳可爱呢!童颜小妹妹,我就是喜欢这样玩妳的头发,不行吗?” “当然不行!我现在看不见,你知道要梳整齐这么长的头发有多么累人吗?” “我不知道,因为头发又不是我的。”坂本庆太边说边故意又玩了几下。 童颜硬生生把头发捉回,闷声回应,“没关系,等我找出剪刀,第一件事是就是剪短了它。” “我不要!”他难得敛起笑容,霸道的说:“我不许妳剪。” “你神经病呀!就像你刚刚自己说的,头发是我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谁管你许不许。” “头发是妳的,但看的人却是我耶!我喜欢看妳留著长发,喜欢看见它们飘呀飘的,飘进我心海里。” 只是一句漫不经心的玩笑话,却莫名其妙地染红了她的脸,她轻啐一声,不许自己表现出不自在。 “谁管你喜不喜欢?我的头发就是我的……” “不!在妳恢复视力之前,它们是我的,有办法妳就一根一根咬掉它们,或是动手拔光光,反正我是不会给妳任何剪刀的,不但不,我还会每天早上帮妳梳头,帮妳编辫子,帮妳照顾它们——” 童颜打断他的话,冷哼道:“原来那些坏蛋喊你人妖,竟是其来有自?” 他无所谓的大笑,“那些坏蛋只是眼力太差,我肯这么帮妳,也帮妳的头发,是因为我……”喜欢妳!这话后他只敢在心里说,他讪笑著加了句:“……们是朋友!” 他也知道这种说法欠缺说服力,但是在目前,友谊是他唯一能够用得上的挡箭牌。 他没告诉她,为了要对她善尽“友谊”,为了要争取到单独照顾她的机会,他和辜敏争辩了多久? 童颜哼口气,“如果你对每个朋友都是这样赴汤蹈火、两肋插刀,我很怀疑你能有几条命去为朋友牺牲奉献。” “没关系!”他又笑了,“反正我有九条命,是个九命怪猫。” “现在为了保护我这个『朋友』,你的建议是什么?如果你想让我像个傻瓜一样地躲在这儿,我可不干。” “放心吧,我这个人也是待不住的,一定会想办法尽快带妳离开这里……”他想了想,“但在离开这里之前,妳一定得先学会凡事信任我才行,要不我们各执己见,一出门就会被敌人给一网打尽。” 他说的倒也没错,但是信任他? 真的就这么简单? 童颜脸上浮现狐疑,好半晌后也只能不情愿的点头,因为她已孤立无援,除了信任他,她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坂本庆太但笑不语,如果此时她能够看得见,就会看见他笑得像狐狸一般的得意笑容。 还会有比在一个女人孤立无援时,窃取芳心的最好时机吗? 答案是,没有! 第七章 妳得先学会了信任我才行。 听他说得好像很容易,但当童颜实际面对的时候,才知道那其实一点也不容易。 “所谓信任就是妳得完完全全相信一个人,将心托付给他,不用担心害怕他可能会对妳不利。” 她敷衍的点头,“ok!isee。”了解了啦,啰唆! “no!no!no!!”坂本庆太摇摇手指,“我看得清楚妳的表情,也看得清楚妳的不以为然,这样子可不行,看来在『信任』这两个字上,妳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要学会信任一个人,就得先从心灵上去做调整,妳必须不断告诉自己他是值得被信任的,他绝不会做出对妳不利的事情,然后妳就会对他渐渐信任了,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妳都不会去质疑他的动机。” 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都不会去质疑他的动机?这可能吗? 这家伙虽然帮了她的忙,但到底是不是个好人,怕只有老天爷才会晓得。 看出了她的想法,坂本庆太只是笑了笑。 “别一开始就在心底咬死了不可能,当然有可能!就好比我们日本人,如果肯让对方为自己洗背,那就代表了全然信任的意思,因为肯以果背示人,不怕在最无防备时被捅一刀,就是一种既亲密又毫无防备的单纯信任——” “你想都别想,我会让你以帮我洗背,来证明我已信任你!”童颜冷声打断他的话。 “放心啦,痛痛小姐,我还分辨得出什么是能做什么是不能的,男女有别,我怎么会不经过妳的同意就做出逾矩的行为?”所有行为,都会等到妳同意了后,我再放胆去做的嘛! “我当然也很清楚要建立起深厚的信任感,相当需要时间,所以我会慢慢给妳时间的,但在达成信任的目标之前……” 他停下来,想了想。 “我决定以『trustandobey』信赖而顺服,做为我们之间的一把钥匙,当我们之间的共识出现了裂缝,产生了争执,你不信任我时,我就会喊『trustandobey』,然后,妳就得全听我的。” 童颜那张清妍小脸顿时皱成了包子脸,写满了不情不愿,别想照办。 “我知道信赖与顺服对妳肯定不容易,因为那是在从前别人不敢对妳要求的事情,但现在情况不同,我们必须同舟共济一条心。” “同舟共济一条心?你的中文还真的很不赖。” “谢谢!”他一脸得意洋洋,“这可是妳第一回赞美我喔,待会儿我会记在随身碟里,做为日后再去加强中国文化的学习动力,ok!我看得出来妳终於明白也愿意尝试了,那我们现在就来进行『信任感』大考验了,第一个问题是……”他用著一本正经的语气,“你的胸围尺寸?” 童颜先是跳高跃起,接著是乒乒乓乓,拉门及盥洗用品被撞散落地的声音,甚至还有东西砸到她,但不管那是什么,都不是此刻的她会在意的事情。 “你问这个干什么?” 语气极度不善,她甚至摆出了猛犬想咬人的架式。 坂本庆太长长叹了口气。 “瞧瞧妳!罢刚还『isee』得很顺口呢,第一题就破功了。童童小姐,如果没有妳的三围尺寸,我待会儿怎么请人到女性用品店去帮妳买贴身衣物?还是说,妳比较喜欢在我面前『穿』这个样子就好?” “说到这里……”她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我还没问你,我身上的衣服是怎么来的?” “是旅馆里的女服务生帮妳换的,衣服也是人家的,本来还应该帮妳洗洗澡、洗洗头的,但我相信这种事情,妳八成宁可自己来吧。” 童颜心里的怒火稍熄了些,听起来,好像又是她在以小人之心,度他的君子之月复了吗? 不管怎么说,逃亡至今,都是他在照顾著她的,既然都一起走到了这步田地,她难道连基本的信任和顺服,都没法办到吗? 她试图挤出最平淡的语气,报出了数字。 见她卸下心防,坂本庆太乘胜追击的问了一堆问题,甚至还拿出ipod,将她的答案翔实记下,包括她爱吃的水果、欣赏的作家、最喜欢的音乐类型、最讨厌的生物,甚至是…… 边用的卫生棉品牌?! 懊死!尽避她已经回答得利溜顺口,却还是冷不防被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但在想到如果她拒答,他一定会搬出什么她看不见了,他得找人帮忙买之类的理由时,暗一咬牙给了答案。 ok!“trustandobey”是吗?好,小姐我满足你! 於是童颜不再思考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问了什么,她都面不改色的毫不考虑就反射作答。 一边回答,她一边偶尔会起坏心眼的想像。 幻想著那些由她口中吐出的答案化作了大石头,就像如来佛压住了孙悟空一样,将他压在石头底下。 在他终於请人帮她把衣服买回来,让她穿好了衣服,不再只是围著条浴巾,乾爽舒适的坐在大床上时,他笑笑的开口问她。 “想不想和妳姆妈说说话?” 闻言,童颜脑袋一空,冲口问出心里的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姆妈的?” “不难,因为我也用了『trustandobey』这招说服了敏姨,有关於妳的不少事情,我都是从她那儿挖出来的,见妳昏迷不醒,我很担心,所以才去要了你家人的电话,在东转西转后找到了妳爷爷和妳姆妈,也和他们聊了好一阵。” “他们……”童颜再度一脸无法相信,“也愿意让你,一个对他们而言全然陌生的男人,来照顾我?” “就如同我先前所说过的……”他扬唇一笑,“因为我『听』起来就像是个值得被信赖,可以被托付重任的有为青年嘛!” 