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肆虎之爱》 娃娃心情手札Part8 完美人生计划?! 这是虎哥哥这本书中,一再被提及的信念。 那么究竟人们是否都能照着自己原有的人生计划,一步一脚印呢? 老实说,真的不容易,要不怎会连咱们凡事要求完美,自恋得让人受不了的虎哥哥,也都要放弃。 人生中有太多无法控制的因素,随时都可能改变你的命运。 可别不信,在很久很久以前,女圭女圭也不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成为个说故事的人。 不单是说,还是爱说得可以,闷着不说,还会心里难受呢! 笔事中的“红蜻蜓”,是真有这首童谣,在哼唱时,请自行搭配上日本风曲调,想象着一个小女孩,躲在废弃的神童旁,唱着“红蜻蜓”。 女圭女圭很喜欢“奈奈子”这名宇。 有点调皮,有点淘气,有点小碧执,还有一点拗气与骄傲,恰是女圭女圭想塑造出的女主角模样,发现了没?女圭女圭故事中的女主角,几乎过半都是这种型的,没办法,主角难免会有作者的影子,谁教女圭女圭本人就是这么这么卡哇依得要命呢? 呵呵呵,来人!扫把拿来,把掉了满地的鸡皮疙瘩清一清。 此外,若有敢吭声说不服气的,请小心娃的佛山无影脚及龟派气功喔。 虎哥哥送给奈奈子的女儿节礼,很多都是女圭女圭想要的,尤其是那把武士刀!(对不起!娃中了电影“追杀比尔”的毒颇深,武士刀霍霍出鞘,天下无人能敌!)只可惜这么聪明的完美男不属女圭女圭,否则贪玩的女圭女圭可真会乐翻天了。 有关于虎哥的爱情观,想必会有很多人不赞同,因为他只要“喜欢”他的妻子,仅止于喜欢,而不要任何太过于泛滥的情绪,他认为爱,会让一个男人出现弱点,而他,无法忍受自己有弱点。 他可以喜欢奈奈子,却不能够是“爱”。 他将这女圭女圭未婚妻看成是他专属的、可以逗弄的日本女圭女圭,一个心爱的玩具,就像那些在女儿节被一个个摆出来的传家之宝一样,只要一年一度拿出来晒晒太阳就行了。 这样霸气的大男人主义,想来只要是女人都会反对,所以女圭女圭当然也不赞同啰,很好很好,后来终于藉由奈奈子的手,给了虎哥几个耳刮子。 喜欢夏威夷,但最爱的是大岛上的火山及火山女神蓓丽,这本《邪肆虎之爱》并没有用上,没关系,下回再来个专写夏威夷的故事……也许会出现一本外传,就说那“可爱一号”,奈奈子的复制人并未被销毁,还大闹夏威夷! 呵呵,有兴趣吗? 低头膜拜,祈求娃神吧。 虎哥哥的故事留了个尾巴,吊吊看倌您的胃口,那是“伊家四兽”最后一个故事,这两本书应该会在国历新年及农历新年前后出吧。 嘿嘿!女圭女圭是故意的,非得让您在过年辞岁拜年时,在桌上推牌大战时,都还得心系着女圭女圭的书不放。 嘻嘻!想找女圭女圭吗?请e-mail到[emailprotected],或女圭女圭之家http://dollytang.2,女圭女圭等你哟! 楔子 目标接近,她必须努力压抑才能止住得意的笑。 没关系,她告诉自己,待会就可以笑了,若怕笑得不够,她还可以到电台买时段,用力笑,大声笑,指名给某人,声明是她要送他的女儿节礼。 她几乎已经可以看到父亲顶指赞好的欣慰表情。 也几乎已经可以看到某人自叹弗如的惊讶脸色。 甚至,她还想象到父亲在所有部属面前,宣布她,二十二岁的松鸠奈奈子为“山本组”接班大姊头的画面,因为她既勇敢又独立,一个随从都没带就直闯龙潭虎穴夺宝而归。 一定可以的! 捺下胡思乱想,她利落地解除了玻璃橱上的奈米感应器,掏出一只仅有拇指大小的电筒照着眼前的玻璃盅,很快地,那硬度可抵三堵石墙的钛纤玻璃皿盅,被紫色冷光划出了个圆圈,玻璃安静地落在她的掌心,盅上出现了个可容她小手进出的洞口。 厉害吧!她得意的笑。 那并不是普通电筒,而是个精巧的玻璃熔割器,虽不愿意,但她真的不能不承认,这只由某人发明的氤氦熔割器,真是偷儿的最佳帮手。 她屏息地将小手探进盅里,轻手轻脚地掀开那覆盖着的红色绒布,接着,她瞪大眼睛看见一颗……石头?! 怎么会这样? 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她的手起了颤抖。 那款价值上亿美金的“无声人鱼之泪”呢? 冷静下来!奈奈子!她命令自己。 做了个深呼吸后,她将视线重新移回石头上,并在那儿发现了一根金色长毛。 冷瞇着瞳,即使光线不足,她依旧看得出,那是一根该死的虎毛! 恼恨失控,奈奈子将那根虎毛及石头由玻璃盅中捉出,往墙上砸过去。 扁顾着发火,她压根忘了这问屋子里四面八方都有着红外线感应器,也忘了刚刚她是多么谨慎小心才能够站在这里的。 虎毛让她失控,才出手她就后悔了,只是,千金难买早知道,果不其然,警铃声大作。 奈奈子恼恨地咬牙,连续几个空中后翻来到窗边,由窗口往下觑了眼,她见着一群荷枪实弹的保镖已将整幢别墅包围住,一阵墨西哥话叽哩呱啦,她就算听不懂也看得懂意思,简单,不就抗拒者格杀勿论嘛!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呢? 这幢别墅是墨西哥毒枭头子卡洛基的老宅“蔷薇城堡”,在他们的世界里,捉到贼不用报警,不用上法院,他们头子的命令就是法律!逮到了偷儿,又是个女的,看是先奸后杀或是先杀后奸都可以,而如果发现了她的背景,也或许,可以藉此要挟她老爸。 就在此时,林外冒出一片火光,并响起爆炸声-- 懊死!是她的火鸟! 那些家伙竟敢烧了她的车? 她既是心疼又是惊慌,shit!她被狠狠摆了一道,东西没到手,逃离的工具又被毁,无论是被杀还是被逮,若传了出去说她松鸠奈奈子--日本黑道第二大帮“山本组”社长独生爱女--竟是栽在一颗石头上面?那可真是丢脸丢到北海道去了! 杂沓足音遥遥可闻,这儿是最高的一层,上头只有顶楼平台,没有遮蔽物,也没有绳索,上逃无路、下逃被堵,就在她咬紧唇瓣不知该怎么办之际,一声邪笑,让她全身如弓绷紧。 “谁?”她直觉反应用日文发问。 直至此时她才知道屋里,除她之外尚且有人。 但这个发现只是让她更恼恨自己的粗心大意。 那家伙坐在远离窗台,壁炉旁的牛皮沙发里,沉稳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若非这会儿他笑出声,她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想到竟有人将她刚刚由得意到恼羞成怒、还扔了石头的幼稚行径全看见了,既使明知此刻危机重重,她还是起了杀人灭口的冲动。 “亲爱的,别告诉我……”那人邪笑着起身,墙上立刻出现一道矫健黑影。“妳已经忘了我了。” “你……” 对方说的是中文,那熟悉的嗓音让奈奈子在瞬间变容,状似厉鬼。 因为那家伙,正是“某人”。 “你要的东西既已到手,干嘛还不滚?” 想起那根让她失控的虎毛她更恼,若非那玩意,她也不会傻到去扔石头还误触警铃的。 “妳是说『无声人鱼之泪』?”他摇摇头,“不,亲爱的,那并不是我要的东西。” “那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既然不是,他干嘛拿?不但拿还放了颗石头惹她发火? “看妳出糗。”黑暗中,那一口令人眩目的洁白亮齿,说明着他的得意。 “你……”如同以往每一次一样,奈奈子再度被他激到想杀人。 “省着点吧,小可爱!”他伸出大掌从容地扣紧她的手腕。 “省什么?”还有,别那么恶心地乱叫一通好吗? “当然是省省怒火呀,走吧。”他笑着说,拉起她开始跑,“紧急时刻忍着点,反正妳将来有的是时间可以用在我身上……” “我才不跟你走呢!” 奈奈子用力挣扎却挣月兑不开,她知道他的,状似斯文,却是头笑面虎。 “干嘛不走?” 他边跑边笑,“莫非妳除了『无声人鱼之泪』,还看上了卡洛基?想当他的三十几个情妇之一?” “你管我!还有,笨蛋!你跑错了,出口在那边,这边只有个小厨房,压根就没路的……” “听过我们中国的一句俗谚吗?”他气定神闲的吟起,“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谁管你什么山水路、什么花柳村的……”奈奈子也改说中文,只是语气却有些急,因为她已经听见不远处那一声强过一声的撞门了。“你放开我,我们各自凭本事逃!” “没有花柳村,只有花柳病!”他摇头遗憾,“小可爱,既然早晚要当中国媳妇,不要只会说中文而已,中文造诣有空多加强一下。各自逃?我可不想还得再来一趟救人。” 说话间,他已将她带到小厨房里,接着在墙上拉敞了个狭窄的铁匣口,铁匣一开,恶臭冲天。 “这是什么?”她捏紧鼻子,强忍作呕皱紧眉头。 “垃圾处理道!”他好心地解释,“别担心,里头原有的残渣处理器早让我买通这里的人给拆掉了,从这下去,可以直达下水道。” “你不会是想要我……”她瞪大眼睛,眼里明白写着--你想都别想。 “没错!”他扬唇一笑,“亲爱的,下水道那边我备了迷你潜艇,就等着妳了。” “我不要!打死也不要……” 她一边尖叫,一边被他笑嘻嘻地硬塞进铁匣口。 “系好安全带准备启航,我随后就到……噢!对不起,亲爱的,我忘了……”他笑得略有遗憾,“这个东西没安全带的,妳要好自为之。” “我不要!不要!不要……”奈奈子用了中文、日文,英文,以及所有她会的语言。 他却是笑嘻嘻没加理会,还在玩他的最后登机通知。 “旅客请紧闭口鼻,祝一路顺风!包盼下一回,还能再度见您搭乘!” 他捺下按钮,压力启动-- 奈奈子感到下方起了股漩涡吸力硬生生将她往下扯,滑速如风,她的尖叫声瞬间隐没,她不敢张口更不敢张眼睛,在她被迫和一堆垃圾及污水,一块往下滑落的时候。 第一章 日本九州岛熊本县 在熊本,一座傲立于市中心的熊本城堡,一个占地广大的松鸠祖邸,都是该地的重要地标。 今日的熊本城堡已开放改成历史资料馆,但松鸠祖邸却仍是维持着私人寓所的身分。 不单是私人寓所,且还是日本黑道第二大帮山本组社长松鸠武藏的家宅。 松鸠奈奈子身为山本组社长的独生爱女,每一年的三月三日女儿节时,家中都是贺客盈门,大大小小的精致手工女圭女圭收到她几乎手软。 日本女儿节又称雏祭、桃花节或偶人节。 在这一日,凡是家中有女儿的家庭就会替女孩儿穿上鲜艳和服,摆饰偶人女圭女圭雏人形,并为雏偶人供上红、白、黑三色的菱形粘糕和桃花,主要目的是要祈求摆月兑恶运、灾难,保佑女孩子平安幸福及健康的成长。 摆设的偶人女圭女圭层数以奇数为准,若以富贵人家的七层摆饰架为例,最上层的一对天皇及皇后称为宫廷偶人,第二层是三名宫女,第三层是演奏音乐的五人乐队,第四层是随从,第五层是三名仆人,摆设会因偶人的种类及所持的东西而有不同的作用,在三名并排的仆人两侧,面对偶人,右放樱花盆栽,左置柑橘盆栽,第六层通常摆些小型的梳妆台、衣柜、镜台、茶道具、剪刀箱之类的嫁妆用家具,第七层则是牛车、笼子和轿子等。 一套偶人女圭女圭价值约合新台币四到十二万元,这还是较普通的售价,若出自名师之手,或是镀金的高级品,价格会高达五十到一百万元左右,而身为山本组社长的独生爱女,每一年奈奈子所收到的女圭女圭,几乎都是价值奇昂的珍品,每个都能成为她将来的传家之宝。 这一年的女儿节,奈奈子九岁,一个似乎同往昔没什么两样的女儿节。 同往年一样,她被迫裹上和服,打扮得像个可爱的偶人女圭女圭,梳着古肯公主头,兴高采烈地和母亲在厨房里准备着要让客人带走的回礼--五目寿司和彩色爆米花。 说帮忙是借口,她趁着佣人和母亲没注意时,偷吃了好几口海苔和艾草饼才是真的。 “奈奈子是来偷吃的?” 松鸠夫人转身发现时取笑她。 “才不是呢!” 小奈奈子用力摇头,并赶紧吞下还卡在喉间的饼屑。 “还不承认?”松鸠夫人一脸慈笑,蹲一边取出手绢细细为宝贝女儿拭嘴,一边将她揽住,“那嘴角的饼屑是打哪儿来的呢?” 奈奈子在母亲怀里撒娇憨笑,算准不论她做了什么,母亲都拿她没办法的。 “才九岁,还会偷吃东西呢!这么小……” 松鸠夫人搂着女儿望着远方,却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一黯、手一紧。 “会不会太快了点?可听说对方是挺难得的人才……唉,我也不知道,但妳多桑既作了这样的决定,自然会有他的道理。” “卡桑!”小奈奈子皱着眉头推开母亲,“妳在说什么呀?” “没事。”松鸠夫人重新推满了柔笑。“卡桑说这儿不用妳了,到外边去玩吧。” 乐得可以光明正大开溜的奈奈子立刻往外跑,还没忘了抱紧刚得到的偶人女圭女圭。 她快步跑过几座回廊,陆续和遇着了的几位长辈打了招呼,还差点撞上忙碌中的仆人,到后来,人们只要一见有旋风奔近,便会自动让路。 松鸠家的独生女儿是个关不住的小云雀,这点谁都知道,是以众人见了她都只是会心一笑。 今日是女儿节,女孩儿最大,就由着她淘气吧! 在这幢充满着昔日贵族武士豪华气派的古邸里,雕梁画栋间俱是绿意盎然的日武庭园,院里触目尽是属于春日的惊喜,红瓦斜顶、奇石流泉、枯山水、苍劲古松、写意绿竹,东洋风味植栽处处。 越过居屋、行过小桥,奈奈子气喘吁吁地来到后院竹林。 竹林那边有着八盏覆着灰尘的古老石灯笼,这些石灯笼围簇着个废弃了的小小神龛。 数百年前,听说当地曾闹过虎患,而这神龛,供的正是当年人人所惧的虎爷,只是年代久远,这儿早已没了香火,只是还存留着一个威猛的石虎爷神像。 神像出自于名家手笔,虽是年代久远略显破损,但仍将那猛虎伏低、潜进、跃出、突袭时的恶瞳、表情及利爪,尽情展露无遗,可再凶再狠也没用了,目前的石虎神像,只是她这九岁丫头的踩脚垫罢了。 而这处废弃神龛,则成了小奈奈子的秘密基地,偶尔,她会邀请邻居小朋友来这里玩躲猫猫,偶尔,在她调皮捣蛋干坏事后,这里成了她的躲藏福地,而现在,她将怀里的偶人女圭女圭一个个全塞进神龛里,至于她自己,则是撩卷几番和服小衣袖,把小木屐踢得远远的,拿出她藏在古灯笼里的挖沙工具,开始筑起她的小小沙堡。 她一边筑堡,一边哼唱起由三木露风作词的童谣“红蜻蜓”。 那天我在姊姊的背上看到黄昏时的红蜻蜓。 我们拿着小篮子,摘着山中田里的桑果,彷佛作梦一般。 姊姊十五岁出嫁了,自此就失去了联系。 黄昏时的红蜻蜓,休憩在竹竿的末梢。 奈奈子玩着、哼着,突然女敕稚嗓音压低,眼神瞟着四处,她感觉得出,异物入侵。 案亲是黑帮老大,她年纪虽小,但警觉性早已超过同龄孩子,她的生长环境和别的孩子不同,从很小时她就知道了,若想要保命,就得要随时随地提高警觉。 “是谁?” 她毕竟还小沉不住气,边问边站直身举高手上的小沙铲,虽说无济于事,但好歹可以壮壮胆子。 竹林闇暗,她的问句得到了竹叶沙沙反应,不是多心,真有“东西”在那,那东西缓缓前进,穿透了竹叶掩蔽,她先看见的,是一对眼睛。 唉对视的那一剎那,奈奈子下意识偷瞄了眼一旁的石虎像,微生心虚,那对陌生的眼睛锐利、蛮横、劲猛、霸气……像煞了老虎的眼睛。 呃,难不成是虎爷恼她糟蹋了祂的金身当踩脚垫,所以化形出来警示? 牠……或者是弛,是要来吃了她的吗? 九岁的小奈奈子愣立,微颤。 愈想愈怕,愈怕愈想,她甚至还吓掉了手上的小小沙铲,也吓跑了她意图呼救的声音,她张开小嘴,却吓得挤不出声音。 “干嘛不唱了?妳唱得挺好的。” 老虎出声了?! 老虎笑咪咪?! 直至那对眼睛走出竹林,奈奈子才看清楚。 没有老虎,那只是个眼神像煞了猛虎的大哥哥,一个十七、八岁卓然挺倨的好看年轻男子,虽然他说日文,但她一眼就看出他不是日本人,他太高,还有,口音也不对。 虽然他的眼神威猛似虎,却很爱笑,综合起来,是一只爱笑的老虎。 “你是谁?为什么躲在这里?” 既然不是老虎,小奈奈子再度找回了身为松鸠武藏之女的尊贵凌人傲气,她抬高下巴,漂亮的小脸蛋上写满了敌意。 “我没有躲……”男子耸耸肩,双手无辜摊举,“我只是来看看我的女圭女圭而已。” 女圭女圭?! 小奈奈子下意识瞄了眼那堆挤在神龛里的人偶女圭女圭,目中敌意更浓。 “这里没有『属于』你的女圭女圭,这些女圭女圭都是我的。” “是吗?” 男子笑嘻嘻缓步踱近。 很奇怪,他始终笑容未歇,但随着他的气息逼近,小奈奈子只觉得全身绷紧,绷得她将一对小拳头揣着死紧,绷得她竟然还微微起了颤抖。 “不许再走近了!”她意图用声音恫喝阻止。 “为什么?” 他似乎很习惯用问句来响应,也很习惯将别人的敌意视若无睹,他笑吟吟继续前进,无视于她戒备满满的神情,终至他高大的身子矗立在她眼前。 “矮冬瓜。” 他伸指轻点她的额头,笑咪咪低头瞧着身高仅至他大腿的奈奈子。 “你说什么?” 她瞪大眼睛,气得苹果似的女敕颊泛红,怒火让她暂时忘了对这无礼家伙的莫名恐惧。 “矮是矮了点、瘦是瘦了点……手指玩沙?有点脏,不过清得干净,但该有的地方都没少……” 他一边自语一边蹲身支颐,好整以暇地审视起她。 嗯,纤细的骨架,应该不难养,没有日本人惯见的单眼皮及平板单调五官,这个小女娃,有着难得一见的清妍丽色,他很信任自己识人的眼光,不会错,这是个小美人胚子,假以时日,肯定会让人眼睛为之一亮。 