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少主》 娃娃心情手札Partl4 在《花魁艳贼》的序文中,女圭女圭曾经介绍过澐儿姑娘,如果您是娃的忠实粉丝,想来对她不会陌生。 这套系列,澐儿算是半个催生者。 一来,她向女圭女圭讨古代故事看,二来,她提供了七种不同女子典型,而这些典型,正是这套系列前七本书的书名由来。 澐儿当初送来的点子是娇媚艳丽、清纯可爱、聪明睿智、温柔可人等,女圭女圭就依据这些,分别按下了“花魁艳贼”、“豆腐西施”、“将门虎女”等书名,也就是说在书名成立之初,其实故事是并不存在的。 这种情况有些类似从前在学校里考申论题时一般,依题串出相关联想,颇有挑战性。 轮到了这一本书时,澐儿姑娘给的形容词是“孤傲冷艳”,这词给娃的头一个联想自是那古墓派传人小龙女是也,于是娃按下了“古墓少王”的书名,只是“艳”字已让花魁占走,女圭女圭自行作主,将它改成了“孤傲冷漠”,于是乎一个孤傲冷漠的古墓少主,就此诞生。 既然女主角是冰冷酷傲的那一型,男主角自然就不能再要冰了,否则冰块撞冰块,这一场戏就别想演了,最后出线的是个搞笑派、喜欢和马儿谈心的祁风,说实话,这和娃原先的设定并不太一样,原本娃还想将这故事写成国仇家恨、誓死护主卫墓的那一种,或是殭尸鬼怪胡打一通的黑色喜剧,末了却成了个“你侬我侬”的搞笑版?!(幸好没走别条路,否则可能又得泣泪修稿了。) 既然澐儿大小姐对于本套系列功不可没,让她登场饼过当女主角的瘾自是无可厚非,所以哩,本书女主角正是由澐儿姑娘担纲,傲澐凌,名字亦由她所取,让咱们大力鼓掌,欢迎澐儿荣登这以“传宗接代”为己任的“古墓少主”宝座。 笔事之初,女圭女圭很给澐儿面子,让女主角还挺摆酷的,可以在大街上指名要人当她的男人,且让人人都对她敬畏三分,但故事发展下去,女主角的冰漠一再遭到了残酷的现实考验。 嗯,老实说,别说是澐儿,就算是嘻皮笑脸惯了的女圭女圭,若真得要沦落到和个男人在星空下做那档子事,人家也是……也是会好羞的…… 至于是哪档子事? 老话一句,不告诉你!自个儿翻书去找了呗! 凯怡曾说,女圭女圭都对女主角好残忍,似乎以折磨她们为快乐。 真是冤枉,女圭女圭心慈善良是举世闻名的,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以见别人痛苦而快乐的变态小娃儿? 上天为鉴,日月可表,女圭女圭真的一点都不坏心的,一点点都不的,只是……只是…… 只是未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只要能熬苦,就能有幸福,这么好康的事,妳做不做?妳做不做?妳做不做? 话说到此,女圭女圭看见海滟、诗晓枫、骆虎儿及傲澐凌的拚命点头,嘿嘿,算妳们聪明,若敢摇头,待会就开续集让妳们再多吃点苦头! 好了,话说到此,也该是去让《夫子万岁》里的女主角吃苦,噢,不,接受磨练的时候了,前面那些个小泵娘,就请归位了吧。 对了!在此一提,澐儿姑娘四月十日生日,是牡羊座的快乐宝宝,正好和写序的日子相去不远,就让女圭女圭以这篇序,祝澐儿姑娘生日快乐了吧!(嘿嘿,虽然和大家看到序的日子会差很多,但没关系,如果看完本书后,有想和澐儿姑娘结善缘的善男信女,请上女圭女圭之家,好让女圭女圭为您搭起友谊的桥梁!) 想找女圭女圭吗?请e-mail到[emailprotected] 或女圭女圭之家http://dollytang.2,女圭女圭等你!^_^ 楔子 表女圭女圭! 表女圭女圭! 长大变成鬼新娘! 嫁个殭尸郎! 生个鬼女圭女圭! 树荫道,一名身着白裳,冰肌玉肤,白袜素履,步移如飘,就连发上所系的束带也是纯白色的八岁女娃儿,正由一群顽皮叫嚣的少年中穿越而过。 “鬼女圭女圭!吧嘛不回一声?”带头恶少出声挑衅,并拦住她的去路。 女娃儿没抬头,面无表情地绕过了恶少,路不转,人转。 有人接口笑道:“不出声是你祖上积了德,既是鬼女圭女圭,又怎么会有声音的?若一个不小心当真开了口,弄得不好,还会害人死翘翘。” “唉!真是可惜……” 带头恶少一脸惋惜,还多追了两步才肯停脚。 “真是个粉雕玉琢的搪瓷巧娃儿,眼是眼来鼻是鼻,只可惜是个鬼女圭女圭。” “是呀!还真是可惜了……” 女娃儿继续无声快步走着,不多时就将谑笑声给抛到老远的地方去了。 无聊!她只是冷冷地想。 一段路后,山更深,树更密,却乍生豁然开朗,看见了一座突起的小山丘。 山丘周遭,触目尽是迎日呵呵笑着的小雏菊,山丘正中央,有块矗立的花岗石,石上有着早已淡去字迹的碑文,左右还有两道短墙,不论远看近看、横看竖看、正看倒看,这座山丘,都像煞了一座墓园坟地。 呃,其实不仅只是像,它,正是一座古坟。 女娃儿来到石碑旁,食指伸入一处隐密的暗槽机关,再左旋右转了好几下,终于石碑缓缓移了开来,露出一条路,女娃儿矮身进入,回首一摁,石碑便归位,风呼呼来去,彷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而这,也正是她会被人喊作“鬼女圭女圭”的原因了。 女娃儿傲澐凌,家居古墓。 此时的傲澐凌已然步入墓里,里头比墓口宽敞,约有一个半成年人的高度,所以她已不需再矮身了。 她的家--这座古墓也不知是千百年前哪个落难皇储荒废了的地下陵寝,总之它乏后人奉祀照料,成了一处荒烟蔓草的野冢。 就在数百年前,它再度被人凿开并易了主,千年枯骨,一夕焚天,在重新修葺整建了之后,它便成为傲氏一族的祖邸所在了。 何以居坟? 为了躲仇家?为了藏宝物?为了练神功?答案没有人知道,傲氏族人只知打从有记忆开始,他们这一家子老老少少,就已经住在这千年古墓里了。 因为曾经是皇陵,所以它的根基打得很坚固,下锢三泉,装饰奢华,并处处缀以文石为饰。 此外,在那深邃宽敞的一间间墓室里,均有着夜明珠嵌饰于顶,昼夜均明,在重修时,傲家人又另筑了供水通渠及暗槽与外界相通,还在墓道中每隔一段距离便燃起一盏鲸鱼膏做为照明,除此之外,为了怕外敌入侵,古墓之中,处处设有机关陷阱,加加减减,至少有七十二关。 有水有光,可御敌可防抢,又可遮风蔽雨兼冬暖夏凉,鬼女圭女圭?!呿!一群不识货的小蠢蛋! “娘,为什么咱们要住在古墓里呢?” 心里骂人不识货,但晚上趴在桌上吃饭的小澐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 傲母桑婉儿冷瞟了一眼夫婿傲添丁,“问妳爹。” 小澐凌将目光投转向父亲,却只见到一双攒紧的浓眉。 “妳怎么会想到要问这个的?” “没啥。”小澐凌拨了拨碗里的饭粒,垂下脸庞,“只是好奇罢了。” 傲添丁没回答女儿的问题,反倒是向妻子丢去了几句埋怨。 “就说别让她到外头去上学堂,瞧!啥子没学,倒学回了一堆的问题,先是问孔孟,再是问孙膑、岳飞,这会儿连老祖宗作的决定,她都要起了疑。” “不让她去学堂,难不成当一辈子的井底蛙?”桑婉儿不表同意。 是墓底蛙! 小澐凌边嚼饭粒边在心底帮娘亲做了纠正。 “是嘛!”插嘴的是叔叔傲添财。“我早说过了,与其出去抛头露脸,学些用不上的,还不如让澐儿同我学些易经、算术,拨拨算盘,管管帐就行了。” “学那做啥?”开口的是表情不屑的爷爷。“铜臭味十足,还不如和我学些堪舆紫微相术。” “学针砭药石!学莳花盆栽!”大声嚷嚷的是叔公。 “不!”反对的是女乃女乃,她先慈眉低头念了句阿弥陀佛才再出声,“学佛!” “求佛不如求己!”一百零三岁的曾爷爷摇摇头,一身轻飘飘的仙风道骨,“学禅、学坐化,也好早日修得正果,得归西方极乐世界。” “她才八岁,学坐化会不会太早了点?”桑婉儿冷冷的发出质问。 很冷却也是很实际的一句问话,登时让那些原要再发表高见的长辈都没了声音。 好半晌后,傲添丁再度开口。 “说起这,还都得怪妳!”他瞪向妻子的圆滚滚肚子,“嫁给我十几年只孵出了个女儿,傲家下一代传人目前只有澐凌这小丫头,又怎能怪咱们大伙,不全将指望搁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是哟!”桑婉儿听见丈夫的埋怨,不怒反笑。“敢情这能不能生男还全是我这负责下蛋的母鸡一个人的责任了?”她斜瞪向小叔傲添财,“还是叔子聪明,不婚不娶,省得让人给糟蹋,说啥只会生女儿的。” 傲添财一脸不自在,轻咳一记。 “嫂子,我这儿的帐只能怪月老偷懒,没给牵红线,可要是呀……”他扭过头,索性将烫手山芋扔给老母亲,“当初娘能多生几个男丁,今儿个恐怕就没这种问题了。” “怪我?这事说来说去竟是怪我?” 傲家女乃女乃虽是长年吃斋念佛,可还没能修得佛祖的大肚大量,她倏地跳起身,用手指向傲家叔公。 “好歹我还生了两个儿子,既是添丁又是添财,日后到了泉下祖先那儿总有个交代,不像有人,痴情种子一个,爱妻早逝,鳏居终世,不用管事,我不管,我不管了,公公哪!您今儿个若不能为媳妇儿主持正义,说说公道话,那媳妇儿也不想活啦……” 偌大古墓,炮火隆隆,小澐凌知道她的问题在今夜是不可能得到答案了,她无声地离开了餐房。 对于这样的争执,她早已司空见惯。 别以为鲜少接触日头就代表能够灭绝火气,傲氏一族的先祖,听说正是战国时代以纵横之术出名的苏秦门下,口才极佳,连将死人给说成了活人都没啥问题,这一场漫天烽火,且还有得战的,但这样的口才似乎一点也没遗传到傲澐凌身上,除非必要,她压根就不爱说话。 出了墓穴的小澐凌张大双臂向后倒下,仰躺在满地的小雏菊上。 这宗传嗣案不论谁是谁非都不干她事,她只是很不幸地、无可选择地、无法推卸地当上了这傲家第五十二代传人--古墓少主,害得众人全将指望给摆在她身上罢了。 她闭上眼睛,由着星儿在夜幕上跳跃,没想要搭理。 第一章 溪水东流日转西,幸花零落草萋迷。 山翁既醒已然醉,野鸟如歇复似啼。 六代寝陵埋国媛,五陵车马斗家姬。 邻东谢却看花伴,陌上无心手共携。 唐寅·落花图咏 苏州东园街上。 街道上人来人往,热热闹闹,街道旁的天阔茶栈里却是人影疏落,尤其是二楼,整整一个下午,只坐了个脸上蒙着面纱的白衣姑娘。 茶栈老板娘先是举头望了望,继之与店小二交头接耳了起来。 “就是那姑娘?” 店小二猛点头,“错不了,虽蒙着面纱看不清楚模样,但白衣白裳白面纱及那股子淡淡白桂香却是错不的。” 一个爆栗子迎头叩下,老板娘开骂道:“你没事去凑身闻客人做啥?” “冤枉呀!老板娘。”店小二一脸的被冤枉,“香气是从那姑娘身上不断飘散出来的,我只是去帮她添热水时嗅着罢了,又不是刻意凑近去闻的!” 拜托!那姑娘虽不爱出声,但浑身一股冷若冰霜的气息却甚是骇人,自然而然有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他又不是想死了才会去唐突佳人。 “她来了几日了?” “快半个月啰,日日都来。” “来做啥?” “来喝茶。” “只喝茶?” “只喝茶!”店小二用力点头,“她每回来都叫了壶上等铁观音,坐在面向大街的位子上,别说糕点,她连茶都很少碰的,一整日下来,能为她添上两三回热水就算不错的啰。原先瞧她眼神尽瞟着街上行人,还当她是在等人,却怎知这么一坐,就是一整天。” “客人总是客人,那虽是个怪姑娘,却又不是不付帐的,你怎能叫我去赶?” “可老板娘哪,您是十天半个月才来巡一回帐,所以不知晓,最近咱们生意一落千丈可都与她有关呢!”店小二急着嗓说,“那姑娘同个瘟神一般,每回她刚往楼上落了坐,那些个原在谈天闲磕牙的街坊乡亲就坐不住了,一脸不自在,有的往楼下,有的便索性结帐离开,一天两天下来,就干脆转到别家茶栈去了,这一阵子会来咱们茶栈消费的,全都是些过路的生面孔。” 老板娘一听:心一沉。做这一行的,熟客比生客重要,熟客不回锅,茶栈可得要关门大吉了。 “怎么会这样?”老板娘不懂,“她一不惹人,二不惹事,身上又泛着香,干嘛旁人会坐不住呢?” 店小二叹了口气,“原先我也不懂,所以捉了几个最近没来的常客问,他们说喝茶原是图个轻松自在,但只要那姑娘一出现,就自然而然有股肃穆庄严的气氛在周遭浮动,活像是见着了观音显灵一般,您说,在观音面前谁敢大声吆喝?谁敢抠脚丫论是非?他们说就连嗑个瓜子、啖个松花糕都得压低了嗓,还有一点……”他压低嗓音说:“有人看见那姑娘的衣角上绣了个符号。” “符号?”什么符号这么吓人的?会把人都给赶跑? “一副黑色寿棺!” 半盏茶时间后,老板娘终于鼓起了勇气,一手提热壶、一手端了盘美味糕点,蹬蹬蹬地上了二楼,还没忘了戴上满脸的甜笑--一种准备迎战的甜笑--心里虽怕却不能退缩,因为她知道事关着这铺子的未来。 黑色寿棺正是傲氏古墓的标志。天下虽大,那姓傲的一族却很怪地偏偏要选蚌古墓住,且一住就是好几代,对于傲氏一族何以宁住阴宅不住阳宅,谁也模不透,加上人们通常会对不懂的事妄加推测,久而久之,傲氏一族啃尸饮血、与鬼结亲的传言在乡野奇谭里被传诵了一代又一代。 就连老板娘自己,小时候也曾听过有关于这傲氏的古墓传奇事迹,谁都知道该离这一家子愈远愈好,以免无缘无故招惹了楣气,半天挥不去。 所以当店小二和她提起了那白衣姑娘衣裳上的符号后,她就知道了,瘟神上门了。 “好姑娘,给您添添热水来啰!”老板娘满面堆热笑,一双肥手可忙碌了,“还有这一整盘,您瞧瞧,雪媚惹糕、松球酥、炸虾脆片、卤胗肝--” “我没叫。” 美食热笑均无效,戴着面纱的白衣女子只是冷冷打断她的话。 老板娘抬高笑眸,只一眼就险些让对方寒气迫人的双眼给冻伤,但她嘴里却还在挣扎着。 “知道!知道您没叫!可因为妳近日『天天来』,这些都是小店免费招待的,此外我还想问……”问您这尊菩萨究竟何时移驾?问您究竟是看上咱家小铺的哪一点? “我不要。”白衣女子冷锋再放。 老板娘额际隐隐冒冷汗,笑容变僵,“您尝尝!尝尝就知绝非小店自夸……” 冷冷眸光寒寒射过来,登时冻得她自动停下末完的话。 明明那白衣女子身子没动、手没扬,老板娘却好像脖子被人给硬生生掐住了一般,无法动弹,她冷汗狂飙、全身打颤,心里直唤道:观世音菩萨!释迦牟尼佛!文殊菩萨!普贤菩萨!地藏王菩萨!城隍老爷!随便哪个过路神佛都可以,快……快……快……救救信女哪! 最后哪个神佛都没来,而是底下的一阵阵嘈杂声救了她的。 白衣女子转移视线,锁往了茶栈前石板路上的一团纷乱。 “那是啥?” 依旧是毫无温度的冰嗓,老板娘先模了模颈项,确定那里已被松了绑后,才用力揉揉脖子回过神来,陪着将视线往下移。 “街头混混打群架。” 白衣女子抛给老板娘一记“废话”的白眼。 “我问的是,他是谁?” 老板娘再细瞧,终于瞧见了那将身旁七、八个男人打趴成一图,踞立于其中,一张俊脸及身上均沾上了血渍,却明显的不在意,依旧笑吟吟的男人。 男子明明衣着简陋穷酸,却偏偏是相貌出众兼佻达不羁,那双手扠在腰际,吊儿郎当俊魅邪笑着的模样,活像是天塌下来都不怕的。 “他呀!”老板娘噢了一长声,“就是咱们苏州城里出了名的街头小霸王洛伯虎嘛!” 街头小霸王? 白衣女子将疑惑眼神投给老板娘,后者见她难得对其他事起了好奇,遂开开心心将底下男人的一切悉数告知,私心里,实是盼着这由古墓里爬出的瘟神女,快点将注意力移转。 听了好半晌,小瘟神终于悠悠开口。 “妳的意思是……”白衣女子微微沉吟,“他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又无野心?” 老板娘有些傻眼,她搬出小霸王的事迹多达百余项,这瘟神女却只在意着这些?她虽然不解却也只能点头,“没错。” “妳说他只要出手打架就非赢了不可?” “也没错。” 白衣女子再起沉吟,曾爷爷说要找精力充沛、活力十足的,将来才能保证多为傲氏生几个白胖小子;爷爷说要找无亲无故、无父无母的,好让他同意入赘;叔公说要找没野心的,好让他死心塌地、死守古墓;娘说要找个爱笑的,多多少少可以为整日火气满满的古墓里多添些春天气息;爹说要找好看的,省得日后子孙个个像钟馗;叔叔说要找高点的,这样的男人顶天立地,还有女乃女乃也说了…… 女乃女乃说了啥她已经记不住了,但白衣女子--傲澐凌却能够肯定,眼前这个叫做洛伯虎的男人,正是她出墓奔波了半年时光,入城访乡,观察了这么多日子之后,最适合的人选了。 见白衣女子陷入思索,表情似乎比较平易近人些了,老板娘大着胆子再度开口。 “这位姑娘,不知妳连日来光顾小店有何贵……” 老板娘话还没完,白影一飘,她怀中多了几锭白银,小瘟神已然凌窗跃下。 “姑娘……保重!” 抓着白银的老板娘只来得及抛出这一句,后面那句“求求您可千万别再来了”含在口中不及说出。 白影飘落,直直降在那依旧得意着神情的洛伯虎跟前,不羁笑眸对上冰眸,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洛伯虎抬头看了天空一眼,还当是仲夏日里降下了瑞雪。 她定定睐他,他毫不在意笑吟吟偏首回视,两人脚底下,那些洛伯虎的手下败将正悄悄地爬离。 “这位姑娘……”洛伯虎边哼气边巡视四方,没忘了对着离去的肥臀再送一脚,助其加速。“敢情是路见不平,想要拔刀相助来着?” “我又不认识这些人,他们死活干我何事?” 好冰的嗓音,好无情的丫头。 “说得好!”洛伯虎笑嘻嘻地拍拍掌,“那么在下也不认识姑娘,妳挡在我面前,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要你……”傲澐凌抬起下巴,美眸里目光淡然,“当我的男人!” 乒乒乓乓匡啷响,不是洛伯虎的心跳,而是街道旁听见这话的路人反应,有人摔烂了手上的碗,其中最夸张的,是一个在路旁吸着烟杆的老乡亲一头栽进了沟里。 人人都吓坏了,只有洛伯虎微挑英挺剑眉,脸上邪笑不改。 “姑娘还真是直接。” “我向来如此。” “很好,在下很欣赏,只不过……”他无所谓地低下头,顺手撢了撢袖上沾染到的血渍,“对于女人,我向来偏好的是比较迂回点的方式。” 傲澐凌冰眸不改,“你要迂回还是要直接我都可以配合,重点只在于结果,我要你,当我的男人。”她再次重复。 乒乒乓乓声再响,那原已爬出的老乡再度趴进了沟里。 洛伯虎笑容转冷变淡,“姑娘很霸道喔。” “不是霸道……”她玉颈昂直,冰嗓依旧,“是自信。” 洛伯虎瞇紧俊眸,没好气。 废话!当然没好气了,好的宝物得靠费神挖掘的,这种自个儿送上门来要当你女人的,若非是麻子婶婆就是兔唇兼暴牙,否则干嘛大白天里还遮着脸,不敢让人瞧见? 小霸王终于不悦地开炮了。 “妳谁呀?又当我洛伯虎是怎样的男人?随随便便一只阿猫阿狗扑上来就得照单全收?妳肯定是外来客,所以不明了,去打听打听,妳就会知道我是个多么有原则的男人了……” 傲澐凌没作声,伸手掀开覆面的白纱,他登时没了声音,嘴角僵在那儿不知是该往上还是往下才好。 捡到宝啰!她似乎看见他的眼睛是这么乐开怀地说着的。 “呃……不过说到了原则这玩意呀,还是得因时因地做些调整的,人要懂得变通,日子才能好过,不知姑娘该怎么称呼,要不咱们先熟络熟络了之后,再来谈进一步的问题吧,我这人虽是向来不拘小节,但还是知礼的……” 傲澐凌挑中洛伯虎,样样算妥,独独漏算了一项他的花心兼滥情。 她不笨,知道不能一开始就开诚布公,说相中他,是因为想拉他入赘古墓,为傲氏一族传宗接代“用”的。 她知道自己生得漂亮,原想利用这一点哄骗得他死心塌地,非她不可之后,再来提出这个要他入赘的要求。 