说是这么说啦,但事实上就如同他为了她去跟辜敏打的那场苦仗一样,她那姆妈啊,也是个难缠的厉害角色。 但幸好她姆妈比辜敏更实际了点,她不要有力人士的名誉作保,她要的是更实际一点的保证。 於是在他费了诸多唇舌,最后索性将瑞士银行的帐户号码及取款密码都告诉她后,终於得到了她的首肯及信任。 如果童颜跟著我有事,欢迎去领光那里头的所有钱!这是他在童颜姆妈身上取得信任的最后杀手鐧。 但这些经过童颜都不需知道,她只需要知道,他一定会好好的照顾她就好。 “我还是不相信!”她不相信的摇头,“我要亲自问她。” “欢迎!” 坂本庆太拿出手机拨打号码,在如他所言的东转西转,换了几个人来听之后,终於帮她找到了她姆妈——沐春蚕。 他把电话交到她手里,笑笑的开口,“妳们好好聊聊,我到下面去喝杯咖啡。”话说完后他就开门离去了。 在听见关门声,确定了房里没人后,童颜才将手机拿到耳边。 “姆妈!真是妳吗?” “不是妳老妈,难道还能是鬼吗?” 虽说沐春蚕的语气淡然,却依旧让人在异乡受了伤,看不见,又孤立无援的童颜,难得的感到一阵鼻酸。 她想家,她想姆妈,她想爷爷和阿叔,她甚至想念她养的小鸡、小鸭,她想——回家。 “不行,小颜,这种时候妳绝对不可以回家!”听见女儿微带哽咽的声音,感觉出了她的脆弱以及想法,沐春蚕先放出了狠话。 “可我担心在外头乏人照料,没法子静心休养……” “别胡思乱想了,小颜,以妳的个性,不管在哪里,想要静心休养还会困难吗?”沐春蚕凉凉出声,“就当成是上天给妳的一个机会,让妳别依赖家人,也别运用感应力,别去偷听别人的想法,去感受一下这样『正常』的日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瞧!这可是当人母亲的会说出的安慰话? 话酸,情淡,刺耳哪! 若换成了不清楚内情的人,肯定还当沐春蚕是童颜的后母,但不是,童颜还是她的独生女儿。 童颜听著没吭气,却也不难理解何以她姆妈会说出这种话来,因为围绕在姆妈周围的人,几乎个个都能读心。 包括公公,几个叔公、伯公,小叔和她丈夫,几个不肯嫁人的姑女乃女乃,再加上她生的女儿,一大家子算了算,除了家里的帐房仆人外,只有她和早逝的婆婆属於“正常人”了。 当初之所以会嫁入湛家是经过媒妁之言,沐春蚕要是在嫁之前先知道了这一家子的怪胎,怕是打死也不会肯嫁进来,因为她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连在自个儿家人面前都得小心著思维。 她不能够“想”著干坏事,不能够“想”著在背后骂人,不能够“想”著如何偷藏私房钱,当然更不能够“想”著别的男人! 清心寡欲、寡欲清心,莫怪沭春蚕会叹气说迟早要进庵堂里去当尼姑了。 也难怪她会在知道女儿能有机会过点正常人的生活时,会有这样幸灾乐祸似的乐见其成想法。 湛氏的特异功能体质是靠代代相传而来的,据说是在数百年前,湛家的某位老祖宗救了狐仙一族而被赠予的殊荣,让他们姓湛的子孙拥有连最先进的科学,都无法解释清楚的特异功能。 这种天赋异禀让他们可飞、可感应人心、可以用“天眼通”去移动物体,甚至还能在方圆数百尺的范围里,达到“遥动”物品的目的。 所以童颜可以用心灵致动术来影响出牌结果,或掷出她想要的点数的骰子,她也可以运用读心术去得知任何她想要知道的天大秘密,而这也就是“豺狼帮”帮主,无论如何也要“请”她回去做客的原因。 “好了!”沐春蚕微凉的嗓音让她回了神。“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算再后悔、再懊恼也都於事无补了。” 就当是上天在对妳忤逆姆妈的决定,私自逃家所做出的惩罚吧! 这句话沐春蚕没说出口,童颜也早已失去了窃听别人心音的本事,却是想也想得到的。 见她始终不作声,沐春蚕又开了口。 “妳就安心的在外头养伤吧,我听庆太那孩子说了,那帮坏家伙还在四处打探妳的消息,甚至沿著拉斯维加斯一路放哨到中国,所以妳千万别吵著要回来,咱们这儿地处偏僻,若非自家人,还不太容易找得到进出的路,也算是妳湛家老祖宗有先见之明,宁可躲在深山里别在外头胡乱闯荡,免得因为身怀异能,而遭到恶人的觊觎。” 换言之,姆妈是在拐弯抹角的告诉她,千万别引狼回家,省得家人受到牵连! 童颜不得不感到气闷。 有时候她还宁可自个儿的母亲和别人的一样,会担心害怕,会哭哭啼啼,会将儿女的安危或是喜怒哀乐放在首位做考量。 但可惜她是沐春蚕,是湛氏一族的主事大少女乃女乃,行事乾脆俐落、不爱拖泥带水,凡事精打细算的商妇。 她就连自个儿的丈夫因为饮酒过度,醉卧山林成了饥熊大餐,被发现时只剩下碎衣烂裤可供凭吊时,她都没有哭一声,只说了一切都是天命,刚好他醉了,也刚好它饿了,仅此而已。 试想性格如此洒月兑的女人,又怎么会将女儿失明或是遭到恶人追缉这样的“小儿科”事情,拿来严重看待呢? 算了,自己闯出的祸自己担待,这是姆妈打小就一再灌输给她的观念,不能回家就算了,只是,她忍不住要对姆妈的话皱起眉头。 “庆太……那孩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姆妈是在何时竟和那家伙搞得如此熟稔了?” “在妳清醒前,庆太打电话给我和妳爷爷,向我们报告了妳的情况,又一再追问狗血封印的事情,听得出他是真的很关心妳,他还说会好好的照顾妳。” 沐春蚕没打算说出反正不论是他东京银行,还是瑞士银行的帐号全都掌握在她手里,料他也搞不出个什么把戏的实情。 “照顾我?我不希罕!” 虽然她还是搞不懂坂本庆太何以要对她好,但反正绝不可能会是涉及了什么私人感情就是了。 她虽然瞎了,可记忆力还没失去,她很清楚自己的条件,她曾听碧翠丝说过,坂本庆太是个长相俊美,又颇有家底的情场浪子,不可能和她这样长相普通、脾气又坏的女人生出半点交集。 “放下妳的刺,小颜。”沐春蚕啧啧作声。“别整天又凶又冷又多刺的惹人讨厌,虽然没有见著面,但从电话言谈里,我真的感觉庆太这孩子很不错,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 因为她去查过了,这小子还真是年轻多金呀!就算将来两人不幸缘尽,丫头的赡养费也会多得让她数到手软。 “听姆妈的意思,他甚至比赫达还要不错?”童颜语气饱含讥讽。 闻言,沐春蚕冷冷哼了一声,“你还敢拿赫达来作比?如果赫达真的不错,妳就不会跷家了吧?”赫达家世是不错,只可惜论起家产,要比庆太少多了。 童颜不悦的开口,“姆妈,你不要这样说赫达,他真的是个好人,但是我打小起就只拿他当哥哥看,是姆妈不该不经过我的同意,私下策画出那场婚礼。” 不但暗著偷来,姆妈甚至命令谁都不许告诉她,就连赫达都被下了禁足令,在计画成功之前,不许来看她,免得被她窃读出了心音。 难怪那一阵子家中不论仆人、亲戚或者是邻居,每个人见著她都会赶紧托辞避开,但因为她向来独来独往惯了,也不觉得有异,后来是爷爷忍不住了,在婚礼前一天的深夜里,隔著墙用心音问她…… 小痹,明天就要当新娘子了,今天晚上会不会兴奋得睡不著啊? 别闹了,爷。 谁闹了?明天一早你姆妈就要把妳嫁人了,且还是嫁给白族第一勇士赫达哟! 我不信!我和赫达哥哥根本什么都没有的。 赫达哥哥?喊得还真好,只可惜赫达不只想当妳的哥哥。妳自个儿没心肝,就当人人都跟妳一样?毕竟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即便知道妳冷若冰霜、没心没肝,可怜的赫达却还是对妳日久生情,连新娘子没点头的婚约都愿意接受。 爷!你真的别再闹了! 阿爹没骗妳的! 另一把心音穿过了墙,让童颜皱紧眉头。 阿叔,你也知道? 全家上上下下几乎都知道,就妳还不知道而已。 我不信!只要我不愿意,姆妈又能拿我如何? 一老一中止住了心音,似是在玩味童颜的这一句话,能反败为胜的机率有多大。 姓湛的虽说个个有异能,却又是个个都不爱管事,平日只爱仗著异能当只闲云野鹤,日子只图逍遥快活,活像个神仙。 