他讨厌不干净、不完美、不能满分的东西,尤其,如果这“东西”还是他得玩一辈子的玩具,还好,她超出了他原先的想象。 她长得娇小玲珑,不艳却很清妍,还有一点,她没有病撅佩的,也好像不太怕他。 他一寸一寸地睐视着她,盯得奈奈子心底直发毛。 他那检视的表情,活像是到市场买菜的家庭主妇,认认真真端详着眼前,被商家摆在摊子上的新鲜猪肉,他甚至还伸手轻掐了下她的女敕颊,似是想确定一下这家摊子的猪肉,新鲜度够不够。 第一回被掐,她因为过于震惊忘了反应,眼见他彷佛掐上瘾般,竟然二度伸出咸猪手时,她再也忍不住了,一只小掌倏地掴去,却因他收手太快而落空,见她发火,他却笑得更开心了。 “不错!灵敏度够,爆发力强,生气勃勃,再加几分。” “你到底是谁?又为什么在这里?” 奈奈子有些后悔没听母亲的话,一个人跑到偏僻的后院玩,又没带随身哨,要不然,她就可以叫守卫把这讨人厌的怪家伙给赶开了。 “我说了。”他轻笑,“我是来看『我的』女圭女圭的。” “我也已经告诉你了。”她握紧小拳,不悦地挥指着那些挤在神龛里的偶人女圭女圭,“那些女圭女圭都是我的,不是你的,我的女圭女圭都是人家送的,不是偷来的,还有,哪有男生会在女儿节跟人家抢女圭女圭的?” 他慢条斯理打断她,眸里散发着笑意焰芒。 “妳叫什么名字。” “松鸠奈奈子,松鸠武藏是我多桑!”哼!也该是时候让你知道害怕了! 男人闻言表情未变,只是直起腰杆,双臂环胸浅笑。 “没错,这就是我那女圭女圭未婚妻的名字。” 夜里,松鸠祖邸里响起了小女孩的哭声。 “人家不要!人家不要!不要不要……” “奈奈子乖,别哭了。”松鸠夫人温柔的抚慰着女儿。 “不要!我不要!”奈奈子哭得抽抽噎噎,“除非妳叫多桑取消那个……那个……那个……就那个嘛!” 她跺着脚,那个了老半天就是挤不出“婚约”两个字。 她才九岁,连看到电视上男生牵女生都会觉得恶心,更别说是叫她去承受,乍然得知自己有个“老”未婚夫的事实。 她九岁他十七,他大了她整整八岁,不是老是什么? “胡闹!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威喝一声,松鸠武藏的吼音让女儿缩进妻子怀里,虽是缩了缩,但那不驯的哭声却更加响彻云霄。 “奈奈子,妳可知道多桑费了多少工夫才促成这门亲事?就在刚刚,双方父母及两个帮里的诸多长辈都做了见证,谁都知道妳松鸠奈奈子,是他伊家的未来二媳,又怎么可能会因着妳的一句孩子气不要就取消?”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人家就是不要!” 小女孩哭伏在母亲怀里。 “奈奈子不喜欢他,奈奈子讨厌他!奈奈子不要他当未婚夫啦!” 方才忌惮人多,又个个一脸凶神恶煞样,她只能死咬着嘴唇不敢发作,像个偶人女圭女圭任人摆布,但这会儿回到了后屋只剩多桑、卡桑,说什么她都要重新翻案。 “为什么?”松鸠武藏一脸不解,“伊虎高大英俊,身材像职业级运动选手,脸孔像伸展台上的模特儿,人又聪明,脾气幽默风趣,多桑搞不懂,妳到底不满意他什么?” “他……他不是日本人!” “这是什么见鬼的理由?五湖四海本一家,管他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只要他会说日文就行了。奈奈子,你知道伊家在华人的黑帮世界里有多么巨大的影响力吗?『煞道盟』这块招牌只要打了出去,黑白两道都得给他们几分面子。一日在江湖,一生褪不去,既然月兑不掉这层外衣,妳又是多桑的独生爱女,与其在多桑百年之后还得为妳操心,那还不如让妳嫁个本事高强的丈夫,让他代替多桑照顾妳,好当妳的护身符。” “我不需要护身符!”小女孩不驯地抬高小下巴,“奈奈子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松鸠武藏冷嗤,“小丫头,妳会这么说是因为,妳根本还没看清楚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大。” “我现在看不到不代表我永远看不到!多桑!”奈奈子气恼地瞪着父亲,“我总一天会长大,总有一天我会经由自己的眼睛去判断这个世界的,你不能在我还没看清楚之前,就先剥夺了我决定的权利。” “妳真的认为……”松鸠武藏一脸不以为然,“时间就能增强妳的判断能力?” “那当然!” 至少她就知道,她才不要一头猛虎! “那好,奈奈子。”身着武士道服,盘腿踞坐,双臂平放膝头的松鸠武藏面无表情地点头,“不要说多桑不给妳证明的机会,在妳二十三岁之前,如果妳能用行动、用成绩来证明妳能够独当一面,能够赢过伊虎,能够接掌山本组的话,届时别说是取消和伊虎的婚约了,就算妳决定终身不嫁当社里的大姊头,多桑都二话不说全由着妳。” 松鸠武藏明白自己女儿的拗性,所以他用了激将法。 他让她将伊虎放在对手位置,因着要去赢过他、要去扳倒他,这两个人才能有更进一步互相了解的机会。 此外,他明白自己的女儿。 伊虎是虎,奈奈子又何尝不是? 她骄傲自信,不愿受人摆布,除非伊虎能够镇压得住这头雌虎,否则,就算他们真的结婚,他这做丈人的一样要镇日提心吊胆,担心他们吵架、打架,担心他们闹离婚,所以与其用强迫的方肯,还不如用这种方肯让伊虎能有机会,先行“征服”这个未婚妻,然后再谈嫁娶的事。 二十三岁?! 奈奈子在心里反复盘算。 十四年的时光? 她会长大、会变强、她会全力以赴,如果她用了十四年的时间都还赢不过一个男子,那么,她自认输得心服口服;在她年仅九岁的天真思维里,天底下还没有克服不了的难关。 “好!多桑!”奈奈子昂首看着父亲,“我同意,在二十三岁生日前,我一定会做出一些事情来证明我并不比他差的。” “如果不能呢?”松鸠武藏要求一个承诺。 “那就由多桑全权处置。” 很好,笨丫头果然中计了。 “这是妳说的?”松鸠武藏故意挑眉。 “这是我说的!”奈奈子用力点头。 一场婚约风暴,终于暂时止歇。 第二章 九岁时总觉得二十三岁还远得很,但她今年二十二了,她才惊觉,二十三岁,依旧太早。 十三年的光阴或许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却不足以让她赢过一个叫做伊虎的男人。 没错,她是努力了,她是进步了,可她却忘了,他可不是站在原地等她追上,在她努力以音速前进时,他根本是以光速在飞梭前进。 十三年前,伊虎还只是煞道盟里一个少年堂主,十三年后,“伊家四兽”名头响亮,锋芒毕露,几乎都要盖过其父伊罡一手创建的煞道盟了。 这些年来,伊罡生意触角不断向四处延伸,黑白两道通吃,建立了个令人咋舌的伊氏王国,海空陆运、金融保险、娱乐事业、生化科技、矿产冶炼,无论是以合法掩护非法,或者是已成功地由黑转成白,总之,今日的煞道盟已非十多年前那个单纯的黑帮组织了,在黑白两道,他们有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而这一切,都即将由“伊家四兽”接掌。 伊虎,身为“伊家四兽”中被外界认定智慧最高的一个,成就自当非凡,除了商业周刊外,名人时尚及娱乐新闻头版,也常会出现“虎”踪。 商业周刊提的是他这伊家老二的商业管理能力,名人时尚写的是他未满三十岁便跻身全球十大黄金单身汉的身价,娱乐新闻报导的则是他和某女星或名模,手牵手笑咪咪参加慈善晚会的画面。 可笑的是,那些周刊都不会忘了补一句,虽然这位黄金单身汉“听说”有个订婚多年的未婚妻,但一点也不会影响他的身价。 二十一世纪是个信息开放的时代,对于“未婚夫”的博爱多情,奈奈子当然不可能会听不见、看不到。 她曾将某杂志封面上,被媒体戏称为“邪肆爱人虎”与某名女人拥吻的照片扔给父亲看,却只得到了松鸠武藏淡淡一句-- “既是参加慈善晚会,当然要表现得愈是耸动愈能募得善款,这孩子,可真是用心!”的回应。 听到父亲的话,奈奈子几乎要喷火。是的,大和民族的大男人主义是出了名的,但这样纵容未来女婿也太过分了点吧? “多桑!你不觉得他这么做,很离谱吗?” “离谱?不会呀,男人在外头做事,当然不可能事事向妳报备,他人在巴黎参加舞会,妳人在日本读书,难道他还得电召妳去陪?” 奈奈子不屑地轻哼了声,“就算他真的开口,我也不会去参加这种无聊的聚会。” “连妳自己都这么说了……”松鸠武藏慢条斯理地折好杂志,“那他当然知道对妳开口只是浪费时间,妳既不喜欢,他又不想勉强妳,那么,他为什么不可以去找别的女人?” “可他这么做,让我很没有面子!” 尤其是她那些知道伊虎是她未婚夫的姊妹淘,每回只要有这种事登上杂志,就会一个接一个打电话来,“好心”告诉她现在的好男人有多难找,她的未婚夫又有多么让女人流口水,要她呀,多当心! “面子值几斤几两?” 松鸠皱着眉头,明摆着不悦女儿的不识大体。 “这十几年来,哪一回的女儿节他没来陪妳过?哪一回他不是在百忙中特意挪出空档,就为了他曾答应过要在每年的女儿节,你们的订婚纪念日来陪妳过节?” “谁希罕他陪了?我只盼能尽早和他解除婚约,他自由、我开心。”嘟高菱唇,奈奈子扭首哼气。 松鸠武藏瞇着瞳不再作声,他打了内线叫助理进来,以动作向女儿表示,话题到此结束。 思绪转回,甫从蔷薇城堡中以下水道月兑困的奈奈子,懒懒坐在潜艇的副驾驶座上。 她意兴阑珊地看着她的未婚夫正以高超的手法将后头追兵,整得灰头土脸。 虽然目前两人身上都是臭臭的、湿湿的、黏黏的、脏脏的,但这些似乎无损于他要人时的兴致。 驾着潜艇的伊虎双瞳发亮,在见着对方被他的秘密武器射中而拚命打转时,她甚至听见了他的笑声,放肆的大笑。 这样恣意的笑声,实在看不出他目前正处于被人追杀的劣势,况且在后头的还是杀人不眨眼的墨西哥毒枭组织。 这家伙,十多年来很多地方都变了,但笑声始终如一,他处事从容不迫,极有自信,在她的印象里,还不曾见过他皱着眉头的画面。 不过,她对自己耸肩,他们每年只见一次,有点像是中国神话故事里的牛郎织女,光凭一年一次的会面就想彻底了解彼此?那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更何况,他们每年的会面都还是一大堆人凑在一块过的。 思及此,她也不记得究竟一年见一次面是他还是她的主意,她对这婚约明显排斥,而他则是状似无所谓,两人一年见一次,平时从不联络,她忍不住要好奇,别的未婚夫妻也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潜艇驶入大海,追兵被甩得无影无踪,奈奈子睐着伊虎,突生好奇。 “因为我关心妳。” 他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反倒是她,竟微红了脸。两人订婚一订就是一十三年,可事实上,在她的认定里,他们顶多只比一般的普通朋友还要熟些,仅此而已。 不愿显现出受到他的影响,她宁可嗤之以鼻。 “谢谢你的关心,不过,就我常耳闻到的消息,阁下的关心似乎太过滥施了。”她想起了这些年来她对他的最大信息来源--八卦杂志。 “是吗?” 伊虎把潜艇改成自动驾驶,转身看着她。 “好吧,那我们就别再提那滥施的关心了,另外一个原因,过两天,就是女儿节了。” 她瞇瞇眼没吭气,将视线调向另一头,似乎对潜艇外世界的兴趣大过了对于这个话题。 废话! 她当然也知道女儿节快到了,要不然她干嘛眼巴巴去偷那“无声人鱼之泪”?还不是想趁他一年一度必定会出现的日子给他一点下马威,让他知道,或许她的本事还不及他,但至少未来可期,潜力无限。 但丢人的是,除了一颗石头和一根虎毛,她什么收获也没有。 而若非他等在那里,今年的女儿节,她八成就得在人家的牢里过了。 “你还没说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她转移话题。 伊虎满意微笑,“因为我有个好丈人。” 多桑?! 奈奈子再度嘟高了小嘴,这当人父亲的怎么专干出卖女儿的事? 还有,她原以为自己的计划已经够隐密的了,没想到还是让老狐狸给知道了,不但知道,还早为她安排了救兵,看来多桑不但早知道她要去,也早算准了她会失败。 可恶!她咬牙,气多桑不信任她的能力,不给她一个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如果没有这只半路夺宝的笑面虎,她还不一定会输的! “妳父亲很关心妳,他说妳行事喜欢独来独往。”他好心提醒。 “独来独往?你不也是?”她反唇相稽。 他又笑,“小可爱,等妳应付敌人的能力和我一样时,我会同意妳的独来独往,但在这之前,妳不可以,那太危险了……” 他突然倾身靠近,吓得奈奈子全身寒毛直竖什么念头都没了,只除了他不断压低凑近她的锐利虎瞳,以及极其男性的薄削唇瓣。 见她僵愣住,伊虎反而笑了。 他伸出大掌,好玩地拨拂着她的刘海,长着薄茧的长指在她颊上?昧滑动,他的表情,像一头虎,正想品尝牠的食物。 他一寸寸滑动,她一寸寸瑟缩。她常在报章杂志上看到他亲吻别的女人的画面,并曾吃味地猜度,那会是什么滋味? 每一回那样的报导都会让她怒火中烧将杂志撕得粉碎,还曾动过念头想派人去烧了那些八卦杂志社,之所以会有如此强烈反应,她总会归咎于看不惯这头花心虎的滥爱,觉得他这么做让她这正牌未婚妻很丢脸,绝非吃醋,她绝绝对对不是因为吃醋。 她彻头彻尾就在排斥着这场婚约的,不是吗? 她一点也不想知道他的吻,是否真如报纸上那些笑得花枝乱颤、心满意足的女人所说的,如烈火般炙人,如醇酒般醉心,真的,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我危不危险都不干你事!” 她慌得赶紧将脸别开,不愿再看向他的眼。 伊虎却懒懒伸指硬是将她的脸给扶正,“当然干我事了。”他一本正经的说,“我不喜欢女儿节在人家牢里度过。” 她想起了两人每年莫名其妙的约定,报以轻蔑的笑,“你别理我不就得了。” “我也想呀!”他叹了口气,煞有介事似地,“但没办法的。” “为什么?”奈奈子语带好奇,随即挑眉自己做出结论,“因为你怕我多桑?看不出这世上还会有你怕的人。” 他笑了,耸了耸肩。 “小可爱,妳错了,我不怕妳多桑的,我怕的是,被人破坏了我的完美人生计划。” 完美人生计划?! 她傻了眼,那是什么意思? “是呀!”他瞇起眸睇着她,“我早想好了,我要有一个乖巧听话的妻子,夫妻相敬如宾,不要彼此牵绊,两个懂事不吵闹的孩子,一男一女,男的玩棒球,女的跳芭蕾,我的妻子愈早确定愈好,这样我才能确保她是完美无瑕的,不单身体,更指心灵……”他指指心口,“我不想要一个会在心里惦记着前任情人的妻子,她得是我完美的人生伙伴,独立,懂事,不吵闹,不黏人,而且,她最好是来自于一个黑道家庭,这样她就能理解我平日在忙些什么了。可如果妳落在别人家的牢里,我就不能再确保这个计划能够继续完美了,妳该听说过,那个卡洛基,是个老色鬼。” 奈奈子再也忍不住了,她爆出了大笑。 “有这么好笑吗?”他也笑了。 “当然好笑了。”她朝他吐舌扮鬼脸,冷下了笑声。“伊先生,完美人生计划?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有关于你那堆情妇的存在?” “她们?”他一脸无所谓,“那只是一个男人在历练成长过程时的阶段,从不在我的人生计划里,在游戏之初我就已经和她们讲清楚了,不论她们是谁……”他笑得邪肆,“可以爬上我的床,却别妄想影响我的人,那只是非常非常单纯的金钱或名气与性的交易罢了。” 奈奈子闻言气结,不知是该替那些女人感得可悲,还是该为他感到可耻。 “恭喜你了!伊先生,很高兴你能理智地将性与爱,交易与人生分割得如此清楚,只可惜我办不到,我无法认同你这种荒谬的论调,我不喜欢我的男人像条公拘,可以随地撒尿,更没兴趣参与你那唯你独尊的完美人生计划!” 伊虎好玩地审视起那张恼嗔成了红火一团的小脸。 “小可爱,我觉得……妳好像在吃醋?别担心,如果妳不喜欢,我会为了妳改掉随地撒尿的习惯。” “鬼才会去吃你的醋!”她大声予以否认,“我只是不喜欢你这种玩弄感情的态度。” “我们没玩弄感情的,我们玩弄的是……”他好意提醒,“金钱。” “那你就再去和她们玩弄呀!再去随地撒尿呀!吧嘛非来惹我?” “因为……”他贼贼一笑,“妳就快要满二十三岁了。” 她瞪着他的大眼里载满着惊讶,“我多桑连这种事都跟你说了?” 他轻笑,“为什么不能跟我说?我也是当事人之一呀。” “你……” “小可爱,就因为知道了妳和妳多桑的协议,所以我之前始终待妳以礼,在无法确定我们的永久关系之前,我们不该浪费多余的情绪,而现在,似乎该是让妳习惯我这未婚夫的『确实』存在了。” 不该浪费多余的情绪? 呿! 丙真是个完美的人生计划,他连可能会发生的失恋都不允许。 “也因为如此……”他浅浅叹口气,俊脸降低,“妳就更不能责怪我的四处逢场作戏了,我们认识时妳连十岁都不到,我是个男人,又是个年轻力壮、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自然会有我的基本生理需求,既然我不指望能由妳这正牌的小未婚妻身上得到满足,那妳又怎能苛责我没为妳守贞呢?” 奈奈子原是努力用恼火武装自己的,却让他那句“守贞”给逼出了笑声。 呿!什么嘛!明明是他自己做错了事,却搞得好像还受尽了委屈。 “妳笑了。” 伊虎细细地审视着她,眸底乍起一道异芒,一道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异芒。 “瞧!这样多好,妳该多笑的,妳笑起来时像个天使……天知道有多么适合一个即将被吻的女人……” 他边说边将唇降近,她瞳心变深似是遭到了催眠,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股莫名其妙的……期待。 期待着她的第一个,也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她闭紧了扇似的羽睫,唇儿微启,压根忘了在前一刻之前,她对这婚约还是排斥着的。 她忘了一切,只记得期待,直至一秒、两秒,甚至天长地久都要过去,他的唇却始终没有落下。 却在此时她听见了一阵细细的压抑喘息,她再也忍不住了,眼睛张开,她看见他伏在潜艇仪表板上捧着肚子,肩头微颤。 怎么回事? 他受伤了吗?惊惶蔓生,直至她看清楚了,他捧着肚子,是为了忍住笑! 是的,他是在忍住笑,那细细的喘息,是咬唇强捺抽搐的声音。 “原谅我,小可爱。” 被她想杀人的目光烫着了,伊虎勉强直起腰,再顺势抹掉眼角因笑而淌出的水渍。 “不是我不想吻妳,也不是我对妳没有兴趣,只是能不能等到我们身上的臭老鼠味都消散了后再进行?这个样子实在太好笑了,若要我勉强用现在的模样吻妳,我只会想到两只阴沟里的大老鼠,正在做口对口人工呼吸……”话没完,他又开始捧月复继续笑。 而奈奈子,面色继续铁青。 第三章 每年的女儿节,奈奈子都会收到伊虎送的礼。 他不是一般男子,送的礼物多半会让她大开眼界,让她爱不释手,此外,在送礼前他都会先问过她多桑,先知道一下他的小未婚妻目前正沉迷于什么,所以送出的礼,到目前为止都还挺合她意。 十一岁那年,他送了她一把市面上买不到的名家武士刀。 她玩上了瘾,又不能用来砍人,只好砍了多桑心爱的十几株樱桃树,武士刀的下场,是尘封在桃木匣里。 十二岁那年,他送了她一头初坐的、还没断女乃的小老虎。 她愈养愈有心得,竟循走私管道偷偷买进犀牛和长颈鹿,在出柙野兽大闹东京后,连同小老虎在内,全数遣返非洲。 十三岁那年,他为她包下了别府的凯蒂猫和谐户外乐园及城岛后乐园一周,让她玩得发腻,甚至现在见到了游乐园还会反胃。 十四岁那年,是氢氦熔割器和整组窃听器材,方便她看了“福尔摩斯全集”后立志要当私家侦探的心愿,但后来她发现当侦探最常接的案子只是捉外遇,对于床上纠葛她毫无兴趣,所以自动放弃。 十五岁那年,她突然自信满满想当村上春树第二,他送了她一间杂志社,玩了半年,原是很赚钱的杂志社竟被她搞到关门大吉。 十六岁是遥控侦防直升机,结果是去撞山。 十七岁是限量生产的古式猎枪,一枪可以轰掉一个人的脑袋,幸好那年都没人敢惹她发脾气。 十八岁时是一艘游艇,恭喜她已然可以考驾照,但她飞艇超速撞上了海巡警,被罚整整一年不许靠近海边。 多桑每回见了他送的礼总要胆战心惊,说他这女儿已经够刁蛮任性、淘气上了天了,偏她这未婚夫比他这多桑还会乱宠小孩,宠得无法无天,算了,反正宠坏了是他自己将来的问题,与他这丈人无关。 而现在奈奈子才明白,他会这么恣意宠她,无关于情爱,只是因为她是他该死的完美人生计划之一,只是在维护他的所有品。 知道了之后会不开心吗? 当然不会,嫁不嫁是另一回事,天上掉下来的礼,不拿白不拿,她干嘛要和他客气? 虽然抗拒这纸婚约,但不可否认的,每年快到三月她心里就会生起期待。 没错,她是没打算要这个花心的“老”未婚夫的,但没人规定她得因为排斥婚约就排斥礼物的,好吗? 但今年的女儿节礼……嗯,她破天荒地有些迟疑。 “怕吗?”伊虎轻笑的声音带着邪肆的挑衅。 她不屑轻哼,:逗种小事有什么好怕的?” “是吗?”他依旧笑着,“那妳为什么脸色发青?” “我没有!”她兀自嘴硬,“是你眼睛有问题。” “小可爱!”他带笑的嗓音总是磁性满满,总是好听得叫人咬牙切齿。“如果妳想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离开墨西哥后,伊虎带她来到夏威夷欧胡岛,找了一家饭店,各自订了一间房,第一件事,就是洗了个香喷喷的精油澡,并彻底大睡一觉。 棒日,他带她驾船来到夏威夷的考艾岛。 考艾岛上,偌大的菠萝园里,他有座占地极大却隐密不为外界所知的研究基地,举凡他那些高科技的直升机、迷你潜艇、侦防仪器、激光视盘视讯器材都是在这里研究完成的。 外界的人只知他这邪肆虎神龙见首不见尾,却不知那是因为他一年中多半时间都是躲在这荒僻的小岛上,玩他打小就最爱的动脑游戏。 他不喜欢战争,不制造以杀人为目的的武器,虽然他很清楚,若他愿将精力分些给战争武器,今日的“伊家四兽”将拥有更令人咋舌的火力,且能获得极大的利润,但这样的黑心钱,他没有兴趣。 伊家的钱,已经够多了。 他只承认自己懒,就因为懒,所以宁可动脑想出可以精简人力,可以翱翔万里,可以尽情享受声光效果的高科技产品;又因为懒,他在这实验基地的创作不会主动对外公布产品及接受订单,多半都是买方透过各种管道关系找上门来的。 在以往,除了自家兄弟,伊虎从不曾带外人来过这里,但奈奈子不同,所以她可以。 所谓不同,非关她的未婚妻身分,而是,她毕竟算是他的“玩具”之一。 两人进了研究室,一路上,工作人员纷纷表情敬畏的喊伊虎boss,而高阶点的研究同仁则如朋友般喊他的英文名tiger,看得出来,这里的人很尊敬伊虎,也很喜欢他,他是个好boss。 研究室里,有会发光的兔子,有因为调节基因而提高甜度的菠萝品种,有奈米机器人,有可以调节海洋温度的控温铎,那是用来在极地采勘油井所用的,有可以自行改变温度的特纤细粒,那是准备送去当米兰下季新装布料用的,有水上飞机,有一些她看不懂更叫不出名字的奇奇怪怪机器。 奈奈子一路看去,一路惊异,她甚至看到了一对复制牛及复制羊。 “小可爱!”伊虎将她揽近身边,向她说明复制羊的制作程序。“如果妳怕疼,没关系,我们的孩子可以用复制的方式。” “我才不要呢!” 她摇头,注意力放在话题上,没察觉两人的亲近,也或许,是这两天的相处,让她习惯了这种亲昵。 “复制人违反天道伦理,人的诞生,应是出于神迹而非复制。” “原来……”他轻哼,“没听妳说,我还不知道妳是教宗的虔诚信徒呢。” “我不是!” 她再摇头,语气认真。 “我只是不喜欢那种以为凡事均可复制的不负责任态度,如果连人都可以复制了,那么,人们是不是会更加不珍惜彼此?” 她想了想,看着他。 “可以复制,但情感,却不可以。” 伊虎瞇起眼审视着她,就在她以为他要对她的言论提出反驳时,他却笑了。 “小可爱,原来妳不单单是外表长大,这里……”他敲敲她的脑袋,“也长大了!不错,挺有主见,虽然和我的想法并不一定一致。” 他笑吟吟地将她圈在怀里,邪肆俊笑。 “小可爱,其实呢,我也并非全盘赞成复制人的,不过和妳的理由不同,我为的是怕失去了人类在创造生命时所附带滋生出的『乐趣』,如果妳坚持要亲自为我生个小奈奈子,我当然是不会反对的……” 拜托! 奈奈子仰高小脸,不悦地想向他出声抗议,这两件事根本无关的,她不赞成复制人并不代表她想为他生孩子,好吗? 她抗议的话还含在唇间,一抬眼却坠入一双黑丝绒似的深眸里,讨厌,他又在对她散发着他那要命的吸引力了。 他盯紧她的唇,邪肆的眼神彷佛已将她衣物褪尽,用他的双手、双唇,为她的身子加温。 她再度感觉到被催眠了,不知如何闪躲,更不知如何抗拒,她张了唇,大眼失神,像个小傻瓜似地再度期盼起他的吻,就在此时,一声夹着尴尬的“tiger!”打断旖旎,那是个抱着档案夹面色微窘的研究员,实验室里有个步骤出了问题,他急需他们的boss。 伊虎恢复自若的神情转身离去,奈奈子则是拚命拍胸口恨恼自己,怎么回事?她每回都忘了该要义正辞严地拒绝来自于他的诱惑。 她不认同他对于的放纵,不认同他的完美人生计划,可为什么,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知道他的吻是什么滋味? 想要知道属于他的爱,会不会炙人欲焚? 三个小时后,伊虎带她离开了研究室,谁都没再提那险些成真的一吻,所以,奈奈子也不需再费神该如何向他撒谎,说她根本就不期待他的吻。 他带她驾船回到欧胡岛吃了日本拉面,欧胡岛上有着数目庞大的日本人及日本小陛,她可以很自在地用日语与商家交谈。晚餐时,他带她来到威基基海滩,在一支支的火把掩映下、在吉他伴奏、在草裙舞女郎的劲歌热舞中,他们享用了一顿浪漫唯美的海边bbq大餐。 餐后他们去逛了威基基的几条热闹商街,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看见了许多酒吧,也看见了不少高挑健美的阻街女郎,女郎们大多一个模样,不论长发短发都是极短的迷你裙,极高的靴子,还有,极其妖艳的浓妆艳抹,和她们相较起来,面目清妍却明显娇小多了的奈奈子,只像个青涩可爱的日本女大学生。 而伊虎,虽是东方男子,却因高大挺拔的身材显得器宇不凡,加上他成熟尔雅俊极了的东方五官,让那些肌肉满满的西方男登时被比了下去,和他走在一起,奈奈子可以感受到周遭那些从没间断过来自于陌生女子的眼光,连那些阻街女郎,都会有事没事靠过来笑咪咪向他招手说声嗨。 一个、两个之后,奈奈子终于再也受不了了,挑高黛眉,她瞇冷着眼,“你认得她们?常常光顾她们的生意?” “拜托!”伊虎笑了笑,“她们个个人高马大的,再套上厚底长靴都快跟我一样高了,我又不是gay。” “既然不认得,”她撇嘴表示不屑,“那干嘛跟她们笑?” “职业不分贵贱,人家也只是在混口饭吃罢了,既然人家善意同你打招呼,回报以笑并没什么的。” “要say嗨也要瞪大眼睛嘛!没看见你身边有人吗?”她噘了嘴不悦地低嚷,“好像我成了透明人一样。” 一边抱怨,她一边想起了那一篇篇的八卦报导。 有没有搞错? 那些绯闻发生时,她这正牌未婚妻不在他身边也就算了,可恨的是,这会儿她的人都在他身边了,那些觊觎他的女人却还依旧眼睛月兑窗欠揍? 满心气愤下,奈奈子压根忘了这个婚约是她极力想要摆月兑,而这个未婚夫,也始终是她排斥着的。 伊虎依旧笑着,瞥了眼气嘟嘟的未婚妻,知道她的恼恨,与其说是吃醋,倒不如说是感到未受尊重的恼火多些。 “妳怎能怪人家?”他瞥了眼两人之间的距离,“妳认为在外人眼里,我们像什么?”他故意激她,“像哥哥妹妹?像学长学妹?或者,像是叔叔带侄女?” 他话还没说完,奈奈子已经上前伸臂挽住他,并且……表情很是霸气。 他没作声,俊眉挑了挑,任由着她。 明天是女儿节,在夏威夷它又叫“洋女圭女圭的盛会”,商街上及百货公司都举办了琳琅满目的洋女圭女圭展览,奈奈子挽着伊虎,一路看,一路眼睛放亮,尤其是几个穿着夏威夷草裙舞的上棕圭女圭更得她心,她将要求的视线习惯地转向伊虎,她是逃家出来的,身上没带钱,但看得出来,她的未婚夫似乎也没有要掏钱的意思。 “这些女圭女圭都太普通了。”伊虎将女圭女圭放回原位,“根本不适合妳。” 她扁扁嘴没作声,心里却忍不住要怨上两句,是啦,和他往年的大手笔比起来,这几个女圭女圭是普通了点,但他明不明白对一个女人而言,任何精致的礼都比不上她已经看上、且已经拿到手里的好吗? 最好他明天的礼够让她满意,否则他就死定了! 夜深时分,伊虎将她送回饭店,礼貌地送她到房门口,笑咪咪地和她说了晚安,在他的目送下,奈奈子推门走进房间,转身朝他摆摆手,她和他说了再见。 必上门后看下见他了,她转身倚靠在门板上。 她的心,涨着满满的情绪,她很快乐,快乐得有些晕然,是夏威夷的浪漫气氛所致的吧,窗外月光洒在椰子树上,景色美得慑人,这一夜,她吃得饱、玩得开心,这一夜,明明完美无缺,可她却莫名其妙地皱了眉,觉得少了些什么。 就在此时,门上响起轻叩,她忙不迭地开门,果真是尚未离去的伊虎。 真有默契,她惊喜地笑,他是不是也发现了,这个完美夜晚的ending少了些什么?她目中绽着玫瑰色的等待。 “明天女儿节,我有礼物送妳。喔,记得,”伊虎神秘一笑,“别穿裙子!” 话说完后他就离开了。 她只能再度掩门,再度将身子倚靠在门上,却难掩失落。 好半晌后,奈奈子才终于想通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要的不多,她只是想要一个晚安吻,一个来自于他的晚安吻。 怎么会这样? 她震愕莫名。 莫非她真陷入了他的完美人生计划,一步一步? 乱七八糟的思绪让奈奈子睡不着,一直捱到天明时才入睡,这一睡就睡过了中午。既然敲门敲不醒,伊虎索性由着她睡到下午两点多,等她悠悠转醒再梳洗后,已是下午三点多的事情了。 “妳呀!”他敲敲她的脑袋,有些嘲弄的笑意,“小睡猪,再睡下去就睡掉了妳的女儿节礼了。” “睡掉了?”他愈说她愈是好奇,捺不住性子地摇晃起他的手臂,“喂喂!到底是什么啦?” “我不叫喂喂!”他微笑拉她登上吉普车。“不告诉妳,自己瞧去!” 伊虎开着吉普车带她经过了有名的puka,沿着弯路降到沙滩,然后很快地再升到了玛卡普乌峡。 沙滩和玛卡普乌海滩以凶猛壮丽的海浪及冲浪而出名,但这并不是他们的终点。 玛卡普乌的下方是一座美丽的白色灯塔,攀在崎岖的黑色熔岩断崖上,波涛汹涌的水面,陡峭的黑色悬崖,如小山般的山丘,适合潜水的岩石,构成了一幅绝美的景色。 他们的终点,是在玛卡普乌一千两百呎高的海崖上,在那儿,已有两只滑翔翼及工作人员在等候着他们了。 在玛卡普乌的内海,如果风向适合,热爱滑翔翼的人可以在海崖上,驾着鲜艳美丽的彩翼像一只只大鸟浮在热浪上,这儿的风向理想,适合起飞,被称为“滑翔翼者的天堂”。 但同样的,因着刺激有趣及危险度高,这儿另有个名称,那就是--一个最容易送命的天堂。 自一九七二年这项运动大为热门以来,已经有无数滑翔翼者在此丧命。 而送命的原因不外是风向作怪,或是技术问题,使得由铝与达克龙所制成的滑翔翼撞毁在悬崖上,而人也不能幸免,头骨撞碎,成为怨魂一抹。 然而就像那些乘着滔天大浪却只觉刺激有趣的冲浪手一般,这些新世纪的冒险玩家,仍是不断从玛卡普乌的悬崖往下飞跃,驾着他们的翅膀,挑战着人体肾上腺素分泌的极限。 而这会儿,奈奈子瞪大可爱的眼睛,有些被这女儿节礼给吓到了。 “敢玩吗?” 伊虎侧首笑笑地看着她,眸底有着若有似无的挑衅。 他的完美妻子,不但要美丽、要聪明,还得要够勇敢。 “当然!” 她的回答让他满意,虽然,她的脸色似乎说着不同的答案,但他试图忽略,很多时候,胆子是得要练出来的,想当老虎的女人,就不能是弱者。 他叫来了澳洲籍教练tony,让他将操纵技巧及御风要诀传授给她。 在奈奈子准备实际上阵时,tony才听说了她是首次玩滑翔翼,立刻面色铁青试图劝阻。 “你确定吗?tiger,这里绝不适合让生手练胆的,我可以先带她到别的地方试飞几次再过来,你该知道这里,任何一个小小的疏失都会导致一辈子的懊悔……” 伊虎伸手阻止对方的话,神情淡然,平静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感情。 “照我的话做。” tony搔首叹气,面现不解,“这女孩是你的仇人?” “她是我的未婚妻。” 伊虎平静说完,没理会tony瞪得更大的眼睛,径自走到奈奈子身后,检查她的装备。 “怕吗?”他轻笑的声音依旧带着挑衅。 她不屑轻呿,“这种小事情有什么好怕的?” “是吗?”他笑,“那妳为什么脸色发青?” “我没有!”她兀自嘴硬,“是你眼睛有问题。” “小可爱!”他带笑的嗓音总是磁性满满,总是好听得叫人咬牙切齿。“如果妳想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他明知他的话会带来什么后果,果不其然,他话还没说完,奈奈子已咬牙纵身跳下了,她绝不肯在人前示弱的,尤其是在他面前。 他瞇了瞇眸,平静的眸中,看不出情绪。 如果她今日当真死于非命,那也是他一手导演促成的。 但不够完美的,他不要。 虽然不知何以在她身影滑下悬崖的瞬间,他的心,突然莫名其妙一个抽紧。 他皱了眉,不喜欢这种抽紧,一点也不。 第四章 他没错看她,同他一样,她也是嗜食刺激的兽! 唉滑下海崖,奈奈子原本紧绷的神情已瞬间改变,她在空中笑,笑得既开心又得意,她甚至还将那双于热裤外,匀称美腿摆荡得像是个正在荡秋千的调皮孩子。 