反正他无亲无戚,无牵无挂,住在古墓里同住在地上没两样,却没想到千中挑、万中选,竟为自己选了个棘手人物。 嘻嘻哈哈谈情说爱,油嘴滑舌他擅长,但要提起了两人之间的未来,他就猛打太极、漫天飞花,半天触不着边,让她连施力都不知该从何处下手才好。 直至那一日,大街上,一个男人七个女人当面遇上了,知晓了自己并非他的唯一,她才明白他始终不肯定下心的原因,他果然是个有原则的男人,他的原则是,处处留情,个个动心! 傲澐凌不是花魁海滟,有色无脑,被骗去了海禹。 也不是豆腐西施,只会躲起来暗自垂泪,自悲自伤。 包不是将门虎女,只会扯嗓抡槌,被哄去了北大荒。 她话虽不多,但一出手便要得个结果。 她不会去求他,她有的是办法让对方登门来求她。 于是乎…… 这一阵子荠王府里人仰马翻,几个大夫来来去去,来时自信满满,去时愁眉不展,因为王爷下了命令,一个月内小郡主朱紫紫若仍是昏迷不醒,他们就别想再待在苏州城里挂牌了。 这天夜里,王府后门出现两条人影,原来是小郡主的贴身丫鬟袖儿从外头悄悄带了个男子进府。 “洛公子,你一定要来瞧瞧,我家郡主她……” 袖儿边说边忍不住掉眼泪,可也没忘了该左顾右盼免得被人发现。 郡主和这姓洛的街头小霸王相恋,怕是整座王府的下人都知道的事,但却是瞒着王爷及王妃的,郡主整日往洛公子那儿跑,都是靠他们大家伙帮的忙,不帮也不成,谁都知道他们这小主子的脾气,若惹毛了她,赶明儿个说不定连筋都被抽掉了呢。 说是这么说啦,但郡主脾气虽刁虽蛮,却也是最重感情的,下人们与其说是怕她,倒不如说是同王爷、王妃一样地惯宠着她罢了,要不,又怎会在见她无缘无故病倒在床,全然没了平日胡天胡地的娇蛮模样时,个个暗暗垂泪,甚至还推派她去想办法请洛公子过来瞧瞧? 大家都是同样的心思,郡主虽是病胡涂了,但若是听见心上人来,事情或许会有转机的。 洛伯虎没再理会袖儿,蹙眉快步进了朱紫紫的房间,来到床榻旁,他大手一掀,快快扯开了纱帐,一视惊心。 只见那向来总漾着淘气甜笑的双眸此刻紧紧闭着,那向来话最多、最娇蛮的小泵娘,这会儿却是面如金纸,气若游丝,那原是丰润的双颊深深凹陷,用手去模,似乎还可以触着骨头,向来咄咄逼人的骄气荡然无存,在他怀里的,是个随时可能会没了命的小可怜罢了。 “为什么她会变这个样?” 洛伯虎抬首问袖儿,那怒火满溢的眸光让袖儿微微打颤,虽知他不是针对着她来的,但被那惊人的怒气所影响,袖儿的声音还是微微生颤。 “没人知道,几天前还是好好的,那天早上袖儿原是来服侍郡主起床的,却怎么也叫不醒郡王,大夫们都来看过了,针也灸了,药也服了,还有人异想天开说要放血、说要整骨……总之林林总总的都做过了,可是郡主……”袖儿低头小声啜泣,“却始终是这个样子的。” 洛伯虎蹙紧眉,如此听来不像是生病,倒像是…… 他抱起床上少女,轻手轻脚审视着,没多久便在朱紫紫耳朵后方发现了一枚小印子,一枚烙着小小黑色寿棺的印子。 俊眉冷挑,洛伯虎抱高了少女,先以额碰触少女额心,再将唇滑至她耳畔,他轻声低语。 “放心吧,我不会让妳有事的。” 第二章 朱紫紫没事,接下来就轮到洛伯虎有事了。 傲氏古墓近日有喜事,张灯结彩,红纸贴墓,这老少一家子所殷切期盼着的古墓少主,终于找到愿意充军的……嗯,终于找到愿意入赘古墓,“增产报国”的男人了。 那一日洛伯虎找上傲澐凌,问她何以无故伤人,她也不同他啰唆,只扔下了一句话--若想要那丫头活命,就得入赘古墓。 “妳不怕我婚后仍改不了打野食的习惯,爬出墓外拈花惹草?” “无所谓。”傲澐凌冰眸不改,“如果那些女人不介意住进古墓,不介意在里头遭到欺负,我也无所谓多添人气的,但前提是,不论是谁生下的孩子,全部都得姓傲。” 这个答复很令人傻眼,却也直接点出了传宗接代对于傲氏一族,是个多么殷切的需要。 洛伯虎闻言想了想没多作声,半晌后,他点下了头。 既然未来新郎倌点头,这桩喜事立刻紧锣密鼓地开始着手进行了,原先依傲氏惯例,一对新人跪在祖宗牌位前磕头就算进门了,但新郎倌却不同意,这可是他的人生大事,加上他平素在乡里间“威望”极高,猪朋狗友不少,所以非得大宴宾客,席开百桌以上不成。 百桌就百桌,就是千桌也行的,只要肥羊肯乖乖就范,别看傲氏长居古墓,行事隐密诡谲,事实上却是有着富可敌国的家世背景。 于是这一日,青天高高,白云飘飘,古墓外的山丘草原之上,百桌陈列,热闹非凡,新郎倌放了话,不论是谁都可以上这儿来大吃大喝一顿,免送红包。 除了那些长久受小霸王“照拂”的苏州乡亲之外,这阵子苏州城里突然冒出了的一批批生面孔,这会儿也都出现在婚宴上。 那些个生面孔全都做着江湖豪客打扮,黑衣劲装,面目沧桑,背刀挂剑,并且都不多话,只爱用一双锐利的鹰眸审视着周遭。 “都来了吗?” 发出问句的是今儿个的新郎倌,那穿戴随意、魅笑依旧的洛伯虎,至于他发问的对象,则是站在身旁的一个白发白髯老人--堕入凡尘的前任月老。 月老手上捉着一张名单,皱眉对照片刻后点下了头。 “差下多了吧,武林三大世家、七大门派、八大镖局,我甚至连少林那儿都派人去放了消息。” 放啥消息?还不就是告诉人家说古墓傲氏,今日将举行鉴宝大会,届时将会有遗失百年的武林武谱及墓中奇宝,供世人观赏。 “少林?”洛伯虎皱眉转头瞪人,“你没事去找那些秃驴做啥?” “世事难料!”月老摇头晃脑的开口,“谁知道会不会有个武林宗师正好想要还俗?” “就算他想要还俗我还不要!”洛伯虎哼嗤道,“吃斋念佛了大半辈子,谁知道还有没有传承子嗣的功效?” “谁管你要不要!”月老回哼了过去,老眼翻白,“『用』的人是傲家,干你屁事?” “话不是这么说的,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我可不想让澐澐日后还得费神出墓,另寻二夫、三夫为她傲氏完成传宗大业。” “若真如此,那也是她傲家的造化,况且她用计逼你成亲,你不怨她吗?” “怨?澐澐有她的立场及为难,我只怪自己帮不了她,又怎么会怨?况且,天下女子都该是用来疼,可不是用来怨的。” 深情兼善解人意……好个滥情郎! 月老仰天打了个呵欠,冷冷一笑,“花心大萝卜!莫怪老天要惩罚你散姻缘。” 洛伯虎瞇眸冷觑,“屁放完了吗?” “放完了!”月老先抬手抹掉因呵欠而挤出的泪水,再从袖中模出一只白石小印,“你已将这『形影不离章』盖在那古墓丫头的眉心上了吗?她没犯疑吗?” 洛伯虎点头,“我跟澐澐说这是世外高人指点的办法,阳人居墓,他们傲家人血源相通自是无妨,但我这外人却极有可能引煞上身,是以一定要夫妻共印这『辟邪章』方能避祸,加上盖这戳印只是图个形式,又不会当真在眉上留下记号,所以她没多防。” “辟邪章?”月老佩服一笑,“小标虎好本事,将『形影不离章』硬拗成了辟邪章。” 洛伯虎懒得理会他的调侃,径自问:“那么接下来呢?” “接下来?嘻,简单!”月老拍拍胸膛,一副胸有成竹样。“接着该咱们从这些各门各派的菁英人选里,挑出一个最适合你那澐澐宝贝的『种男』,噢,对不住,是相公,然后再找机会在他眉心上也来这么一戳印,然后,咱们就可以等着看好戏了。” “好戏?” “是的,光看字面就不难想象啦,一对男女在分别被印上了这只『形影不离章』后,就像是在神前许了允诺,又像是在体内各设了互吸磁场,亦步亦趋,形影不离,他上哪儿她就得跟着到哪,两人之间无法间隔三步以上的距离。” “这玩意的效果,有多长?” 洛伯虎语气微酸,冰漠寡言是一回事,他对澐澐这古墓少主,不管怎么说,总也是用过了真心的。 这会儿得亲手将她送人,且还得看着她对别的男人亦步亦趋、形影不离?唉!也只有月老这种无情无义、无心无肝的前任仙人才能说是在看“好戏”了。 “三个月,且只能用一次,一女一男各自盖过章后,它就会成了一方平凡无奇的印石了,还有哇--”月老还想再说却遭洛伯虎打断。 “最多三个月?且还只能用一次?”洛伯虎想起了傲澐凌,眉头锁紧。 那是个久居古墓,心如止“冰”的女子,连他这挂名的情郎都常懊恼模不着她的心、触不着她的魂、见不着她的笑,模模小手说些浑话已是极限,只给那家伙三个月的“破冰”期限,够用吗? “没办法!”月老脸上写着“我已尽力”,“这已是我目前所有功力灌注下去,所能达到的最大神效了。” 洛伯虎不屑咕哝,“就知道问题是出在你身上。” “什么话嘛!”月老虽是大声抗议着,却还是微微臊红了老脸,“这种功力已经不得了了,换了其他人怕一辈子也别想办得到,我告诉你,如果我还在姻缘坞、月老居那儿,我只要绑绑红线就可以了……” 洛伯虎伸掌挡话,“够了!好汉不提『前世』勇,认真点吧,人来人往的,咱们该开始寻『宝』了。” 是的,是该寻宝了,否则人来人往、高矮胖瘦各不同,一个不小心就会漏了宝的。 “那个好。” “他驼背。” “那旁边数来第三个,又高又壮的家伙呢?” “一脸苦相,澐澐若真跟他在一起,苦命到老。” 住迸墓耶!是那家伙苦吧? “那……那个甩着白扇、一脸笑的呢?” “贼眉鼠脸,无缘无故对人笑,非奸即盗。” 厉害!还押韵呢! “那就那个腰挂青芒剑,看来顶天立地、器宇轩昂的吧。” “不成!我观察过他,他的眼神尽是望男不望女。” “那不正好?守正不阿,君子胸怀。” “那可不一定……”洛伯虎吐口长气,“或许那是因为他性好男色!” 月老傻眼,这样也能说?但没办法,这事今日一定得办妥,于是他再度强打精神,伸指四瞧,指到手指都快断了,好半晌之后…… “喂!这个不错!” “是配你不错吧?那家伙头都秃了。” “你不懂,听说秃了的人下盘『功夫』最强,一夜七次郎,要想不生孩子?好难的!” “难你个头啦……” 洛伯虎还想再开骂,冷不妨,背影一道冷影飘来。 “吉时将届,你还不过来?” “澐澐!” 洛伯虎吓了一大跳,一边转身挤笑一边祈祷,希望他和月老的计谋没让傲澐凌给听到,否则今日恐非他大婚之日,而可能将是他小命归西之日。 “哇哇哇!瞧妳,认识这么久,妳今儿个最漂亮了!”他祭出甜言蜜语。 这招或许对寻常女子有效,但想对付傲澐凌?面对那张冰颜,再热的气息也要瞬间冻结了。 “这套衣服我已经穿了三年了。” 洛伯虎在心底叹了口气,唉!别说三年,就是三十年他也分辨不出来,这冰霜美人儿永远是一身雪白,顶多是换换型式或是袖口宽幅罢了,新衣旧衣看来全都是一簇白,爱白成痴,即使在她的大婚之日她还是一身白。 甩开心里的感叹,他嘻嘻一笑,“我指的是妳的脸色,不是衣裳。” 是吗?傲澐凌冰眸没改,彷佛没听到。 受这话影响最大的反而是那站在一旁想吐的月老。 脸色好?这丫头许是赶着去奔丧的吧? 傲澐凌不置可否,冷声开口,“时辰快到了你还在这儿磨蹭什么?就非得和这糟老头这么难分难舍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既险些惹吐了洛伯虎又彻底惹恼了月老。 难分难舍?让他死了吧!洛伯虎暗忖。 糟老头?臭丫头!就让我随随便便“印”个“糟”人让妳跟了吧!月老恨恨的想着。 “妳的家人都到齐了吗?”洛伯虎笑咪咪地转开话题。 “全都在那边了。” 傲澐凌转向,果不其然,在那布置妥当了的露天喜堂上,太师椅一字排开,上头坐着一排傲氏族人,个个喜上眉梢,每个人的眼里,都画满了胖女圭女圭的符号。 洛伯虎与“未来亲人”挥手微笑,“妳家里的人,看起来都挺好相处的嘛。” “好处难处你都得处!”傲澐凌冷冷一个硬钉子送上,“还有伯虎,为什么我会听到流言,说今日喜宴上另有个鉴宝大会要一并举行?” 他摊开双手耸耸肩,笑得无辜且自然。 “澐澐哪,流言何以会被叫做流言呢?就是指它是种不负责任、无凭无据、无根无由、随风飘送的无稽言谈,既是流言,自然就该止于智者了。” “怎么止?”少女朝四周梭巡,眸光淡然。“那一桌桌的武林人士生面孔,个个都是有备而来,来找麻烦的。” “澐澐!”洛伯虎有恃无恐地笑,拉起新娘子的小手,“别担心,要不就让咱们去向他们个个解释一番吧。” 解释? 有这个必要吗?还有,那些人是说了就能被打发的吗? “但是时辰……” “放心吧,我会捉紧时辰赶快将『事』给办妥了的。” 洛伯虎拉着傲澐凌一桌一桌穿巡过去,月老紧随于后,见到新郎、新娘的动作,宾客们个个傻眼了,怎么?这是新规矩吗?还未拜堂,就先到处敬酒了呀? 算了,反正新郎、新娘都是离经叛道出了名的人士,瞧那新娘子,一身白裳,面覆冰霜,又有哪点像是要嫁人了呢? “开动!”洛伯虎突然大喊。 就在众人还在低头议论之时,小霸王又出新招,洛伯虎这一高喊,数十名厨子及跑堂开始来回穿梭送酒、送菜,百多桌的大场子,宾客们光顾着吃菜喝酒划拳都来不及了,哪里还有精神去理会新郎、新娘想做啥? “你在干什么?”傲澐凌小手挣了挣,感觉出不妥,“哪有人还没拜堂就先喊开席的?” “天下事向来无定理可循!”洛伯虎嘿嘿一笑,“否则又怎么会有活人爱住在古墓里的呢?” 一句话堵住了傲澐凌的嘴,然后她听到了他再度热呼着开了口。 “澐澐,咱们边走妳可得张大着眼睛瞧,如果有看对了眼的,千万要记得告诉我。” 版诉你什么? 傲澐凌冰冷眸光射去,一句话卡在喉间还没出,突然感觉到一道强烈如火的注视,不只是她,就连洛伯虎和月老都感觉到了,洛伯虎停下脚步,瞇眸转向。 那是个在人群中端坐着的高大男子,有着明朗的气势、卓然挺拔的身段,还有着俊逸的面容,最重要的一点,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热火和兴味盎然及遗憾,全是对着洛伯虎手里牵着的新娘而射去的。 很好! 洛伯虎虽心里微微泛酸却还是得承认,这家伙一来配得上澐澐,二来也不像其他那些话题总绕着“鉴宝”打转的有心人士,或是一些虽觉得新娘子漂亮动人却没胆敢多看的假道学,这个家伙,会是个怜香惜玉的人才。 他将目光转回傲澐凌,却只见到她面无表情。 没关系,反正她对谁都是这个样的,铁杵磨成绣花针,小子!你可得多加把劲。 “那是谁?”洛伯虎低声问月老。 月老急匆匆掏出了整迭资料,翻了翻,对照了下。 “慕莲山庄七少。” 慕莲山庄?江湖三大世家之一? 洛伯虎暗暗思忖,成!身家清白,他再细瞧了瞧,面色红润,光鲜飒爽,可见不是过惯了夜生活的人,牙齿整齐,身体健康,唇厚者重情,鼻大者负责,这应该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还有一点……”透悉洛伯虎的心思,月老凑上前低语,“慕莲山庄当家共育有九子,看样子就知道肯定会生男,再加上他排行第七,入赘不难。” 很好! 洛伯虎牙一咬,心一横,就是他了!散姻缘了! 一旁月老觑出了洛伯虎所思,开心得不得了,呵呵一笑,连忙潜近慕莲山庄七少,小小石印揣紧在掌里,就等着伺机而动了。 就在此时,热腾腾的明炉烤鸭恰好出炉,送菜的、端酒的、串门子敬酒的到处钻动,鸭香四溢,人人急着贪嘴,月老闪过了几个没长眼睛的,一路回避、一路骂人。 “没长眼睛吗?这么大个人也看不见!” 陡地,不远处一个大嗓门赫然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那个跑堂端菜的小子,给我站住!” 一句虎吼,吓得附近十来个穿着同样堂倌衣服的身子都停下了脚步,只有一个,仍是从容不追着,一双健臂上捧了约莫八盘菜,却仍是健步如飞,并没没有停步。 “还走?就是在说你!” 是……是在说我吗? 包多的堂倌被骂停,受恶音波及,那些停下来的堂倌手上的菜盘锵锵互击,人人低头反省。该死!是不是前阵子在赌场里欠下了的债,忘了还清? 懊停的不停,不该停的全挡在路上,还真是让人火冒三丈。 大嗓门见对方没打算停,一个龙腾虎跃,硬是将熊似的身子跳上桌去,还随手往身旁厨子手上,夺下了一把大菜刀,乒乒乓乓、劈哩啪啦,一路跳桌飞杀过去,但身子太重,轻功又差强人意,凡熊经过处,必定留下桌仰人翻的遗迹。 “别再给我装模作样了,就算你扮作了厨子、扮作了堂倌,抹黑了脸,甚至是化成了灰,老子还是能一眼就瞧出你这『飙风怪盗』来!快把我安塘髦家祖传的『香香夜壶』给我交出来!” 一句“飙风怪盗”传进了那些个坐得远了些,正在准备动箸的江湖儿女耳里。 “飙风怪盗?!飙风怪盗?!他在这儿?” 瞬间人人变容、个个抛箸,一双手赶紧按住自个儿身上自认最要紧的东西。 有的是裤腰上的钱袋,有的是怀中的前朝鼻烟壶,还有些女子,甚至是双臂环胸、眼神戒备,守护着的是身上的肚兜。 如此反应不为了啥,只因那“飙风怪盗”乃名震大江南北、五湖四海的一名神盗。 论起武功,其实这家伙只属中上,但在轻功及妙手神偷这件事上,却是神乎其技到了难以想象,加上他来去如风兼性格浪荡,江湖上虽盛闻其名,但真正见过尊容的“苦主”却是不多,还有,他之所以会被冠上“怪”盗之名,就是因其亦正亦邪的处世态度,行事盗物全凭一时兴起,无理可循,不过有一点却是人人都知晓的,“飙风怪盗”是最恨遭人挑衅的了。 有一回江都刺史放话,说自个儿府上戒备森严、重兵驻防,绝非“飙风怪盗”此类江湖小混混可以来去自如的,是以这种小毛贼,压根入不了他的眼,吓不着他的。 江都刺史会放这话,原是图刺激“飙风怪盗”,才好乘机将这让官府头疼的江湖人物擒着。 他在府里设了重兵,却没想到一天两天三天过去,刺史府里没动没静,就在江都刺史当对方只是个无胆鼠贼之时,那一夜,刺史府中的宝库被人洗劫一空,连他最疼爱的三姨太最心爱的珍珠锦兜都被偷走了,更玄的是,那件锦兜是穿在三姨太身上的,而睡在三姨太身旁的,正是江都刺史。 换言之,如果“飙风怪盗”图的是刺史和三姨太的人头,那么,就算他们再多长了十颗脑袋也不够他偷。 自此之后,江都刺史打死也不敢再提“飙风怪盗”四个字了。 而这会儿,那一句“飙风怪盗”彻底毁掉了喜宴,一半的人是怕失宝赶紧闪躲,而有另一半的人则是吃过“飙风怪盗”的亏,想乘机逮住他的,一时之间全都同仇敌忾了起来,古墓之宝被暂时搁下,人人都想先逮住这小子好寻回宝物,或是出口窝囊气也好,于是乎一张张桌子被掀翻,桌底下的刀枪剑戟端上台面。 “这……这是……在做啥呢?坐下!坐下!全都给我坐下!” 傲氏一族在另一头隔得太远尚不及发难,反倒是月老已在原地发飙了。 吧嘛?吵死了!不知道人家有正事待办吗? 正事? 正事!咦,他的“正事”呢? 一双老眼急着寻人,却在此时,一阵快风闪过老脸,一柄菜刀从他肩旁砍下,只一寸之差,他险些就成了独臂月老。 “让开!老头!俺不想杀不相干的人!” 呜呜呜!人家也不想死在不相干的人的菜刀下啊! 偏偏小标虎已被人群冲散,不知去向,月老暗咬牙,大丈夫能屈能伸,决定先躲进桌子底下了。老手一伸,桌巾一掀高,他赫然发现里头早已挤满人,其中还包括了他正在寻找,全身发抖的慕莲山庄七少! 要命!这家伙的胆子怎么这么小?还有,桌底不是老人家在躲的,这七少到底懂不懂“敬老尊贤”四个字是怎么写的? 月老正想骂人快滚,陡然一道快风再扑来,他心惊胆战只能下意识伸手去格挡,挡得太快,他忘记了一件天大的事了,那只“形影不离章”就在他这只手上。 月老手一伸,脖一缩,眼一闭,回过神来要喊大事不妙时,眼睛一张开就看见自己的手直直压抵在眼前男人的眉心上。 混乱之间看不清楚长相,加上对方脸上是刻意抹了黑的,除了黑鸦鸦的一片之外,月老只觑见了好一口的洁白亮牙。 既然可以看见亮牙就不难想象,眼前这个家伙心情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为着那一场被自己引爆的混战。 “飙风怪盗!今儿个你可别想再跑!”又是菜刀熊驾到。 “来呀,来呀,我倒想瞧瞧你有多大的本事!呿,不过是个夜壶罢了,需要你为此而追到天涯海角吗?”男人的嗓音低沉充满磁性,极为悦耳。 话说完,男人不羁朗笑,嘴一撮,长哨一扬,顿时一匹红色宝马旋风似地冲过人群,如风一般地奔了过来。 一等马儿靠近,那男人立时腾身跃上马背,正待策马离去,却在此时白影一闪,不远处一个女子似是被磁石牵引住了一般,硬是往马背上的男人身后黏去,男人只愣了一愣,却因追兵迫近无暇再思量,马一策,狂奔离去。 追!追!追呀! 不断有人大吼兼跳脚。 不只是因那厮是“飙风怪盗”,更因为那被他带走的女子,是喜宴上的新娘! 马影远、人影杳,名满江湖的“飙风怪盗”再添傲人战迹一桩。 他偷走了……呃,人家的新娘。 第三章 “妳是谁?” “你是谁?” 很好,虽是素昧平生却是有志一同,连说出口的第一句话,都是一模一样的。 赤霄是匹千里神驹,祁风能被人称做“飙风怪盗”,赤霄功劳不小,在终于将后头“苦主们”甩月兑了之后,他终于能有精神来搭理身后那位不请自来的小泵娘了。 祁风回头,骂人的嘴脸微微僵了下,改以赞叹,心也漏跳了一拍。 哇,好生标致的小美人! 唇鼻如画,眸如潭,随着赤霄的跃动,他甚至还能断断续续地嗅到一股来自于小美人身上的清幽淡香。 轻咳一声回神,祁风低头反省,他是神盗不是偷香贼,更何况他对于女人那种爱哭又神经质的生物向来兴趣缺缺。 “妳干嘛跟着我?莫非,妳也曾是我的手下『苦主』之一?” 不可能!他边问边在心底摇头,他虽对女人没太大兴趣,但对于这么漂亮的“苦主”,只要是男人,就不可能会忘得了的。 “我不是。”小美人冷冷回道。 “那妳干嘛要跟着我?”祁风沉下脸故意恶声地问,省得对方会错意,当他是那种轻而易举便遭美色蛊惑的小伙子。 “我没跟着你。”小美人依旧没表情。 “还说没跟着我!”祁风噢了一声,一脸领悟兼得意,“我知道了,妳是『飙风怪盗』的爱慕者,因为仰慕过甚,所以控制不了自己,宁可冒着生命危险,追跳上马背,想让我记住。” 小美人淡瞟他一眼,漠然开口,“什么是『飙风怪盗』?我是在刚刚才第一次听说过的。”没诓人,古墓傲氏向来鲜少搭理墓外之事。 一句话刺激得祁风险些跌落马去,深觉受辱,他赶紧挺直伟岸的身躯。 “小泵娘,妳是在害臊吗?不需如此,在妳这种年纪崇拜偶像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更何况如果妳崇拜的是个名满天下、具有真才实学的人物,那就更加……” “你的话说完了吗?”小美人漠颜抬首,瞧了瞧天色,“如果说完就请送我回去,也许还来得及拜堂。” “拜堂?!妳就是古墓少主?!”今日的新娘? 祁风得到消息,说古墓傲氏将举办鉴宝大会,是以他才会明知那儿多得是昔日苦主却还是忍不住要去瞧瞧,全场下来他的精神全在喜宴上来来去去的前任及未来苦主身上,压根没去理会新郎、新娘生得啥德行,所以才会连自个儿在无意间带走了喜宴中的女主角都还不知晓。 只不过……新娘子? 祁风瞇眸细瞧,有女人会在自个儿的大喜之日穿得像是个“未亡人”一样吗?白衣白裳也就算了,这姑娘竟连发都未束未盘,仅仅用条白色发带环着,至于脸色,更是似极了“未亡人”一般。 小美人漠冷地点头,“是的,我是傲澐凌。” “我叫祁风。”不管如何阴错阳差,总算是相遇一场,他率先释出善意的微笑。 “你叫骑疯骑猪都不关我事……”她冷音不改,“我只是要你立刻送我回去。” 骑……猪?他几乎要颤抖了,被她的话气颤的。 “恕难照办!”他改以酷颜相对。 既然对方摆明了不想和他结交一番,那么大家就都别客气了。 但,骑猪?!真是个没礼貌又不长眼睛的丫头,想他堂堂“辗风怪盗”乃堂堂神盗是也,竟拿他和猪相提并论! “为什么不能?” “妳明明看见那里有多少人想逮住我的,呿,我又不真是猪,怎么可能还会回头自投罗网?” “那好,你停马,我自己走回去。” “走回去?”祁风登时傻眼,“妳知道这里离古墓有多远吗?” 拜托!赤霄可是千里神驹耶!这一撒蹄狂奔怕已在百里之外了。 “我办得到的。” 说到做到,闲话莫提,傲澐凌一个吸气运功,翻身往赤霄臀后跳下。 “喂喂!很危险的,妳玩真的呀?啊啊啊……啊啊……” 发出凄厉惨叫的人不是傲澐凌,而是祁风。 就在傲澐凌往下跳的一瞬间,祁风也不知道自个儿是怎么回事,只觉身后一阵猛吸,就在她跃下马时,他因着措手不及,没来得及反应加上是被由后方往下吸的,仓卒落地结果跌了个狗吃屎。 加上赤霄速度太快,这一跌很惨,很惨很惨,面朝下,磕破鼻、磨花了脸,一张原是抹黑的脸,这会儿变成了血迹斑斑,破了相。 “喂!跳下来也不先说一声的呀?” 祁风一边骂人一边爬起,长这么大还不曾如此狼狈过,他一手捂脸撮唇吹哨,没忘了将那早已跑得老远的赤霄给叫了回来。 傲澐凌瞇紧眸,朝着那原是黑脸现在是血脸,从头到尾她就没看清楚过真实面貌的男人点了点头,“你保重!”说完,她迈开步子欲走。 她这一走,他立刻叫了一声,因为他已经发觉了自己的身不由己。 “停停停!快停!” “干嘛?”她回头看他。 “妳还没发现吗?妳妳……我我……妳牵引了我!” “牵引?”她瞇眸加上一声冷哼,“对不住!我有心上人了,加上你生得太丑,想入赘古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祁风朝天翻个白眼。 “傲姑娘,我可以承认妳长得还不错,但请放心,就算我『榇风怪盗』再如何嗜宝如命,也绝不是那种会为了宝物而将自己给卖掉的男人。” “有骨气,这样很好!”傲澐凌将螓首转回看着前方,“既无瓜葛,那就请住口。” “我不是爱啰唆,我只是……” 祁风暗暗一咬牙,念头转过,决定试试看,他直起身故意倒着走路。 “嘿!你干嘛拉我?” 被乍然猛吸而往后退的傲澐凌原先还当是他在作怪,一回头才看见他并没有伸手拉她,只是面对着她笑嘻嘻地倒退着走路罢了。 他退她进,两人之间最多只能隔着三步的距离,只要超过了那距离,就会有股非常人所能控制的强大吸力,硬是将他们给吸在一起。 “现在……”祁风边缓缓后退边恶笑,“妳该明了我所说的『牵引』的意思了吧?”见眼前冰霜小美人儿被迫一步步朝他移近,面容显现不安,他竟然挺坏心眼地感到好玩,念头打定,他故意愈退愈大步了。 “停!”傲澐凌咬紧唇瓣冷冷下令。 呿!谁理妳?祁风心头暗爽,这会儿可换成是妳在求我停了吧?笑话!妳说停我就停?那我还算什么男人? 贪玩念头生起,祁风运起轻功索性用倒退方式,快速退飘,他有恃无恐,她却更形狼狈了,因为主控权不在她身上,她根本停不下来。 于是乎大眼瞪小眼,一个使坏尽是笑,一个狼狈火恼,她虽曾试图挣扎,但因为力量不及对方,是以反制不了。 “停!”她再度开口,小脸去了冰霜只剩恨恼,“你到底在我身上下了什么蛊?” “我是那种需要对女人下蛊的人吗?”祁风偏头一哼,脚下步子没停,“傲姑娘,别太高估自己了,是的,我是很丑,丑到入赘不了古墓,但可还没被妳的国色天香给迷到疯了,才会去对妳施蛊。”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问得很好!”他笑嘻嘻地摊开双手,“我也想知道!” “少骗人了,你会不知道才怪,瞧你这丑怪模样就知道,若非用些小手段,你压根是骗不着任何姑娘家的。” “妳……”祁风被激得火冒三丈,退后的速度加快。“妳这死丫头根本就不懂……” “小心!”她突然大叫。 “是妳要小心才对吧?我才不……” 话没完,扑通两声,祁风和傲澐凌都掉进水里。祁风轻功再强,跑了一段路总得点地,这一点,竟意外踩进了水里,原来是他被激得没看路,不知道方向偏了,最后竟“退跑”进池塘里,至于傲澐凌,虽然是看得见路,却是全然身不由己,也只得陪着对方一块掉进水里。 祁风落了水丝毫不怕,“飙风怪盗”在水中在陆地上同样优游自在,但看得出那冰霜小美人儿却不是的,她怕水,所以脸上难得的起了慌。 也难怪啦,祁风不屑地想,冰本来就是怕水的,虽然对于刚才这丫头的不敬他仍是挂记在怀,但还是发挥君子风度将她由水中拉起来,其实并不难,因为两人身上的莫名牵引,她就算再沉也沉离不了他太远的。 “放手。” 对于对方的善意施援手,傲澐凌却难生感恩之心,要不是他,她才不会掉进水里,落水后身上衣服全贴黏得死紧,她压根不欢迎任何男人的亲近,即使他是为了救她的命。 “不行!若不救妳,我自个儿也会遭殃!” 祁风没理会她的抗议,健臂挟往她颈项下,像挟条落水狗一般,单手划水,很快就让两个人都碰着了岸边。 一俟靠近岸边,傲澐凌松了口气,正想要爬上岸,却遭到祁风的阻止。 吧嘛?她用眼神问他。 “等一等再上去……”他压低嗓音,“有人来了。” 他带她移往池塘另一头的芦苇中间,然后松开她,让她踩住水里的石头,半藏身在水中。 哪儿有?傲澐凌正想反驳,却陡然感觉到岸边地表微微震动,水波轻漾,果真是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又怎么样?”她突然想到,转头问。 “声势浩大,怕是我的苦主群。”他瞇眸瞧去。 “苦主群?”她听不太懂。 祁风嘿嘿一笑,“就是那些被我『未经告知就拿走了东西』的人。” “解释得很婉转……”她冷哼一声,“却依旧改不了你是个贼的事实。” 他瞇眸瞪她,念头一转,故意整个人潜进水里好一会儿,自然而然,牵动着身为旱鸭子的她也进了水里,等他再度浮出水面时,便见着了一张被呛咳得很惨的绯红小脸。 哼!活该!说话不经大脑,自找罪受!若非是怕她咳得太大声让人听见,他原还想再多浸她一会儿的,不过,他边看边微微失神,因为眼前那张红通通的艳脸实在是比原先的冰颜要好看得太多、太多、太多了,他的心,有些莫名其妙地再度乱跳了。 他乱跳她可没有,傲澐凌只是咬牙,瞳子冒火。 “我要上去了!你躲你的干我何事,我又不是贼……” 话没完她再度被迫泡水,等她终于能够再度呼吸到新鲜空气时,面色铁青,一肚子的臭水。 “说话要当心!” 祁风得意哼气,笑得态意,却也是想要借故冲淡自己有些怪异月兑序了的心思。 “别忘了妳这会儿的『行动』已然身不由己,还有,弄清楚点,我『飙风怪盗』谁也没怕过,也从没躲过人,若非此时身边挂着个『大包袱』甩月兑不掉,我压根是不用落难,避到水里去的。” 傲澐凌转开脸,不想瞧见那副讨厌嘴脸,这个男人不是君子,她是不可能会因是个女人而讨着了便宜,她有了领悟。 两人无声,听着杂沓马蹄响音由远而近。 “瞧!那是『飙风怪盗』的马!” 糟!祁风暗付,光顾着人倒忘了马,讨厌,他向傲澐凌抛去嫌恶的一眼,表情写得很白,宁可此刻与他一块躲在水里的是马不是人。 “马既然在人也不会太远,叫兄弟们先在附近搜搜。” 话一出,蹄音再响,祁风拉着傲澐凌躲得更隐密点。 他算过了,这群人约莫四、五十个,个个都佩着大刀,刀柄上有着记号,是“阔刀盟”的人。 祁风自忖,知道若依自己本事,撂倒十来个绝没问题,怕就怕四、五十个齐心攻上,再加上他现在“行动不便”,就怕要吃了亏的。 所谓“行动不便”自是指傲澐凌的亦步亦趋,谁知道这冷冰冰的丫头会不会临时倒戈相向,故意扯他后腿? 毕竟两人非亲非故,不但不是朋友还略结了小仇,她确实是没必要帮他的,搞不好她还会希望他死在别人手上,如此一来,也许那存在于两人之间的怪异窘状就能迎刃而解了。 祁风还在思考着该怎么做时,岸上再度传来声音。 “三当家!那马好像要逃了!” “快阻止!放迷箭!这家伙能跑得很,又只听牠主子的话,谁想拦了驯了都没用的,只能用迷箭将牠放倒!” 马嘶人乱,岸上喳呼了好一阵子,半盏茶光景后,那被众人围堵住,臀上被射进几支迷箭的赤霄,终于不支倾倒。 躲在水里的祁风远远看着心疼,深知赤霄若非是心系主人,担心他有事,否则早在这群人来之前就已跑掉了。虽懊恼、虽心疼,但他自知以他目前情况加上赤霄又晕了,他根本是无计可施的,所以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阔刀盟”的人拉来板车,将晕厥的赤霄给搬上板架。 “三当家,你要带这马回去做啥?为何不干脆把牠给杀了,如此一来,不就形同是卸掉了『飙风怪盗』的双脚。” “不能杀,要带回去当诱饵。” 诱饵?!众人疑惑,眼里写着愿闻其详。 只见那被称做三当家的壮汉嘿嘿嘿地怪笑起来。 “听江湖上的人说,那『飙风怪盗』无父无母、无朋无友,连妓院里头的相好都没听过,唯独与这马儿相依为命,你说说,假若他知道了自己心爱的马儿落入咱们手里,他会怎么做呢?还有一点,就算此时咱们逮住了怪盗,但若宝物不在他身上,那也是于事无补的。” 话一说完,众人纷纷点头赞好。 “懂了!按三当家的意思,『飙风怪盗』应该是很疼他这马儿的,为了马他一定会主动找上『阔刀盟』,到时咱们只须严阵以待,那家伙自会乖乖上门来赎马了!” 接着他们留了封书信钉在树干上,限“飙风怪盗”于一个月内亲至“阔刀盟”以失宝换回爱马,否则,就等着喝马肉汤吧! 呼喝声起,一群人夹马奔蹄,渐行渐远。 傲澐凌转过头来,难得瞧见那总是漫不经心的男人竟然铁青着脸,没来由的心头一阵高兴。 “急什么急?”她将视线投远,语带讽嘲,“不过是一匹马而已……” 话没完,咕噜咕噜响起,她再度被他拖进了水底。 第四章 气氛诡异。 埃泰圆润的客栈掌柜睇着柜台前的客人,有些不知所措。 那是一男一女。 男人高挺瘦削,脸上有伤,不知容貌,女人娇小,一身白裳,同样也是不知容貌,因为那张巴掌小脸全让凌乱纠结的发丝给遮盖住了,幸好外面日头还在,否则胆子不大的掌柜,会当是女鬼出巡了。 虽然同样不知容貌,但掌柜能够确定的是,他们都是刚从水里爬出来的,衣裳全黏在身上不说,那女人的长发甚至还淌着水珠子,好恐怖的。 掌柜吞了几口唾沫,原是想说他们这儿不是善堂,不收流浪行脚客,但在触及男人的眼神时,什么话都给吞下了,虽然不知容貌,但光是那双锐利凶恶的瞳子,绝非善男信女会有的,所以他只能小小声地问了。 “两位想……” “住房!”祁风回答,语气不耐,摆明对方问的是句废话,到客栈不住房能做啥? “几间?”掌柜畏缩再问。 “一间!” “两间!” 同时开口回答却是两个答案,掌柜再度无措了。 祁风将脸转向傲澐凌,“妳疯啦!咱们这个样怎么住两间房?” “我不管!” 傲澐凌声音平板,即使容貌邋遢,却依旧想要维持古墓少主当有的风范。 “孤男寡女,怎可共住一室。” 祁风哼气,“妳当我是瞎子还是道士?会去看上一个鬼丫头?” “我不是鬼。”傲澐凌伸手拨开脸上的乱发,露出了一双让掌柜看直了眼的漂亮却冰冷的大眼,嘴里说不是鬼,但那冰冷的寒芒,老实说,还真有几分鬼样。 “没差啦!”祁风不耐烦地挥手,“妳明明知道我们现在的困境,最多只能间隔三步距离,两间房怎么睡?” “中间一座墙,刚好三步。” “然后妳半夜一个转身我就得去撞墙?” “要转身我会先敲墙。” “那我还得时时醒着等妳敲墙?” “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 “谁管妳要不要了?这是对咱们两个都好的决定,掌柜的!” 祁风不耐烦的转回那听傻了的掌柜,“立刻去收拾一间有双床的上房,再备两个热水浴桶,我们都要洗澡。”话说完,他在柜台上扔了锭足以让掌柜心跳停住的金元宝。 一对男女大剌剌地喊着要同房,还……还大嚷着要同房洗澡?! 原是闹烘烘的客栈登时全都安静了下来,还有人吓得嘴巴张得大大的,一颗卤蛋滚了出来。 “看什么看?没看过人家订房吗?” 祁风先扭头骂了一厅子的人后火气仍未有丝毫稍减,视线转回掌柜,啪地一声,大掌用力拍了下柜台。 “你是不是怕我的元宝是假的,不想做我生意,否则干嘛不出声?” 掌柜拚命吞口水,两手捉紧着沉甸甸的金元宝,手还微颤着,“小六子!快带这两位贵客上天字号房,记得另加张床。” “谁说要加床了?谁说要洗澡了?” 傲澐凌咬牙切齿,声似恶鬼,眸似罗剎。 “我说了两间房就是两间房……” 再凶再恶也无济于事了,祁风率先举步跟在店小二身后拾级上楼。 于是乎,奇迹就在众人面前发生了。 那明明是嗓音冰冷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山般的女子,上身抗拒走动,似是无法自主一般,随紧着男子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被牵引向前走。 “我说过了……”维持了十多年的冰漠终于被彻底击碎,傲澐凌恨恼嘶吼道:“我不要和你一起洗澡!” “只是同个房间洗又不是『一起』洗澡……” 祁风先回头纠正她的说法,再扭回头去吩咐店小二。 “待会儿记得再送座屏风过来,玉石做的,愈厚愈好,隔在两个浴桶中间。还有,鬼丫头,妳放心吧,就凭妳那个样,还刺激不了我偷看的。”他虽擅偷,但好歹还是个有原则的偷儿。 “我这个样子已经很好了,我不要洗!” “拜托!如果妳不洗个澡,妳那身臭水味,晚上叫我怎么睡得着?” “睡不着是你家的事情,我说了不要不要就是不要!” “谁管妳要不要了!这是对咱们两个都好的决定。” 废话不多说,祁风加快脚步,转眼间便将傲澐凌给“带”出了众人视线范围。 好戏虽被迫结束,但众人看傻眼的反应仍是半天收不回神。 夜里,一身干爽的傲澐凌躺在床上,怒瞪着床顶,怎么也睡不着,深觉这一切真是荒谬到了极点。 今晚原是她的洞房花烛夜,而这会儿,没错,捱着她床的另一张床上是睡了个男人,却不是她自个儿择定的夫婿,而是个今天才刚认识,且让人厌恶到了极点的陌生、自大、专制男。 这一切的乱局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了岔的呢? 她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 在稍早之前,她被迫和这个恶男隔了座屏风洗澡,虽说是各洗各的,但有哗啦啦泼水声、抹皂声、热气蒸腾,再加上对方边洗澡边哼小曲的荒腔走板,逼得她快要疯掉。 “你很吵耶!” 她终于忍不住了。 “不会呀!”洗个热水澡似乎让那叫“飙风怪盗”的家伙心情好转,有些淡忘了他的爱马。“我觉得唱得还挺好的。” 挺好才有鬼! 傲澐凌在心里回应却懒得再作声了,自知无法从这家伙嘴上讨得半点便宜。 在各自洗毕后,他们换上了先前祁风拿银子让店小二去买回的簇新衣裳。 “我不穿!”傲澐凌在屏风后冰冷着嗓,“这套衣裳不是白色的。” “随便妳!”祁风漫不经心地掏掏耳,拭净方才洗澡时不慎进了耳的水渍。“反正这房里只有我们俩,妳可穿可不穿的,也许,这真的会是个对咱们两个都好的决定。” 就这么一句话让她不得不套上一身粉女敕,移开了屏风后,她看见他眸里毫不遮掩的欣赏,以及那由他眸子所映照出的,她的全身不自在。 这也是她会那么讨厌他的主要原因了。 和他在一起时,她的诸多惯性都被迫打乱,而在惯性遭到混乱之后,她那坚固了十多年的自信及安全感,竟也暗暗起了动摇。 她很想以冰颜及佯装不在意待他,却很难办到。 他常常三言两语,就激恼得她险些要失控,她之前很少生气的,可现在面对着他,她压根就维持不了一炷香时辰的平静,更恨的是,她连逃离他的自由都没有。 “鬼丫头,其实妳早该换个颜色了,妳的人生已经够黑白兼凄惨,之前妳那未来相公不曾这么告诉过妳吗?” “首先!”她暗暗咬牙,冷声开口,“我不是鬼丫头,其次,我的人生一点也不黑白凄惨,最后,我的未来相公非常满意我的穿著。” “是吗?”