再加上湛氏有条祖规,不能滥用异能去挣得不当钱财,偷拐抢骗都不成。 至於“不当”的定义何在? 因为老祖宗没有明确交代,乐得这些姓湛的子孙也就索性装傻打混乐逍遥,一个个捧出祖规当挡箭牌,不喜欢干活儿,只想安心自在的当条尸位素餐的米虫。 不提别人,就拿童颜那已逝的父亲来说,他就是个早上睡觉拉周公下棋、夜里喝酒邀嫦娥谈心的特大号米虫。 家中待养闲虫一条接著一条,而真正的当家主事,还得负责扛起湛家设在丽江的商行所有运作,负责对外打点兼养家糊口的大小事宜,就全都落到了沐春蚕这位能干的湛家大少女乃女乃身上。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一老一中的平日零花钱,还都是按月向沐春蚕支领的,所以,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谁会对自己的财神爷挑战权威呢? 若非此次事关他们最疼爱的童颜,他们真会睁一眼闭一眼装傻过去,但眼见明天她就要傻傻的嫁人了,两人毕竟心头仍会不安,是以才会来个隔墙密语。 想帮她,却又怕被掌权的沐春蚕知道。 安静了片刻后,那属於中年人的心音幽幽再起。 小颜侄女,日后妳可别跟妳姆妈说是叔说的喔,明儿个一早妳姆妈,呃……就会在妳的饮水里下迷药,按她的意思是押著妳去拜堂,蒙著妳去圆房,只等生米煮成了熟饭,看妳还能不认命吗? 听了阿叔的话,童颜生平头一回有了想杀人的冲动,而想动刀的对象,是她的亲生母亲。 只等生米煮成了熟饭?! 这是什么论调? 这是一个当母亲的可以用来算计在女儿身上的坏事吗? 就因为她不肯听话,始终对男人没有兴趣,没想要依姆妈说的,按什么天体循环、阴阳互补的世道伦常去当个相夫教子的“正常”女子,姆妈就能这样在背后算计她? 湛氏神能是只能存在姓湛的人身上的,若是男子,可以终生享用,若是女于,在被破了处子之身后,就会失去功力,成为一个普通人,她的后代也会同样的平凡无奇。 这也是何以湛家会有许多姑女乃女乃宁可选择终生不嫁,也非要将这天赋本能给好生保存,以求百年后可以方便修佛成仙的原因。 在知道实情之后,虽然气、虽然恨,但碍於是自己的母亲不便动刀,於是童颜也只能选择逃家。 之后辜敏领了她姆妈的命令追过来,倒也没力劝她回家,只是守在她身旁,别让她在外头多惹事。 “小颜!” 沐春蚕在电话那头响起的嗓音再次唤醒了她。 “听姆妈的,赫达也好,庆太也不错,总之妳要多多敞开心房,去亲近并且接受别人,相信姆妈,当个平凡人绝对会比当个超人,生活里有更多乐趣……” 她后面的话童颜并未留意在听,仅是嗯嗯几声打混过去。 算了,听清楚了也没用,反正对来自於家人的奥援她已彻底死了心,也没想要躲回家避难。 不过这也省得让功力暂失的她,胡里胡涂又被姆妈算计著去玩什么生米煮成熟饭的烂把戏。 在世为人哪,还是靠自己最稳当! 第八章 在确定除了坂本庆太外,她已孤立无援后,童颜只得静下心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配合著他要求她信任的大前提下,终於能够逐渐接受,拿他当只导盲犬…… 噢,不!拿他当个值得信任的“战友”的事实。 她在最快的时间里学会了自我打理,洗澡、更衣、如厕,甚至是吃饭,她都不会再闹出笑话,只除了梳发。 这一点坂本庆太非常的坚持,甚至还故意藏起梳子,她也只好接受了他的“好意”帮忙,让他尽情的玩她的头发。 今天是双节棍,明天是银丝卷,后天又成了蛇发魔女……反正他每天都有新的创意花样可玩。 他说他是电视台总经理,最爱玩搞创意的事了,哼!看得出来。 於是,在这样目不能视的日子里,她逐渐习惯了身边有个他的存在—— 她习惯了他那种玩笑式的吊儿郎当处世态度,把不正经当成了正经。 她习惯了他常会突如其来给她赞美或肯定,譬如说她美得像仙女。 她习惯了他在看电视时总爱把她拉到怀里坐著取暖,说他好冷好冷,如果她不提供他温暖,他就要冻死了。 她习惯了他老爱偷玩她发辫的坏习惯,也常会在起身时一个头皮猛吃疼,才知道他又恶作剧的将她的发辫,绑上了椅背。 她习惯了他会在她心情不好、沉著脸不想理人时,学什么日本谐星志村健的无厘头笑话来逗她,虽说她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却还是偶尔会忍不住噗哧一笑。 她习惯了夜里有个人,就睡在她身边不远处的同一间房里,听著他细细的呼吸和偶尔翻身时的响音,那隐隐代表著安全,让她能够放心熟睡。 她习惯了他靠近她时袭近的男性气息,甚至是他那有著薄茧的大手温度,因为他还喜欢在看电视时,把玩她的手指头,甚至偶尔还会强迫她得和他十指交扣,说这是培养信任的最好方法。 如果她抗拒,那么那句“trustandobey”就会再度搬出笼了。 她甚至还得习惯在情况窘迫时向他求助,例如,请他帮忙将洋装背后的拉链拉上。 “不用不好意思!” 他总会笑著说,他们的关系是亲密战友,没什么不能说的。 就在日子无声的逝去,就在她以为她已经够信任他的时候,这一日,却又来了个新的考验。 唉自外头归来的坂本庆太,难得的沉下嗓音,带回了坏消息。 “我们得离开了!我那些负责与外界联络的帮手被『豺狼帮』的人发现了,现在我一方面得找人去救他们,另一方面,则是要带你快快远离这是非之地。” “离开这里?那我们能上哪里去?” 话一出口童颜才惊觉,自己竟已全然对他推心置月复了,是以才会在一碰上难题时,就只想到要先听听他的意见。 坂本庆太思索沉吟。 “原先我想过要带妳回日本,但现在我的身分曝光了,搞不好我们才刚到成田机场,就又得要面对另一波争夺战,虽说可以考虑动用警方人力来做保护,却实在犯不著和这些败类来个硬碰硬,毕竟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这样的仗不好打。”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在察觉出自己竟然发出小女人般的无助问句时,童颜快快的轻咬唇,却已收不回话了。 讨厌!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都是他那该死的“trustandobey”策略,害她都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坂本庆太笑了,故意忽略她的不自在。 “我们到台湾去!” 简简单单一句话,他就成功的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台湾?! 童颜一脸讶然,她当然听闻过这个蕞尔小岛,却不懂他何以会选择那里? “为什么?” 坂本庆太的语气半玩笑半正经的,“没有什么为什么,一来那里刚好有个我的好朋友,他还欠了我一个人情,二来……”他耸耸肩,嗓音里满是顽皮。“如果连我们作出决定的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了,那么敌人又怎么可能想得到呢?” 很奇怪的推论,但她无话可说,因为很清楚除了跟他,她已经没别的选择了。 只是当童颜被告知两人在到台湾前得去先办妥某个手续时,她立刻惊跳了起来,不肯顺服。 因为那个手续是她必须和他到教堂——结婚! “为什么?” 她不服的大叫,且先申明了绝不许他再用“trustandobey”这套烂藉口。 “因为妳护照上的国籍,湛小姐。”他刻意用慵懒的语气告诉她,“请容我提醒,妳护照上的国籍将不会容许妳在台湾任意进出或是居留。” “那我们就不能换个地方躲吗?” “不能!因为路都铺好了,只等解决完妳的护照问题就可以上路了。” 她咬著唇,仍想做出困兽之斗,“我记得你很有本事的,难道你就没办法到黑市去弄本假护照混过关?” “如果我的时间够多,这个办法或许可以拿来考虑,但就因为时间不多了,若想在一本护照或是一个人的身分上动手脚的最快办法,自然就是冠上夫姓,更改国籍罗!” 