有几回山风夹带海风将她刮近崖边,引起了底下一片低喘惊呼,但她没惊没怕及时调整了方向,甚至到了后来,她似乎还故意挑着贴崖的路线遨行。 她御风,也御住了海崖上及沙滩上所有人的目光。 沙滩上有些游客甚至还替她鼓起掌、吹起口哨,听见掌声,她向下头挥挥手,笑得更是得意了。 “你的女孩儿……”tony踱近伊虎,佩服地举高了大拇指,“是个天生好手。” 伊虎没作声,却也没费神去掩饰那灿在他眸底,淡淡的骄傲。 她当然得够好,否则,又怎能纳入他的计划? 半个多小时后,奈奈子让沙滩上的工作人员用吉普车将她及滑降翼载回到海崖上,她兴高采烈地纵身将自己挂上伊虎的颈项,十足十像个得着了心爱礼物的孩子。 “喜欢吗?” 他伸手宠溺地揉乱她的细发,见她在他怀里拚命点头。 “喜欢!喜欢!”奈奈子表情丰富地在他怀中比手画脚的说:“风在你耳边咻咻乱吼,大喊着走开走开!海浪在你脚下唰啦啦挑衅,大叫着下来下来!无拘无束化作了空气,还彷佛可以模到云朵……” 她抬高双臂,神往地闭上眼睛,那表情像煞了举高着双翅的天使,纯净无垢的天使,看着她,伊虎的眸光变得更深邃了。 她突然发现了他的安静。 “你干嘛不玩?” “我常玩,腻了。”对于她的贴昵在怀,他突生了不自在,甚至避过了她的视线。 “骗人!”她皱皱鼻子,笑容带着挑衅,“喂!老实说,你是不是有惧高症?” “妳说呢?” 他哼嗤一笑,不在意她的挑衅,却下意识只想和她拉开距离,像是突然惊觉她身上带有火苗。 “你怕我不怕!tiger,人家还要玩嘛!”她兴致勃勃在他怀中撒娇。 对于她亲昵地喊他tiger,伊虎不能不感到讶异。 她在他面前向来拘礼疏远且敌意满满,喊声喂已经算是客气了。 这次若非她突发奇想跑到墨西哥去偷卡洛基的“无声人鱼之泪”,而让两人莫名其妙多了几日的意外私下相处,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仍是同往日那般隔着安全距离的遥远吧。 虽然认识了她十几年,虽然他能算是看着她长大的,但他每年去日本为她庆祝女儿节时,身边总少不了她多桑、卡桑,此外,还有一堆数不完的表姊、表哥,两人见面送个礼,公式化得只像是在尽蚌义务。 但他喜欢这样的距离,宁可这样的义务。 在他的认知里,日本女人乖巧听话,以夫为尊,向来是男人心目中的完美妻子典范,这也是他之所以会愿意在十七岁时,让两边家长以合作利益为前提,替他订了个年仅九岁的女圭女圭新娘的原因。 他要喜欢他的妻子,但仅止于喜欢,而不要任何太过于泛滥的情绪,他心知肚明,那些情绪,会让一个男人出现弱点,而他,一头性嗜自由的猛虎,无法忍受自己有弱点。 他必须喜欢奈奈子,却不能是爱。 他承受不起那个字眼所带来的沉重枷锁,他记得大哥所受过的教训,身为黑白两道都忌惮的帮派首脑,很多时候,他们反倒无法如普通人一般的随心所欲。 例如,恣意去爱一个女人。 奈奈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对这女圭女圭未婚妻的感觉,比兄妹之情浓一点,比寻常爱侣淡一些,她是他专属的、可逗弄的日本女圭女圭,一个可爱的玩具,就像那些在女儿节一个个摆出来的传家之宝一样,只要一年一度拿出来晒晒太阳就行,不用日日夜夜挂在心头、陪在身边照顾的。 他对她的感情,须按照他完美计划中所企盼的不黏不稠程度,可以喜欢,却不该爱。 他设想得完美,想着等她二十三岁两人完婚后,推说因她是独生女必须陪侍双亲,再加上她也不会想和他这打小起便厌恶的老虎未婚夫一块住,所以她依旧住在娘家里,而他和她的接触,最好仍是仅限于女儿节或顶多再添几个节日。 他依旧可以我行我素浪迹天涯,偶尔逢场作戏,偶尔寻花问柳,当然,都不会涉及感情,他不会爱他的妻子,但仍会以她的感受为主,如果她要孩子,他会给她,却是纯然公式化的,像他所有习惯了的实验报表数字。 这么多年来,奈奈子也始终只归属于他的责任范围内,他们维持着他想要的安全距离,但这会儿那道安全地隔阻在两人间的玻璃帷幕,似乎开始龟裂了,让他不得不心惊。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tiger,号拜托啦!拜托啦!再一次、再一次就好!” 尽是贪恋着想玩的奈奈子哪有时间去理会伊虎心底的百转千回?她用柔软香馥的身子赖在他怀里,用她身为独生女最拿手的撒娇本事,一迭声地娇声央促。 事后回想,伊虎知道自己肯定是被那一声声注了蜜似的“tiger”给弄晕了头,失去了理智,否则他根本不会点那个头的。 因为他明明知道因她睡过头,来这儿时天色就已经太晚,现在连黄昏都已尽了,潮汐方向改变,风向更难控制,别说是奈奈子这样的新手,就连他或tony这样的老鸟,都不一定能够应付得宜,但怪的是,他早非年轻小伙子,更曾拥有过更娇更美的女人无数,但莫名其妙地,他就是无法对她的要求,摇头说声不。 一俟他点头,深恐他反悔似地,得逞了的奈奈子赶紧拉着工作人员为她组装待飞,全然不去理会tony及其它资深工作人员的劝阻,等到伊虎回过神来时,他的小未婚妻已然再度跃下,翔飞向天际了。 “这样好吗?我总觉得……” tony走近伊虎身边嘀嘀咕咕,虽知人都已经飞出去了再说什么也没用,他还是忍不住要唠叨。 “tiger,你真确定这丫头不是你的仇人?” 伊虎没作声,眸子锁往天际,天色暗下,方才彩缎似的霞光现下已然褪尽,方才在沙滩上喧闹着的游客,也都早已不见了。 奈奈子是他的仇人吗? tony的玩笑话他突然有些不敢肯定了。 如果所谓的仇人,是指能左右影响了他的判断能力,那么,她就是,但如果真是仇人,那么这会儿他高悬着一颗心,又算是什么? “危险!” tony和其它工作人员一致发出了大吼。 傍晚时分,天色灰暗,风向变化难测。 崖风加上海风兜成了狂肆无情的漩涡,奈奈子的滑翔翼像只无意闯进了暴风雨中的雏鸟,一再地、难以抗拒地被扯往峭壁,那如刀锋般锐利的峭壁,那被滑翔翼爱好者称为死亡窗口的冰冷峭壁。 按照往例,只要当滑翔翼无法控制地撞毁在峭壁上时,驾驶者只能有一个叫做死亡的下场。 tony等人不及再吼,便发现了另一只快速翔飞移近奈奈子的彩翼。 “是tiger!”有人大喊。 “mygod!”tony一边祷告一边用力捶胸口,“现在是怎样?死一个不如死一双?这tiger可别害我被吊销执照……” 另一头,奈奈子正在和她的滑翔翼做“精神训话”-- “左边!左边!左边!笨蛋,你左右不分啊,让你左你却拚命往右?你听不懂日本话吗?ok!thenwespeakenglish……什么?也不行?要命!莫非你只懂大溪地话?只懂毛利话?只懂夏威夷番仔话……那你刚刚的装乖是骗人的?信不信待会回去后我把你当废柴烧……啊啊啊!快转!快转!我要撞山了啦!石头杂草看得一清二楚,今天是女儿节,我不想死于非命……” 奈奈子闭目尖叫,不但她叫,她甚至还听到了来自于海崖那头,来自于tony那些人“mygod!mygod!”的鬼叫,就在她以为上帝已为她打开大门时,却突然,头顶一道银光闪过,接着,那阵原是不断将她卷往峭壁的恶风突遭掐断,滑翔翼带着她有惊无险地从石面上滑触而过,她张大了眼睛,向差点撞烂她美丽小脸蛋的石崖saybyebye,深深吐了口气。 就在奈奈子窃喜地以为是自己的“废柴威胁论”起了效用时,她才蓦然惊觉,那原是被风带得偏右的滑翔翼,现在变了,变得只能向左且向下了,她心慌意乱地抬高眼,这才觑见滑翔翼上的帆布已遭外力划破。 原来,这才是这只笨滑翔翼会乖乖转了方向的原因,但如此一来,她虽避过了撞山的命运,却成了个不折不扣的“折翼天使”,难以再操控自如了。 “等我命令,往下跳!” 她的上方响起了声音,奈奈子终于看见那翔飞在她左后上方的伊虎,为了追上她的速度,他的翼翅不断做着调动。 她突然想通了,美眸瞪着他,她神情不悦。 “是你?是你用飞刀射破了我的滑翔翼?” “要不……”即使情况危急,伊虎那惯见的无畏笑容依旧邪肆。“妳以为是上帝?” 她咬咬唇,“好吧,我承认你比上帝更加有本事,谢谢,你救我免于撞山,但现在滑翔翼坏了,我怎么下去?” 天色几乎全暗,脚底下的海洋由蓝转黑,由上往下看更是怵目惊心。 “照我刚刚说的,等我的指令,跳下去。”他说得不太当回事。 “跳下去?” 她瞪眼往下瞧。 “底下黑漆漆的,方向又模不准,如果是掉到沙滩石头上肯定会摔成肉泥,也可能掉到海里撞上了礁岩、撞上了珊瑚,或是被浪头打晕、打沉……” 他哼口气,“妳干脆说还会撞到鲨鱼、撞到美人鱼,小可爱,妳只要老实说是因为妳会害怕,那我就不逼妳跳了。” “我才不怕!”奈奈子用力咬唇,用力瞪他,明知他是故意激她的,却依旧对着陷阱跳了下去。 “是吗?那很好!” 伊虎点点头,没揭穿她的双腿正在微颤的事实,他的眼神冷静地梭巡着海面,脑袋里正在精确地计算着角度及海流数据。 “小可爱,待会我数到三时,妳就立刻往下跳。” “然后呢?”她问得有些微愣。 “然后就是上帝的事了。”他回答得漫不经心,“如果妳平日做了不少善事,我想上帝会批准妳再过几十个女儿节的。” “那你呢?” 在她能够会意前,一个满怀忧心的问句已然月兑口而出了。 “怎么?”他淡淡一笑,目中透着玄思,“妳担心我?” “鬼才会担心你!” 她用单手朝他扮了个鬼脸,强力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 但……是的,她担心他,比担心自己会不会撞到鲨鱼还更甚,但她才不要让他知道呢,若让他知道了,肯定会嘲笑她几天几夜了。 “既然不担心那就别多问,有关于我的问题就留给上帝去伤脑筋吧。”他盯着她问:“小可爱,妳一口气可以憋多久?三分钟够吗?” “没算过耶。”她老实回答,澄澈无垢的瞳眸因着这个新问题添了些许心慌。 对喔,她倒忘了,这里是大海不是游泳池,不是光会游泳及敢高空跳水就能解决问题的。 噬人巨浪,无垠海流,夺命漩涡,一个接一个,都等着想要人命,尤其天色已经黑了。 “算了,没时间考虑那么多了,想得愈多妳就愈不敢跳了……” 嗯,他的意思是,这么眺下去活命的比率和殒命,是一半一半的啰? 继续向下飘落的奈奈子,双手开始发软。 她向来自认胆子不小,但这会儿和大自然的神威比起来,她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沧海一粟。 想得愈多会愈不敢跳是真的,要命,她现在好像从头到脚都在发软了,他再下快点数到三,她真的会变成胆小表了啦! 她抬高头想催他快喊到三,但正在专心计算着翔飞角度的伊虎却没看向她,他盯着底下的海面,眉头微皱,脸色难得正经,正经得像是个古板的老学究。 不小心觑着他这鲜为外人所见的另一面,奈奈子蓦然看傻了眼。 失去了邪笑的伊虎,让海风吹乱了头发的伊虎,翔飞在半空中的伊虎,领结微松、襟口敞开,向来西装笔挺的斯文模样荡然无存,丝质衬衫让顽皮劣风吹得下襬被拉出,卸去了他平日惯见的从容及完美,却是……更加真实,也更加帅气得叫人……心跳加速。 他,是她的未婚夫?是她的未来? 她突然没来由地觉得自己的运气,真好。 他,将会伴她走过漫长人生? 她突然没来由地,口干舌燥了起来。 “tiger!”是生死关头让她抛尽了所有顾忌的吧,因为她突然再也忍不住了,对着他大声吼问,企图盖过风声,“你……喜欢我吗?” 这句惊人的问句终于让伊虎将注意力转回她身上。 他一脸怪异地审视她。 她的脸儿红扑扑的,艳似鲜果,是让风刮的?还是让自己的问句给窘红了的? “妳怎么会突然想问这个问题?” 他瞇紧眸子,面容虽显得平静,但他往昔爱笑的神情,却已敛下了。 这个问题她若是在两人相识的前十几年间,他一定能毫不考虑立即作答,但此时的他,不仅对她,他连对自己,都有些不知该如何响应了。 “因为好奇。”奈奈子咬紧唇瓣下许自己退缩。“我想知道你会肯拚了命地三番两次救我,只是因为我是你的未婚妻,还是因为……”她的脸颊被风刮得更红了,“你喜欢我?” “这个答案重要吗?” 他调开视线不再看向她。 “tiger!”她恼嗔的开口,“我想要知道,要不然……”她咬牙赌气,“我就不跳了。” 他面无表情,无意接受胁迫。 “妳可以不跳,然后摔死了就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答案。”他淡然地说,“快到了,待会--” “不用费神了,我说了不跳就是不跳!” 她孩子气地抱紧残了翅的滑翔翼,脸上出现了誓言共图存亡的倔强。 伊虎瞪着她,向来冷静的面容难得浮现气恼,眸中陡然闪现危险的光芒。 他在生气,非常生气。 “松鸠奈奈子!别拿自己的生命耍大小姐脾气。” “不听!不听!” “我什么都听不见!我什么都听不见……那天我在姊姊的背上看到黄昏时的红蜻蜓……” 她不但闭上眼睛,甚至还捂着耳朵唱起儿歌,依旧是那首该死的,她最爱的童谣“红蜻蜓”。 眼见最佳时刻即将消失,伊虎咬牙变容,变得像头恶虎,全然失了平日雍容无惧的气度,脸上泛满被揉碎了的冷静。 懊死! 他再也不能否认他有弱点了。 他会害怕,他会心慌,他再也不是往日那头天下无敌“伊家四兽”之一的睿智猛虎了。 他的弱点,正是眼前这个唱着“红蜻蜓”不肯听他命令的女孩,他的弱点,就是他宁可自己摔死也无法狠下心,由着她被自己的孩子脾气给害死。 “够了!奈奈子!” “你准备回答了吗?”她睁开眼睛,不知死活仍是稚气的挑衅,“还是,想要再听『红蜻蜓』?” “我答应妳……”他咬牙切齿的吐出话,“只要妳跳下去,只要妳没死,我就告诉妳!”他的让步,到此为止。 “好!”她爽快点头,笑得很是得意,“这可是你说的……” “三!” 他没让她再有说话的机会,冰冷冷的,一个“三”字被他咬着牙挤出了俊逸薄唇。 奈奈子扁着嘴想起自己的承诺,终于肯乖乖松手闭眼闭息,由着地心引力将她的身子往下扯去。 说不怕是骗人的,但说到非常刺激却又半点不假。 那感觉有些像是她曾在澳洲玩过的高空弹跳,不同的是,玩高空弹跳时,她身上有着弹力保护钢索,她知道自己很快就会被拉上去,她知道那只是一个游戏,但这会儿的,却绝对不是游戏。 她将面临的,是真正的生死存亡关键。 在可以感受到海洋气流时她双手环紧,缩着身子像只小虾米,她闭紧眼睛,强捺着似要夺出胸口的心脏,下一瞬,卷高了的浪头像是摆了筵席的好客主人,一个扑高将她兜头卷进了海里。 虽然那状似要让人灭顶的浪头非常非常的骇人,却没能吓到她,她不能死,他说了,只要她跳下去,只要她没死,他就会告诉她了…… 而莫名其妙地,那个答案对她,似乎愈来愈重要了。 第五章 海,有着双重性格。 白昼时,它热力满满,开心地款待着每个到它怀里作客的生物;当夜降临,日光抽尽,它也变了脸,变容之快,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波地一声,奈奈子直直坠入海里。 伊虎算得很准,她没撞到礁岩也没撞到美人鱼,但即使只是海水,那骤降的温度依旧让她险些心跳停止,且感受到那沉重的水压几乎要使人灭顶,但她并没孤独太久,一个紧随而至的温热躯体,很快地就在无垠的海里寻着了她,将她密密护在怀中,一块往上蹬游上去。 她在他怀中嗅着了纯然男性的气息,一股让她可以安心的气息,相信他会像将她由蔷薇城堡中安然带出一样地将她带离任何险境,所以她硬是耍赖撒娇地将自个儿的重量全交给他,连挣动都懒。 没多久,海面上,破水而出一对湿漉漉的俊男美女,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火光蔽天,奈奈子定睛一看,才看清那造成火光蔽天的来源是两人的滑翔翼,她双臂挂在伊虎的颈项上,贪恋着玩耍的美眸里,竟是一丝丝的担忧也没有。 是呀!有个本事十足的未婚夫,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她偎黏在他怀里,那让烈焰辉映得娇艳的瞳眸,更形澄澈动人。 “是你干的好事?”她侧眸好奇的问。 伊虎点头,同她一样将目光锁往火焰冲天之处,“妳还有其它更好的,可以让别人发现我们所在地的办法吗?” 她笑着皱皱鼻偎靠在他怀里,很稚气的撒娇动作。“所以,我们还是得等待救援,而不是你要驮着我游回岸上去?”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却发现他的视线,很难从她那常有细微可爱动作的小脸上稍移开来。 “小可爱,天色已黑,只要一个方向误判,我们很可能会直接游回台湾或是日本。” 奈奈子偏着螓首笑得微颤了身子,喜欢他总能在任何时候依旧保持着幽默感。 她喜欢他面对难关时的幽默,更喜欢他专心解题时的沉静。 糟糕! 她的美目里闪过了一丝遗憾,她好像愈来愈喜欢他了,也愈来愈不再去妄想要赢过他而解除这个婚约了,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只想赢得他的人,只想赢得他的心。 