祁风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么第一,他很有可能是个瞎子,否则第二,他就是个分辨不了颜色的色盲,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边说边故意往外抛去视线。 “他如果是真的在意着妳的,那么怎么会这么久都没有找来呢?我猜想,妳该不会是强逼着人家点头,入赘古墓的吧?” 就这么一句话堵得傲澐凌决定闭眼抿嘴兼合心了,否则迟早她会被他激到吐血而亡。 在后来的用膳及就寝时,她都办到了,她木着张脸看着祁风吩咐店小二,床怎么摆,东西怎么搁放,没再出过半点声。 等到床备妥,她迫不及待地上了床,用被子蒙住头,听见了他吹熄烛火的声音,没多久她将头探出被子,屋里果然已经暗下,她等着他的微鼾,却始终没能等着,也不知道是他武功太好,声息被捺住,还是因为他也和她一样,睡不着。 她先翻了东,再悄悄翻了西,然后索性换过头睡,却依旧睡不着。 认床是其一,思绪太乱也还能算是小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呃,就快要忍不住了…… “妳的床有跳蚤?” 他果然还没睡着,黑暗里,他的嗓音响起。 傲澐凌咬牙,原已对自己赌咒发誓过再也不要和他说话了,但……噢!她真的忍不住了。 “不是,我……嗯……我想……我要……我就快要不行了……”幸好屋里黑,她的脸就算红到烂掉了他也不会看到。 “妳要?妳想?妳不行了?” 祁风故意慌着嗓音,明明知道她的索求及碍难开口,却没打算放过修理她的机会。 “妳不会是看上了我吧?咱们不过是『同』洗了一回澡,妳就忘了妳的未婚夫了吗?今晚虽是妳的洞房花烛夜,却是不干我事的,妳不要强逼我,更不要胁迫我,别因为我无法甩月兑妳,就对我起了觊觎之心,呜呜……我有我的原则的……妳不要逼我……求求妳……求求妳……” “你在胡说什么!” 傲澐凌咬牙坐起身,懒得再去和他沟通,索性自个儿跳下床开步往外走,受吸力牵引,祁风亦被拉出了房。 不知方向的傲澐凌像只无头苍蝇般,几次跑错了房,惹来一声声的尖叫兼咒骂,好半晌后,她感觉出身子被迫转向,改换成是他在带着她了。 “你在干什么?” 她气急败坏,脸儿红通通,冷汗直流,双手捧月复,双腿夹紧,神情很是狼狈。 “帮妳带路。”他淡淡回答。 “你又知道我想上哪儿了?” 祁风带她到后院,在点着油灯的两间小木屋前站定,朝着月亮打了个呵欠,然后用手比了比。 “茅房,不是吗?” 没时间回骂更没时间感谢,傲澐凌忙不迭地冲进其中一间茅房,跟着听见了他的声音。 “慢一点!慢一点!茅房又不会不见,三步,三步,记住只有三步,别害我撞上门板了。” 她轻松了之后换成是他了。 她乖乖地在茅房前等候,翘首览月,方才在床上的“这一切真是荒谬”的感觉不禁更加强烈。 夜色凉如水,月如钩,风如娑,她在一间茅房之前,陪一个讨厌的男人……上茅房。 等他也轻松了之后,两人洗净手,并行走在月下,没来由地,傲澐凌突然觉得全身舒畅了起来,或许是因为肠子里的废物终于清空,也许是因为,她终于习惯了和个男人如此的“如影随形”了吧。 就在她觉得天地万物一切都很美好的时候,却听见了他那似是强抑着笑的声音。 “下回少吃点青椒,我怕那种味道。” 她的脸庞像是火烧山似地燃灼了起来,她不敢望向他,一眼也不敢。 可恶! 他就不能君子点,假装一切不曾发生,什么都别再提了吗? 她咬咬牙,又是窘迫难当又是懊恼羞惭,却是全然的无计可施,想不出该如何回攻过去,更无法佯若无事、嘻皮笑脸地回他一句:不会呀!青椒很营养,正好可以搭衬你吃下肚的番茄,成了红绿双鲜配。 她说不出,她真的说不出这种无聊恶心的话,所以她只能恨恨地咬紧着牙了。 第五章 他们花了将近十天的时间去了解对方,并被迫接受了这种“三步不离”的窘况,熟悉之后的第一件事情,自然是要去救出赤霄了。 以宝换马是傲澐凌的建议,祁风却立刻否决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明明是你先拿了人家的宝的。” “哎呀呀!妳不懂的哪!”祁风挥挥手,“他们那个哪能叫宝?什么三代宝刀?什么百年前『刀神』独孤必拜的贴身至宝?整天被供奉在『阔刀盟』的大厅上,初一、十五还得献花上果,有事没事还得掷茭问结果,听得人心痒难 耐,才会盗来试一试,娘的!才劈了半斤柴它就刀刃开花。” 她瞇紧眸,“你拿人家的宝刀去劈柴?” “那当然!总得要试试这玩意是不是名副其实,值不值得费神收藏吧?” 他说得理直气壮,继之不屑叹息。 “我告诉妳,这个世上虚有其表的东西太多,欺世盗名,草鞋也能成宝,说起我的工作呀,那可真是神圣得不得了,我就是专门在为世人鉴定这些口耳相传的宝物究竟是不是真宝,以免人人对着根烂柴喊神仙。” “好伟大!”她双臂环胸冷冷讥讽,“如果经由你的实验证明,那真的是个宝物,你又会怎么做呢?” “那当然就是要好好的收藏啰。” “由谁收藏?” “由我。”他说得很理所当然。 “凭什么?”她觉得可笑。 “凭我对于宝物的知识比他们丰富,宝物跟了我,会是千年的岁月,可若是沦入了不懂得惜宝的俗人手上,只是戕害了它们的寿命罢了。” “很好!那现在你把人家的宝刀给劈花了,要用什么去换回你的爱马?” 祁风没说话只是笑,笑得自信十足,“别担心,我自然会有我的办法。” 她真是后悔问了这一句,他被人喊做“飙风怪盗”,那么除了用偷用盗,还能指望他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和他一起,她的惯性果然再度面临挑战,她做了件生平最痛恨的事--当贼。 阔刀盟 午夜时分,两条黑影贴墙潜入。 傲澐凌暗咬牙,努力让自己的动作能跟得上前头那迅捷得不象话的影子,以免遭其讪笑。 出门之前,祁风原是建议拿条黑带将两人绑住,以免她落后太远。 “不需要!”她只是冷冷回道,“我跟得上。” 话既是由她说的,那么她自然就要办到,再难也要办到! 他的本事果然够强,令她叹为观止,若非她用眼睛死盯着,说不定连她都会忽略了他那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幽渺若鬼的黑影子,有时若真的追不上就干脆别出力,由着两人体内的相吸牵住她,不过这种方法,会让她很是狼狈。 “阔刀盟”为了戒备“飙风怪盗”的出现,里里外外排了几圈的巡护网,但滴水终能穿墙,再密的防备仍旧免不了一隙的疏失,而只要能有一隙,就挡不住“飙风怪盗”了,翻墙、翻墙再翻墙,祁风领着傲澐凌潜入了“阔刀盟”内部。 他们先去了畜厩房,还险些误触警铃,却没能见着赤霄,他暗暗思付半晌,接着在秣槽里安置了个铁匣才带她离开。 然后他们又去了谷仓、柴房、刀室、物料房、下人房……一间一间探,一间一间失望,末了傲澐凌看见他气急败坏地跑进厨房,在确定没有见着任何与马类有关的残骨废肉之后,她听见他松了口气的呼吸。 “不过是匹马而已……” 话还没完她便被他拉起,原以为他又要她为自己的“失言”接受惩罚时,却听到他的警语。 “有人来了。” 不过一眨眼,她就被他拉进灶底,里头虽然未燃柴,但灰烬满布,她被迫吸进不少炭渣,还险些打了喷嚏,幸好让他及时捂上的掌给压没了声音,灶里虽黑,她还是看见了他那“吞下去”的凶恶瞳语。 吸气吸气再吸气,傲澐凌虽然忍住了喷嚏,却不小心落下了几滴眼泪。 祁风松开捂住她嘴的大掌,无意间觑见了她的眼泪,瞬间,竟莫名其妙被那水意带出了一阵心疼,没有多想,他皱眉伸手为她拭净。这几日里两人接触频繁她早应该习惯,此时却感觉到了他指尖传来的不寻常,她抬眸困惑的望去,见着了他的眼神和平日的不太一样。 少了讥诮与自大,闪着奇怪却温柔的焰芒,若有所思的焰芒。 她原想冷冷回瞪,却发现办不到,灶里的空间陡然变得狭窄,空气也稀薄了起来,她不太懂,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她真的不懂……一点也不懂@@ “饿死了、饿死了,快给我弄些吃的来。” 外音侵入,傲澐凌回过神,和祁风一块将眼神转向外。 “弄吃的?要起灶吗?” 听见脚步声靠近,傲澐凌背脊拱起,像只待战的野猫,偏过头却看见祁风好整以暇的模样,眼神里未现慌张。 哼!她轻蔑地想,果真是个作贼的材料。 “你疯啦!等灶起好之后我也要被饿死了……”两双脚移往大木橱方向,“快找找,剩菜剩饭、馒头腌酱瓜什么都成的。” 癘窸窣窣一阵之后是满足的啃咬,接着是含糊的说话声。 “真要命!说出去没人会信,几百个人夜里轮班不能睡,就是为了看顾着一匹马!” “嘿!你猜猜,三当家这一次会不会估错?那『飙风怪盗』真有可能为了一匹马而自投罗网吗?” “我不知道耶,可如果是我,我是肯定不会来的……” 身后炉灶传来异响,正在吃馒头的两人想回头却觉颈上一凉,没敢动,各自感觉到了一股森冷刀锋贴架在脖子上,两人手一颤,没啃完的半颗馒头就这么落到了地上。 “我的马呢?” 夜魅似的罗剎冷音问了。 “在……在地牢里。” 咚咚两响,两个人同时被击晕了,此时祁风才有时间回头瞧,瞧那因着他的突然出击而来不及应变,被整个人拉撞上灶壁,正在吃疼地揉额爬出灶的傲澐凌。 他蹲下,用着强忍笑意的眼神审视起面前那根小黑炭,以及她额头上的一颗黑色大肿包。 他伸手想为她揉散肿包,却被她毫不留情给拍掉了,他笑笑想张口却让她先行警告。 “如果你是想问我还好吗?我会要你……”她愤恨地一咬牙,“给我闭嘴!” 接着他们来到地牢外头,那里看守的人果然不少,就在傲澐凌还在思考该如何奇袭时,祁风竟然未先告知就将她给推了出去。 一个猛踉跄,小黑炭儿登场。 就在一群人张大嘴想叫,当是见着了“黑鬼”现形之际,祁风已动作迅速地窜出,并将那些人给一一点倒,他动,她也得跟着动,勉强出手帮他撂倒了几个人,就在此时,远处突然窜出了火舌嘶响,接着是红光蔽天。 “那是什么?”她一脸困惑的问道。 他得意一笑,“那是我刚刚在畜厩房那儿安下的宝,时候一到就会自动喷出火苗,秣槽里多得是易燃草料,想必此时大部分的人都赶着去救火,而没时间过来看紧赤霄了。” “哼!你的宝可还真不少。”她讥讽道。 “那当然!”他笑着点头,拉起她的手,眼神若有所思着,“因为我识宝。” 马势如风,划破了夜幕。 那成功地将马儿盗出“阔刀盟”的祁风载着傲澐凌驰骋,远远地甩月兑了身后追兵。 她坐在他身后,听见了他得意的朗笑,听见了赤霄兴奋的嘶叫,还听见了一路上一人一马小别重逢后没间断过的交头接耳。 变态! 无聊! 她以为自己说得很小声,却还是让耳尖的他给听见了。 “女人要量大,别这么爱吃醋嘛。” “谁在吃醋了?”他有病吗? “当然是妳呀!”祁风回头得意一笑,粲出了一口亮牙。 “你疯了!我那未来夫婿滥施博爱时我都没在意了,我会去同一匹马吃醋?” “既然妳那未来夫婿滥情乱爱,那妳还要嫁给他?”他换了话题。 “滥不滥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够符合我需要的条件,为傲家传宗接代。” “传宗接代?”他嘲弄地哼笑,“敢情这就是身为古墓少主的头条要务?” “你觉得很无聊吗?我却觉得不!”傲澐凌冷冷地顶了回去,“事实上,这就和你自以为盗宝是在帮助世人一样,只是各有各的坚持及特殊认定罢了。” 祁风没作声,似在思索,片刻后他耸肩无所谓地笑了。 “一人退一步,妳认可我的,我也无所谓妳的,看在妳这回没故意捣蛋,让我顺利救出赤霄的份上,就让咱们彼此互祝对方成功吧。” “那么接下来,咱们该做什么呢?”她也不想再和他口水战了。 “夜已深了,妳又想做什么呢?” 他故意拖慢声调,让一句原是平凡无奇的问句,变得有些暧昧了。 她只是装作没听到,“你的事情既已办妥,那么,我想要回古墓了。” “回去干嘛?” “拜堂!”她冷冷地吐出两字。 “妳还是念念不忘着想要拜堂?”祁风语带讥诮,“妳不觉得一女二男同时拜堂兼入洞房,是一件挺诡异的事吗?妳想拜堂,好歹也得等咱们的『僵局』破解了之后吧?” 还有,他必须向自己承认,他真是愈来愈不喜欢从她口中听见“拜堂”两个字了。 “就算不拜堂,也应该把事情说个清楚吧。” “说清楚?我们自己都不清楚了,又如何让人清楚?” “我不管!总之先回去再说。” “然后呢?” “然后你陪着我暂居古墓,直到想出办法来。” “我不要……”祁风一脸没劲,“我全身都是关不住的好动骨头,别说住坟墓,就是连皇宫也关我不住的。” “那你……”她冷嗓以对,“又想怎么办呢?” “我知道一个世外高人,他懂得很多玄奇诡术,甚至还能解苗疆蛊毒,我们去找他帮忙,但在那之莳……”他故意回头,上下审视着她,“咱们得先把妳这身小黑炭的外貌给处理一下,免得吓坏了人。” 傲澐凌不悦地瞪他,“既然你心中早已决定了下一步,刚才干嘛还要问我?” 他回以一笑,“问妳,是表示尊重,但事实上我知道我所作的……” 她和他同声同气说出下一句:“是对我们两个都好的决定。” 他故作讶然地赞美她,“聪明!妳怎么知道我要说的是这一句?” 她懒得理他,拜托!这句话他天天挂在嘴边,她能没听见吗? 两人莫名其妙被迫时时相处,三步不离,原先是对彼此都不服气的,但总得有个带头的才好办事,傲澐凌虽是个主见甚强的女子,但在吃过几次嘴上的亏后,自知没这家伙口舌便利,为免自讨苦吃,渐渐地也就懒得再去反对他的决定了。 不过他说得也没错,到目前为止他所作的,还真是对他们都好的决定,是以她也就不想再去过问,这会儿他们究竟要上哪里去了。 反正他自有本事将一切打理妥当,她只要负责面对结果就行了,这和她从小到大习惯了的生活方式截然不同,但她似乎已经被带懒、被宠坏,毕竟,有个人可以倚靠,可以托付,可以相信,可以放心,可以不用去动脑筋,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赤霄继续撒蹄,随着马匹驰骋的规律运动,困意逐渐席卷上来。 她毕竟没当过偷儿,更没过过夜生活,在祁风感觉出腰上那双小手一下子松一下子紧后,他回头一看,突然一个伸手使劲,将原是坐在他身后的傲澐凌给拉至他身前。 “你在做什么?” 他的动作惊醒了她,顿时所有瞌睡虫一只一只地跑光光。 “在做能让我们安全点的事情。” “什么意思?” “妳在打瞌睡!”他边出声指责边伸手弹她额心,“如果妳当真睡到摔下马去,那么接着就该轮到我要倒楣了。” “我不要坐在你前面。” 傲澐凌在他怀中不自在地挪动着,总是觉得这种坐法不太妥当,她压根就不该和个陌生男子有着这么多的接触,尤其,他们又是互相讨厌对方的。 “对不住,为了我的人身安全,妳没有选择的余地。闭上眼睛吧,一会儿之后妳就会习惯了。” 不可能! 傲澐凌在心头冷冷回应,她一辈子都不会习惯靠在不是自个儿夫君的男人怀里的。 但她前一刻还在信誓旦旦,下一刻,瞌睡虫又一只只地跑回来和她话家常,月娘依旧,夜风婆娑,没多久她就睡沉在他怀里。 在感受到怀中人儿身子变沉偎实后,祁风低下头,看见那张虽是乌漆抹黑,却可爱且毫不设防的睡靥,他微微前倾,嗅着了她身上那股惯有的淡香。 赤霄仍在奔蹄,月娘仍在微笑,他的眼神却好半天移不开她那张黑漆漆的脸庞。 他收臂将她更环紧了点,一来是怕她睡得不舒坦,二来是怕她着了凉。 一股方才躲在灶下时曾涌出的温柔情绪再度溢满他的胸口,他被迫发现,这个一开始被他视作是大包袱的女子,不知是在何时悄悄变了质的,竟变成了个甜蜜的负荷。 “真是可惜!”祁风轻轻出声,对着胯下的赤霄说:“她是个太有责任感的古墓少主,否则……” 他在那睡熟了的可人儿头上发出真心叹息。 “我们也许可以将她盗回家里好生收藏,世人未说谎,在那古墓里,当真有宝,而我,向来识宝兼爱宝,但赤霄,我也知道女人是不能收藏的,她们可以前一刻爱得笑死你,下一刻胡闹得烦死你……我要当风,自由不羁,所以我知道,是绝不该疯了的想去收藏一个女人的,即使她很可爱,可爱到让你莫名其妙地动了心……” 夜未央,马未停,故事继续。 第六章 傲澐凌是让阳光给唤醒了的,她乍然坐起,发现自己是醒在一片花海里。 那是一片彷佛可以连到天际的花海。 天空好蓝,浮云好白,花儿好艳,一切干净清爽得彷如置身于画中。 花海里有着羽叶熏衣草、粉萼鼠尾草、金莲花、金鱼草等,以及其他一些她喊不出名字的花草,那些花儿草儿或红、或绿、或黄、或紫,错落在蓝天绿地之间,彷佛一片花之天堂,这是一处高原,她渐渐看了清楚。 斑原上的花海? 不是听说空气稀薄之处难现花踪吗?这倒是个奇迹了。 她高举双臂深呼吸,先看见的是在远处闲溜达扑蝶玩耍着的赤霄,她转回视线左右瞧,心底陡地一慌,因为没能见着祁风。 怎么可能?“症头”未除,他怎么可能会不见了? 定下神来,她用双手在四周翻动,这才发现他就在她身旁,只是花丛茂密,将他整个人给掩埋住了,确定了他的存在后,她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一颗心跟着定下。 睇着他放松的面部线条,她略略失神,他脸上的伤一天比一天平复,看来他没撒谎,他果真是个生得还不错的男人,轮廓深刻,五官立体,一股独特而纯男性的霸气,隐隐然于眉间,他不单是好看,而且还好看得很有个性。 傲澐凌甩甩头,不许自己多想,就算他不是个丑八怪又干她何事? 她再度抬高螓首,发现前方有片被阳光勾带出的波光闪烁,她站起身,果然看见那儿有方清澈小池,没多考虑,她拨开花丛走了过去。 “嘿!女人!” 她边走边听见身后一阵窸窣草动及声声哀号-- “妳就不能够放过我,让我好好地睡一觉吗?” 她动他也得动,祁风被拖行在花海里。 天知道他可是奔行了一整夜,不久前才闭上眼的,不像她,被人护妥,幸福快乐地睡了一整晚。 傲澐凌没理会他的哀号,径自跪在池子边,然后发现了不对劲。 是的,不对劲,一来,她记得睡前自己还是根小黑炭的,二来,她穿的不是这一套衣服。 “是谁帮我洗手净脸的?” 她沉声质问,虽明知答案,却还是得问个清楚。 “有关于这个答案,妳可以有两个选择……”祁风双手捂着额头,面朝下,趴在花丛里,像个一心想要赖床的孩子。“一个是赤霄,一个是我。” “你?!” 她恼然地从花丛中将他一把捞抓起。 “你帮我换衣服?”洗脸洗手她尚可接受,但是换衣服?这家伙是想死了吗? “妳放心吧。”他无奈地叹气,眼睛还是紧闭着的。“天色太暗,我什么都没看清楚,而且我只是帮妳更替了外衣又没碰着里头的,只碰了上头也没碰了下头的……” “什么里头外头、上头下头的!”她箝紧他的双臂,将他甩得像摇博浪鼓一般,“你怎么可以这样没经过同意就……” “相信我!”他被迫半张开一只眼睛。“这是对咱们两个都好的决定,妳那身煤炭味,别说睡在妳身旁的我会作呕,相信妳也会睡不安稳,要不这样,我还妳一次,妳帮我月兑衣裳,里头的外头的上头的下头的四次做一次还,妳一点也不会蚀本的……喂喂喂!妳在干什么……” 扑通一声,傲澐凌跳进水池里,那原只睁着一只眼睛的祁风,猝不及防地也跟着扑通一声,头下脚上倒栽入水。 波地一响,整个人被迫清醒的祁风从池子里冒出头来,池子很浅,底下踩着的是鹅卵石,人一立起水只到了腰际。 “鬼丫头!妳在做什么?” 站立于水中的傲澐凌偏侧螓首,用长指滑梳着及腰长发,看也没看向一身狼狈的祁风。 “我在做什么?