他的眼里暗藏著不能被发现的快乐。 “正好我们就位於视结婚同吃饭一样方便的拉斯维加斯,所以劝妳还是听从我的建议,去办个手续,弄个新的身分好逃亡吧。出境时我会用上我的美国护照,而妳则是成了坂本太太,如此一来,便能瞒天过海在台湾那边逍遥好一阵子了,也才好让妳静下心,快点将眼睛养好,而这才是目前最要紧的事情,难道不是吗?” 把眼睛养好? 让异能恢复? 那么她就不用再像只老鼠般的躲躲藏藏,终於可以报仇,也终於可以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失去了自我,凡事都得依赖著他了吗? 坂本庆太看出了她脸上那熠熠动人,快要被说服了的神采,连忙乘胜追击。 “反正这个婚姻又没有公开仪式,知道的人也不会多,任何时候只要妳一开口,它都能够随时轻易解除。” 话虽说得轻快,但他那双闪著算计的俊眸里,却说著截然不同的言语。 笑话了! 若不趁著她失明又失去异能的这个机会,想个办法将她名正言顺的绑在身边,等到她复明了之后,不飞走了才怪呢! 坂本庆太心里有些惭愧,知道自己和朱腓常那些家伙其实差不多,都是想捉紧她脆弱无助的空档,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都是小人。 但不同的是,他是因为爱她,绝不是因为想要利用她。 就在他听过沐春蚕的话,知道她女儿有惧婚症,加上又擅飞又擅跑时,他才不得不想出这个主意。 他不在乎他未来的妻子是不是一个异能者,会不会给他惹上麻烦,会不会偷听他的心音,甚至会不会在偶尔吵架时,用飞的跑回娘家;那时沐春蚕只说女儿惧婚,并没有说出她惧婚的一半原因是不想丧失了异能。 他只知道他喜欢她,不想在未来没她相伴,亏他那时还曾嘲笑过尚晰,原来当一个男人在爱上一个女人的时候,还真是什么白痴事都干得出来。 他或许外表吊儿郎当、漫不经心,其实在情感上比童颜要敏锐,也比她要懂得太多。 他感觉得出来她已经接受他,甚至也有可能爱上他了,但这个被猪油蒙住了心眼的笨丫头却偏偏迟钝得要命,在领悟爱情的道路上,她非常需要再教育,而他,绝对乐於当她的良师。 不过他也告诉自己,如果在这段等她复原的时间里,他始终无法让她承认爱上他,心甘情愿要当他的妻子,那么他还是会守诺,且无奈的还她自由。 “那么……”童颜知道以下这种问题实在不该出自於一位淑女口里,但她不能不问,於是她不安的挤出了问句,“婚约归婚约,你……不会碰我吧?” “当然不会!”他回答得很是爽快,因为…… 呿!又不是白痴!怎么会乖乖说实话?让她好不容易才对他建立起的信任感,一夕溃局? 童颜在坂本庆太回答得太快又太乾脆时,先是松了口气,接著莫名其妙的微微感到受辱。 他撇得这么乾净是什么意思? 是想藉此告诉她,以她那差强人意的条件,压根就激不起他的半点遐思? 就在她满心不悦时,她又听见了他惯有的不正经语气。 “除非是……妳主动向我提出要求。” 她瞠大失了焦距的美眸,无法相信听见了什么。 主动开口提出要求?他把她想成什么了?婬娃一只吗? 她冷冷的开口,“如果你是想藉此表达出你对我的毫无兴趣,那么恭喜你了,在这方面,我们难得想法一致。” 坂本庆太知道她想岔了,却没打算多做解释,因为知道这样一来,反而会让这场办家家酒似的婚礼,进行得更顺畅一点。 ***独家制作***bbs.*** 坂本庆太很快就办妥了一切,并在深夜时分将童颜带进教堂,领到了圣坛前。 其实在直到这一刻前,童颜都有种他又是在闹著玩的念头,但当那站在圣坛前的神父神情庄严的开口,还宣读起誓词的时候,她才知道了,这并不是一场玩笑。 於是她忍不住开始全身发抖。 她真是不懂,为什么每回和他在一起时,她就会做出一些没有理智的事情? 虽说这只是权宜之计,但所谓的婚姻,不该只是场儿戏的,不是吗? 她甚至荒谬到连他的长相都不清楚…… 还有,他并不爱她的,而她,也该是不爱他的吧……应该是吧…… 胡思乱想的情绪让童颜抖得更厉害了,站在她身旁的新郎坂本庆太发现了后,无意安抚反而觉得有趣。 他低下俊脸,无视眼前正在宣读圣经的神父,向他的新娘子好玩的咬起了耳朵。 “亲爱的,妳干嘛抖成这副德行?是太开心了吗?” 愤怒的火苗让童颜终於停下了颤抖,语气冰冷的回话。 “开心?我是在担心,怕上帝看见我们在祂面前撒谎,一怒之下拿闪电来劈我们。” 坂本庆太忍不住笑出声来,惹得神父一个瞪视,他却仍是不怕死的小声回话。 “亲爱的童童,上帝和雷神是不同单位的,妳别把中西方的神话搞混了,ok?” 她没好气纠正,“不许喊我亲爱的童童!反正说谎就是不对的。” “不喊亲爱的童童那喊亲爱的老婆可以吗?怕被惩罚还不简单吗?”他又笑了,笑声形似邪恶撒旦。“那就弄假成真,让它不再是个谎言了嘛!” 如果童颜的视力仍在,她肯定会将他瞪穿一个洞出来,但因为眼睛用不上了,被消遣了的火气又难消,她挥手过去想槌他手臂,却让他给笑嘻嘻的避掉了。 “打不到!打不到!打——不——到!” 他甚至还发出顽童般的嘲笑声,贪玩的继续挑衅。 “这就是人称magicalelf的最大能耐吗?妳的铁沙掌呢?天残脚呢?是不是舍不得打伤妳的新郎呀?舍不得就说嘛!又没人会笑话妳的。” 太、可、恶、了! 童颜被他激恼得小脸涨得通红,也被激恼得抛开了所有理智。 下一刻,只见圣坛前穿著白纱、目不能视的新娘子捉著手中捧花朝新郎出声的方向砸了过去,却因看不见而失了准头,攻击落空。 哇!好凶的新娘!好恶的婆娘!神父及两位临时被捉来充当证人的旅馆服务生,心里不约而同闪过这想法。 一个乱砸一个快闪,一个模索著非要打到不可,一个笑嘻嘻的左避右闪,让在场臂礼的人全都看傻了眼。 试图尝试完成誓词的神父,也不得不先暂停下工作,火大的吭气了。 “我说两位!你们这个婚,到底还结不结?” “结结结!当然要结!”一边躲一边举手的坂本庆太,笑得亮出一口白牙,“只是麻烦您的动作得再加快点,因为我的新娘子……” 拖长语气,他笑得暧昧,予人无限遐思,“就快要压抑不住了……”压抑不住要动手动脚开扁的冲动了。 “不过,这真的不能够怪她的……”坂本庆太一脸谅解,“谁让她将嫁的男人,是那么样的吸引人?她才会按捺不住的想要快点完成婚礼。” 可恶!可恼!这是什么鬼话?! 火了性的童颜气得两手提起裙摆,耳朵竖直,循著坂本庆太发出声音的方向奔去,再毫不淑女的一脚踹过去,却又是再度落空了。 好气好气好生气! 此气若不出,她就不叫湛童颜! 於是她月兑下脚上的高跟鞋,捉在手里,无论如何也非得要报这个仇。 教堂里的空间毕竟有限,躲来躲去的坂本庆太最后躲到神父身后,嘴上却仍贪玩的挑衅。 “神父,您瞧!我说她等不及了可没说错吧?瞧!她连鞋都月兑了,真是心急呀!拜托你赶快把证词结束,要不就乾脆直接问什么do不do的就好了……” 神父满脸的不苟同,“胡闹!在天父面前怎么可以如此随便?还缩短证词呢……啊啊啊……” 三声惨叫并非来自於被追杀中的新郎,而是那被一脚踹飞到圣坛壁上,正慈悲的向世人张开怀抱的天父怀里的神父。 虽然那场婚礼从头到尾,甚至日后回想起来都像极了一场灾难,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它仍然有效。 第九章 两个月后台湾 坐在一间名唤“糖心小铺”的糖果铺里,童颜鼻端嗅著空气中的甜甜糖香,耳朵听著乔家老女乃女乃的“西子姑娘”。 没人会特别留意她的存在,却又都能够体贴的适时伸出手给予帮忙。 这些友善的人,包括了“糖心小铺”的女主人乔霓、乔家女乃女乃、坂本庆太的好友尚晰的新婚妻子乔舞,以及一只叫做“斑斑”的老猫。 周遭气氛温馨自然得仿佛她本来就该在这里,也仿佛她本来就该是看不见的。 没错,在飞抵台湾休养了两个月后,她依旧是个看不见的瞎子。 只是在经过了两个月的黑暗生活后,她已经习惯了。 坂本庆太带著童颜来到台湾,借住在尚睎位於阳明山的别墅,并有专人负责照顾。 来到台湾后,坂本庆太变得很忙,没法子像之前在赌城时整日没事干的陪著她,所以他请了个贴身看护给童颜,但怕她整天在家里嫌闷,所以他要看护将她送到“糖心小铺”这儿来。 