这个念头让她终于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别故意打混,援兵来不来是一回事,你在跳下前答应要回答我的事呢?” 伊虎低头睐着她布满挑衅、映着火光的一对艳瞳。 面无表情感觉着她因为害怕沉没而用双臂勾紧他、双腿环绕在他腰上的姿势,这个懒丫头,若非他水性强,一人足以撑浮住两人,否则两人早成了海中亡魂,而她,却还没忘了她该死的问题? “反正妳都已经跳下来了,我也已经无所谓了。”他淡淡哼气,毫不掩饰想耍赖的意图。“妳想唱『红蜻蜓』就唱吧。” “你--”她恨恨咬牙,嗔恼地用一只小拳头拚命捶他胸口,“你怎么可以骗人呢?” “为什么不可以?” 他笑得更邪肆了,摆明着对她的恼火不痛不痒。 “那叫哄妳不叫骗妳,哄妳是为了救妳一命,妳根本没吃亏,去问妳多桑,去问问全世界的人,我的作法有没有错?那天我在姊姊的背上看到黄昏时的红蜻蜓。我们拿着小篮子,摘着山中田里的桑果,彷佛作梦一般。姊姊十五岁出嫁了,自此就失去了联系,黄昏时的红蜻蜓,休憩在竹竿的末梢……” 无视于她气爆了的脸色,他竟然还用怪腔怪调的童音,学起她平日唱童谣时的稚气模样。 “不许唱!不许唱!我哪有唱那么难听……” 一手捂着他嘴,一手掩住自己耳朵,奈奈子气得发出尖叫,而伊虎却还在那儿红蜻蜓地没完没了。 “tiger!” 嗔恼满满的奈奈子不掩耳也不捂嘴了,她将一双小手握成拳头抵在他胸前认真大喊。 “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红蜻蜓”硬生生地断了音,伊虎瞇冷瞳,一脸古怪地瞪着在他怀中告白的女孩。 她不管他唱不唱歌,脸色古不古怪,他不说就由她来说。!她叽哩呱啦用着日文夹带着中文告白,数也数不清自己究竟说了几个喜欢。 “我真的好喜欢你!我想当你的未婚妻,想当你的妻子,想为你生一堆孩子,想到老的时候都还能听你为我唱『红蜻蜓』……” 伊虎皱紧了浓眉。 冰冷的瞳中却有种叫做自制的东西,正在迅速瓦解,他依旧没向她告白,却也没让她把话说完,他只是将她握紧了的小拳往上攀往他的颈项,好让他可以低头恣意吻她,恣意吻住那喋喋不休的小嘴。 奈奈子瞪大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在做什么。 他没说喜欢她,只是他吻了她,这个,就是回答吗? 这个,才是她最最钟爱的女儿节礼吧! 属于她和他的……初吻! 甜蜜一笑,奈奈子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用手缠紧着伊虎的颈项,感受到他加强着舌尖蛮意的虚索,浸在海水中的娇躯轻轻抖颤起来。 她半瞇的眸子里交织着喜悦、惊恐和初次被引诱的迷醉,而他,却无意多想,无意多看,无意分神,只是顺应本能,用力地吸吮、霸气地…… 他们吻得意乱情迷,吻得狂肆热情。 对于缓缓接近的快艇马达声及声声“tiger”的呼唤听若末闻,更对于他们彷佛正在缓缓下沉中的劣境,毫无所觉。 吻得难解难分的奈奈子和伊虎,被tony等人分别拉上了小艇。 即使一身狼狈,即使身上寒冷,但奈奈子脸上却毫不遮掩过了个快乐女儿节的表情,两人身上分别披着一条漫着香气的白色大浴巾,偌大的浴巾虽能将她从头到脚包得紧紧的,但她还是蹦蹦跳跳地硬是钻进了正在和tony说话的伊虎怀里。 对她像猫儿讨宠似地黏上身的举动,伊虎无声挑眉纵容着她,只是将视线调回,他面无表情继续和tony讨论着滑翔翼的善后问题,虽没理会她,但那只环着她的大掌却自然而然地,用长指插滑进她湿漉漉的发丝里,一下一下无意识地拨刷着,像是怕她感冒似地为她将湿发弄干。 虽然在人前时他没了方才独处的狂肆热情,彷佛又变回了那凡事无所谓的男子,但她还是能从他的指尖,感受出他对她的不一样。 她瞇瞇笑眼、皱皱俏鼻缩在他怀里,感动满满。 打小起,她就是让人护在掌心里长大的,原还以为自己早对这种受宠的感觉免疫了,但这会儿她才知道,那种来自于情人间的宠溺,根本是全然不同的。 她赖在他怀里,着迷地睇着他和人说话时薄唇的开合及喉结上下的迷人滑动。 她在他胸口听见了平稳的心跳声,感受着他的长指,温柔穿梭在她的发丝间,月色晕晕,水波荡荡,她轻叹了口气,视线收回,弓起膝头,她将脸儿枕在臂上偎在他怀里,她突然觉得,这一生,当是再无所求了。 心情放松,没多久她便在他怀里熟睡了。 一觉睡醒,天还是黑的,奈奈子在大床上坐起,皱皱眉环顾着全然陌生的大房间,这里并不是她住的饭店。 跳下大床,她困惑地跑到窗前拉开窗帘。 没有威基基灯火璀璨的夜景,也没有喧闹的乐队音响,窗外是一座安静泳池,以及一排围墙似的高大椰林。 “所以……”她自言自语,想起了他曾形容过的庄园。“这里就是他在考艾岛上的住屋?” 当她住在饭店时,就曾提过想去参观他在考艾岛上的庄园,他却只是淡笑地带过话题,这会儿他带她来,是因为太晚了投宿不便?还是,他终于愿意承认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今非昔比? 奈奈子回忆起海上的热吻,不由得面红耳赤。 夜里外头太黑,她在窗旁无法看得太远,只好踱回大床,直至此时她才惊觉身上薄如蝉翼的睡衣。 是他……帮她换的吗? 还是他叫女佣换的?如果没记错,他曾提过在这屋里,他雇请了不少当地住民当仆佣的。 红了红脸,奈奈子暗骂自己离谱,莫怪会被他喊作小睡猪,否则,又怎会连被人洗了澡、换了衣裳都不知道呢? 不过,另一个念头闪过,为什么他这里会有女人的衣服?而且,还是那么性感兼暴露?她不悦地咬紧唇瓣走进更衣室,拉开柜门,恼恨更甚,因为她发现了满满一屋子的女性衣物。 别说多款性感睡衣了,连洋装、套装、骑装、马甲、衬里、高跟鞋等,样样都不缺。 用力甩上柜门,奈奈子气得想杀人。 知道他到处养有女人是一回事,但亲眼所见却还是让她受了伤,尤其,在她确定了自己有多么喜欢他的时候。 恼恨之余,她不但月兑下睡衣,还将那件睡衣撕成条状,至于柜里的,不怕,明天她会去跟女佣借剪刀。 身上没衣服穿她也不担心,顺手捞起床上的白床单,围了两圈在胸口打个结,就成了她的临时衣裳。 跳上床,她将枕头当成了伊虎,狠狠地又捶又踹,末了还撕破了枕套,弄出了漫天飞舞的白羽毛,羽毛飞满天还害她打了几个喷嚏。 不行! 她环胸告诉自己冷静,怎能让自己在这里生气而由着他继续呼呼大睡呢?既然她睡不着,那他就别想给她睡! 她再度下床,动手开门,踏进走道后分不清楚东南西北,走道两边的房间,看来大同小异,管他的,一间一间闯,总会逮到罪魁祸首。 她开了几间空房间和一间看来像是主卧房,床上却空空荡荡的大房间,房里有伊虎的衣物,有他独特的气味,床上却不见人影。 “该死!”她暗暗咬牙,活像是即将逮到丈夫偷腥的妻子,“这么聪明?知道我会来这里兴师问罪?” 踏出房后她瞇紧眼巡了一圈,二楼的房间都让她探过了,这家伙八成是躲在楼下。 罢下了楼梯她就发现左侧一间房,门底轻泄而出的微光了。 房里有光就代表着有人,是他吗? 没再多想她蹑手蹑脚潜近门边,偷偷开了条缝,贼儿似地伏身爬进,有关于此事一点也不难,毕竟,她曾经立志要当私家侦探的,虽然,她没想到,有一天她竟会将这捉奸的本事用在自己未婚夫身上。 房里很暗,灯没开。 那微光,是投影机将画面投映在白色墙上所发出的,细微声响,则是影片映转时的机器声,配音是现场收的音,有着细细杂音。 房里昏暗,有着呛人的烟味及浓浓的酒气,而那将身子斜卧在牛皮大办公椅里,一双长腿慵懒交迭在搁脚几上,手持着高脚酒杯,瞇着双瞳的男子,正是她的未婚夫。 其实在贼儿爬进门时伊虎就已经知道了,但他只是瞇着眼,不动声色等着偷儿自己原形毕露。 奈奈子还来不及看清楚屏幕上的画面,她才刚爬起身,就和那对在夜里显得更为深邃冰漠的深眸对上了。 大眼瞪小眼,奈奈子瞇紧眸子,这家伙,竟敢如此有恃无恐像瞧着小贼似地瞧着她? 也不看看是谁做了坏事,先是弄了一屋子的女人衣服,又是半夜三更不睡觉,偷爬起来看他老情人的带子? 真是可恶至极! “你很过分耶!” 她率先发飙,用手怒指着墙上屏幕。 “半夜三更不睡觉,念念不忘着这种……这种婬骚狐媚、不知检点、没有节操的……的……” 奈奈子的“女人”没能再挤出口,因为她刚好侧过眸,和屏幕上的人儿对上了眼睛。 嗯,看来她有点麻烦了! 什么婬骚狐媚,什么不知检点都用不上了,屏幕上,是一个可爱得要命的小女孩,年约十岁出头的小女孩,而且很抱歉,那个小女孩正是她自己,松鸠奈奈子。 她震惊不语,伊虎则是淡淡邪笑地将酒杯抵在俊魅唇下,晃了几下浅浅品尝。 “很好!小可爱……” 他上下打量着她仅用床单包裹着的丰腴玲珑身段,笑得邪俊。 “这会儿我总算知道了妳对于自己的评价了。” 第六章 “呃……嗯,呃……嗯……那个……那个……” 不想再继续结巴,奈奈子索性沉下脸色,来个恶人先告状。 “为什么我睡的那问房间里,有一大橱子的女人衣裳?” 伊虎耸肩,酒杯轻晃,笑得邪肆而俊魅。 “小可爱,怎么?不满意吗?那里所有的衣服和鞋子都是为我的未婚妻,也就是妳所准备的,不论妳婚后住在哪里,想来总是会偶尔来探视老公,我可不希望到时候,妳将被迫……” 他淡淡上下扫视着她包裹着床单,虽是披头散发却又显得格外诱人的模样。 “用这身打扮接待宾客。” “你想唬弄谁呀?”她扁扁嘴表示不信,她可没那么笨呢,三言两语便被打发。 “去试试里头的鞋,看穿不穿得下,看是不是妳惯穿的牌子,还有……” 他深邃的眸子隔着酒杯,直睐着她那一脸吃醋的表情,被她逗笑了。 “那些bra和衣裳,去瞧瞧是不是妳的size?此外,小可爱,衣服上的吊牌都还没拆呢,妳这丫头不会真笨到衣服有没有被人穿过,都分不出来吧?” 奈奈子再度哑口无言了,绯红着颊,她用小手将身上床单又多揪出了个结。 嗯嗯,听来,好像是她还没把事情弄清楚就乱吃飞醋了……她挺起胸,不惯处于劣势太久。 这也不能全怪她呀,谁让他过去有那么多辉煌的纪录? “真好玩,你是什么时候拍了这些带子的?” 她赶紧将注意力,转到了还在播放带子的屏幕上。 这些带子是在她几岁时拍的呀?那套豆绿色的小和服,好像是十二岁时她最爱穿的吧? 凑上前打量,她同时发现了一整排的影带,上头全写了奈奈子,按年龄排放,从十岁起,十一、十二……一直到她现在的年岁为止。 “我请了私家侦探,取得了妳多桑的同意,从远处用长镜头拍摄的。” “你偷拍我?” 面容虽未改,但她早已忍不住心里一阵阵泛起了甜蜜。 她伸出长指,一路滑行在排列整齐的影带上,感觉上像是重新走过了一遍曾有的岁月。 她侧首想了想,看着他,“莫非这又是你的完美人生计划?” 他耸肩淡笑,眸底看不出丝毫情绪。 “也许是想在将来妳老了时,当妳的女儿节礼。” 奈奈子再也憋不住了,甜笑绽起。好吧,她不能不承认自己真是太小孩子气了,还有,届时她一定会爱透了这个女儿节礼的。 释怀之后她恢复了淘气表情,拉高身上床单别绊到自己,她跳至他身上,也不管挤不挤得下,硬是和他一块挤进那张办公椅里,再笑嘻嘻地伸手抢过他手上的酒杯,一口饮尽。 “好苦!” 她皱起可爱的小脸,伸长了舌,像是狗儿一样地吐气,还没忘了用手搧风。 “笨丫头,酒不是这么喝的。” 伊虎接过她手上的空酒杯,看也不看径往一旁扔掉,酒杯匡啷落在长毛地毯上,没破,却已半倒。 他无暇探看酒杯,因为他的眼神早已全让眼前这小小可人儿给彻底掳尽。 秉着白色床单的奈奈子,香肩,优美的颈部线条、纤巧的下巴、白女敕无瑕的肩头,再加上她那被薄酒染红了的双颊,诱人的唇瓣,艳红的丁香小舌,蕴满灵气的双瞳,都让他再也分不出心思给其它。 他看着她,眸光更加深邃,只是那深如黑潭的眸底,隐约透出了一股强烈的,一股兽性的原始本能,他全力压抑,甚至还压抑到了额角冒汗,但她仍是甜笑依旧,浑然不觉。 “既然酒这么苦,”她不懂,问他,“为什么还有人要喝?” “小可爱!”伊虎借着拂乱她头发的宠溺动作,企图将注意力从身上某些僵硬的部位转移。“天底下不是任何事情都能说不对就能不要了的,喝酒,有时只是图它的一时麻醉逃避,也或许,只是想借机弄清楚一些平时想不通的事情。” “你?” 奈奈子像是听到了一个大笑话,举臂撑起身子,目光梭巡着他的脸,看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那么那么聪明,什么都办得到,又怎么可能会有想不通的事情?嘿,说来听听,到底是什么事情想不通的?”她单手支颐好奇撑在他胸膛,“和我有关的吗?” “妳说呢?”他玩着她的发梢,惯用反问的方肯,回答她的问题。 “肯定和我没关的!” 她皱皱鼻子,一副胸有成竹样。 “我多桑常说呀,我的心思是个透明的壶,里头装着清酒,摇蚌三两下就能瞧得一清二楚,再加上我就在你身边呀,如果你有不懂的就该来问我,又何必一边喝酒一边胡思乱想?” “妳说得对……”他将头降低,紧抵着她的额心,绵绵叹气。“妳就在我身边,我若不懂就该直接问妳,又何必……何必……噢!老天!小可爱……我真的不知道该拿妳怎么办才好!妳为什么不能丑一点?坏一点?虚伪一点?惹人讨厌一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妳要是妳……” 他的话让奈奈子一头雾水,最后她的结论是,他一定是醉了,醉得胡涂了。 他的话还没完,但那将唇降在她唇畔的动作,主动结束了声音。 他温热的呼吸拂在她唇边,挑逗着她所有最最细微的感官神经,他探出热舌轻轻舌忝舐起她的唇,细细描绘,任何地方都不放,像一头猛虎,品尝牠的前菜。 奈奈子先是微愕,之后红了脸,成了心满意足的微醺。 她喜欢他,喜欢得超出了任何想象能力。 他有烦恼,他有困扰,那么为他解忧就是她这为人未婚妻者当尽的责任了,不管他要对她做什么,她都不会抗拒,打从九岁起,她不就已经注定了,要成为一头猛虎的女人吗? 她甜笑地对他的动作予以热情反应,她将小手挂在他的颈项上,将柔软香馥的身躯,柔柔地交进了他怀里。 伊虎一边叹气,一边加深了这个吻,大掌没闲下,他用力一扯,霎时她身上的床单,如冬日降雪,撒了一地盈白。 下一瞬,她晕眩地听到乒乒乓乓,杂物落地的声响。 只见他将书桌上的东西全部扫清,将她蛮横地扔上了桌子,用嘴用手,在她净白柔美的身躯上,烙下了无数专属于他的印记。 接着伊虎用身体压住她,结实的大腿挤进了她柔软腿间,一场禁忌游戏眼看即将上演,却在此时,一阵童稚嗓音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咬紧牙根,殷红着眼瞳转头,看见屏幕上那个可爱的小女孩,正在唱着心爱童谣。 那天我在姊姊的背上看到黄昏时的红蜻蜓…… 一股狼狈狠狠席卷向他,如果他还没决定要让她锁住一辈子,那么,他就没有权利碰她! 声音持续,动作停顿,他面无表情地弯身从地上拾起床单抛给她,没有一句解释,他只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书房。 他留下了她,愕然躺在桌上,艳红唇瓣肿胀,娇胴虽披着床单,却还是掩不住奈奈子那一身被他爱过了的鲜红印子。 阴霾。 奈奈子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在落地窗上滑动,不用看她也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 tiger……tiger……tiger……tiger…… 这个英文单字已快让她在玻璃上,给刻出了纹路。 阴霾,无关于天气。 阴霾,是她的心情。 她来夏威夷一个多月了,还没遇过一个雨天,可天晴,无助于她的心情,来自于伊虎的一举一动,才是影响她心情好坏的原因,这其间她曾和日本的家人通过几次电话,却一点点也没有想回家的念头。 她只想待在,一个他存在的地方。 她只想嗅闻,有他呼吸过的空气。 自从书房里的擦枪走火后,伊虎变得很忙、很忙,忙得有些无法想象。 罢开始时,他总推说有重大研究得埋首在实验室里不能回家,她嚷着要跟,却被他冷淡拒绝,他说他不想要一个不懂事,只会黏人的小未婚妻。 要她学懂事? 好,她咬咬牙忍下。 她乖乖地每天到厨房里陪着厨娘cici学做他爱吃的菜,学调他爱喝的酒, 甚至,还去买了一堆机械原理的原文书,试着想在两人下次见面时让他知道,她也可以变得非常非常懂事的。 她甚至发挥不耻下问的精神,上街请教那些阻街女郎,想了解一下她们的实战经验,她不懂,为什么她的未婚夫会突然对她失了胃口,而明明他们曾经相处得那么快乐而融洽。 曾经,他的眼睛、他的身躯,都为她燃炽着强烈的欲火,她虽然单纯却不至于无知,不会错看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那种强烈渴慕的眼神,她对他的爱,不可能只是单行道的。 