还不就是在作对咱们两个都好的决定,天色不错,何苦昼寝?我洗发你洗脸,一举两得。” “妳……” 祁风正想破口大骂,骂她不知感恩,骂她不知他昨晚护着她睡了一夜,又轻手轻脚为她洗手洗脸更衣,让她睡得舒服,是从未对任何人有过的恩宠,谁知她竟是这么报答他的? 但他的成堆骂词升到喉间,却让眼前的画面给震慑得没了声音。 阳光骄艳,炙吻着那半隐在水间洗发的少女,使她宛若一尊由水中升起的白瓷雕像,眼眉唇鼻,美艳得不可方物。傲澐凌向来清冷,有股淡然遥远的端凝冷静,一方面会让人升起神圣不可侵犯的敬畏,可另一方面,却又是深深地吸引着人的视线而无法暂离。 他的脑海中先是浮起“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继之是“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接着又是“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祁风像个笨蛋一般,傻傻立在水中央,脑海中轮番上阵古人为盛赞美人所作出的词句。在以往,他是最最瞧不起文人,视他们为不事生产,光会胡思乱想的废物,他绝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还得感谢这些不事生产的家伙,将他压根无法表达出的心情,给揣摩了些许。 想到这里,他对“巧笑倩兮”四个字起了好奇,忍不住开口。 “鬼丫头,妳曾经笑过吗?” 傲澐凌停下动作,斜眼睐着他,“白痴男!你曾经哭过吗?” 他大笑,双手高举,“我认输,今儿个天光这么好,咱们别斗嘴了好吗?” “你的意思是……”她依旧无所谓地刷着长发,冷冷再睇,“阴雨天时就可以?” 他又笑,“好啦,我先认错,妳不喜欢人家喊妳鬼丫头是吗?” “当我真的是鬼时,我就会喜欢了。”她面无表情的说。 “那么我喊妳澐儿好吗?” “不好!”她瞇紧美眸,表情作呕,“恶心!” “妳不好我好,反正喊的人是我不是妳,我用得惯就行了,妳听话我就喊澐儿,不听话我就喊鬼丫头。” “霸道!” 她还想再骂,却见他从池畔拔起一把花瓣,在掌心里揉烂,再把那堆“花尸”搓揉到她长发上。 “你在干嘛啦!” 傲澐凌边骂边闪,却闪不过,一来三步实在是有限的距离,二来她在水中行动受限,是只标准的早鸭子,她虽然努力过了,却仍是逃不出他的魔掌,只听到他边搓揉她的发丝边得意地笑。 “在帮妳护发!知道吗?所有来自于大自然的物产都是宝,尤其是花,它们可以保湿、滋润、香味淡雅宜人,滑溜晶莹,给人一种天赐的感动……” 他真的不该当贼,而该去当讼师的,她在心头肯定道。 咬咬牙,她决定反攻回去,不想次次回回都占了下风,她也跟着移近池畔,挖起了两坨泥。 “投之以花,报之以泥……”她伸掌往他脸上抹去,“泥巴也是大自然的宝,也可以给人天赐的感动,是专门洗那种不要脸或是厚脸皮的人用的。” “妳……” 祁风猝不及防,成了泥人一尊,连嘴巴都不可避免地被塞进了泥,又好气又好玩,他张牙舞爪地向她扑捉过去。 “好个『投之以花,报之以泥』,那我还要说的是,好东西就该和好朋友分享……” 又是揉花又是抹泥,池畔混淆水战顿时开打,凡是近池的花花草草泥泥沙沙无一侥幸,很快就被卷入了战局。 连那原是在远处玩着的赤霄,也被声音所吸引,踱了过来想瞧主子在玩什么,牠甚至还用足刨了刨地,昂首嘶鸣,似是在说着“你们在玩啥?我也要!我也要!”的意思。 对于赤霄的嘶叫,祁风并没有听不到了,他的双眸,以及全部神魂都让眼前那难得孩子气,从未和人打过泥水战的冰山美人给吸引住了。 只见她战斗力十足,一双美丽的大眼里满是不认输的执意,她的小脸因着运动而起了红润,艳唇也是,她的湿发全都被拂乱了,却乱得韵味十足,乱得叫人心跳加速,乱得会让人想将手探入黑瀑,轻轻摩挲,细细。 在他意会之前,他的手已代他的心做了,一双大掌插入她的青丝瀑里,将她拉近,恰巧足以嵌进他怀里。 “你在做什么?” “帮妳洗干净点。” “我不要!”她闪过他的手,“你时间太多就去洗你自己的脸。” 他不肯放过她,“妳帮我洗,我帮妳洗,我比较喜欢帮妳洗!” 傲澐凌的声音有着浓浓的戒备,原先还当他只是想借机揪抓她的发,让她求饶,却没想到那双插入发丝,正在她头颅上摩挲滑动的大掌,竟是温柔而缓慢的,她抬眸不解的看着他,却看见那张被涂了泥的俊脸上,镶嵌着一双亮着温柔焰芒的瞳子。 呼吸暂止,她又觉得空气稀薄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呢? 她真的不懂,还有那天在灶下,他也是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她红了红脸,突然有种想要逃离的念头。 她终于躲开他的掌,且一退再退,然后见到他又回复原本的无所谓神情,但因着体内的互吸效应,她一退他一进,她根本就逃不出他的势力范围。 “妳在做什么?”他笑笑问道。 “离开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不喜欢。”这是真话。 “傻澐儿,如果离得开彼此,咱们还会被困在这里吗?别再退了,妳压根是离不开我三步的。” 知道他说得没错,傲澐凌停下脚步,只是声音很冰冷,“身子逃不开是一回事,可如果你敢对我有任何孟浪的举止,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 “是吗?” 他挑挑俊眉笑了笑,生出好奇。 “那么何谓孟浪的定义呢?极限又在哪里?像这样吗?” 他伸手去抚她的发,看见她那双冰眸陡地一沉,很可怕,却丝毫无法减损他贪玩的心念。 “还是这样呢?”他的大掌穿过她的发丝,贪玩地逗弄起她玉贝似的耳廓,美人如玉,即使连细部亦是如此。 “或者是……”他的手指再移,爬上了她瑰丽的唇瓣,“像这样呢……啊!” 祁风突然大叫,因为她一口咬紧他的手指,她毫不留情,用力之猛几乎断骨,若非他拔得够快,怕已成了“九指怪盗”。 傲澐凌睇着他那让鲜血漫满了的长指,冰冷的眸子里仍是没有温度。 “现在,你该明白极限在哪里了吧?” 大叫之后他反而笑了,笑得有些邪气,他一边觑着她嘴边来自于他的血丝,一边将伤指放在口中吮了吮,止了血。 “傻澐儿,妳不该这么做的,所谓女人的极限对于男人而言,反而会变成一种更有趣的挑战。” 傲澐凌不敢置信瞪大眼,突然微微生惧,惧怕着这个脸皮超厚,天不怕地不怕的恶男!因为她看得出来,他真的是什么事都敢做出来的。 祁风猛地伸手,一把将表情不安的她拉进怀里。 “其实澐儿,方才那些举止都还称不上孟浪,如果妳真的好奇,我不介意亲自示范给妳看。” “你找死!快放开我!” 她握紧拳头,用力去擂他的胸膛,他却没将她的挣扎放在眼里,虎掌箝握住一双握紧的小拳头,另一只掌则是抬高她的下巴。 她咬紧牙关,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一堵厚实的温热铁墙里,此时的他,不是那贪玩嗜宝的“飙风怪盗”,不是那老爱和人斗嘴逞威的自大狂,而是一个全身上下充满了胁迫力的男人,一个强悍的男人,一个和女人全然不同的……男人。 “你想要干嘛?”不骗人,她的声音真的微颤了。 “想再度试试妳的极限何在。”他答得很邪气。 “我会杀了你的!”她的声音发颤,身子也颤抖着,这句威胁实在毫无吓阻力。 “欢迎!” 祁风睇她微颤的长睫、粉女敕的脸颊及娇呼着馨香的唇瓣,眸光蓦地变暗,他的脸庞朝她移近,炽热的呼吸吹拂在她脸上,只是靠近却没贴紧,他只是用鼻轻嗅,故意逗她。 “我喜欢妳的味道……” 他慢条斯理、好整以暇地折磨着她的所有细微神经。 “更喜欢妳的嘴,即使它刚刚咬伤了我……” 他的唇缓缓朝她的唇靠近。 “我想方才它可能是饿了才会那么凶悍的,比起手指,我的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妳想不想试试它的滋味?” “祁风,如果你敢,我发誓,我……我一定会咬断你的舌头……” “然后整个吞下去?”他摇头,语带遗憾,“小澐儿,看来妳真的是饿坏了。” 他抬高她的下巴,俊脸贴近,看见她的神情像极了只被献上祭坛的小搬羊。 他坏心一笑,喜欢享受她的惊慌失措,喜欢享受一座冰山在他面前被融解的过程,他明知他是不该碰她的,也知道她是会认真的,而一场认真的爱情游戏是他不想玩的,但他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想要去碰触,去品尝她的甜蜜。 就在他即将吻上她时,一个倒抽气声非常杀风景地响起,不是他,不是她,也不是歪着脖子看不懂的赤霄。 他们被迫一起把头转向,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池畔,有个蹲着身、一双老手撑高下巴的老人,正在专心地、津津有味地,盯瞧着他们。 演出中断,老人扼腕,一脸的可惜,他挥挥手,蹙紧眉头。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出声的,只是太久没看到精采好戏,所以一时忍不住,别理我,别理我,你们继续,快点继续,就当我不存在就行了。” 祁风松开傲澐凌,叹了口气,捞水泼净了俊脸,双掌往上爬梳那被水沾湿了的乱发,然后目光睇向老人,他无奈张口。 “师父!” 第七章 所谓的江湖传言,其实并不一定全然真确。 就好比“飙风怪盗”无父无母、无亲无戚这一点,其实有所疏漏,他还有个亲人,一个叫做师父的亲人,只不过那养他、教他的师父郝自在素来隐居山林,世人压根未闻其名罢了。 “不肖徒儿!” 檀木桌后的老人跳起身来,猛一击桌。 “为师的可以纵容着你把我的花踩烂,把我的水池弄浊,还可以假装没看见你那匹烂马拉了几坨屎在我的花圃里,但刚刚那精采的一幕,你怎么可以说停就停了呢?” “因为……”祁风懒懒坐在椅子上,跷高着二郎腿,“那只是个失误,我可没打算真要定下来,所以不能留有任何物证或是人证,否则将来想甩都甩不月兑了。” “真的只是个失误?”老人脸上写满不信,一双老眼瞇得像两道线,“不像。” “那是别人的新娘子,我只是不小心将人家给盗了出来罢了。” “呿!”郝自在没好气,“当了那么多年神盗,你还是头一回这么不小心的。”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祁风站起身,踱近郝自在,“查出端倪了吗?” 郝自在狂傲一点头。 “雕虫小技,不足为惧,你没瞧见当你们两个一进了我这『自在居』后,那所谓的『形影不离』就被化解了吗?” 郝自在精通奇门诡术,这“自在居”里设有结界,别人的法术难以在他这屋里逞威。 那是真的,方才一身湿的傲澐凌甫和祁风一块踏进郝自在的石屋里,他们就听了郝自在的话做出尝试。 只见傲澐凌心惊胆战地跨步,一步、两步、三步。 在第四步时,她必须鼓起很大的勇气踏出,接着第五、六、七、八、九步,她几乎是用跳着的了,第十步时她发出兴奋的尖叫,那是祁风头一回看见她的笑容,那灿烂如星辰般的娇笑。 在那一瞬间他又恍神了,体内那股莫名的冲动再度攀高,若非师父就在一旁死盯着,他一定会一步一步故意追跨过去,然后将她紧抱在怀里,再狠狠吻住她。 她笑得太美了,他瞇眸不爽。 怎么?能月兑离他这神盗真有这么值得庆贺的吗? 他还没来得及表达意见,她就已经像只获释的快乐小鸟,有多远逃多远去了,这会儿也不知是躲在这拥有七、八十间房的“自在居”的哪个角落里了。 她怕他,他看得出来,在忘忧池畔那一吻险些成形之后。 她怕他,其实他又何尝不是? 他向来自制力甚强,也早说过了绝对不要和任何女人有所瓜葛,却险些让自己的原则毁在她的手上。 肯定是那亦步亦趋的结果所导致的,他们只是太习惯了对方在身旁罢了,所以才会有了这种错误的眷恋假象,其实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的……什么都没有的……他不断重复……什么都没有的…… “够啦!”郝自在打了个呵欠,“知道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了,听得耳朵都快生茧了,你现在打算何时去办?” “何时?”祁风一脸困惑,“办什么?” 郝自在瞇眼瞪他,一脸不开心,“敢情我刚刚说了老半天,你当我是在唱歌啊?” 祁风掏掏耳,陪尽笑脸,“对不住啦!师父,水泡得太久,耳朵没清干净。” “不是耳朵是脑子!”郝自在用手指叩了叩脑袋,笑得挖苦,“你现在脑子里全是那打古墓里爬出来的鬼丫头吧?” “没这事的!”打死了他也不会承认的。 郝自在冷嗤一声。 “有没有这事你们小两口自个儿心里清楚,这也正好,我研究过了你们眉心那『形影不离章』了,按法力程度看来,顶多三个月,因为没法弄清楚施蛊的凭借物,所以我解不出,眼前你们有两个解决方法,一个是等时效过了法术自然会除,另一个就是……”话没完,老人却自动停下了。 “是什么?”祁风忍不住追问。 “是……嘿嘿,不告诉你!”郝自在一脸坏笑,“反正这法子你们也不会想要试的啦,这样吧,你先去帮师父把正事办妥,办好了后我再来考虑说或不说,其实你去办事也好,这可又是另一个法子了,她就留在这里,哪儿都别去,乖乖在我这儿静心等,只要你们两个别碰头,那就啥法术都拿你们没法子了,反正都已经过了半个月,三个月很快就会过去了。” “好了,那我的事暂时解决了,轮到您说了……”祁风坐回原位,“您要我去办的正事究竟是啥?” 这也好,就让他先离开那鬼丫头一阵子,也许迷恋就会降低,一切就能回归到正轨了。 郝自在弯起唇角,笑了,“进皇宫,盗宝。” 睡不着。 傲澐凌躺在床上东翻西覆就是无法入睡,不是认床,而是似乎有什么事不太对劲,是少了什么呢?她愣愣地思忖着……是少了什么呢? 她一定是疯了! 她赫然坐起,抱拳猛敲脑袋,她竟然在思念那个曾经与她十来天里,形影不离的怪盗恶男?!她一定是疯了! 她难道忘了自己曾是多么渴切地想要和他划清界线、泾渭分明了吗? 也忘了他曾经差点就要轻薄她的恐惧了吗? 突地,门扉传来数声轻叩。 “谁?”她旋过头去,问得有些不安,怕是他,又盼是他,矛盾!她好恨! “我。” 是祁风,果真是那害她睡不安稳的罪魁祸首。 “你想要干嘛?” 傲澐凌试图用冰漠的嗓音来武装自己,却无法隐住嗓音中的微颤,那颤意真是全冲着害怕而来的吗?她困惑了。 “我已经睡下了。”她补上一句。 “我只是耽误妳一点点时间而已。” “我不要!” 她躺回床上,将头埋入棉被里,试图忽略他语气中难得的恳求。 他从没求过她的,向来是霸道地决定着一切。 “真的只要一下下就好了……”祁风在门外叹气,“妳别担心,明天我就要离开『自在居』下山了。” 好半晌,门扉终于打开,露出一张戒备十足的小脸蛋。 “你到底想要干嘛啦?” 寒声配上冰瞳,凡是识相点的都该懂得要走开,可门一敞,她看见他的面容有些憔悴及焦躁,她的心儿登时一软,突然有些无力了。 看见她后,祁风也不管她同不同意,硬是将她从门后拉了出来。 “走!快陪我上一个地方。”他的声音有些急躁。 “要上哪儿啦?” 他不回答,拉起她就跑,她在他背后咬牙,恨自己的一时心软。 等她被带到那个地方之后,她不但是傻眼,甚至是屏息了。 他在里头,她在外头,他在里头开了口,声音快乐地传出来。 “别怪我,这真的是习惯了,没妳陪着,我真的觉得很难过,没关系,明天下山之后我就会慢慢强迫自己习惯,习惯没妳陪着的生活了……” 她无话可说,真是无话可说了。 “妳干嘛不出声?不许乘机偷跑……” “闭上你的嘴!”她终于冷冷开口,“专心上你的茅房!” 里头的他终于安静下来,傲澐凌抬头觑见头顶上的月娘,再度感到这一切真是荒谬到了极点。 夜色凉如水,月如钩,风如娑,她又重蹈了之前的悲惨命运,在一间茅房之外,陪一个明明是很讨厌的男人……上茅房。 她不懂,她干嘛要心软?管他是不是没她就出清不了存货?最好让他憋死,让他便秘,让他一辈子都拉不出屎来! “自在居”的茅房在屋外,即使郝自在再神通,也没想到连茅房也该要设下结界,所以一出了石屋到了这儿,他们之间的“形影不离”就被迫再度重现了。 他们若是各自前来的就不用怕再被制约了,但他说了,没她在旁边,他很难过,他没办法出恭。 听见他在里头轻快地哼起小曲,傲澐凌将脸埋入掌心里,强抑着想要杀人的冲动。 等他终于出来,洗完手后他好心提醒,“妳要不要也『顺便』来一下?” 她给了他一个白眼,“谢谢好意,暂时不需要。” “如果待会儿有需要……”他一脸热笑,“别介意把我喊醒,我可以陪妳来的。” 她懒得回应,径自在前头疾行。 “慢点!慢点!澐儿……”被她牵引着,他快步追近,“其实除了这件小事之外,我还想和妳说件事的。” “说!” 她用冰冷背影“面”对着他。 他叹口气,“在说话之前,妳可以先看我一下吗?” 她停下,转头看他,眸子里布满千年冰霜。 祁风皱皱眉,伸手挠挠下巴,偏着头打量她,“想了想,或许还是背影好些……” 只见那双冰眸喷出火,他边笑边摇手。 “好了,不闹妳了,叫妳出来是想跟妳说一声,明天我就要下山去完成师父交代的任务了,只要妳别离开这『自在居』,『形影不离章』就对妳起不了效用,妳就在这儿住到期限满了之后,再自个儿回家去吧。” “那你呢?”刚说完她就懊恼地咬舌头了。她管他去干嘛?他就算是要去死也不干她事的! “原来……”他得意地笑着,“妳还是挺关心我的嘛!我呀,是要上皇宫去帮我师父盗个宝贝。” “皇宫?!”傲澐凌杏眼圆瞪,“那不是皇帝住的地方?如果被捉到,那不是……不是就要……”她说不下去了。 “不是要被砍头了吗?” 他帮她接下话,面色骤黯,点点头。 “没错,是有这个可能的,所以这也是我非拉妳出来一趟的原因了,说不定、也许、谁知道,这会不会是咱们的最后一面呢?” “你……”她抑下嗓音里的不安,“是在开玩笑的吧?” 他耸耸肩,笑得有些凄凉,“如果生命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那么就当我是吧。” “既然这么危险……”她心里的下安转成了沉恼,“那你干嘛还要去呢?” “因为我是让我师父给拾来养大的,命是他给的,本事是他教的,我欠了他一条命……”祁风伸掌轻抚着她的青丝,趁她心思专注没留意,将她拉进怀里,“所以必须要听他的。” “你的意思是……” 她仰高螓首,咬牙切齿,没发现到两人之间的过于亲昵。 “你之前的盗宝,全都是出自于他的授意?”坏老头,还装得一脸和善可亲,原来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这话其实是不对的,我不能将责任全往他老人家身上推去……” 祁风睇着她的小脸叹息,叹息怎么会有人生得如此精致美丽。 “老人家年纪大了,总是比较孩子气的,很多东西一想要了就非得要到手不可,很容易被宠坏,是我自个儿不对,怕忤逆会惹他伤心,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满足他的私欲而牺牲了自己……” 是呀,是不该再牺牲自己了,明天他就要下山了,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得满足一下他的私欲,尝一尝她的唇瓣有多么的甜蜜。 