听听歌、说说话,甚至是吃吃糖,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能够打发过去了。 至於坂本庆太到底在忙些什么呢?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句“成家立业”的话被印证,还是他真是大器晚成,一夜之间想通了? 总之在娶了童颜之后,他真的改变了很多想法,以前那种只要游戏人间的想法也变了,既然有了老婆,没法再去泡妞,就只好把过多的精力摆在事业上,也好让妻子以及将来可能会有的孩子,都能过著好日子。 他是个大男人,自当为自己心爱的人,打造出一片天地。 这些想法他并没有告诉童颜,他只是用行动来表示。 他虽然很忙很忙,却没忘了从百忙中抽空打电话给亲亲老婆,告诉她,他人现在在哪里,在忙些什么,还有可能会几天不能回家,要她别太想念他之类的家常话。 而目前他正在忙著的,是一个叫做“吃喝玩乐、奇风异事,非常极乐の台湾”的半娱乐半益智型态的综艺节目。 节目的企画方向,是将台湾从北到南,做出一系列完整的深入报导。 他必须带著人上山下海,介绍当地的风土民情、奇风异俗,甚至是某些怪诞离奇的传闻,以当地人的观点来认识台湾。 欣慰儿子终於开窍,对家族事业有了兴趣的坂本龙太郎,从日本派来人手,再找了那些他曾经与台湾方面合作过,已经有了良好默契的班底,让他们全都得听坂本庆太的话,好方便儿子干活。 所以他变得很忙,但再忙,他都没有忽略了童颜。 只要一得著空,他就带她上九份去兜风,到福隆去听海,到各种风味餐厅吃大餐、吃小吃,只是他没太多的时间可以再玩她的头发了,现在童颜的头发,几乎都是由看护在帮忙梳编的,但只要两人一独处,她的长发依旧是他最爱的玩具。 他还帮两人办了一款情人手机,只输入彼此的号码,让她在任何时候需要或是想念他时,都可以找得到他。 对於他对她的好,童颜没想多,只是习惯性的接受。 她的性子向来冷淡,加上现在一心只惦著休养,就更没空去乱想了。 不需乱想,不用逃跑,心定神闲,她感觉得出自己正以稳定、甚至是超前的速度在快速复原著。 她很喜欢来“糖心小铺”,因为这里的人都很善良,不会东问西问,只会真心关怀,让她感受到了温暖。 她来糖果铺里,却帮不上什么忙,多半的时候都是待在柜台里听著有人进出铺里的风铃响、闻著空气里的糖果香,或在生意闲暇时和乔家女人闲话家常。 其实此时的她,已经可以隐约见著人形,而她的异能,也正在悄悄的复苏中。 那天她一个人在厨房里试了试,发现她已经能够“命令”一只汤匙,笨拙且缓慢的滑动了十公分。 虽说只是十公分,但她却已逼出了满头大汗。 但她还没打算告诉任何人,包括坂本庆太还有已和她成为好友的乔舞。 不想说一方面是觉得没啥好说,另一方面是不想让几位她好不容易才建立起友情的新朋友,对她的异能感觉到担心害怕,进而排斥她。 想必一般人都不会希望有个会窃听自己心音的朋友在身旁吧,谁都希望能够保有些许隐私及秘密的,不是吗? “嘿!童颜,干嘛坐在那里发呆晒太阳?” 是乔舞! 因为那声音甜腻沁软如蜜,听声辨人已成了童颜最近爱玩的游戏了。 她没猜错,香风扑来,快乐的小熬人小手扳住童颜的肩头,笑咪咪的将她兜转了方向,再往她口里塞入了一方软蜜。 “甜不甜?香不香?q不q?喜下喜欢?这是铺里新进的糖喔,打土耳其那个爱吃甜食到了走火入魔的国家来的,有点像我们的软饴,好吃吧?” 见童颜半天没出声,乔舞蹲在她面前,心形小脸由乐转愁。 “怎么不出声?不好吃呀?” 童颜慢条斯理的开了口,“不是,而是妳一次问那么多,到底要我先回答哪一个?” 乔舞娇笑著,“好啦!别损我了啦,知道人家性子急,不像妳呀,四平八稳,风吹不动。” 童颜轻哼口气,“我若真变成了风吹不动,那还得怪妳天天喂我糖吃。” 乔舞又娇笑起来,笑声如银铃,听得童颜不得不摇头。 “虽然我没看过妳,却不时听那些客人称赞妳生得娇美,人漂亮、声音又甜得像蜜,也难怪妳老公会将妳疼入心坎里了。” “呿!就光会说人,一样米养百样人,虽说有人嗜甜如命,却也有人哪,是宁可嚼苦瓜过日子的……”乔舞曲起腿坐在童颜面前,孩子气的伸出食指笑画著好友的脸蛋,“妳那老公,不也疼妳疼得要命?” “什么老公?”脸上泛起不自在的红晕,童颜啐声道:“我听妳在胡说。” “什么瞎说呀?人家看得清清楚楚的!”乔舞娇声反驳,“听我家老爷说呀,庆太那小子对女人从无定性,再加上他太聪明又太会耍手段,不知伤透了多少女人的心,不盖妳!我家老爷能追到我,还不是靠那小子当他的狗头军师,我们结婚时他还是个只想玩乐的浪子,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他居然会一头栽进了……”她淘气的再笑,“妳的魔力之下,乖乖自愿步入礼堂,成为妳的俘虏。” 童颜没好气的开口,“乔舞,妳女乃女乃和姊姊不知道内幕也就算了,事情来龙去脉我早已全都告诉妳了,妳明明知道这桩婚姻只是权宜,只是让我有个身分居留於此……” “权宜?哎呀呀!妳就算看不见也总该感觉得出吧?庆太在喊妳『老婆』的时候,用了多少真心。” 童颜冷哼一声,“是用了多少戏谑吧,妳见过他哪一回是正正经经喊的?” “要我说呢,这才是他最用心的地方,因为他知道妳防心太重,所以故意以胡闹掩盖真心,用玩笑粉饰真情,用习惯接受来敲碎妳的玻璃心,用……用……” “继续呀!”童颜虽是出声鼓励,嘴角却泄出了轻蔑笑丝。“喔,我懂了,妳现在是在和那家伙联手起来整我,想看我会不会被骗得信以为真?以为他真的喜欢上我了?” “湛——童——颜!” 乔舞忍不住发出小母狮般的轻吼。 幸好铺里没有客人,除了她们两个外,只有个正在点头打瞌睡的乔女乃女乃,和听见声音而抬高困惑猫眸瞥过来的斑斑。 “眼睛看不见不是妳的错,但心口被蒙住了就是自己的问题了,我……哎呀呀!我真的想告诉妳……可、可我答应了尚晰不乱嚼舌根的。” 乔舞娇嗔发急的语气,逗得童颜想笑。 “干嘛?整人不成发火了?我就不信妳会有什么天大的秘密是关於我,而我却不知道的。” “说到了这,哼哼,妳就真的不知道了,其实那天我也是不小心听到后,才去向尚晰查证确实的,我跟妳说喔……” ***独家制作***bbs.*** 当天夜里,开了长途车程甫自屏东归来的坂本庆太,打电话让看护先回家休息,他自个儿开车到“糖心小铺”外。 “来接老婆呀!” 说话的人是坐在店门口在帮斑斑梳毛,抬起头来慈笑晏晏的乔家女乃女乃。 坂本庆太边笑著点头边从敞篷车中一跃而出,有著倦意的脸上,却是毫不遮掩即将见到心爱人的欢喜。 “当心点!”这回开口的是出门来整理小花圃的乔霓,“她今天胃口很差,不过也可能是让小舞整天喂糖给喂饱了的,她晚餐时只扒了两口饭。” “没关系!”坂本庆太笑了笑,“我带她到西门町去吃蚵仔面线开开胃。” “先别急著乱吃!”乔霓性子虽冷,却是小铺里最懂得照顾人的,她抬头斜睨了他一眼,“胃口变差还有另外一种原因的,叫做害喜。” 乔霓话一出,乔女乃女乃掩嘴笑咪咪的,斑斑困惑的抬头喵呜喵呜,幸好乔舞这最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女人早已让尚晰给接回去,要不肯定会是笑得最大声的一个了。 模出了门外,恰好听见这一切的童颜满脸窘色。 如果眼前能有个地洞,她怕是早已钻了进去,却听见那脸皮超厚的男人,笑得比谁都还大声响亮。 包气的是他还不只是陪著笑而已,在过来牵她上车时,他还添加了一句—— “老婆,走慢点,当心动了『胎』气。” 即便车子已驶离“糖心小铺”一段距离,坂本庆太的笑声还是三不五时会在车里响起。 但,一个人笑久了也是会累的,他瞥过视线,看见童颜比平日还要冰冻了三分的脸色。 有点不对劲,他搔了搔头,想著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不对,下午他才和她通过电话,那个时候的她还好好的,还叫他开车开慢点。 在经过了两个多月的相处后,她已很少再对他板起这种晚娘面孔了。 