偏偏一天两天过去了,他不但没再回家,连通电话都没有,若非她今天一边在落地窗上写字,一边竖直了耳朵,恰好听到管家在电话里低喊主子,她还不知道他打了电话来。 二话不说,她激动地抢过管家手里的话筒。 “喂喂!是tiger吗?”她兴奋得连声音都微微起了颤抖。 电话那头半天不出声,但她却能强烈地感觉到是他,只有他,才能连声音都不出,就能给人一股沉沉压力的。 “你别不说话……”她感到委屈地哑了嗓音,显得可怜兮兮的,“你在哪里?我好想你。” 好半晌后,话筒里终于出现了伊虎的声音,却是淡漠而遥远的声音。 “我在香港。” “香港?!”她忍不住嘟嘴抗议,“好远,你在那边做什么?” “办事。”他简单回答,甚至无意掩饰语气中的不耐烦。 “办什么事?”她虽然一再告诫自己不可以不懂事,但还是无法掩去语气中的酸意,“女人的事吗?” 伊虎沉默了好一会儿,在她的催促下才缓缓再度启口。 “奈奈子,妳一定要这么不懂事吗?” 奈奈子? 不是小可爱?也不是亲爱的? 如此一来,她就更加断定他去香港,是为了别的女人。 “你口口声声要我懂事……”她隔着电话终于发火了。“但我不懂的是,你成天说忙没空理我,那为什么又有时间千里迢迢去伺候别的女人?” “奈奈子!” 是因为隔着线路吗?为什么他的声音如此冰冷? “谁告诉妳,我到香港是为了伺候别的女人?” “不用别人告诉我!”她在电话这头用力跺脚,咬牙切齿,“你对我不闻不问,你对我爱理不理,你对我冷冷淡淡,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知道自己在闹小孩子脾气,但那是因为她爱他,他又整天不在她身边让她很没有安全感呀。 她撒泼、她发蛮,但只要他一句甜言蜜语就能轻易将她安抚住,而在以往,他不是最会对女人做这种事的吗?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再费心安抚她的情绪了呢? 在她已向他告白说她“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他之后,他反而不再珍惜她这个小未婚妻了吗? 她的眼里起了水雾。 他只要再多一句“要她懂事”,她一定会哭出声,可如果他说的是“亲爱的,妳想太多了!”那么,她就会破涕为笑,转怒为喜,轻而易举忘了他这阵子的疏远,而原谅他了。 但他说的却是…… “如果妳非要如此认定,我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 那就是默认了的意思。 奈奈子怒火更炽,她想狂吼、想砸烂所有的东西,但她想到了电话那头的他,她不能发火,她不能没有他,他在那么远的地方,她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把他更推进别的女人怀里。 她是他的未婚妻,她比别的女人有着更名正言顺的地位,他年年送她女儿节礼,他是在乎着她的,他甚至为了她出生入死,救了她的命,她告诉自己,她和那些不相干的女人是不同的,绝对不同的。 “tiger,对不起……” 她一边强迫自己低声下气道歉,一边用力抹泪,并挤出开朗的声音,她不能让他知道她哭了,他不会喜欢他的女人是个弱者的,她是老虎的女人,她必须谨记。 “我知道我太孩子气了,我不生气了,只要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能回来陪我?” 伊虎在电话那头半天没出声音。 他那么聪明,一定知道她哭了,但他不但没试图安抚,甚至也不愿给她一个安抚的承诺,他只是淡淡地丢了一句。 “我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干脆直接说他不想回来,不想再见到她算了。 他为什要这么对她?为什么? 那个在香港的女人,真的对他有这么重要? 他喝闷酒是为了她? 那天后来他不肯再继续碰她,也是为了她? “你再不回来……” 奈奈子让自己的想象力,轰地一声燃高了火气。 有必要吗?曾几何时,在感情的世界里她竟沦落卑微至此?她的骄傲呢?她的自尊呢? “那我就要回日本去了。”她用着夹带威胁的语气说。 伊虎听见她的话,却只是再度沉默。 半晌之后他终于肯开口了,在她以为他会因为她的离去而紧张、而慌乱之际,他却只是很平静地说了。 “回去吧,妳确实是应该回去了,这里不是妳的家,妳早就该回去了。” 就像被几桶冰水同时灌顶,冰澈人心! 紧捉着话筒的奈奈子全身僵硬,手冷、脚冷、血冷、心冷,她彷佛化身成了一座冰雕像。 她不敢相信,如此无情的话,是出自于她深爱的男人口里。 “tiger!你到底……” 她的话没机会问完,话筒里已传出喀啦一声断了线的声音。 她连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的话都还来不及问,他就收线了。 一片死寂,就像她的心跳。 第七章 从伊虎收线的那一剎那起,奈奈子就开始了犹如行尸走肉的日子。 她唤来老管家,只扔了一句她要回家了,随即,就见老管家快手快脚帮她备妥一切,看得出来,他的主子早已通知了他将琐事打理好,只等她自己开口说要回去了。 在这老仆眼里,她是什么? 一块黏着不放的牛皮糖? 但无论别人是怎么想的她都已经无所谓了,她的心,累了,倦了,麻木了。 在离去前,她面无表情拉开了衣柜,将那满柜子的昂贵衣物,连同所有配件全部剪烂。 他骗人! 说所有东西都是为她准备的,但他现在却改了口,说这里不是她的家? 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永恒不变的誓言? 反正他有的是钱,随时想买整柜的衣服哄人开心都很容易,就让他再去挥霍给希罕他的女人吧,至于她,够了,真的够了。 除了衣服,她还到他书房里,将所有关于她的录像带,全抱到院子里,浇上汽油,点燃了火苗。 火势熊熊,似可以烧尽一切,包括那所有不当有的情绪,她彷佛可以听见带子里的小小奈奈子,因着火焚而发出的哭号。 活该!谁让她识人不清,爱错了不该爱上的男子。 在一切处理完毕她准备定人时,有位理容师匆匆赶来,手脚利落地替她修剪长发,甚至连手指甲和脚趾甲都没能放过,老管家说,这是他家主子特意交代的。 这是什么意思? 奈奈子冷冷想着,是怕她带走此地的福气,还是怕她回到日本时,因着面容憔悴而让人看出她在这里饱受欺陵? 可无论原因为何,她都不想知道了。 飞机腾空,奈奈子全身缩进椅子里。 她闭上眼睛,连看一眼窗外景物的勇气都没有,因为这里的一切,包括空气,都会让她想起一个应该忘记的男人。 她向空中小姐要了毯子,全身缩进蓝色毯子底无声哭泣,哀悼着她那甫萌芽便夭折的爱情。 所有认识伊虎的人,都很难从他的表情窥出他的想法,即使是亲如手足的兄弟。 像这会儿,刚由与黑寺风的恶斗中捡回一条命的伊家老四伊豹,终于心情转好地为伊虎和他心爱的女子做着介绍。 “伊莎贝尔,我二哥伊虎,『伊家四兽』里的○○七,此外……”他揽着伊莎贝尔笑亏着老哥,“他还是我们伊家男人里的完美情圣代表。” “完情圣代表?” 秀气的伊莎贝尔偏着螓首好奇打量,怎么看都觉得她这未来二伯和她的豹一样,是个惯于游戏人间的情场浪子,实在很难将此等称号与那正俊魅微笑的男子画上等号。 “是呀!”伊豹笑嘻嘻的说,“打对方九岁起就认定了她,一等就是十三年,怎么,二哥,我那完美二嫂今年应该够大了,要不要和老弟我的婚事,一块办办?” 伊虎瞇眸扫视眼前那搂得像麻花似的小情侣,淡淡一哂。 “小豹,你果然凡事都比人快手快脚,原是整天打野战、穿旧鞋过日子的,这会儿说收心就收心?” “那当然!” 伊豹嘻皮笑脸,低头顺势在怀中佳人脸上偷了个香,伊莎贝尔没能闪过,又羞又恼只能小小捶了他一下,他依旧眉开眼笑一脸得逞了的表情。 “现在就等这位同学点头就范了,爱情呀,来得凶猛,即使是矫健如豹子也会瞬间遭到灭顶。” 伊虎也陪着笑了,深邃的眸子却不见笑意。 “既知会灭顶你还有胆踏进去?” “不踏进去又怎知个中滋味?爱上一个人,本就已经是一场义无反顾的命运大挑战了。” “什么时候开始……”伊虎笑得轻松,“豹子竟比老虎还要勇敢?” “因为呀--”伊豹拉长了尾音,“爱情,会让人勇气倍增。” 是吗?伊虎没再作声了。 那为什么他的爱情,却只是让他感到胆怯? 他垂眸睇着脚下灯火璀璨的香港夜景,惦念起那对比这夜景还要灿烂百倍的澄澈眼眸。 他羡慕小豹,虽然在外表上他和小弟同样乐观,但骨子里,他比较像是个悲观主义者,虽然经过几年了,但他还是没能忘怀当日大哥被迫在妻子与责任间做出选择,大哥那隐藏在眸底的痛苦。 人人都说伊家之龙是没有心的,但那只是因为他们眼拙,看不出罢了。 大哥和他是同类人,痛苦的感受只会深埋在心底、在骨里,不愿让人觑出他们也有软弱的时候,不同的是,他惯于用玩世不恭、无所谓的态度来虚应,大哥却不一样,他只会安静,状似无情无心的安静。 在帮中地位仅次于父亲的大哥,一边是妻子,一边是责任,他能够怎么选?又该怎么选? 人要无心,才容易存活,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无心之人自当无爱,无爱,凡事优游自在。 所以,他宁可滥施博爱,宁可以选择个他不爱的妻子,也绝不容许那种会深深纠葛的情爱,像癌细胞一样地侵入他的生命,毁了他的冷静。 而这,才是那完美人生计划的真谛。 却偏偏,奈奈子毁了他的计划。 他爱上了她,深切入骨! 他瞇紧眸,面无表情,想象不出若有一天,有人挟着奈奈子逼他作出决定,他会怎么做? 他会疯的! 伊虎冷冷地做了结论。 经过协调,伊豹答应给依莎贝尔一段缓冲及适应独立的时间。 他放了手,由着伊莎贝尔独自回英国和她的父母做争取,告诉他们她爱上了一头豹子,且迟早会嫁给他的事实,而伊豹,回台湾处理他手上尚未办完的正事。 至于伊虎,他哪儿都没去,他留在香港,因为他知道,在亚洲这里,他尚有事未收尾。 他留在香港却没闲下。 正逢社交旺季,“伊家四兽”又是名满东方世界的响当当人物,他陆续收到了几张时尚名流晚会的邀请帖,那种专供有钱人显示财力的场合,每张帖子都是主办单位派人亲自上门鞠躬,虎爷长、虎爷短地邀他出席的,其中,甚至还包括了那因和伊豹结下梁子而遭他恶整过的黑寺风。 说不恼“伊家四兽”是骗人的,但“识时务者为俊杰”终归是千古不变的真理,几经权衡之下,黑寺风还是跟着那些鞠躬哈腰的家伙一样,笑吟吟找上了门。 对于所有邀约,伊虎一概微笑收帖。 接下来的日子,他夜夜笙歌,经常被刊登在时尚杂志彩色内页,他俊美帅气,他一掷千金,他潇洒不羁,他手臂上总挽着不同的富家千金或名模红星,他老被狗仔队拍到跟不同的女人进出宾馆,一群女人都抢着在镜头前承认和他有过一腿,想借机炒熟知名度的企图恁地明显。 他在镜头下微笑,却从不曾费神去解释或澄清,他不断微笑也不断上报,直到他的手机来电显示上,出现了一个他熟悉极了的名字。 他接了电话,并点头同意对方要求他立刻过去一趟的要求。 他阖上手机闭眼吁气,直至此时才发觉他的嘴角酸痛难言。 原来呵! 他想,微笑,竟会累人至斯?! 日本九州岛熊本松鸠祖邸 身着日本传统服袍,盘腿踞坐,双臂环胸的松鸠武藏瞇紧恶眸,睐着眼前的未来女婿。 他从未对人看走眼过,这孩子又是他看了十几年的,这会儿要他承认自己看走了眼,他实在办不到。 轻咳了咳,松鸠武藏瞇眼启嗓。 “虎,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要你过来吧?” 伊虎点头,“大致有数。” “有数?” 松鸠武藏被眼前小子的平静惹毛了火气,他朝伊虎砸去一本杂志,彩色页上,正是伊虎和某个选美佳丽在派对里,旁若无人热吻的画面,他的手,甚至还探进对方衣里。 “你不觉得该对这些『垃圾』稍微做点解释?” “解释?”伊虎笑容不变,“社长,这么多年来这种垃圾早已数不胜数,怎么这会儿你竟会要求起我的解释?” “那是因为……”松鸠武藏倏地起身,高大的身躯散发着骇人的气势。“之前奈奈子还小,那是因为她不曾跟你单独出游,对你死心塌地,那是因为之前的你很明显玩得尚有忌惮,而现在,你根本是故意玩得天下皆知!” 还有一点,这小子竟然喊他“社长”? 懊死!这小子果真欠修理,在以往,他是跟着奈奈子喊“多桑”的,虽然,只是一年一次。 “如果我的放肆造成了贵家族的不适,我愿意道歉。” 即使大炮轰顶伊虎仍是面无表情,他的话中出现了“道歉”字眼,但表情,却只是更欠揍的一点悔意也没有。 “光道歉有个屁用?” 松鸠武藏恨恼地将手背在身后踱起了方步。 “你知道你放肆的行为替奈奈子带来多少伤害吗?她被人嘲笑、被人调侃,她甚至……” “如果我的行为让令嫒受扰,我愿意解除婚约。”伊虎打断松鸠武藏的话,直视着对方闻言不敢置信而瞪大的眼睛。 “再说一遍,小子。” “我愿意解除婚约,并主动对外解释是因为我自己的不当行为才招致令千金的决定退婚,而如果这件事对山本组带来任何损失,煞道盟愿无条件承受损失,并加倍赔偿。” 松鸠武藏不再躁恼了,他停足环胸,瞇紧眼眸。 “小子,损失?赔偿?金钱?利益?这就是唯一存在于你们这桩婚约中的东西?” “若非如此,社长以为呢?i伊虎淡淡耸肩,“我们双方都知道,这只是一桩对双方家族都有利的利益婚约,如果中途关系变质,利益成了负担,那又何须再继续勉强维持下去。” 松鸠武藏狭长的眸子里起了深思。 他是见过世面的黑道头子,不是毛躁后进,虎小子的话有问题,非常有问题,尤其,他明白虎小子对这丫头用了多少心思,那耗尽心思去特意收集的女儿节礼,绝不可能单单只源出于利益。 “你不想知道奈奈子从夏威夷回来之后的生活吗?” 松鸠武藏冷冷启嗓,却见伊虎只是面无表情别过了视线。 “你放心,她没有以泪洗面,也没有颓迷不振,她是我的女儿,就算受了伤也不会让人知道。但我知道你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事倩,这丫头现在发了疯似的每天流连道场、流连武馆,她要证明她很强,证明她不需要任何人也可以活得下去……” 松鸠武藏瞇冷眼瞳,声音中微泄了为人父的忧心。 “但我知道她不快乐,她不笑了,也不蹦蹦跳跳地来跟她多桑、卡桑撒娇了,除了沉迷练武外,她还爱上了淋雨,每当下雨时我们都会找不着她,最后才发现她守在后院竹林里,傻敦敦地抱着那尊石虎像,说要坐在那里听下雨的声音……” “对不起!” 伊虎霍地起身,纵然强掩,却还是掩不住神情的狼狈。 “社长,我还有事要走,有关于解除婚约的事情,我会请我的律师及公关主任再与你联络……” 唰地一声,伊虎拉开纸门,迎向他的,是一把锋利的武士刀和一个美丽的女人。 武士刀,是他送给她的十一岁女儿节礼,他始终没告诉任何人,为了让制刀名师湘守大师点头同意开炉制刀,他跪在大师面前七天七夜,而现在,那把他费尽心思求来的刀,正冷冷地指向他。 他睇着她冰冷的艳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他弄错了,并不是前些日子的单独相处才使他迷恋上她的,不是她的放胆亲近才让他失了理智破了心防的,早在两人的初次相见,在她还只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就已经很荒谬地,迷恋上她了。 他喜欢她虽是生长在刀光剑影的环境里,却依旧保有一颗纯稚的赤子之心。 他喜欢她可爱的骄气,喜欢她孩子气的泼蛮,喜欢她精致得如诗如画如梦如幻的眼耳唇鼻。 所以,他才会煞费苦心,在每一年女儿节送一个礼,让她将他深深镌刻在心底。 所以,他才会要人去拍下她的生活点滴,为的,是想亲眼目睹她的成长。 所以,他才会在将她逼走之前,派人留下她的发丝、指甲,甚至,还曾经趁她熟睡时用针筒取了她的些许血液,留下她的皮屑,为的只是想要制造出一个以她为标准的复制人。 他真的不是直到最近才动了心的。 他只是一直企图用鱼目混珠的方式来掩盖这个可怕的事实,来欺骗自己,她之于他,不过是他完美人生计划中的一步棋。 可他不能爱她,他承认自己是个懦夫,他宁可爱的是个复制人都不能是她。 他承受不起,将来可能会见她死在他怀里的痛苦。 “很好!”奈奈子冷冷地开口,“你终于忙完了?” 他不作声,眼神看似淡然,事实上,却是极力隐藏那贪婪地掠夺着她的美丽的视线。 “找我有事?”好半晌后他才能够若无其事出声,“如果是有关于婚约的事,方才我已跟妳多桑都说清楚了。”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想过问,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她将刀挺进,刀锋锐利得惊人。 那刀,锋利得一抵上就刺破了他的衣,刺压在他的心口。 