他将俊脸降至她颈旁,贪婪地嗅着她淡淡的香气,一只饿坏了的大掌,由她肩头一点点地匍匐前进,对准的是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以及最后的终点站--那圆润翘实着的。 猎物毫无所觉,继续沉着小脸说教。 “你这么纵容他是不对的,这叫做愚孝。” “我也知道这叫做愚孝……” 祁风回应,却早已不知道自己在说啥了,是“鱼笑”还是“狗笑”? 呿!避他的,他的大掌越过了千山万水终于来到她的腰上,他不敢太过施力,就怕把她惊醒,只能隔着衣物摩挲赞叹,赞叹造物者的神奇美妙,能够塑造出如此诱人的曲线,引人犯罪。 “但世上就是有些事情是不能不去做的。”例如说,满足小小的。 “你不应该这么做的,还有……”傲澐凌那张小嘴仍在说教。 是的! 他是不应该再这么迂回转折了,还有,她的话真的太多了! 一个猛咬牙,祁风的手握实了傲澐凌的纤腰贴向自己。 他用另一只手抬高她的下颚,看见她突然瞪大的美丽大眼睛,以及那在乍然间忘了抗拒的臣服,她其实也想要他的,是不?他得意地想着,他低下头便要用力吻下,却在此时,又是一个老大的倒抽气声拔高。 旖旎的画面被迫僵掉,祁风偏过头,瞇紧眼,果然看见那个正捂嘴瞪圆眼的老头,他的师父。 “呃……不好意思,你们也知道人年纪大了,膀胱无力,夜尿过多,你们继续,你们继续,就当茅房里没人就行了,我郝自在以人格对着茅房发誓,绝对绝对不会偷看,否则就罚我一个晚上夜尿十次……” 茅厕的门被关上,郝自在的声音自里头飘了出来。 “不肖徒儿!骗小妞的方法有三、四百种,而最烂的那一种,就是为了要骗取怜悯心而恶意诬赖、构陷师父的烂招,你的武功是我教的,但盗人宝物,却是你打小也改不了的坏习惯。” 门内,水势哗啦哗啦,门外,啪地一记重重巴掌。 在这样安静的夜里,清清楚楚。 第八章 表谷子术一--捭阖阴阳。 捭阖着,天地之道,捭阖着,以变动阴阳,四时开闭以化万物。 简言之,就是表面上让人看见的是一回事,但事实上,那潜藏在底下的真正目的,却并不是如此的。 京城最近风声鹤唳,气氛紧绷,不但进城出城的关卡设限增多,就连负责皇宫内部,管理宫人的宫正司也接到了正式的命令,暂时不收任何新聘的宫女或是仆役,即便是膳房、马房、水井房……等等微不足道的单位也不被允许,总之就是严加防范,绝不许任何有心人士逮着可以混进皇宫的机会。 原因无他,只因有人放话,说要从皇宫中盗取宝物。 且不单单只是放话,那人甚至还在京城内外都贴了红纸条,意图召告世人,红纸到处随风飘,听说连皇上在御花园中玩耍,扑抓美人儿时,都无可避免地拾到了两张。 这句话若是由其他人放出的,大家或许还可以当作笑话听听便罢,但这句话却是由那轰动武林、惊动万教、名满江湖,从未失过手的“飙风怪盗”所说的,如此一来,那些专司负责京畿安危的厂卫公公、都督愈事,就不能再佯若无事,掉以轻心了。 听说那厮狂妄至极,素行不良,啥子都能偷,且手段已经到达了连神鬼都会害怕的地步了。 皇城禁军下了命令,宝库及御书房日日夜夜有人站着、坐着、躺着,甚至趴着在看守,刀枪剑戟一字排开。 包让人恐慌的是,“飙风怪盗”只撂下狠话说要盗宝,却未指名是什么,于是乎样样项项宝贝都让人好生担忧,尤其是一个叫做“皇帝项上人头”的宝物,更是被防护得滴水不漏。 约定的时间到了,没动没静,没风没雨,皇上好端端的在睡觉,宫人漏夜清点回报,宝库中一切安好,接着统算人头,这才发现,一名皇上新近纳入,还来不及宠幸的妃嫔,连人带包袱……不见了! 三天之后,京城百里之外,一间不太起眼的小客栈,栈外杨柳下优闲踱着一匹赤红色宝马,那马正在慢条斯理地低头吃草。 对于不远处一匹母马的喷气兼抛媚眼,牠酷冷着张长长马脸,装作没看到。 开玩笑! 怎么说牠都是“飙风怪盗”的坐骑,千里神驹,眼界不凡,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和路旁俗物看对了马眼了呢? 唉!杨柳下的赤霄长长吐气,主仆俩最近同时犯桃花,避不过的女祸连番黏上。 牠是老遇到不害臊又没身材的母马向牠抛媚眼,牠的主子,则是在前一阵子和个冰霜美人形影不离后,最近又被一个话匣子给缠住了。 客栈里,祁风正在灌下他的第二十杯酒,想当然耳,也顺手给了身旁女子一杯,原指望能快些将她给灌醉,他才好将她给抬进房里,好让……她和他都能够难得地清静一下,只可惜,他又失望了。 女子白巧儿秀秀气气,手指莲花,含羞带怯地低头接过酒杯,却是仰头一口干尽,之前的赧颜和之后的豪气,活像是两个人一般,她甚至还帮祁风和自己再添了杯新酒。 “恩公,巧儿刚刚说到哪儿啦?” “说到妳十一岁时因着美貌而被村中同伴排挤,喊妳妖精的那一段。”祁风没好气的回答,淡抬俊眸,“还有,我说过了,别喊我恩公。” “那怎么可以呢!” 白巧儿拔尖嗓音,眼眶顿时蓄饱了泪水,表情像是又想要跪下了。 “想那枕忠侯南巡觑见了巧儿美色,仗着威势硬将巧儿抢进皇城送给皇上好升官发财,巧儿原是抱着宁死不屈的念头,若非恩公及时来到,巧儿早已成了香魂一抹,恩公对巧儿的恩情,比山高、比海深,不喊恩公能喊啥?还是说……”羞人答答兼喜上眉梢,少女扭腰,脸上写着欲拒还迎的娇娆。“您是想让巧儿将『恩』字改成『相』?” 恩字改成相?什么意思? 祁风蹙眉,接着一口酒险些喷花了对方的脸。 喊“相公”?! 喂!拜托!妳也想太多了吧? “不瞒恩公,其实巧儿也对……嗯……也对这事有一样的看法,但不好!太快了,毕竟咱们还不熟,巧儿又是刚从一个烂萝卜坑里爬出来的,怎么说都得要先享受一下自由的滋味,还有我爹的事您也知道的,只不过……” 少女神情扭捏,贝齿轻咬着唇瓣。 “恩公放心,您英俊挺拔,潇洒风流,此种人才万中无一,却配上了巧儿刚刚好,所以说呢,巧儿这会儿就是在做能让咱们更熟点的努力了,等熟了之后,巧儿自当……嗯,不用再喊您恩公了。那接下来巧儿继续往下说,到了巧儿十二岁,那一年我被村中父老选为河神秀女,那时候……” 白巧儿说得口沫横飞,半盏茶后,店小二来加水,她这一扭首才惊觉身旁的位子,早已无人。 喝!白巧儿心惊,虽说早风闻恩公“飙风怪盗”来无影、去无踪,但当真亲眼看到,还是会忍不住被吓到。 “小二哥,你可曾见着了奴家恩公?”天哪!他该不会是抛下她了吧? “喏!”店小二朝外努努嘴,“栈外杨柳下,陪着一匹马在说话的,是不是他?” 白巧儿转头看去,果真看见了正在和赤霄咬耳朵的祁风,一望之下不禁生叹。 “世人都说『飙风怪盗』行事无常理可循,可要我说呢,恩公实是个谦谦君子,因为担心自己酒喝多了会在美女面前把持不住,是以只得佯装照顾马儿,先行暂避……” 美目噙泪,少女哽咽,“恩公,请您无论如何都要为巧儿再忍耐一下,孝期一过,巧儿自当无怨,任您摆布……” 栈外,祁风搂着赤霄,将脸埋入长长马毛里。 “赤霄,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赤霄同情地点头,表示知道。 “娘的!”马毛中传出了祁风强自压抑过的恶嗓,“要不是她老子救过师父,又在临死前传讯给他,请他无论如何代救爱女并照顾她的未来,要不是师父嘱咐一定得平平安安将她带回去,我早就已经杀了她了!” “要不这样……”他的嗓音转为阴冷,“赤霄,我们把她毒哑了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阴冷先变为快乐,末了又转为叹息,“不行的,赤霄,如果真这样,师父一定会要我为她的下半辈子负起责任的,忍一时尚可,忍一世我会死!” 好半晌后,他悠悠再叹。 “瞧,我之前说过的话没错吧,女人真是种麻烦的东西,遇之必楣,只要是够聪明的都该懂得要躲开,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可为何……”他抬起脸,侧面贴着马毛,俊脸上写满了困惑。“有一个女人,对我却是个例外呢?” 是的,例外,全然的例外,一点都不会为他带来厌烦的例外。 祁风想起傲澐凌,脸上缓缓浮现了他毫无自觉的温柔与憨傻。 思念无凭无据,却样样种种都是伊! 看见风儿,他会想起她那头不爱绑缚,总是迎风飘扬的长发;看见云儿,他会想起她雪女敕的香腮:看见水儿,他会想起她孤傲冰漠的性子;看见杨柳,他会想起她的腰;看见山峦,他会想起她胸前诱人的起伏…… 甚至连看见茅房,他都会想起她来! 不能再想,再想他真的要疯了! 祁风再度将脸埋入马毛里,“赤霄,咱们投降了好不好?管他未来如何,管他入赘不入赘,咱们先将那鬼丫头给骗到身边再说好不好?你说好不好?” 栈外,祁风沮丧地抱着马儿嘀咕不休,栈内,白巧儿啜着酒,双瞳噙着怜意。 好伟大的君子! 瞧他,想要她都想到快要疯了!红颜祸水,祸水红颜,唉!为什么她要长得这么漂亮呢? 表谷子术二--刚柔弛张。 圣人之在天下也,自古及今,其道一也。 变化无穷,各有所归。或阴或阳,或刚或柔,或开或闭,或弛或张。 简言之,就是不管你想做啥,切记阴阳、柔刚、开闭、弛张,软硬两手,刚柔并施,如此一来,神鬼阻挠均且无效。 好!就是这招,他决定要用上了! 石室有窗,窗畔有个美人儿,美人儿正在纺纱。 纺车的一端是六角形的竹片所扎成的轮子,另一端则是旋轴,棉花经过旋轴变成纱线,然后旋转到竹轮的架子上去,纱线的粗细,全仰赖着那捏着棉花的拇指、食指来操控。 旋轴沙沙,美人儿的长发几乎都要垂到地上了,黑墨的发,纯白的纱,好一副动人的工笔画。 旋轴声盖过了脚步声,男人悄悄走上前,双臂轻张,美人儿即将入怀。 “谁?” 美人儿立时起防,肘拐子一触即发。 “一个想妳想到快要死掉了的男人!” 对不住!甜言蜜语无效,冰霜美人儿仍是狠狠一肘拐子送去,疼得祁风龇牙倒吸气,双手乍松,由着即将入嘴的女敕肉逃开。 傲澐凌抬起头,冷瞳如故,但如果仔细点瞧,会瞧见在那双美眸底,因着听见祁风嚷疼而微染上的得意。 “好澐儿!”祁风抚抚胸口一脸受伤,“妳一定要这么狠吗?” “坏怪盗!”傲澐凌环胸冷笑,“你一定要这么无聊吗?” “我就不信!”把手放下,紧蹙的眉心松了开来,祁风嘻嘻笑着,“一个多月没见,妳当真一点也不思念我?” 她听了尽是冷笑,“是呀,是真的好想好想的,我一直在想,皇宫里怎么一直没有逮住了耗子的消息传出来。” “因为我知道妳会担心我……”祁风嘻皮笑脸的开口,“所以我始终小心翼翼着。” “奉劝你把『小心』随身戴好……”她将纺车挪了位,在屋里离他最远的角落边坐下,“否则就算是在家里,同样也会有丧命之虞的。” 傲澐凌不再作声,继续着手边的游戏,以前在古墓里,光线太差,她从小就没碰过坊间这些有关于女红的物事,这会儿光是一座小小的纺车,就够她玩上好几天了。 这“自在居”里什么都有,郝自在是那种标准的什么都想要插上一脚的好动老头,七、八十间房里,所有坊间有的、没的,包罗万象,样样俱全。 模模鼻子,祁风依旧没有半点想要放弃的念头,他再度走到她面前蹲下,两人之间,仅隔着一座挺碍事的纺车。 “澐儿,好澐儿,亲亲澐儿……” 不论他怎么昵喊,她彷佛打定了主意不再理他,最后他笑笑地开口。 “古墓少主!” 他这么喊让她不得不抬起眼恼瞪着他,却见他若无其事接了下去。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外头的世界,可比一座阴沉沉的古墓要来得有趣得多了?” 就算是,我也不会让你知道! 傲澐凌没吭声,眼神写满了“你很无聊!”,然后低下头继续玩她的纺车。 祁风叹息,快乐的叹息。 原来,一个不爱说话的女人比一个爱说话的女人,要可爱上了千倍、万倍甚至是万万倍,尤其在她瞪你的时候,那可真是漂亮的毫无天理可言了,也难怪,他会爱她爱到那么凄惨了! 爱?! 他蓦然惊觉到自己所用的字眼,心思一转,念头定下,在认清了事实之后,他反倒是整个人都坦然了。 是啊,若非是爱,他怎么会这么晕头转向、心思忐忑?他爱她,爱得乱七八糟兼胡天胡地,爱到宁可自找苦吃也要百折不挠、劈荆斩棘,誓言非将这座冰山给融化不可。 祁风认认真真地开口,“我是说真的,澐儿,我好喜欢妳,妳也是的--” 她冷冷地打断他的话,“你可以随意自说自话,但别把我扯进去。” 他没理她,继续说。 “真的,我已经到了无妳不可的地步了,任何东西都会让我联想到妳,就连上个茅房,妳都不肯放过我……” 冰瞳由纺车间抬高,冷锋射去。 “别瞪我,因为妳知道我说的是实话,我们的相识虽说是阴错阳差,却是天注定了要形影不离的,妳听我的,别再回古墓里当什么活死人了,让我带着妳,还有赤霄,咱们洛阳看花,天山赏梅,石林觑涌泉,泰山观云海,天涯海角,永不仳离,妳说好不好?” 旋轴终于停下,傲澐凌抬起螓首,面无表情。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很吵。” 她低下头原是要继续纺纱的,却让他边大笑边用力推倒那座碍事的纺车。 “你……祁风!”她懊恼的瞪着他,“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啦?” “想要去掉咱们之间的『第三者』,带妳去一个比这里好玩上百倍的地方。” 罢柔弛张,软功无效,也该是“刚”的手段要祭出的时候了。 “我没有兴趣!” 傲澐凌回答得有些不自在,即使表面镇定如常但心底却明了,她是愈来愈怕他,也怕自己了,怕自己的无法拒绝,怕自己的心软,怕自己的一再地被他牵着鼻子戏耍。 自从知道眉心上被盖了个“形影不离章”,也清楚了那是洛伯虎为了摆月兑她所做的小把戏后,她的心早已凉透,对于世上诸多薄幸男子起了厌憎,虽说祁风不是洛伯虎,却有着和他一样善于甜言蜜语,善于逗哄要人的脾气,天知道到了最后,在她被诱得交心的时候,他会不会又成了另一个洛伯虎?到处拈花惹草?怪的是,洛伯虎拈花惹草她尚可接受,但若换成了是祁风,她就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够承受得了,她知道,他是不同的……是不同的……对于她来说。 “先去看看嘛……”他笑得俊魅且客气,但眸里却是毫无转圜的坚决,“如果真的没兴趣,我就放妳回来继续玩妳的纺车。” “我不要!” 他没理她,拖着她便快奔离去了。 祁风带她来到一间里头全挂满了白纱幕帐、铺满地毯及抱枕的房间,他说这些都是郝自在乘大船出海,到那叫啥子波斯的地方,所带回的当地好料。 “乖澐儿,妳靠一靠,躺一躺,真的……”他七分哄诱、三分央求,“然后妳就会知道了何谓如在云端了……” 真是不应该,傲澐凌被他劝得失了防心,还当真去试了。 结局很糟糕,非常糟糕。 在那些该死的云端上,她让他给“吃干抹净”了,她在他的身下颤抖,冰霜融尽,漫熏了好一室的春意盎然。 祁风在她身上快乐地叹息,知道幸福的时刻还很漫长,因为在前厅里,白巧儿还在和他师父哭诉着她悲惨的遭遇,根据他对于那口话匣子的认知,他知道师父还有好半天的时间会被缠住,所以他还能恣意地将傲澐凌搂在怀中,而不用担心随时会有倒抽气声出来杀风景。 他还想要她却不许,她瑟缩在他怀里,满脸的懊悔兼自责。 “什么都别想了,乖!”他轻轻吻着她,“只要听我的就行了。” 她将脸深埋在他怀中,不敢看他更不敢看身无一物的自己。呿!就是听了他的才会沦落到眼前这种“惨状”的,她还敢听吗? 他是一抹只图自由的风,她是一抹只求安定的魂,怎么厮守? 还有,她若真的跟了他,又怎么对得起古墓中的曾爷爷、爷爷、女乃女乃、叔公、叔叔、爹爹以及娘? 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她胡思乱想着,直到感觉到身旁的男人终于睡着。 她悄悄半撑起身,审视着他那已然熟悉的好看睡容,心头虽是百绪杂陈,双眸却是掩不住的温柔亮采。 他的脸上有着疲惫,可以想见是刚经过长途跋涉才到家的,一到家就找她,一找她就想要她,或许真如他所言,他是真的很喜欢她的吧! 而她呢?若非有爱,她又怎么会肯让他“那样那样”了呢? 女敕颊生晕,她这一天里脸红的次数,比过往十数年加起来的还要多得多了。 将脸枕在他胸口听了好一会儿的稳定心跳,她才轻手轻脚地爬起身来。 她先将方才在仓卒间被他抛扔了满室的衣衫穿好系妥,再觑了他一眼后才踱出房,并将门带上。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已经离不开他了,那个被人称做怪盗的家伙,偷走了她的心。 傲澐凌来到前厅,恰好和一脸表情古怪的郝自在擦身而过,老人家没空和她打招呼,尽彼着往后头跑,那表情活像是在逃难一般。 逃难?!傲澐凌不解,将视线巡回前厅,只看到一个背对着她正在欣赏墙上字画,衣着华贵的年轻姑娘。 听见背后有声音,那姑娘旋过身来,只见她杏眸樱唇,腮若雪梅,身段似柳,袅袅娇娇,算得是个可以登上台面的艳姝。 可不管对方生得漂不漂亮,傲澐凌在面对陌生人时都只有一种表情,一种冰冷遥远,凡事与她无关的表情。 见傲澐凌不作声只是冷觑着她,那姑娘反瞪了回去,并暗暗估算起在这个家里,这丫头究竟是什么身分? 陌生姑娘轻咳一声,决定先弄清楚这冰冷冷的漂亮丫头在这儿的地位之后,再来决定是该给点甜头还是下个马威。 “妳是『自在居』的丫鬟吗?” 冰丫头摇了摇头。 “亲戚?” 冰丫头冷冷地再次摇头。 “路过的?送外卖的?上门推销生意的?” 后头的问句傲澐凌连头懒得再摇了,亏这姑娘生得还不错,但脑子肯定是有病,这儿是处荒谷高原,有哪个笨蛋会来这里路过或送外卖? “什么都不是又不说话,敢情妳是个哑巴,是来求医的?” “我不是哑巴。”傲澐凌终于开口。 “哇哇哇!妳还真的会说话耶!真好真好,不管妳是啥,至少我住在这里的时候就有人可以陪我聊聊天、说说话了。”如果没人可说话,那是会死人的! “住?”一串话里,傲澐凌只锁住了这个字。 “是呀、是呀!” 那姑娘咧嘴笑,笑得喜上眉梢。 “告诉了妳也无妨,我叫白巧儿,是刚被恩公从皇城里给救出来的。他为了救我,龙潭虎穴也敢闯,皇帝的女人也敢抢,在那一路上,恩公对我百般照顾,嘘寒问暖……哎呀呀!同样是女人,妳一定知道的嘛,谁教我生得这么漂亮,让恩公不得不由怜生爱,由爱生火,而我呀,因为这条命是恩公救的,自然日后也只有跟他的份啰……不不不,这话也不对,恩公生得俊俏,本事高,嘴巴又会说话,谁嫁给了他那该叫做祖上烧了香的……” 红云染腮,只顾着说话的白巧儿没发现对方的脸,悄悄地刷白。 “其实呀,在那一路上恩公他……嗯,就一直希望我别喊他恩公,要喊相公,那双好看的贼眼老是滴溜溜地盯着人家瞧,瞧得人家心头小鹿乱撞,但我爹才刚过世不久,这真是叫我很为难的……妳说说,若是换了是妳……” “妳那恩公,叫做祁风?”冰丫头终于肯多说点话了,八成是乎日话说得太少,中气不足,声音甚至还微微发颤。 “是呀!” 白巧儿昂颈点头,神情骄傲。 “他的名头可响亮了,人称『飙风怪盗』!我跟妳说喔,凡是恩公看上的宝物,从来没有一样可以逃得过他的手掌心……喂喂!妳要去哪?我……我话还没说完耶!” 白巧儿冲出“自在居”,只来得及看见傲澐凌跳上赤霄的背,策马快奔离去的背影。 好半晌,白巧儿终于回过神来,立刻冒出一阵尖叫。 “强盗!小偷!快点来人呀!有人偷走马了!” 