尤其每回在他离家几天回来后,是两人心灵最贴近的时候,虽然她依旧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他却感觉得出她的放松及欢喜,知道她其实和他一样,都期待著和对方的重聚。 她已经学会惦记他了,虽说不如他想念她的多,但至少有了进展,但是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 老实说他真有点倦了,倦了无时无刻不在讨她欢心,不在逗她笑,不在猜测她的想法。 他毕竟是个人,也会有倦了的时候,也会有属於自己的烦心事。 但虽是如此想著,他依旧强堆出笑脸问她。 “干嘛一脸不开心的样子?是晚上没吃饱?还是糖果吃太少?” 他腾出一只手想握住她的手,那是两人独处时已习惯了的小动作,却让她用力甩开了。 “不干你事。”她冷冷出声。 坂本庆太蹙起眉,“妳到底怎么了?” “不干你事。”她依旧只有这一句。 尖锐的煞车声响起,方向盘猛力一转,坂本庆太索性将车子停进路边停车格里,熄下火,他转过身,难得表情严肃的看著童颜。 “妳到底在发什么脾气?把话说清楚!” 她不想和他说话! 好在她现在是个瞎子,要不看不听一点也不困难。 童颜索性双手环胸,身子往下沉坐,连眼睛都闭上了。 “shit!湛童颜!” 疲惫不堪和一再被忽视的挫折让坂本庆太首次在她面前失控,他恼火的伸出手握住她的肩头,用力摇晃。 “你该死的给我张开眼睛!懊死的给我认真听好!你知道我几天几夜没躺上床睡过一觉了吗?七天!我用七天七夜的时间窝在那鸟不生蛋的深山里,快马加鞭赶著摄影采访,赶著录音、赶著纂文修旁白、赶著确定剪辑内容及后续工作,每个人都不懂我干嘛要那么急,都劝我别那么拚命,好啦!终於,工作提前完成,他们又劝我和他们一样留在那边泡泡温泉、喝喝小酒、休息补眠,但我不肯,我拒绝了,我推开他们跳上了我的车,然后花了六个小时在高速公路上狂飙,飙回台北来!” 他深深吸气又呼气,却呼不去满心的愤怒。 “天知道我为什么不肯,就因为我该死的、自讨苦吃的,放不下一个没心没肝的冷血女人!” 坂本庆太的激动让童颜有些惊讶,她一直当他只会搞笑、只会胡闹,而绝不会生气的。 在他的猛力摇晃下,她终於悠悠的张开了眼睛。 其实此时的她已能看到他的样貌,方正的脸,浓黑的眉,高挺的鼻梁,薄削的唇瓣,以及此时跳跃在他眼中的怒火。 虽说看得见,却仍是模模糊糊,就像她心中对他的感觉一样。 她弄不懂,也不太想弄懂,她只是冷冷的开口。 “你不用说那么多,我什么都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豺狼帮』和『煞道盟』的事情。” 清清淡淡一句话像一根针,顿时刺破了坂本庆太因怒火而饱涨了的气囊。 他消了气、松开手,甚至还往她两边肩头拍拍拂拂,像是怕在刚刚发火的时候,一不小心弄脏了她。 他一直拍,一直装作很忙很忙,可就是没再吭声。 “说话呀!”现在反过来变成是童颜在逼他解释了。 “呃,说什么?” 他先是装傻的笑了笑,在看见她抿得更紧的唇线时,只好叹气的投降。 “唉!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嘛,不就是我有个表妹叫松嶋奈奈子,她妈和我妈是堂姊妹,呃,她妈和我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嫁的老公叫伊虎,是华人世界里的黑帮老大『煞道盟』的人,於是我就打了个电话给奈奈子,她就去向她老公撒了娇,然后『煞道盟』就去找上了『豺狼帮』,於是就……就……” “就怎样?”好冷的声音。 “就……就『豺狼帮』放下了屠刀,改过向善,驱散了兄弟,解散了堂帮,公孙帮主和朱腓常师爷,现在已改卖牛肉肥肠面为生了嘛!” 童颜冷笑,“你表妹夫倒是好本事。” “是呀是呀是呀!” 坂本庆太点头如捣蒜,笑得很得意。 “『煞道盟』和『伊家四兽』可真不是盖的,威风凛凛,四兽一出巡,所有妖魔鬼怪都得俯首称臣。亲亲老婆,妳就是在生这个气吗?气公孙帮主跑去改卖牛肉面了?” “我气的是……”童颜声冷如冰,“他去卖牛肉面是我们刚到台湾时就发生的事情,你为什么要瞒著我?” “因为妳在养伤,不适合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他低头玩手指,像个犯了错的男学生,正站在严厉的女教官面前。 “这件事和情绪起伏没有关系,却和我会躲在这里很有关系,如果我早点知道了就不用再担心害怕,也就可以……” “就可以及早打包行李回香格里拉了,是吗?”坂本庆太微眯起眼,放下手指,快快不乐的接口道。 童颜没好气的开口,“我想回家有什么不对?” “当然不对!”他忿忿不平的打直了腰,愤怒的拍了下方向盘,“妳已经嫁给我了,有我的地方才是妳真正的家,而不再是那个香格里拉!” 她瞠大双眼,不敢相信的审觑著眼前依旧模糊的人影,“你疯了吗?这桩婚姻是假的。” “不是假的!不是假的!我不许妳说那是假的!别告诉我,湛童颜……” 坂本庆太咬牙失控的伸手将她怒拉进怀,逼她的耳朵贴紧在他的胸口上。 “别告诉我,妳现在所听到的疯狂心跳是假的!别告诉我,妳以为每回我甜丝丝的喊妳『亲爱的老婆』时的语气是假的!别告诉我,每天夜里在妳熟睡后,我偷跑进妳房里,躺在妳身旁、握著妳的手,傻笑的看著妳熟睡的快乐满足感是假的,更别告诉我……” 他伸手抬高她的下巴,做出了他一直想做的事情——用他的唇抵近她的,“这个吻,也是假的!” 不顾她的槌打及挣扎,他吻了她。 这个吻刚开始时像是个惩罚—— 他发了横的不想再强忍自己日益泛滥的及需求,他重重的吮吻著她,逼她张开嘴,逼她相濡以沫,逼她以小舌和他纠缠不清,逼她接受他的怒火及感情。 这个吻就像是要将他的一切感觉,都吻进她的身体里。 至於童颜,她原是气得想杀人,但螓首却被他以大掌扣紧而无法动弹。 她槌了他,也咬了他,但渐渐的,这个吻变了质,他的怒气渐散,他的动作及舌头都变得温柔缱绻,像是在恳求著她的施舍及回应,像是在等待著她的软化及动情。 如果他继续发蛮、继续强硬不讲理,那她一定会毫不留情的用力推开他、踹远他,但他的温柔,让她什么都不能做了。 她被他吻得小肮中热流滚滚,膝盖亦不争气的发酸变软,她就连呼吸都快被他掠夺光了,只能无助的任由他捧著她的脸,磨人般的持续在她甜蜜的檀口里时而狂野、时而温柔的攻城掠池。 她发出的动情嘤咛全数被他吞落了喉里,她的身体不再僵硬,他的吻令她头晕目眩,甚至还让她忘却了挣扎。 最后,不是她的声音阻止了这个吻,而是她的……眼泪。 在发现自己舌忝舐吮吻著的咸味竟是来自於她的泪水时,因震惊而终於寻回自制的坂本庆太慌慌张张松开了童颜.心疼且不安的伸手想为她拭去那一颗颗正由她眼眶中滚出的晶莹泪珠,却让她给狠狠拍开了。 “对不起!童童,对不起!我不应该……” 她不想听,伸手捂耳用力摇头,语带哭音,“你欺负我!” “我不是想欺负妳,我只是想要告诉妳我爱……童童!童童,妳要去哪里?当心摔跤……” 见童颜打开车门跳出车,坂本庆太急急忙忙跟著下车追去,却不知此时的她其实已能约略视物,加上异能已经恢复了些许,她根本就不需要用飞的,只要往附近几条小巷子钻去,就能让他在一瞬间—— 失去了她。 第十章 中旬是藏族自治区,位於西藏、四川、云南接坏处,是云南西北的人间仙境,在几十年前因著《消失的地平线》一书而成为世人追寻的世外桃源“香格里拉”。 藏语“香格里拉”是“心中的日月”,天上人间“理想家园”的意思。 而在香格里拉居民的心目中,是山皆为神山,是以哈巴雪山亦在神山之列。 当人遥望著哈巴雪山时,总会觉得它已窜入了天际,在它周遭的蓝天白云则是衬托出了无尽的灵气,予人“白云无心若有意,时与白雪相吞吐”的雪生云、云弄雪的感觉。 在这里有著完整的植被垂直自然景观,也有古冰川的遗迹,冰瀑、冰川,角峰处处可见。 若是站在四千一百公尺左右的哈巴雪山冰碛湖边,天地万物俱静止,若你圈嘴大喊,雨雪瞬时飘落,甚至还有可能会出现倾盆大雨,这种“呼风唤雨”的奇特效应,正是独属於哈巴雪山的奇观。 