伊虎挑挑眉,却是一点也没将那能在下一瞬刺穿他心口的刀,给放进眼里。 “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她问,极力克制自己,不许有半点示弱表情。 他睐着她,面无表情。 “没有。”好半晌后,他终于缓缓启齿。 “你撒谎!”她不信低吼。 她表面镇定,但手上的刀已因激颤而挺进了半寸。 刺进肉了,扎进血管了,刀锋挑衅着他结实的肌理,他和她都知道,却好像都没了感觉。 一颗、两颗、三颗血珠子由刀口逐渐滴落,被吮进了红桧木地板,松鸠武藏挑眉环胸在后冷眼旁观,一点都没有想出来阻止的意思。 “我没有撒谎!” 伊虎不但不怕还继续往前,彷佛能就此丧命在她刀下,是人生最畅意的事情。 他进她退,武士刀在她手中颤缩着。 “不要再向前了,我会杀了你的。”她恨吼着。 “奈奈子!”他定定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轻蔑。“如果妳非得?开一个男人的胸膛才能得到他的心,那么,我由着妳。” “你真的不喜欢我,一点都不?”她被寸寸逼退,问得咬牙切齿。 “我真的不喜欢妳,一点也不!”他无意转圜,回答得残佞无情。 奈奈子抛下刀,放过了彼此,头一回在人前宣泄情绪,缩蹲在廊下掩面痛哭。 伊虎咬牙离去,胸上还淌着血。 他没骗她,他是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她的。 他只是,爱惨了她而已。 第八章 日子平淡滑过,乏善可陈。 伊虎驾驶着游艇,在海上度过了漫长数日后,终于见着了檀香山近在眼前。 他正在参加每两年举行一次,国际间游艇团体都会着迷的“环太平洋快艇竞赛”。 由洛杉矶到檀香山,全程长达两千两百二十五哩,是世界上最早的长距离航海比赛,每一回比赛,谁将成为世上最优秀的快艇手都会成为全球热门话题,快艇可以改造,可以增强设备,虽是君子之争,但又言明着各凭本事。 前几回的比赛伊虎都因有事缺席,早想着今年要夺冠而归了,他站在船舷,面无表情地控制着风帆,一身晒得闪亮的古铜肌肤在阳光下煞是迷人,他已经看到港边那欢迎着冠军而蠢蠢欲动的人群了,却不知何以,他突然对这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在船上助手瞪大不敢置信的眼神下,他转了方向,避离了终点阿拉威港。 船转了方向后,他懒懒踱下舱里,他不要冠军,他只要安静。 他坐在舱里打开视讯屏幕,接收实验室传给他的报告。 按制人“可爱一号”目前已有胚胎成形,她被泡养在特制的玻璃皿盅里,皿盅里有着特制的快速成长激素,那会让她不需经呱呱坠地,而直接从九岁的形貌开始长大,盅里的她四肢已现,五官尚未成形,他将手放在精密的视讯屏幕上,甚至还可以感觉到心跳。 是她的心跳却不是他的,他将手持续按压,却失望地发现无法勾起每回他接近奈奈子时,那种心跳加速的血脉债张,她毕竟不是奈奈子,只是她的复制品。 他想得很完美,计划得很周详。 如果“可爱一号”不够好,就再做“可爱二号”,不计成本一直制作下去,他相信,总会做出一个既像奈奈子又不会让他爱到无法放手的复制品。 在奈奈子烧光了他为她录下的影带前,他早已全数拷贝了一份藏在别处,届时他会用这些带子来养大他的“可爱一号”,务必使她像极了真品。 他大可放胆去爱他的复制人,而不用担心她会骤死在他怀里,就算死了,他也还可以再继续复制下去,反正这些都只是赝品,不是吗?届时如果有人拿个复制人来要挟他,那才真是闹了大笑话了。 按制人将会有他眷爱的形体,却又不需要他去付出真心,而这,才是他真正完美的人生计划吧。 手机响起,他面无表情的接起。 “喂,二哥!”是伊豹爽朗的声音。“明天回来一趟。” “干嘛?”伊虎懒懒提不起兴趣。 “干嘛?”伊豹笑了笑,“家里要办喜事了。” 喜事? 伊虎挑眉,想起前不久才回去参加过的伊婕婚礼。 “小妹生了?” 棒着线路伊豹笑得夸张。 “傻了呀你?小妹若真要生了,那也是尹家的事,干咱们什么事?那恶魔女是专生下来折腾人的,肚子比人大了两倍却还死撑着不肯开肠剖肚,活该吓死那姓尹的小子。” 伊虎想起当日伊豹曾说过要和他一块办喜事的话,“是你?” “也不是我!”伊豹爽朗再笑,“○○七,准备跌破眼镜吧,是三哥。” “老三?” 伊虎这回是真的被吓到了,伊狮是四兄弟中最厌恶女人,最没女人缘的一个,认识了他一辈子也没听过他和哪个女人扯上关系,这会儿一有了消息,却是要结婚了? “哈!吓到你了吧?行李也甭打包了,到时候红包包大点就行了,早点回来,招待也算了你一份的……” 伊豹的话还没停,伊虎的心思却已起了转移。 他没想到连老三那莽狮都比他还要勇敢,结婚?他羡慕伊狮的勇气。 下意识地,他再度将掌心贴在屏幕上那正在一下下跳动着的心脏。 却失望地发现,勾不起任何多余的情绪波澜。 此时,奈奈子曾经说过的话在他脑海中响起-- 可以复制,但情感,却不可以。 婚礼现场。 伊豹笑咪咪地穿梭在众多宾客之间,可不管再怎么忙碌,他都不会忘了抽空去关心一下他的伊莎贝尔。 而那红发佳人,也总是安静地坐在椅上,气定神闲地候着她的情郎过来。 即使只是一个对视,一个捏手,一个微笑,在互视的一剎那,他们的表情,就像是拥有了天与地。 他们这一对,活像是当年的伊罡和庄馨,十足绝配。 但看着他们之间的深情相触,却每每让伊虎不自在地调开了视线,他不想泛酸,也不该泛酸,他原可拥有比他们更足以令人欣羡的恋情的,他和奈奈子有长逾十三年的感情基础,是他,是他选择了放弃。 老实说,不单是伊虎,在众人眼里,怎么看都觉得热恋中的伊豹和伊莎贝尔比较像今天的新人,而不是那对分别挂了红色喜条,上头写着新郎和新娘却正在对吼中的火爆男女。 “小豹!”伊虎走近伊豹低语,“你确定新娘子是和老三看对了眼,而不是他用枪硬押回来的?” “如假包换!”伊豹笑嘻嘻的说,并调了调手上的皮手套。 “听我说,二哥,发明点子你比我行,但在与活生生的人的相处上,你或许还不及我这头豹子,知道吗?并非天下所有男女都能有相同的相处模式,也并不是一加一,就一定要成为二的,就好比我手上这副手套就不一定每个人都适合戴上,有人嫌大,也有人会嫌小。” 伊豹漫不经心的笑语,伊虎却敏感地嗅到了小弟今日的话,寓有深意。 “信不信?再过一会儿三哥就会叫贺匀这伴郎拿骰子和碗公来了,这是他和三嫂每回摆不平时就会祭出的道具,可笑吗?一点也不,因为这正是他们努力很久才模索出的协调方式。” 瞥了他不信的脸色一眼,伊豹咧嘴笑笑。 “别不信,在他们寻出解决之道前,贺匀和我们都吃过苦头,你看贺匀,那张脸惨白得跟个死人一样,那是因为他刚从西伯利亚调回来的,为了敲醒他王子,他可真是鞠躬尽瘁。” 伊豹睐着伊虎笑得有些诡异。 “没错,是有人曾在吃饭时被噎死的,但却不能因为害怕被噎死,就干脆拒绝吃饭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打雷一样,震醒了伊虎。 他拒绝奈奈子是为了怕日后伤心,但瞧他和奈奈子,他们连现在都活得不开心了,哪还需要等到日后?那日奈奈子掩面哭泣的声音,一辈子都会在午夜梦回时,萦绕在他耳际。 失去了彼此,他们早已是形同活在炼狱了,不是吗? 生离死别,生离死别,生离的苦又何尝少于死别呢? 而他,却还要继续以复制人可以取代奈奈子的谎言,欺骗自己下去? “对了,二哥,有个消息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只是人事已非……”伊豹呵呵笑,眸底闪动着撒旦似的邪气,“我想你也不会有太大的兴趣吧,墨西哥毒枭头子卡洛基,你知道这家伙吧,他呀,也不知掉了个什么宝贝硬赖是我那『前任』二嫂偷了的。” 无声人鱼之泪? 当日他偷了原是要转送给奈奈子的,但几经耽搁他早忘了这玩意,而现在卡洛基却赖在奈奈子身上? 见伊虎脸上波澜不兴彷佛毫无兴趣,伊豹只是耸耸肩继续往下说。 “他原意是找人将她逮来教训一下,谁知一见之下惊为天人,立刻派人打电话给山本组的社长,说要当他的女婿。” 卡洛基? 即使自制力再强如伊虎者,也要忍不住皱眉了。 这该死的老色鬼,他今年都快六十了,当奈奈子的爷爷都可以了,还妄想染指于她? 青筋浮现,这段时间以来,伊虎头一次再度感觉到自己的心,是还活着的,它不但在跳,且跳得狂烈。 “松鸠社长怎么回他?” 哼!幸好奈奈子还有个人面甚广、本领又高强的黑帮老大父亲,谅那老色鬼也不敢太过放肆。 “松鸠社长说如果卡洛基胆敢强逼他宝贝女儿下嫁,他誓言要血洗卡洛基的老巢。” “所以?”伊虎冷眸静待下文。 “所以卡洛基就说请未来老丈人等一下,他让他亲爱的『未婚妻』自己同丈人解释。” 伊虎额上青筋再度迸现。 “谁说奈奈子是他的未婚妻的?” 当今世上,这三个字只有他能对她用上。 “都要拜天地了还不能叫未婚妻?难道还要等孩子生出来了才能叫?” 伊虎一声怒吼,用力扯乱了平整的领带,全然失去了凡事无所谓的慵懒,更是彻底毁尽了他在人前保持完美的形象。 生孩子?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他就不会许奈奈子去帮别的男人生孩子! “你在胡扯什么?奈奈子才不会同意嫁给卡洛基那种老色鬼的!” “错!”伊豹摇手指兼摇头,一脸遗憾。“根据有力线报,我那位前任二嫂在电话里很酷地回答她老爹:『多桑,没人逼我,是我自己点头愿意的,只要他是个尚有温度的男人,就能是我的完美夫婿。』” “你骗人!” 伊虎再度怒吼,一个迎面扑上,用恶掌箝紧了小弟的领口。 猛虎出柙之势,凡是人见了都会生惧,只有那头豹子笑咪咪不当回事,一些原是坐在两兄弟附近畅谈饮酒的宾客,见状都赶紧起身逃命去,此地有野兽在发飙啰。 “我有没有骗人,你不会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伊豹邪笑耸肩,“我的前任二嫂已在几天前和卡洛基到教堂sayido了!她这会儿呀,请改口叫她『卡洛基夫人』,而人呢,就住在卡洛基的别墅蔷薇城堡里。” “你、为、什、么、都、没、告、诉、我?” 一字一字,伊虎紧咬着牙根,表情极为骇人。 “拜托!那时候你正在参加什么劳什子的环太平洋快艇竞赛,海上收讯不佳,我怎么跟你联络?还有呀……” 伊豹摇头,安抚似地拍了拍兄长,请他放轻松。 “当初是你自己先不要人家的,听说那阵子前二嫂过得好惨,用了好长的时间才能够重新振作起来。奈奈子是个好女孩,见她最后有了个『好』归宿,咱们大家都替她开心,既然是你不要她的,想来对于她嫁给谁也不会有太大兴趣,今天若不是也正好是举行婚礼,我还没想到要讲呢……喂喂喂,二哥,你是招待耶,你要去哪里?” 一朵代表招待的胸花砸上了伊豹俊脸。 “喂喂喂!你要不告而别?你连老爸、老妈那里都不去说声再见?你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就连你弟弟的婚礼也要搞失踪?” 伊豹伸出手,只拦下了空气。 “喂喂!别告诉我你要去把前二嫂给抢回来,别告诉我你要去破坏人家的幸福,你嘛帮帮忙,放过这可怜的女孩吧!你已经耽误人家十几年了,就别再去害人了嘛。喂喂,还有呀,你以前整天笑我穿人旧鞋的,别告诉我,你现在打算去抢卡洛基的鞋……” 伊豹一边嚷着,一边跟着追出了饭店。 在见到白烟猛喷,两旁煞车声刺耳响起,确定他的老虎二哥已经疯狂地澜出了视线之后,他贼贼一笑,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按下号码。 “喂,松鸠社长吗?”伊豹气定神闲兼笑容可掬的开口,“猛虎出柙,搞定!” 听完了一段赞美,他嘻嘻笑语。 “别这么说,帮助兄弟乃人生乐事,谁让我这些哥哥在处理感情的事上都不太长进,害我这当弟弟的还得替他们操心,我那莽三哥的事也是多亏有我呢……呵呵,媒人大礼?那当然好啰,对于好东西我向来是却之不恭的,可要真的是好东西,不可以欺骗小辈喔,我跟您说呀……” 伊豹笑嘻嘻一边讲手机,一边往饭店里走去。 另一只手伸长,他揽住了随着他们走出来的伊莎贝尔,在女友脸上先偷了个香后才继续。 “我那三哥的老丈人,你知道他答谢我什么媒人礼吗?福棺三具和祖孙三代联名卡!社长大人,你说说,这种礼,叫我收是不收?你可别学他喔……” 第九章 离开饭店后,伊虎先打了通电话给远在考艾岛上的实验室。 “jeff,『可爱计划』取消,毁掉复制胚胎。” 啪哩匡当乒乒乓乓,伊虎听见了电话那头话筒被吓落的声音,好半晌后,他那拥有哈佛与剑桥双博士头衔的助理,声音再现。 “tiger,你疯啦?『可爱计划』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进行得完美无缺,眼看这即将改变人类历史的一大步就要跨出了,你……你要取消?!” “照我的话做!” 伊虎语气冰冷结束通话阖上手机。 他另有要事,没时间解释,解释说即使有再多的复制人也比不上他要的那个真品,世上唯一的真品。 可以复制,但情感,却不可以。 亏他总自恃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却输给了个小他八岁的女孩,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忽略了。 天底下,每个人都是唯一,都有他或她存在的价值与意义,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被取代了的,就连双胞胎都不可能会一模一样了,他不去珍惜那个他钟爱的唯一,却妄想着要创造出更多的复制品,好将他的爱打散均分,就为了怕失去她之后会伤心。 他担心日后会失去,可讽刺的是尚未到了日后,他就已然失去,且是经由他自己,将她推进别的男人怀里。 想到他爱恋了十多年的女孩嫁给别人,他就兴起一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而他最想杀的,是他自己,是他把奈奈子逼进别人怀里的,不是吗? 她是怎么说的? 她说只要对方是个尚有温度的男人,就能是她的完美夫婿?这怎么会是他那全天下最天真无邪的小未婚妻会说出的话? shit!他真的想要杀人了! 墨西哥蔷薇城堡 今晚有个舞会,虽然没人知道究竟是在庆祝什么,但反正有钱人家就是这么回事,有事没事就要找个机会炫耀一下财富。 用名车,用好酒,用美女,用一屋子的珍贵食材与宾客笑语,来妆点自己偶尔的平淡无味。 应邀而来的宾客,男的西装笔挺,女的香艳动人,大家吟吟笑睐着主人,那年过半百却依旧精神奕奕,留着小胡子,颇有熟男风韵的卡洛基站在楼梯旁,他伸长手臂,候着今晚的女主人款步下楼和他一块开舞。 “各位!”卡洛基清清喉咙,抖擞的嗓音瞬间盖过了轻柔的爵士蓝调。“今晚的舞会,是为了要庆祝我一个失而复得的宝物,不过,在此之前,先让我们以热烈掌声来欢迎今晚舞会的美丽女主人……” 热烈鼓掌声中,一个露出半截美背,婀娜娇美,盘高着发髻的东方女子神情骄冷缓缓由楼梯上定了下来。 一袭曳地长裙将女人曲线完整包裹起来,除了背脊女子再无,但这套香槟色的曳地长裙却紧贴着她纤巧玲珑的曲线,伸展出令人叹为观止;心痒难耐的山丘谷壑,让她下需刻意便已然散发着绝世的风情,比更加诱人,比那些妖娆女子所刻意款摆出的艳姿,更让人忘了收紧下巴。 女子甚美,美得高傲,美得倔气,却又像是只随时可能会撒野的小野猫,绝对不驯的。 般什么鬼? 奈奈子一边由楼梯上走下,一边在心底骂人。 没人告诉她今晚有舞会,却有专人过来硬让她穿上了这一身挑逗得要命的衣服。 若非她没有选择,打死她也不穿这种像煞了某位总裁大亨情妇的衣服。 这该死的卡洛基! 难道这一整晚她还得强打精神周旋在这些无聊的陌生人之间?这就是多桑和卡桑所极力推荐的墨西哥散心度假之旅? 但再如何不悦,她还是强压下情绪给了卡洛基面子,不论其它,自从她到了这里后,这家伙真的待她不错,她没必要给他难堪。 奈奈子强掩不耐,将纤柔的小手递给了已在底下恭候多时的卡洛基。 “来来来!”卡洛基将她带到人群之前,“让我来为大家介绍,这位是--” “有客到!” 一把霸气男音毫无忌惮地打断了卡洛基的话。 随即,众人如同摩西过红海地被排开成为两边,一个高大而满脸桀鸷不驯、噙着邪肆冷笑,浓浓剽悍气焰却又俊美难言的男子,走向卡洛基。 众人先是吃了一惊,继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他们很快就认出了一脸不友善的来人,因来人常出现在时尚名流杂志里, 一头东方黑帮世界里的猛虎,一个虽是聪明却又总是滥爱着的男子。 奈奈子呼吸乍止,向来不擅于掩饰的清丽大眼里,冰霜破除,痛楚袭上。 是他! 他为什么要出现? 