先从石屋中跑出来的是郝自在,然后是衣衫不整的祁风。 “怎么了?”郝自在先问向白巧儿。 “郝大伯呀,都是巧儿不好,明明看见了那小女贼,还当她是『自在居』里的人,和她聊了好半天的话,甚至当她是送外卖的,却没想到……”白巧儿哭丧着面容,“她竟然骑走了恩公的马。” “赤霄?!赤霄被人骑走?”祁风环顾之后满脸困惑,“怎么可能?除了我之外,赤霄根本是从不听人指挥的。” “是真的,恩公,你要相信我!”白巧儿努力辩清,“一定要信我,赤霄真的是没反抗,乖乖地就依了那女贼的,那丫头不爱说话,一张脸冰冰冷冷的像个死人一样……” “澐儿?是澐儿吗?!” 祁风大惊失色,箝紧白巧儿肩膀直晃。 “妳说澐儿骑了赤霄下山?怎么可能?她怎么会走?又为什么要走?除非是……难道是……” 他一咬牙,粗话出口,“他娘的!妳到底是和她说了什么?” 从未惨遭男人如此“蹂躏”的白巧儿又是害怕又是不敢相信,老天!好可怕!眼前这……这真是她那潇洒不羁、斯文儒雅的恩公大人吗? “快点回答我!”祁风一阵虎吼,“要不然我就把妳扔到山脚下去!” 好……呜呜呜……好可怕哟!白巧儿想起了的皇帝,心中后悔万分。 “我……我只是说,一路上你都要我别喊恩公,要我喊……喊相公的……” “可恶!妳花痴闹够了没有?我什么时候要妳喊相公的?这世上唯一能喊我相公的只有澐儿!只有澐儿!妳听懂了没有?我真后悔当初没听赤霄的,把妳给毒哑了算了……” 懊恼不休,偏偏家里除了赤霄只剩一头老黄牛,若想骑老黄牛追上赤霄,那许是一年半载后的事了。 祁风左思右想,愈想愈恨,却隐隐然觉得此事不对。 勃然回首,他看见那正在掩嘴窃笑的郝自在。 “这事有问题,师父,三个月期限未到,咒语未除,何以澐儿没被吸回我身旁?还是说这阵子你又另外帮她想出了解咒的办法?”该死!他从没有过一刻,如此地怀念“形影不离章”的烂法术的。 “不干我事、不干我事,真的不干我事的!”郝自在摇手辩白,“乖徒儿,是你们自个儿靠『努力』解了咒术的。” “我们自个儿?”什么意思? “是呀!”郝自在一脸幸灾乐祸的坏笑。“那个时候我不是告诉过你,其实『形影不离章』还有一个可解之法的吗?那就是……呃,被印下的男女得以燕好温存来解咒,一俟相连,印证自得除尽。你还真是够本事了,不出三个月,就把人家的冰山给融尽了呀……” 第九章 历时一个月,千辛万苦、风尘仆仆的祁风终于来到江南。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先是骑牛,再是和人换驴、换骡,到了山脚下后,终于能再买到马,但和他惯常的坐骑比起,他老有种误骑了蜗牛的想法,而终于,在一路换马兼跑路的不断挫折后,他那心上人的居所,终于遥遥在望了。 山深树密后是豁然开朗,在那突起的小山丘之上,触目尽是迎日呵笑着的小小雏菊,山丘正中央,有方矗立的花岗石,石上有着早已淡去字迹的碑文。 一到了山丘上,祁风东不看、西不瞧,先一脚狠踹向那在雏菊间闲溜达扑蝶玩耍着的红马。 一脚踹,四脚闪,“飙风怪盗”这一脚扑了空,只惹来了马儿的喷鼻蔑嘶。 “笨马!”祁风破口大骂,“你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你的主子?” 赤霄昂首,一个喷鼻。 “成!我知道你聪明,懂得要先讨好澐儿,因为她迟早会是你的女主子,但胳臂肘怎么可以往外弯……噢,对不住,忘了你是没胳臂肘的,我的意思是,不管怎么说,我总是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的主子,你怎么可以在我的女人生我的气的时候,听她的话,把她给带走?” 赤霄喷气,用蹄刨地。 “你是说她很伤心?我也知道,但她误会了嘛!你是一路看着我带那花痴回到山上去的,你应该很清楚,我们根本什么都没的,你不会告诉澐儿吗?噗!忘了你不会说话,但至少你可以假装跑错方向,一个不小心又跑回我身边呀,这也不会,亏你还是『飙风怪盗』的坐骑……什么?你不敢,怕她把你抓去炖汤?笨!我会连这个都护不住你吗?” 赤霄摇首,一张嘴,咧出了两排大牙。 “你认为我该给她点思考的时间?别太逼她?娘的!你懂个屁呀!那丫头话不多,心眼可多着,这一下子非得千回百转,钻尽牛角尖了,她那种死人脾气只能靠我这种天塌下来也不怕的在旁多加开导,才能够迎向阳光的,你懂不懂?呃,算了,跑了就跑了,反正我也来了,以后别再给我要笨就是了……你说澐儿哭了,哭很多吗?” 祁风以臂环紧爱马,闭上眼将脸埋入长毛中,半天没动作,似是想藉此来承接住他那情人早已干涸的泪水一般。 “你这笨马……”虽是扯高恶嗓,但男人的语气里却有着浓浓的心疼。“唉!这个笨丫头,干嘛不先问清楚了再哭?也不知道哭多了会让人心疼的吗?” 在教训过逆马之后,三步一大跨,祁风来到石碑旁,一敲二打三踹,墓碑不动如山,逆马暗暗窃笑。 有机关的啦!逆马的窃笑似乎是这么说着的。 懊死!祁风双手一扠,使出狮吼功。 “开--门!傍我把人交出来!不然可别怪我炸平了这座烂坟墓!” 声势很惊人,雏菊东倒西歪,墓里却没动静,只有逆马差点笑滚在地上。 骂归骂,叫嚣归叫嚣,祁风知道自己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他哪敢真炸?当里头还有着他的心肝宝贝的时候。 “澐儿!我来了,妳听我说,妳真的误会了,上天为鉴,我祁风从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妳的事情,我是真心真意,深爱着妳的……” 铁腕卸除改以软功出击,他甚至故意在墓前摔倒,还用头去撞碑,呜呼惨叫,声可动天,甚至还骗出了逆马的几滴眼泪,可那墓碑依旧文风不动。 去他的! 祁风拗了性子,先骑赤霄到镇上买妥了干粮,再回到古墓前钉桩升帐,决定来个长期抗战,吃喝拉撤全守在这里,就不信这一家子的“死人”都不用出门的。 一天两天三四天,风吹雨打,日出星落,十来天都过去了,等到他下巴长出了一堆乱草,那墓碑还真是见鬼了的连动都没动。 见鬼?难不成他一不小心去爱上了个女鬼? 呿!他暗骂自己,女鬼是不可能有温度的,他的澐儿性子虽然冷淡,却是真真实实地曾经在他身下娇喘的,回忆一起,心一热,他胸口又生出了继续撑下去的动力了。 盘腿坐定,闭目养神,祁风继续守在墓前当孝子。 终于这一日,天气放晴,云淡风清,祁风听到了声音,他张开眼睛,身子却因坐了太久,好半天不听使唤。 启碑而出的是个中年男子,一个顶着张棺材脸的中年男子。 “你找谁?干嘛坐在咱们家门口?”棺材脸冷冷地问道。 “我找澐儿。” 祁风忙不迭地凑近挤出笑容,一边还得暗暗龇牙,强忍着腿肚传来又麻又疼的感觉。 “没这人!” 眼看着墓碑又要合上,祁风赶忙伸手阻挡,表情极是狼狈。 “古墓少主。”他改口。 弊材脸终于有了点表情,上下瞟眼,目光里有着怀疑。 “你找我家侄女做啥?” “原来是叔叔!”祁风急急忙忙堆满笑脸,并赶紧从怀中掏出一对价值连城的“绿狮戏球”。“晚辈来得匆忙,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 傲添财的手原是要去关墓碑的,却在见着了那“小礼”时,眼微张、手微软,轻咳了咳,他将“小礼”揣进怀里,一张棺材脸也终于有了些温度。 “别随便见着了人就喊叔叔,我傲添财绝不是那种会为了『区区小礼』就连自个儿的侄女都能够卖了的人。” “晚辈明白!晚辈领会!”祁风一边点头一边笑,“叔叔请放心,这次晚辈来得很匆忙,下回再来,就绝对不会再是区区小礼了。” 傲添财满意再咳,回过头往身后瞧了瞧。 “既然你喊了我一声叔叔,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了吧,我家侄女正在闭关,她是不会见外人的啦。” “我和她……”祁风有些窘然,“已经不是外人的关系了。” “呿!”傲添财呸声不屑,“别以为我收了你的礼,让你喊了声叔叔,就当你是自己人了,傲氏古墓,有咱们的百年规矩,只要是外人,一律不许进入,莫说是你,前阵子那险些入赘咱们古墓的洛小子听说我家侄女归来,特意来看她,也照样吃了顿闭门羹的。” “澐儿的未婚夫……”祁风皱眉不悦,“来找她做什么?” “不知道,不过他一脸愧色,说是要向我家侄女陪个罪,怪哉!那天在婚宴上人人看得到,明明是澐凌这孩子先甩掉人家跟着别的男人跑了的,怎么反倒是他要来道歉呢?咦,说到这我倒想起来了,阁下……”傲添财瞇眸上下仔细瞧着他,“看来挺面善的。” “那一日在婚宴之上……呃,将澐儿给带走的,正是晚辈。” 傲添财那双狭长眼一亮,面容添上欢喜之色。 “你就是『飙风怪盗』?就是将我家侄女给带走的小子?呵呵,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敢情你今儿个是主动来入赘古墓的?这样也好,反正我早瞧那姓洛的花心小子不太顺眼了,瞧你身强体壮、精神抖擞,开枝散叶肯定不会是问题的。” 边说边幻想,傲添财彷佛能听见由古墓中传出的女圭女圭哭声了。 “不!”祁风摇摇头,表明了无意妥协的坚持。“晚辈只是来带澐儿走的,我们都还年轻,她和我的天地,是不该被囿限在一座古墓里的。”或许五十年后再说。 他当然知道这么说肯定会得罪眼前人,却无意为了达成目的,而给对方错误的认定。 狭长眼儿斜斜地吊高,傲添财换回了冷嗓,“小子够胆!竟然敢在此处大放厥词,只是你凭什么带她走?又凭什么认定她会点头?” “凭我是真心真意爱着她的。” “真心?”傲添财嗤之以鼻,“若真如此,她干嘛还要离开你?” “那是因为咱们之间有些小误会,她以为我还有别的女人,但不是的……” “留着你的小误会吧。” 傲添财冷冷摇手,返身入墓。 “没人想要弄懂,你快滚吧。” “不!我不走,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见到澐儿,和她把事情解释清楚的。” “只想见人却不想入赘?”傲添财冷笑,“抱歉!天底下没这种便宜事的。” “那么依叔叔的意思,晚辈又该怎么做呢?” “什么都别做,骑着你那匹整日盘桓在咱们墓顶上拉屎的烂马,滚吧!” 这话让一旁赤霄不服气地猛喷鼻息,马眼瞪大如铜铃。 “不!叔叔,我是不会走的,凡事均有转圜余地,这事肯定也有可变通的办法,您再想想,教教晚辈该怎么做才好……” 祁风一边央求,一边又多塞进了几个“小礼”到傲添财怀里。 “变通?没变通的啦,不可能的……你就死了心吧……呃……”扰不胜扰,烦不胜烦,礼物拿得没完没了,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傲添财突然换了语气,“好吧,就看在你这小子对我家侄女一片痴心的份上,就给你指了条明路吧。” 迸墓深处,傲家大家长正咄咄指人,责骂着孙儿。 “添财哪,就为了几个宝物,你连自个儿的侄女都能出卖?” “爷呀,孙儿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傲添财一双狭目生惭。“其实孙儿是故意收下那些礼好将这小子给骗进来的,他不入赘,又嚷着要带澐凌侄女走,所以我才跟他说,外人欲见古墓人,就非得闯过墓里的七十二关,所以才开了机关,将他给带进墓里来的。” 说到这里,傲添财语带遗憾。 “孙儿原是想着,就算他在外头再厉害,但这古墓总是咱们的老地盘,视线昏暗不明,天干加地支,暗箭加铁弩,陷阱加刺网,只要他一个不留神就得将小命给留下了,孙儿之所以要这么做,也是为了要护住咱们那古墓少主,不让她被外头不相干的小子给带走了呀!” 傲家大家长冷冷哼气,“你想得可美了,那么现在呢?” “现在……”傲添财脸上愧意更浓,垂首低声道:“呃……他已经连破了六十九关,飞箝关、密弩关、子不语关、空往关、抱薪关、刈水关、智亡关……等等一一破解,还打败了我、我大哥、我大嫂、二叔及我爹,目前正在第七十关『铄金关』与我娘对峙着呢。” “那他是死了没有呢?”大家长没好气再问。 “还没有!”傲添财头垂得更低,眼看就要缩到桌底下去了。“那小子上上下不是受了不少伤啦,浑身浴血,却似乎是愈战愈勇,愈战愈猛了……” “公公啊!” 说话间,傲家女乃女乃老脸漫血开门哭奔了进来。 “儿媳妇无能,挡不住外敌,『铄金关』已破。” “该死!” 傲家大家长倏地立起,温吞吞踱步到了兵器架旁,睇了眼那布了一层厚厚灰尘的铁枪。 一百多岁的大家长已有数十年不曾与人动过手、举过铁枪了。 但这会儿眼见外敌已经入侵古墓里来,且还意图带走傲家一线血脉,即使他压根无心要战,但又怎能够坐视不理呢? “添财,第七十一关的关主是谁?”明知也要故问,藉以壮胆。 “是您呢!爷爷。” “第七十二关呢?” “是澐凌。”傲澐凌身为古墓少主,是众人对于未来的指盼,众士护帅,自是居末。 “成了,我心里有数。”老人家挥挥手,嗓音平淡,“你们先退开了吧,免遭误伤。” “那就麻烦爷爷了。”傲添财搀扶着受了伤的娘亲,两人离去前,傲家女乃女乃还没忘了回过头给傲家大家长打个气。 “公公,您成的,一定成的,傲氏一族的未来就操在您老人家手上了,儿媳妇信得过您的,您一定可以的!” 不中用的一群废物! 傲家曾爷爷对着两条离去的背影不悦咕哝。 自个儿守不住也就算了,还要顺道扯下他这老老老人家的面子?还什么傲氏一族的未来就操在他手里?好像就等着他一败,大家就可将全部的过失推到他身上来一样。 傲家大家长吸气挺胸,挤出了几丝豪迈,就在此时,门扉被人一脚踢飞,大步跨进的是个血丝染面,乱发飒飞,下巴满布粗硬胡碴子,正以手背拭去嘴角血丝,目露凶光,神情狂傲邪肆的年轻人。 “怎么回事?” 祁风脸部不经意地抽搐了一下,凶神恶煞暂时收起来,转成了困惑加傻愕。 “愈打愈老?不会吧?老人家,这一关的关主不会当真是你吧?” 见对方半天没吭声,尽是冷瞧着他,祁风不耐烦地十指互扣,格格有声。 “老人家,快别玩了,去把关主给叫出来吧。” 好小子! 傲家大家长沉下老脸,竟然全然无视于你祖爷爷的存在? 看我非把你给打到爆了不成……我抡……我提……我抓……我举……我扛……我施劲……咦,怎么……怎么?铁枪@@这么不听话? “老人家!”祁风搔搔首,“您怎么了?半天不动作也不吭声,是傻了吗?您别愁,只要您不是关主又不主动找晚辈麻烦,我是不会去为难一个无辜的老人家的……” 谁……谁不动作啦?没见到他正在努力地举铁枪吗? 懊死!傲家大家长猛然忆起,一心想着要坐化,他已经连续三个月只喝水不进米粮了,此时的他,哪还有力气提起那重逾三十多斤的铁枪? 怎么办?连提都提不起来了,这个仗,还怎么打? 唉!算了,老人家心一叹手一松,放过了铁枪也放过了自己。 万般天注定,半点不由人! 澐凌这孩子也不小了,也许真是该让她自个儿决定去留的时候了,否则光留人却留不住心,留来何用? 这丫头此次历劫归来,虽同往昔般沉默寡言,对于前一阵子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一字未提,但那形同死水般的无神瞳子却是任谁看了都要心疼的,她的人回家了,心却没有,而现在,那明显是盗走了她心的小子,已经找上了门来,且言明绝不入赘的立场,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又该怎么做呢? 虽然说众人老将澐凌这孩子当成是傲氏未来的指望,但说到底,血脉相连,谁又会不想看到这丫头的真心微笑? 莫怪!傲家大家长脑海中念头一个个被串起,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小子才能一路破关斩将来到他面前?虽说这小子也算是有本事的了,但若非人人都放了点水,想来也无法打得如此快速。 这倒好,曾爷爷在心底怨怼,人人都要抢着当好人,末了这个棘手的问题,却扔给了他这大家长的来作最后的决定。 “老人家,关主在哪儿,还请明示!” 虽是客气问句却有着霸气的央促,看得出来,眼前年轻人的耐性即将用尽。 轻咳了一声,傲家大家长抬高老脸,终于开口。 “敝关关主肠胃不适,现今人在茅房,请直接前进到下一关去吧,在那里,有着你想要见着的宝。” 第十章 那只是一道门,一道平凡无奇的木门罢了。 但已身经了数十场战役的祁风却突然有些生心胆怯,因为他害怕,怕在那道门的后方,并没有他想要的宝。 但再害怕也得闯,他伸手推开了门。 门内好静,静如死水一般。 藉由一路嵌顶照明的夜明珠,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室内略显昏暗的光线。 迸墓对外筑有密孔相连,可以通气却是几乎不透光的。 傲氏之人早习惯生活在黑暗中,那是他们的安全感来源之一。 但对于一个惯居于蓝天白云底下的人,尤其是好动如祁风者,却是愈来愈感到焦虑不安了。 那是一种害怕失去自由的焦虑,一种亟欲逃离的焦虑,一种害怕被活埋、再也无法呼吸到空气的焦虑,但他不能逃,因为和死亡相较起,再也见不着澐儿,却是一种更加残酷的刑牢。 想到了澐儿,祁风定下了心,他早已没了退路,在他确定自己已经爱上她的时候。 屋里又静又沉,游目四顾只有一种颜色,不论深浅浓淡,全部都叫做白。 白色的帐幕、白色的玉石桌椅、白色的地砖,以及一缕缕白色的轻烟,那烟是由地上一只白色香炉里散发出来的。 香炉的盖上铸了蛟、龙、鸾、凤、龟、蛇、鸟、雀等物,只见牠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喷出了香烟。 那是一个宝物,一个价值连城的宝物,但向来见宝心喜的祁风却连多看一眼都懒,他现在的心,只系在一个他渴切着想要的宝物身上。 墓室占地极大,里头又另外分岔了几进堂弄,却几乎都是空荡荡的。 白帷处处,阴凉森冷,一切看似平常,但他却不敢掉以轻心,就怕误触机关。 但一路行去却什么都没发生,一直到他进入了最深处的房间,赫然见着了一座白玉精制的棺材。 那玉棺雕饰得很是讲究,棺座上有着莲瓣花纹饰,棺身两侧壁下部各有三个壶门,壶门上各有个兽头装饰,兽头上,雕饰着青龙、白虎,棺盖上也有着花瓣纹饰,上前部左右配有日、月,日里有金乌,月里有玉兔。 除了玉棺没半个人,祁风因着期盼落空而冒火了。 杀千刀的! 老头骗人,他没事要座棺材做啥?就算里头堆了再多的金山银山他也不希罕!这些笨蛋,该不会是想用一口玉棺来打发他走吧? “澐儿!妳到底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又是失望又是恼火,他终于再也忍不住地爆发了。 “妳出来!让我们面对面把话说清楚,有关于我的事妳应该问我,而不是别人说了一两句就全信了的,妳总该公平点吧?” 没动没静。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妳不见我,信不信我天天来闯这该死的古墓?把妳那些个老太爷、老太婆当成出气工具?” 无声无息。 “妳别太过分了,别因为知道我在乎妳,就这么死折腾人!”他生气道。 活该!冷冷的氛围彷佛是这么回应着的。 “我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信不信我一把火烧光这里?”