在这变幻莫测的雪山冰川间,精灵之说时有所闻,能看见他们的人都说他们个子不大,不怕冷,穿著轻薄夏衣,自在地飞舞在积了雪的林梢、在湖心结冰的湖畔。 精灵们灵巧来去,不容易见到,但若能有幸见到了,那可是会带来福气的。 而现在就在那挂著冰屑的针叶林木树上,有一抹纤巧人影坐在上面。 是精灵吗? 不!那是童颜。 她懒懒的坐在枝头上,却丝毫没法像往日一般以欣赏的眸采,去赞叹造物者的神迹。 她看得见了,也能够飞了,她的隐形翅膀找回来了,但怪的是她却快乐不起来。 那个叫做快乐的东西,被她不小心遗落在别的地方了。 下一瞬枝头颤了颤,童颜身畔一左一右坐著两个人,一个年老,一个中年,正是她的爷爷和阿叔。 只见他俩各自咬著一根水烟袋,啪嗒啪嗒的吸得又是满足又是响亮。 “干嘛没精打彩的,小痹?” 来了半天只被人视作空气,湛家爷爷终於忍不住开了腔。 “没啥……”童颜没看人,嗓音淡淡的回应,“我只是想不通一件事情。” “想不通啥?” 另一旁的湛家阿叔放下水烟袋,很开心自己能有件事可做,就是帮侄女解惑。 “人,活了一辈子究竟是为了啥?” “那还用说吗?”湛家爷爷没好气的斜睨孙女儿一眼,“当然是为了成仙啰!” “那成了仙后呢?” “再去成佛呀!”是湛家阿叔理所当然的回答。 “那咱们祖宗里究竟有几个是成了仙或是成了佛的?” 呃,答案不可考,无法作答。 童颜继续发问:“其实所谓的想成仙成佛怕多半是为了想逃避现实吧?好,就算真能成仙成佛,那么再然后呢?又能做什么?” 湛家两位长辈再度被问傻,只好一致的低下头用水烟袋搔了搔头发,没作声。 “我说小痹呀……”安静了半天后,按例又是湛家爷爷先忍不住开口了,“妳这次回来后,变得好怪。” “不但怪……”湛家阿叔接口,“而且妳的心……” “不许偷看我的心!”勃恼的转头,童颜甚至变了脸色,“别忘了祖规,除非对方同意,否则自家人绝不许偷看自家人的想法。” “还需要看吗?”湛家阿叔耸耸肩,没好气的又啪嗒啪嗒的抽起水烟袋。“世上所有的女娃儿若会有那样失魂落魄的表情时,多半是谈恋爱了。” “我没有!” 童颜大声反驳,却无法控制的红了脸,也不知是被冤枉气的,还是心虚让人给说中了。 “好好好,没有没有,没有就好!” 湛家爷爷嘴里说著哄孙女儿的话,还没忘了呵呵笑两声。 “没有最好,否则日后妳可不能再同咱们一块飞越雪山纵走,飞越三江并流,甚至也不能再同咱们一块这样坐在树上纳凉抽水烟袋了。” “我不抽烟的。”童颜闷闷提醒。 “迟早妳要抽的。”湛家阿叔陈述一项事实,“像咱们那些个没嫁人的姑姑、姑女乃女乃、曾姑女乃女乃、太姑女乃女乃,哪个到后来不是人手一根烟的?就因为日子过得逍遥,太闲,甭为生计奔忙,又甭为丈夫孩子操烦,不抽点烟,不找点事做,还真是日子难熬。” “所以说……”童颜翘首望著远方,像是问人又像是问自己。“就算真能当上神仙也不一定保证就能够永远快活?凡人的生活虽说会被柴米油盐等现实问题包围住,但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能因此而找到生活目标,甚至是藉以感受到存在价值的方法?虽然,会活得比较辛苦一点。” 湛家阿叔探头,越过童颜看向湛家爷爷,“阿爹,您听得懂吗?” “不懂!”湛家爷爷翻翻白眼摇摇头,“一点也不懂。” “小颜侄女呀!”湛家阿叔出声劝人了。“妳干嘛要整日这样东想西想,自个儿钻进死胡同里?妳回家了,特异功能恢复了,妳姆妈也不生妳的气、不赶妳走了,那妳干嘛还不快点回归到原来的生活轨道里?还妳原本的清心自在?” 是吗? 她回家了吗? 童颜心一抽,猛地想起了坂本庆太的话——… 有我的地方才是妳真正的家,而不再是那个香格里拉! 就是因为这样,她其实并没有回到她真正的“家”,所以她才无法快乐,也无法再和从前一样,清心自在的过活? “说起妳回家的这档事呀,侄女今儿个能安安妥妥的坐在这里赏风景,阿叔的功劳可不小啊。”湛家阿叔得意的笑。 “若非那时候我偷听了妳姆妈的心音,知道了她和那板凳小子私下联络过几回,居然还答应和他一块瞒妳,不让妳知道危机已解除,不让妳知道那帮坏蛋早已改行去卖牛肉面了,她甚至还从人家瑞士银行里拿了一笔聘金,咱们可都不知道妳一个人瞎了眼,孤零零的在与咱们仅仅一海之隔的台湾,还当妳还在赌城呢!” “是呀!是呀!”提起那一回的大冒险,湛家爷爷笑得嘴都快咧到耳边了。“所以我们偷渡去了台湾,又再将妳给一块偷渡了回来。” 没错,偷渡!这正是她回家的方法。 那天晚上她和坂本庆太闹翻,他苦寻她不著,事实她却是躲在公园里的树上哭了一个晚上,可到底哭些什么,她其实也不太懂,只是很慌、很怕。 那时他的示爱来得太过突然,表达得又太过激烈,她一时之间不但不能接受,甚至还会害怕。 她怕那个样子的坂本庆太,更怕那个受到了他的影响,而变得陌生的自己。 她躲在树上哭泣,最后不是坂本庆太发现她,而是她已经恢复了一半的感应力将恰在同一座城市,搭著渔船偷渡过来找她的爷爷和阿叔,给吸引了过来。 然后,她跟著他们回家。 然后,她的眼睛和特异功能都恢复了。 然后,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去了。 那一夜之后,她没再见过坂本庆太。 那一夜之后,她对他的思念却像滚雪球一般,与日俱增著。 最可笑的是,她虽然思念他,思念的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像,但看不看得清楚其实无所谓,因为更重要的,隶属於相思的因素是他的大笑、坏笑、玩笑,以及那疯狂到叫人害怕的深吻。 这些都是她根本不需要去看清,就能够感觉到的。 偶尔她会用手指梳著自己的长发,闭上眼睛,想像成那是他的手指,在藉著这样的触碰,来与她谈情说爱。 也是在那时她才明白他为了她,去办了两支手机的用心。 原来在思念著一个人的时候,一个按键压下就能听到对方的声音,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呀! 她甚至想起了乔舞曾经说过的话,然后终於想通了是他,一直都是他在包容著她,在改变著她,在试图融化她。 以胡闹掩盖真心,用玩笑粉饰真情,用习惯接受来敲碎她的玻璃心?这些全都是他在表达著爱她的方式。 而她,更是早已如同失去羽翼的仙子一般,忘记了飞翔,遗留了心,爱上了他。 “对了呀,阿爹!”湛家阿叔突然开口,“您让我带您来找小颜侄女,是为啥来的?” “对对对!瞧我这老头的烂记性!”湛家爷爷用水烟袋敲敲脑袋,看著童颜说:“是妳姆妈让我来找妳回去的,她说为了帮妳庆生,特地从外头请了戏团子来家里演出戏,听说还是个洋戏码……” “爷!”童颜凉冷出声,“我的生日在两个月前就过了。” “那那那……”湛家爷爷也不确定了,“怕是帮妳姆妈做的吧?” “她的生日还有两个月。” “那那那……那爷就真不知道是为谁办的了。” 湛家阿叔插话出声,“会不会是帮阿珠?它昨儿个夜里生了一窝小猪……” 一个烟水袋飞来砸中头,打断了湛家阿叔的声音。 “你这个笨儿子,说话没有没经过大脑啊?哪有人帮猪过生日还演戏的?尤其我那春蚕媳妇儿又是个多会精打细算的主事者,怎可能做这种事呢?总之小痹,妳姆妈叫妳快回家,说再过一会儿好戏就要开锣了,戏名叫……叫啥来著?好像是叫『庆庆王子与痛痛公主』的吧……” 猛一听心一动,童颜半天没能作声亦无法动弹。 “阿爹呀!”湛家阿叔忍不住又开口,“不是我要说您,年纪大了就要服老,记性差就要用写的,您去翻翻所有章回小说、稗官野史、乡野传奇,哪有这种怪戏名的?还什么亲来亲去、痛来痛去的王子和公主的……” “我哪有这么说?你耳朵是关上的吧?” 身旁人打来闹去的声音都没能传进童颜的耳里。 她的心,只是没来由的、失控的,跳得癫狂。 ***独家制作***bbs.*** 再癫、再狂都比不上那正在临时搭建起来的戏台上,演著戏的一群“怪咖”。 爷爷的话没传错,贴在戏台旁的红纸上写的戏名正是“庆庆王子与痛痛公主”。 童颜回到家时,台上的戏刚开锣,才演不到十分钟,底下的人已个个抱著肚子,笑得东倒西歪。 