祁风勃恼地威胁。 欢迎!他似乎感觉到了。 “我是认真的,别当我只敢说说不敢做,大家且走着瞧!”他转头到走。 慢走!他彷佛可以听到。 祁风大跨步,像是要去拿家伙,才不过三步他就停住了脚,叹气地回头。 “澐儿,好吧,我承认我不敢,但那绝不是因为我没种,而是怕误伤了妳。妳就别生气了啦,我是诚心诚意来向妳道歉的,我爱妳!真的很爱很爱的,那个花痴根本就和咱们之间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的嗓音因着深情而瘖哑,接着他又诉情了一长串,发誓从盘古开天起,他祁风就只爱傲澐凌一个而已,他说了很多,也说了很久,甚至说到了口干舌燥,还差点说到了天荒地老,但一瞬、两瞬、三瞬都过去了…… 宁静……只有宁静伴着他而已。 吸气吸气再吸气,这是哪些怪物合力养出来的怪丫头? 软的硬的全都不吃的? “鬼丫头!妳这个没胆没色,长得丑、脾气坏、心眼小、没人要的鬼丫头!妳到底还想要躲多久?想当多久的缩头乌龟?” 安静继续,但半晌之后-- “我没躲……” 陡地一道冷音响起,乍然僵住了那正在跳脚中的祁风。 “只是不想见你。” “妳在哪里?” 祁风的声音几乎要发颤了,因着快乐而发颤,他边问边挪步,如果没错,声音该是从玉棺里传出的吧。 活人睡棺?这古墓傲氏也太特异独行了点吧?还有,不会没空气、不会闷、不会喊救命的吗? 唉,是他笨,早就该想到,这些个怪人连座古墓都敢住了,睡棺算得了什么。 祁风走至玉棺旁,以指关节轻叩棺盖。 “澐儿,妳在里面吗?我很想……”他伸手正想去掀棺盖,却被冷声阻止了。 “住手!我说了我不想见你。” “为什么?妳在里面干什么?”睡好玩的吗? “闭关忏过。” “闭关?”好笑!“忏过?”他皱起眉头,“为什么?妳做错了什么吗?是那些老太爷、老太婆在为难妳吗?” “不干旁人的事,是我自己作的决定,我做错了,我不该……”她沉默良久,冷音再响,“被迫和你起了纠葛。” “冤枉!” 他松懈神经,终于大笑。 “咱们相识之初明明是妳先跳上来黏住我的,可非我主动,至于那天在『云端』上的事……呃,我承认是我先起了头的,但妳也不能否认妳的热烈承受呀,算来算去,推来推去,那个该躺在里面忏过的人,好像是我吧?” “不论谁错,错都已铸成,我忏过,你离去,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要不这样吧,”他好心建议,呵呵笑着,“澐儿,妳让我也躺进去,咱们先一块好好忏过……”大手模小手,肩并肩的那一种。“然后再一块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你走吧。” “鬼丫头!”祁风再度被激恼了,“妳真的很难伺候耶,我千里迢迢骑牛换马而来,妳真要绝情到连一面都不许我见吗?” “见了面之后呢?”傲澐凌嗓音冷飘,“既然明知了不会有结果,那么见了面又有何用?你当你的飙风怪盗,我当我的古墓少主,就此别过。” “我不管!妳先见过了我再说嘛!” 他蛮横出声,非要先见了面再说。他算计过了,深信以自己的缠功,必能一步步逼得她弃械投降,乖乖地点头跟他走,咬牙定念,他去掀棺。 “我警告你,擅入古墓,捣乱古墓少主闭关清修者,唯一死罪……” “成!我见妳,好让妳杀了我!” 祁风吸口气,猛一咬牙,伸手将棺盖掀扔飞去,下一瞬间,一道白影坐起,他忽觉胸口一窒,低下头,观见了一柄紧抵着自己胸口的匕首。 再一瞥,眸子顿时彷若坠入了两池冰潭,那是一双毫无温度的美眸,属于他爱人所拥有,美得慑魂,冰得彻骨,让他爱得要命的眼睛! 不知道究竟是该喜还是该悲,他终于见到她,却也同时见到了她的刀紧抵着他的胸口。 真是怪哉,一般人闭关,还会带着刀的吗?莫非她是算准了他一定会来? 他那躲在棺里忏过的心上人,妍丽依旧,只是那久未接触过日头的玉肤,更形苍白了点,白得叫人好生心疼。 “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的吗?” 傲澐凌冷声问,手微一用劲,他感觉得出胸前的衣裳已被扎破,肤肉岌岌可危,她绝对不是在开玩笑的,他可以由她的匕首尖端感觉得出来。 “我当然知道妳不是,但我也不是在开玩笑的……”他若无其事地耸肩一笑,“我说过了,就算真被妳杀了,我也是要见到妳的。”他的眼神真挚,语气里却夹杂了几分泼皮耍赖的味道。 “你……”她恨咬唇瓣,握紧手中的匕首,却是顿住了不能再前进了。 “我听赤霄说……”他将眼神由匕首移开,开始和她闲话家常起来。“妳哭了一路?” 一抹可疑的暗红缓缓爬上她的雪颊,“我没有。” “妳有!因为赤霄是不会对我说谎的。” “我听你在胡说八道!马儿会说话?” “赤霄就会!澐儿,别故意把话题给转开,妳哭了,代表妳很在意我。”祁风叹口气,“既然我是真心爱着妳,妳也是爱着我的,那么我们又何苦,非得要如此地为难着彼此呢?”他瞄了眼她手上的匕首。 “因为我们是不可能有将来的!” 傲澐凌的冷静被击碎了,小手微颤。 “你也看到了,在这里有着一群仰赖着我的亲人,我怎能自私地只顾自己的感受而抛开他们呢?” “这不叫做自私!妳才几岁?难道青春岁月就此牺牲,陪葬墓中?” “我不认为这叫牺牲,他们都是我的亲人。” “那么我呢?妳是爱着我的,为了他们妳却宁可舍下我,让我们都难过,妳又怎能对我如此不公?” 傲澐凌咬紧牙根,“不!我不爱你的!谁也不爱的,对我而言,所谓的情情爱爱,只不过是一种拿来为传宗接代正了名的工具罢了。” 祁风眸光一冷,真的生气了。 “『所谓的情情爱爱,只不过是一种拿来为传宗接代正了名的工具罢了』,妳居然会这么说?妳的意思是,不论是哪个男人,只要他肯入赘古墓,肯为妳傲家传宗接代,妳就可以和他在床上,做尽了所有那天我和妳一块做了的事情?在他身下颤抖求饶,在他耳畔娇喘不休--” 一个巴掌朝他甩去,打断他底下的话。 傲澐凌抛掉手上的匕首,掩耳恨吼,“别再说了!别再说了!我不要听!” “不要听也得听!妳不能总用躲在棺材里的这一招,来面对所有妳不敢面对的事情!”他怒极地将她由棺中一把拉出来,“原来这就是你们古墓派的最后绝招--遇难躲棺?!” “够了!”她放下掩耳的掌,眼神满是讥诮与戒备,“你想要面对我就面对,你现在到底想要怎么做?反正我是绝对不会跟着你走就是了。” “不怎么做!”祁风咬牙低低恨咒,“师父说得对,面对着女人,你根本就不需要跟她讲道理的,做了就对了!” 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他由怀中取出一颗金丹,一手箝握她的下颚,迫她张口,另一手则将金丹以指弹入,并且还运起真气,将金丹快速送进她月复中,让她连想吐出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什么?”在他终于放开她后,她恼火地问道。 “形影相随丹!” “什么意思?”她骇然追问。 “就是跟『形影不离章』相同的意思,此丸一炉只得阴阳两丹,在进墓前我已服下了阳丹,妳这颗正是阴丹,现在,妳该明了我的意思了吧?” “你……该死!” 傲澐凌一手支墙,一手伸进喉间拚命掏弄,疯了似地想呕出那被迫吞进的药丸,弄得她泪水汪汪连胆汁都快呕出,却是什么鬼东西也没掏了出来。 “死心了吧!”祁风笑得很可恶。“那药丸一遇着体内的热度便会立即融解,从现在开始,妳和我,嘿嘿,又是老战友的身分了,又得重温那种无法分离三步以上的命运了。” 他的话说得惋惜,语气里却满是快乐。 “你……你真的太过分了,上一回是阴错阳差,这一回却是蓄意使坏!手段卑劣,令人不齿……” 她骂了又骂,却见他只是无所谓地掏掏耳,知道是白费力气,深吸口气忍耐,然后将小手伸到他面前,“解药拿来。” “没解药的。”他笑得更可恶了些。 好恨!傲澐凌被迫面对现实,终于冷静了下来,“效果多长?” 他笑得吊儿郎当快乐开怀,“这一点就和『形影不离章』不太一样,它计算的不是时间,而是次数。” “次数?什么意思?” “就是一阳一阴两丹服下者至少得燕好三十次,三十次后就能够解除药效而不用再被迫相连着了,如果,妳很急着想要自由……”祁风笑得很是慷慨,“我是非常愿意全力配合的。” “婬贼!” 眸光冷下,傲澐凌后退,顺手捉起脚边的匕首,嗓音充满恨恼。 “你别想我会再犯下相同的错误,你若真有本事,就和我的尸体形影相随吧!” 他叹口气,举步朝她走近,但他进一步,她便后退一步。 眸中噙满不驯,她始终和他保持着三步的距离,身子是三步,而心,却是千里之遥,他皱了眉头,不喜欢这样子的她,更不喜欢这样的结局,这绝不是他想要的。 “澐儿,妳当真是宁死也不肯跟我走吗?” 她冷笑地点头。 “以我的身手,妳那把刀我随时可以夺下的。” “重点不是刀子而是心。”她面无表情的吐出这话,顺手抛开了匕首。 祁风恼了,“澐儿,妳就非得这么和我死拗着吗?妳还看不出我今日能够站在这里,可以见得妳那些个老太爷、老太婆都已然默许了咱们的事了吗?” “爷爷女乃女乃他们或许可以原谅我,但我却不能够原谅自己。”真的不能。 “不能原谅自己所以宁可去死?”人若死了,换鬼来传宗接代? “如果你硬要如此逼我,我真的宁可去死。” “够了!我受够了!澐儿,我认输了……” 祁风抬高双手,一脸无奈地闭上眼睛。 “我投降!我愿意--入、赘、古、墓。” “好耶!好耶!” 叫好之声如引线被燃起,劈哩啪啦地爆了出来,一群躲在屋脊、屋角、床下、帐后的老太爷、老太婆一窝蜂地快乐涌出。 “真好真好!咱们又要办喜事了!” 倒是那被这句话给吓呆住了的傲澐凌,张口结舌,半天没动没静。 祁风张开眼睛,将心上人搂进怀里,低声笑了笑,在她耳边轻语。 “鬼丫头,这下子妳可满意了吧?” 尾声 江湖上近来有大事,人人津津乐道。 传说那名满江湖,连皇上的女人都敢盗取的“飙风怪盗”,受到了古墓少主的伟大精神感召,决定入赘古墓,金盆洗手不干了。 入赘大婚的那一日,同古墓少主的前一场婚宴一般,按例又是席开百桌。 这一日,青天高高,白云飘飘,古墓之外的山丘草原上,热闹非凡。 喝酒只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新郎倌放了话,说在拜完天地之后,将会有场“金盆洗手”大会,届时将陈列出这些年来他四处盗得的宝物,欢迎所有苦主上门认宝,只要经过了核定无误,自可领宝而归。 因为他是个即将“入墓”且成家立业的人了,如果旧债不清,那这古墓之外,岂不天天有苦主上门找麻烦,永不得安宁? 乍闻此讯人人都有些咂舌不信,不信一个狂傲之徒会肯如此无条件地,乖乖将宝物归还,于是乎,“飙风怪盗”释出了善意,头一桩,皇城传出了消息,那被怪盗掳走的江南妃嫔,被完璧归赵地送了回来。 消息传出,人人手舞足蹯,果不其然,在婚宴的那一日,现场再度出现了一堆江湖儿女。 那些人个个做着江湖人士装扮,黑衣劲装,面目沧桑,背刀挂剑,不多话,一双双锐利鹰眸,尽盯着不远处的一个比浴桶还要大,上头还合了盖子的特制大金盆,眸光里是热热的期待。 婚宴之前,新郎倌被个老人拉到了一旁,叽叽咕咕了好一会儿。 “师父!”新郎倌双目大亮,“此话当真?” “当然当真啰!”郝自在点头。 “您保证一定会成功?” 郝自在冷呿一声,“拜托!我郝自在耶!『飙风怪盗』的授业恩师耶!我说出的话,还有得质疑的吗?” “师父……”新郎倌双目噙泪,俊唇微颤了,“徒儿往日真是冤枉您了,您对徒儿的恩情比山高、比海深、比赤霄跑得还要快--” “够了!”郝自在喝断他的话,“没事少提你那匹爱拉屎的烂马!师父这么做,一来是感谢你不但成功地将白巧儿又抛回皇宫,还教会了她如何恩宠于皇上,算是了了我一桩心事,还有最王要的,你是师父打小看大的,真要你去住迸墓,不出半年,就该完蛋。” “那是真的……”祁风下意识拚命深呼吸。 “这阵子只是为了议论婚事而进进出出罢了,我就已经有些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至于白巧儿的事情,其实……”他耸耸肩,“徒儿也没做啥,只是教她少说点话,才会得人疼的。” 郝自在摇头,“能让她知道厉害,肯少说点话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喔,对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刚刚在你未来娘子身上施的法术即将失效,待会儿她就要过来了,我也该走了,嘿!说到这儿,你那解『形影相随丸』的三十次已经累积了几次啦?” 祁风面容微惭。 “一次也没有,她说没拜过天地之前别想再碰她。” 郝自在呵呵笑着,朝他挤挤眼睛,“无所谓啦,反正接下来就是你们小雨口自个儿的天地了,好了,师父得走了。” 摇摇手,郝自在快速消失在人群里。 没多久后,傲澐凌果真出现了,祁风二话不说,笑执起佳人小手,在众目睽睽下,在傲家众长辈面前,磕头施礼,爽快地拜完天地。 接着祁风来到大金盆之前,大手一挥。 “诸位,我很清楚大伙来,为的就是这一刻。”他边说话边揭开盆盖,霎时,尖叫声四起。 “那……那不是我们『清凉派』的玉蒲团吗?” “那个是我安家的家传绿竹七宝!” “那个是我们『雒鳄帮』的虎头剪……” “那是……” “那是……” “成了!成了!” 祁风大手一捺,按下众议。 “慢慢来!待会儿大家有的是时间来认宝回去……”他轻咳一声,“至于今天让各位来此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要宣布『飙风怪盗』决定要金盆洗手了@@” 一句话惹来众多掌声,欣喜着浪子回头的掌声,甚至有人眼角闪着泪光,从今以后,大家就不用再担心会有宝物不翼而飞了。 祁风再开口,“从今天起,『飙风怪盗』的位置将由『鸳鸯双盗』取而代之。” 鸳鸯双盗?!那是谁? 在众人各自议论纷纷、呆愕之际,却见祁风不羁一笑,嘴唇一撮,长哨一起,顿时一匹红色宝马旋风似地冲过人群,如风般地奔来,正是祁风爱马赤霄。 一俟赤霄奔近,祁风立刻翻身上马,再顺手将他那也看呆了的娘子拉上马背。 “祁风、傲澐凌,『鸳鸯双盗』上台一鞠躬,还请诸位今后多多照顾!” 他话说完,一个朗笑扯缰,双人一马如电般在人前奔离,傲氏一族,同样傻愣在张大嘴的人群里。 还没从人前奔远,傲澐凌就开始恶捶祁风了,“放我下来!放我回去!你这个不守信用的大骗子!” 祁风边笑边揽紧爱妻,就怕她一个冲动跳下马,连累他又得倒头栽去。 “我没不守信用,我只是想到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 祁风笑了笑,凑近妻子耳畔低语。 “你骗人!我不信!” “别不信!要不我们来打赌,一年为限,届时如果证明我真是骗人的,那就罚我一辈子永居古墓,连偶尔出来透透气都不许。” “你说的?”她冷问。 “我说的!”他笑。 这一年里,“鸳鸯双盗”洛阳看花,天山赏梅,石林觑涌泉,泰山观云海,当真做到了天涯海角,永不仳离,至于那“形影相随丸”,则是早在婚后的第十天就被解除了的。 一年之后,古墓有喜,傲母桑婉儿欢喜诞子。 一胎六子,六个都是白白胖胖、声音宏亮的小壮丁,一时之间,曾爷爷、爷爷、女乃女乃、叔公、傲家二叔及傲父个个都有了新活儿,一人手抱了个小壮丁,大笑了三天三夜,这中间每个人都不曾合拢过嘴。 一夜之间,傲澐凌这少主的位子就换上了六个胖小子,卸下重任,她重重地松了口气,然后也和大家一块要抢着抱弟弟了。 “抢什么呢?” 祁风将她拉到一旁偷偷咬耳朵。 “抱弟弟有啥好玩的?今儿晚上咱们再多努力点,或者也去吃一帖师父特制的药,赶明年,妳就等着玩儿子吧!” 傲澐凌暗瞪丈夫一眼,原是想开口反驳,却让他给大笑着吻住了声音。 迸墓少主哪,换人做做看啰! 全书完 跋 恶搞剧场part5 金娃奖最佳编剧:小妮子 剧名:我是谁? 火光蔽天,她逃出了实验室。 她回过头,发现一切都沦入了火海。 这是她第一回离开实验室,这才看见外头的天好蓝,海水好绿,一切的一切都刺目得叫她几乎张不开眼。 这是哪里? 她捉了个路人问,知道了这里叫做可爱岛,隶属于夏威夷的可爱岛。 听见名字她很有亲切感,因为在实验室时,大家都叫她可爱一号,为什么是一号,而不是二号三号或四号?她也不知道。 她看见街上有间拉面馆,饿坏了的她赶紧跑进去,叫了五碗拉面,老板用着古怪的眼神看着她一碗紧接着一碗,彷佛对于一个女孩子可以一次吃完这么多面感到惊奇。 吃完面后她才知道麻烦来了,原来外头的面是要钱的,不像她在实验室时,任她吃、随她用,只除了boss来时她必须躲起来。 为什么要躲? 她曾好奇问过jeff,jeff说那是因为boss并不知道她的存在。 为什么? 她好奇再问,是她不够可爱吗? jeff不肯再多说,只说了一句她听不懂的话--赝品永远比不上真品。 但现在她再也问不到jeff了,因为他已葬身火海。 拉面店的老板是个好人,在发现她通日文,身世成谜,却可能与他同属日籍时,好心收留了她。 她叫做可爱! 她总会这么告诉那些上店里来消费、喜欢和她聊天的人们。 她长得很漂亮,她可以从那些男客的眼光中察觉,却对他们毫无兴趣,她的眼睛向来看吃的比看男人还重要。 而终于这一回,她总算尝到了紧盯着男人不放的经验了。 那个男人,出现在电视上的访谈节目里,高大英俊,沉稳洗练,她的心狂跳到几乎失控,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成形,彷佛她的诞生就仅仅是为了他而已。 她问了拉面店老板,老板说男人叫做伊虎,“伊家四兽”之一,是东方世界中的响当当人物,还曾经是跻身世界最受欢迎十大单身汉的人物之一。 但他的单身岁月在七年前就结束了,老板边擦碗边笑着解释,瞧见没?那坐在他旁边,甜笑如蜜的女子,正是他最爱的妻子--松x奈奈子小姐。 嘿!说到这,老板边擦眼镜边调整电视。 可爱!妳好像和那松x小姐长得一模一样耶!如果她再年轻个几岁,肯定就是妳这个样了。 是吗? 真的好像,她伸手触模萤幕,有一种在镜子中看见自己的荒谬感觉。 老板继续,听说这伊虎很厉害哟,连复制人都造得出来,但他说为了尊重上帝,所以他已经放弃了继续往这条路上钻研的冲动了。 按制人?! 如遭雷击,这个字眼正是她在实验室时,最常听到别人背对着她边审视边嘀嘀咕咕的耳语。 难道说……这正是她身世成谜的原因?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曾听jeff说过,实验室的boss也叫伊虎,所以,实验室是他的,而她,也是他的? 他是她的上帝,他创造出了她,并且以他心爱女人的模式基因。 但到了后来,为什么他又不要她了呢? 她将手放在电视萤幕上,试图感觉他的心跳,是否和她的一致。 她得不着他的反应,只除了她自己的心跳,依旧狂擂不止。 她到底是谁? 说实话,她真的不知道。 同系列小说阅读: 欢愉未了散姻缘1:花魁艳贼 欢愉未了散姻缘2:豆腐西施 欢愉未了散姻缘3:将门虎女 欢愉未了散姻缘4:古墓少主 欢愉未了散姻缘5:夫子万岁 欢愉未了散姻缘6:帮主千秋 欢愉未了散姻缘7:千金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