她没作声,双臂环胸站在远远的角落。 她曾经去过西方国家,也看过一些舞台剧,她当然看得出这出戏若是换掉主配角的名字及背景,几乎就是莎士比亚的著名舞台剧“罗密欧与茱丽叶”的翻版故事。 在台上的故事里,庆庆王子和痛痛公主分属於有著不解宿怨的两个国家,在某次舞会中,他俩一见锺情,并在公主家的阳台上立下海誓山盟,甚至决定要私奔,可后来公主却在她父王的威逼下,答应他嫁。 在婚礼前,她喝下了好心的神父为她准备的诈死药,使婚礼变成了葬礼,她也被送进墓穴里。 但送信的神父未能及时将公主的信送到王子手里,让他误以为爱人已死,於是他去买了一瓶毒药,想要死在爱人身边…… 别以为东方人比较没有同情心,将一出悲剧看到了笑嘻嘻,只因台上所有的演员压根就像是来闹场兼搞笑的。 鲍主出场时,跟著她的两个侍卫像是临时匆匆忙忙被推上台的,一个忘了穿长裤,一个戴错了帽子,顿时让侍卫成了厨师。 神父出场时,手上拿著的不是圣经,而是一本阁楼杂志。 演到在阳台私会时,公主站著的阳台突然崩塌,将公主埋在里面,大喊救命。 包别提在公主准备诈死时,先喝了一口诈死药,接著全数喷了出来,大喊著“这不是我要的!我只要沛绿雅!”之类的搞笑片段。 笑著闹著演著,可演到后来故事有点感人了。 尤其当庆庆王子举高匕首欲刺进自己心口,同时高喊著:“亲爱的童童!我是真心真意爱著你的!相信我,没有你,我也不想活了!” 台下那些三姑六婆及老嬷嬷们也没在乎王子是不是喊错了人名,纷纷落下了泪来。 童颜不是老嬷嬷,但她也被骗出了几滴泪水,她甚至还伸出微颤的手捂住嘴,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哭出声来。 倒不是故事有多感人,或是演员的演技有多生动,而是她知道那是他,是坂本庆太,他在藉机对她的告白。 笔事果然走的是搞笑路线,因为当台上的王子如此高喊时,诈死的公主竟然转醒了过来,眨了眨媚眼,娇滴滴的对王子说:“王子,您快别死了,因为我也没死,我们终於可以双宿双飞,天长地久了。” 没想到王子无情的推开一心想要黏过来的公主,站起身,甚至还喊了侍卫过来。 “把这个女人给我押入大牢。” “可是王子……”侍卫傻眼了,“她是痛痛公主,是您最爱的女人……” “这个女人是冒牌货,我的痛痛公主性情又冷又冰,固执盲目,没心没肝,她才不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却偏偏很不幸的……”王子苦笑,“我就是爱惨了这个样子的她。” “可王子!王子……” 侍卫们还想再说话,却见王子已撇下其他舞台上的演员,潇洒的跳下台,目光灼热,跨著大步迳自朝著童颜的方向前进。 他拨开人群朝她前进,像个披荆斩棘、威风凛凛的神祗。 童颜无法言语,依旧是一手捂嘴一手抚胸,强捺住心跳加速的情绪。 原来这就是……他! 他比她曾有过的任何想像都还要……好看! 也许因为她是先“认识”了他这个人才“看见”了他的长相,是以不论好不好看,她早已在心底为他偷加了分数。 而所谓爱情,本来就是盲目的,不是吗? “老婆……” 原是威风凛凛的大男人,一站到童颜面前,立刻换了个表情,变成了愁云惨雾般的可怜弃犬,哀哀求饶了。 “跟我回家好吗?” 险些被他的表情给逗出了笑声,童颜咳了咳,按按胸脯,终於将笑意压下。 “为什么?”她淡淡的问。 “因为院子里的花都快枯了,因为夜里的虫都不叫了,因为我无法工作、无法睡觉,因为我日日夜夜都在想著妳,想得快要死掉。” “还有呢?”她仍是一脸正经的问。 “还有我的手……”坂本庆太抬高手掌,悲伤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个没救的癌症末期病患,“它想念著妳的发香。” 童颜点点头,突然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再张开。 “很好,妳没有说谎。” “不会吧?!童童!”坂本庆太受不了的叫出来。“你居然不相信我?你居然还偷听我的心音?” “不行吗?”抬高下巴,她冷冷的问。 他咬咬牙,一脸豁出去了的神情。 “行!可以!由著妳!妳要怎样都随妳,只要妳肯跟我回家,当我一辈子的真老婆。” “你真要跟我在一起?你不怕再被海扁?也不再怕痛了吗?” 他叹口气,目光真挚的看著她。 “如果和妳在一起就注定了要承受上三不五时的痛楚,那我也只能认了,自从妳走了之后我才知道,比起身体上的痛,心口因思念而凌迟的痛楚,那才是真会要人命的。” 她被感动了,低下头好半天没吭气。 “童童!”见她不作声,弄不懂她想法的坂本庆太不禁又慌了,“妳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童颜抬起头,定定的看著他,“是考虑的意思。” “考虑?考虑什么?” “考虑要再去偷听几次人家的心音,再去痛快飞几回才要跟你离开,专心当你的妻,因为那些都是我为了选择你而必须舍弃的东西。” 这次换成是眸光大亮、神情激动的坂本庆太说不出话来了。 “走吧。” 她若无其事的伸手拉他往外走,全然不顾后头看热闹人群的嘻笑及议论声。 “上哪儿去?” “上次是你带我飞,这次换我,趁我那双隐形的翅膀还在时,我要带你去好好的飞一场,我带你去游三江,去看雪山冰川。” “呃……妳抱得动我飞吗?” “怕吗?”她朝他下挑战书,“怕就别去了吧。” “不怕!”他笑著摇头,反手主动握住她。“这世上唯一会让我怕的,只有妳不肯跟我走罢了。” 话说完,坂本庆太拉著她,像是两个急著去玩的孩子,大笑著往前拔足狂奔。 尾声 若干年后的一个夜晚。 正在厨房切水果的母亲看见五岁大的宝贝女儿急匆匆的推开门,奔了进来。 “怎么了?” “妈咪!” 小女孩虽留著长发,但她的头发几乎天天都会有不同的造型。 有时候像坦克,有时候像航空母舰,甚至还出现过西洋棋里的皇后模样,今天则是电玩快打游戏里梳著包包头的春丽,而这些都是她的亲亲老公和三岁儿子的共同创作。 “把拔撒谎!” “喔,把拔怎么撒谎了?” “我们在看女超人卡通,把拔说那根本没什么,他说妈咪也曾像她那样飞过,只是妈后来咪为了把拔,为了我们,把她的翅膀拿掉了。” 做母亲的蹲,微笑著将女儿搂进怀里,“妳不信吗?” “当然不信!”刚掉了颗门牙的女孩,用著微微漏风却又绝对正气凛然的声音大声道:“我们幼稚园里的老师说过,人是不会飞的!” “是吗?”做母亲的边抚著女儿的头发,边好奇问道:“那弟弟呢?他信不信?” “他信!”小女孩用力点下头,还伸出三根手指头,“因为他比较笨,而且他才三岁,所以还没有被老师教育过。” “是这样子的吗?”做母亲的心里有些欷吁,原来就是教育,是教育扼杀了人类的想像力的。 “可是小安,妳难道从不曾想去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够飞的吗?”张开双臂,飞入云霄。 小女孩脸上出现厌恶表情,“妈咪,那是不可能的,只有卡通里的人才会飞的,妳一定是没看过把拔房里的那本百科全书。” “妈咪看过百科全书,但是小安……”做母亲的吸口气,觉得是该让孩子认识自己的祖先的时候了,即便那是个多么难令人相信的事实。“妈咪也看过人飞!” “可是妈咪……” “乖!先别急著争论,我知道妳很难相信,但我会带妳去用自己的眼睛看清楚的,而他们都是和妳有血缘关系的曾祖父、叔公、太姑女乃女乃之辈的亲人,那是一个叫做『香格里拉』的地方,一个世外桃源,一个任何神秘古怪的事情,都可能会发生的地方……” 柔音悠悠荡荡,在静谧的夜里,持续的轻扬,述说著一个个传奇的梦幻。 全书完 ※关於松嶋奈奈子与伊虎的故事,请看甜蜜口袋321《邪肆虎之爱》。 ※关於乔舞与尚晰的故事,请看甜蜜口袋433《冶艳小红帽》。 同系列小说阅读: 关于情歌1:再说一次我爱你 关于情歌2:爱情三十六计 关于情歌3:不得不爱 关于情歌4:爱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