在她终于站了起来、走了出去,在她终于想通了决定要为自己活下去的时候? 卡洛基瞇瞇眼睛轻咳一声,端起了主人架子,试图在这一脸狂肆的小子面前夺回控制权。 “客?印象中我们似乎没见过面吧?” “见没见过不要紧,今日我来,一个目的是要还你属于你的东西,另一个,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哼!”卡洛基撇唇冷笑,“年轻人,眼睛放亮点,瞧清楚外头一列接着一列的卡宾枪,是什么让你以为能够如此大声大气,在这里旁若无人地来去自如,凡是属于我的东西就是我的,谁也无权……” 卡洛基话还没完,便见迎面一道激灿流光送进怀里。 瞬时,他原是威胁中的嗓音改成了惊声尖叫。 卡洛基用双手颤危危地接下伊虎扔过来的东西--“无声人鱼之泪”,一个数百克拉的天然美钻,一个价值上亿的宝贝。 shit!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小子竟把它像扔石头一样毫不在意地抛出,这宝贝若是有半点损伤,他一定会砍人的。 不过,卡洛基一边将宝贝紧揣在掌心,一边敛眸窃笑,嗯,松鸠这老鬼倒是没有诓他,只要和老鬼携手合作,就能让他的宝贝回家了。 “你拿你的宝,我拿我的……”伊虎看也不看卡洛基,傲冷的眸子炽燃地盯着他身旁的奈奈子,“谁也不欠谁,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在卡洛基尚未回神之际,伊虎已伸出了手,一把箝紧奈奈子,他意图拉她往外走。 “放开我!” 奈奈子咬牙用力挣月兑,甚至还毫不文雅地撩高了曳地长裙,抬脚踹人。 “妳不走?”伊虎冰冷回首,瞇紧的眸子扫了眼卡洛基,“别告诉我,妳就为了他是个有温度的男人,而真的爱上了这个色老头。” 仍是沉浸在归宝喜悦中的卡洛基闻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色老头? 向天借胆了,这小子!也不看看他的脚,现在是站在谁的地盘上?果然够邪、够狂,有胆! “你管我爱谁!不管我再怎么爱东爱西就是不会再去『碍』着你就是了。” “我不许!”伊虎蛮横怒吼。 “不许?”奈奈子冷笑,“你凭什么不许?” “凭我是妳的未婚夫。” “是『前任』的吧?”她冷冷提醒他。 “不!”他定定睐她,“是永远的。” 奈奈子摇摇头,然后她目露惋惜伸出另一只小手,测了测伊虎额头温度。 “你病了,病得不轻,病到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是的,我是病了,自从认识妳之后,我的病就不曾痊愈过,我的病……”他的语气里,带着沉沉的忧郁。“叫做相思。” 她先是一愣,再是大笑,疯狂的大笑,甚至笑到眼角出现了泪水。 她一边笑,一边不经意地拭掉水渍,语带怜悯。 “你不是病了,你根本是疯了。” 他叹口气,目光紧盯着她,“不管是病是疯,都是为了妳。” 她冷笑,“嘿,知道吗?前未婚夫,有个专治疯病的办法,我不介意为你试试!” 话没完,她一个巴掌掴去,在众人膛目吸气的安静里,伊虎的脸上瞬间多了五指红印。 她挑衅地抬高下巴睨着他,等着想看恶虎发飙,但他却只是深情低语。 “如果一个巴掌就能减了妳些许恨意,我甘心领受。” 她冷笑再挥了个巴掌过去。 很好,她目露满意,一边一个,很是公平。 她的巴掌一点也不轻,空手道、剑道、柔道她样样拿手,又是黑帮大哥的女儿,是寻常女子十倍的力道,再加上她对他深沉的恨意。 伊虎沉默领受,只是,他目露怜悯。 似是怜悯着她得用这种方肯才能出气。 奈奈子咬牙加重力道再送去了一个巴掌,终于见到了他的嘴角,勾出了一线血腥。 回手!回手!阻止!阻止!她在心里怒吼,他却只是动也不动地由着她继续再送过去几个巴掌。 咱咱咱咱不歇的掌音让屋里的人纷纷往后退开,深恐遭到池鱼之殃。 而卡洛基则是瞇眼兼挑眉。 只见那巴掌一下接着一下不中断,他忍不住要为那正在挨打的男人感觉到痛,要命,既红且肿又颜面尽失,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小子,是怎生忍得住的?若换了是他,非找人开枪轰了这丫头的脑袋不可,反正女人嘛,只要有钱,哪里没有? 卡洛基摇摇头满脸不解,揣紧“无声人鱼之泪”退开几步,就伯这黑道大哥的女儿打上了瘾,突发奇想用他的宝贝儿去砸那小子。 “你走!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 打到最后,乏了力的反倒是打人的那一个,奈奈子改为握拳拚命捶打着他结实的胸膛。 “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你到底……” 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小拳不歇,力道却已乏了。 她好累,真的好累。 “想把我害到怎样的地步?我求求你,放了我吧!你知道我是花了多久的时间,耗了多少力气,才能逼得自己……不要再想你的……才能让自己……不要再哭了……如果再哭……我会瞎的……会的……” “小可爱!”伊虎目中漫生了雾气,他动容地将哭泣中的心爱女子圈紧在怀里,“不是我不想放妳,而是我放不了,因为妳,从来也不曾放开过我。” “你骗人!” 她在他怀中抽抽噎噎。 “自从你说我得?开一个男人的胸口才能得到他的心后,我就放手了,我再也没去吵过你了。” “人没有,魂却有,小可爱,我的心从没一刻忘了妳。” “你又在骗人了!”她哭得鼻子红通通,有点丑,却有更多的可爱稚容。“你明明说一点也不喜欢我的。” “是的!”他将头降低,温柔地用额紧抵着她,如以往一般。“我是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妳……” 靶觉出她在他怀里全身绷紧,他微笑继续说:“那是因为,小可爱,我根本就是爱惨了妳!” 她抬高被泪水洗得晶亮的眸子认真地看着他,想要相信却又无法压下心头忐忑不安的疑虑。 “你是……真心的?” “如果不信,我建议妳回家去拿武士刀,剖出我的心来好好检定。” “你……” 奈奈子抽抽鼻子,方才掴人时的蛮劲全不见了,她脸上,是迷途孩子似的楚楚可怜。 “你这回……准备要对我好多久?会不会又在我相信了你的话之后,突然就变了个人,用忙来打发我?用要我懂事来搪塞我?用不断的绯闻来伤害我?用一些……” 她的声音消失了,因为小嘴已让伊虎给用力吻住了。 这个吻,至少超过了五分钟,因为已经有人捱不住饿,跑到餐台旁捧了盘食物再端了酒过来,还有人准备去拉沙发椅了。 “嘿!你瞧瞧,人家多会吻呀,哪像你!”一个女人没好气地用力捶着身边男伴,“每次都吻得像是野狗在舌忝盘子,一点美感都没有。” “拜托!人家是经过训练的耶,妳没见这小子整天在杂志上吻不同的女人?身经百战自然不同……” “可看得出他这次的吻,和以往的都不同了。” “妳本事,这样也能看得出不同?” “那当然,以往这小子即使在热吻中都没忘了保持完美仪容,保持他完美的大众情人招牌微笑,可这回呀,你瞧,他根本是恍了神、乱了套,什么都无所谓了……” “包括无视于自己脸上可笑的掌印?” “是呀!”呵呵窃笑不绝,“当然还包括了他脸上可笑的掌印。” 耳语细细,继之由叹息声取而代之。 但这一切对于那对沉浸在深吻中的男女,却是丝毫无觉的。 第十章 他被骗了! 凌乱的大床上,伊虎不敢置信地感觉到自己的前进遭到了阻碍,身下,他等待了多年的心爱女人,正因吃疼而可怜兮兮地掉着眼泪。 “乖!不疼了,不疼了……待会……就不疼了……” 他一边软声哄慰,一边苦苦压抑着自己殷热的需求,想让她先适应他的存在后才敢再动,天知道,他的汗水一颗一颗滴落,这是个多么惨无人道的苦刑哪! “我不要了……好痛……”奈奈子直嚷疼,一双小手撑抵着伊虎胸膛,试图想要拒绝异物入侵。 “乖!听话!待会……真的就不痛了!”如果他还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不要!你总是骗人!” 她仍是用力拒推,他的巨大让她感到恐惧,如果真依了他,很快地,她一定会被他撕裂成两半的。 他以前撕裂她的心,现在撕裂她的人,上辈子她究竟是欠了这男人什么? “小可爱!相信我……这次我真的没骗妳……” 他低头吻她,先是唇再是耳,热吻不断滑低,吮吸不断加深,他一边在她净白的胴体上落下绵密的吻,另一边,大掌还没忘了继续为他待会的挺进做先行开道的努力。 在他的手和唇不断的进攻之下,奈奈子终于暂卸了心防,软软地,迷醉地,再度为他发出了动人娇吟。 眼见时机成熟,刻不容缓,伊虎挺身长驱直入,感觉到身下人儿再度僵住娇躯,在得知那“东西”已然顺利侵入她体内后,她尖叫一声,双目带着痛楚的惊慌,在她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之前,他又往前挺进了一次。 被疼痛刺穿了神经,她掉了眼泪,该死的男人,他又骗了她,他说不痛的,她发出的抽息和他刺耳的喘息交织不息。 shit!她上辈子究竟是欠了他什么呀? 她抬高眼睛想用力瞪他,却看见了他咬紧牙一副强忍的表情,看得出来,他似乎也不太好受。 她不懂,一双大眸写满了困惑,既然这件事让两个人都不好受,他干嘛非执意要做? “tiger,人家真的很痛……能不能……能不能……不要了……”她的声音听来楚楚可怜。 伊虎轻抚她的脸蛋,有着万般不舍,“我真的没骗妳,待会妳习惯了之后就不会再痛了。” 话说完,他结实的躯体又开始肆意地前进了。 他缓慢的制造出惊人的震撼,她无助地在他身下闪躲,但渐渐地,她无法再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及反应,也无法再控制自己的声音了,痛楚渐离,欢乐席卷扑上,羞人欲死的吟哦声在房里似乐音般响起,屋里全是她的声音,她羞红脸伸掌想捂着嘴,却让他给咬开了手。 “别遮,我喜欢听!”他语带霸气。 谁管你喜不喜欢听呀? 奈奈子想出声抗议,不喜欢这样全然不像自己的自己。 但随着他的动作加快,他激烈的动作带给她不可思议的快乐,她脑海里呈现一片疯狂的迷乱,无力阻挡排山倒海而来的欢愉,她再度无法自抑地软声娇吟,方才不适的痛楚早已远扬,她现在所面对着的,是全然无法置信的狂喜。 “小可爱!我爱妳!爱得疯狂!爱得失去理智,变得痴傻,甚至傻到以为可以复制出无数个妳来哄骗自己,但未了我才知道,我能接受的,只有那个唯一的妳!” 他动人的情话在她耳边燃炽,下单言语,他还以行动,以一次次的销魂撞击在她身上制造出醉人欲死的烈焰,并抚平了她心口上,那曾被他的残忍撕裂了的伤口。 好久好久之后,一切终于回归平静,奈奈子全身无力地蜷缩在伊虎怀里,像是只安静的小猫咪,偎在猛虎的怀抱里。 她安静,他满足,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气,快乐的叹气。 “小可爱……”伊虎突然迟疑地开口,“妳和卡洛基……到底是什么关系?” “卡洛基?” 奈奈子颦眉,不懂他怎么会突然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她浅浅打了个呵欠,“有一天他突然跑到日本玩,还到我家拜访,经我多桑同意后,认我当他的干女儿。” “干女儿?只是干女儿?” 伊虎心头狼狈松下。 死小豹!害他吃了那么久的醋,心口到现在还会隐隐扯疼。 “不是干女儿还能是什么?” 她瞇紧眼眸,终于想通了那天他出现时的怪异表情,是为了什么了。 就因为她穿得像个情妇,他就以为她已经跟了卡洛基? 难怪他会说什么,她为了卡洛基是个有温度的男人,就爱上了这个色老头的混帐胡话。 “笨tiger,如果你真的以为我和卡洛基之间有暧昧,而你……却还是执意要我?” 她想起了他曾说过的话。 在他的完美人生计划里,他的未婚妻必须干干净净,包括身体和心里,而现在,他却甘心为她,挺身去抢另一个男人的女人? 胸口一阵激动席卷,这种感觉,比他亲口说爱,更让她感动。“你忘了你的完美人生计划了吗?” 伊虎又叹口气,紧抱着她,好半天才能挤出闷闷的声音。 “笨丫头,妳还看不出来吗?那些该死的、无聊的计划在我不得不对自己坦承爱惨了妳时,早就全部被打乱了。” 他敛眸,一本正经。 “很多事情或许可以经由计划来完成,但感情,它自有主意。” 她甜甜一笑,哼了声背对着他没反应,更没想奖励他说了句让人感动的话,因为在他想通前,她可是吃尽了苦头,但下一刻她便无法再不理他了,那大掌,再度使坏了。 “别模了啦,行行好,让我睡一下吧,先是一声不吭将人从墨西哥掳了过来,现在连休息都不给了吗?” “好吧。”伊虎点点头表示同意,“妳睡,我自理。”十足十标准的兽男反应。 呿!奈奈子抬高小腿想踹开他,却在看见他脸上那被她重掴的指印时,突然踹不下去了。 算了! 她收回腿,改用手去攀住他的颈项。 嗯,现在想想,好像……嗯,也不真是那么困了。 “tiger,我们还等不等下去?” “等呀,怎么不等?”tony没好气地翻白眼,“tiger说了要我们等的,你敢不等?”他嘀嘀咕咕碎碎念,“这家伙真是愈来愈恣意大胆了,每次都不按原订的路线飞,就贪冒险,又爱胡闹,偏偏他那个小女人也是胆大,爱跟他这样到处撒野……” 距离tony等人所在的百呎山头外的山林之间,一只状似搁浅的滑翔翼摊在枝头之间,翼底,掩盖着诱人的春光及暧昧的申吟。 慢慢来吧,看来这一群人有得等了。 夏威夷是情人的天堂,更是运动玩家的大本营,而恰好伊虎和奈奈子,他们的身分两者兼具。 他为她暂时排开了所有工作,两人像是连体婴般玩什么都在一起,他爱玩,她贪鲜,两人兴味相投,默契十足,每回见她学了新的游戏得意地笑蹦在他怀里,他总会有片刻失神,赞叹起上帝为了他,特意造出了个她来。 人类永远别试图妄想,取代造物者的神力! 几天之后,他们在威基基海滩上的热情拥吻引来了一阵镁光灯,伊虎抬起头,不悦地发现是八卦杂志社的狗仔记者,正想发飙上前抽出对方底片时,却让奈奈子给阻止了。 “你干嘛火大?你以前不是经常被拍吗?”她不懂。 “以前是假的,现在是真的!”他握拳冷冷咆哮,“我不喜欢让人窥伺隐私!” 事实是,他之所以会如此在意,是怕让她曝光在世人眼里,怕变成别人拿来威胁他的工具,虽然他现在每日都要求自己释怀,但在心底深处,他依旧微有恐惧。 他只想将她藏在背后,护在掌心,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她。 “别傻了,以你今日的身分地位,想让人家对你未来老婆不好奇,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奈奈子笑着挽上他的手臂,往那名被伊虎吼得腿软的记者走过去。 “嘿,别紧张,我不是要揍你,放心吧,我不崇尚暴力的,要打,也只打。我心爱的男人而已。” 她甜笑着将冷着脸的伊虎挽得更紧了。 “我只是想看看你把我拍得漂不漂亮,还有哇,你看出来了吗?左倾四十五度是我最满意的角度,像这样喔……就像这样偏一点点,不信你试试,保证就像沙龙照一样。还有呀,留下电话记得通知我何时要登,我才好叫我认识的人都去买杂志。嘿,别傻杵在那里,问问题呀,要不你这一期就只有照片没文字,空空洞洞,难看呢。” “嗯……” 狈仔记者吞口水兜回神,是上天垂怜吗?竟遇见了如此善体人意的“苦主”? “我该问什么?”要命了!他怎么会问这种白痴问题,难怪老板整天想要炒他鱿鱼。 “问我是伊虎的谁呀?”奈奈子笑颜粲粲,“然后我就会告诉你,说我是他的未婚妻,而且,要写得清楚喔,绝绝对对是正牌,不是那种胡乱认亲戚的。” “那么你们……”狗仔记者忌惮着一旁猛虎的冷瞳,问得很含蓄,“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什么时候结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原是甜笑中的奈奈子突然收起笑,美颜沉下,一只小手用力揪住了对方的领口。 “你一定要写,叫那些还在觊觎我未婚夫的女人,都给我仔细听清楚了,收起妳的小手,并拢妳的大腿,永远永远记住,伊虎,是我的男人!” 狈仔记者被松开了之后,赶紧衔命奔离,至于一旁的伊虎却险些笑岔了气。 是他多心,他的小未婚妻,既娇且蛮,她绝不是可以任人宰割的菟丝,更不是弱柳或是浮萍,她是一头可爱的小母老虎,她不但能好好保护自己,还能让那些想打她歪主意的人,吓破了胆子。 跋跑了不识相的家伙后,他们继续寻乐子,来到了海边,因为除了滑翔翼外,冲浪是浪头极大的夏威夷的另一项至高享受。 现代人所谓的冲浪,在古夏威夷叫“he''enalu”,这是个充满了海洋和诗意的名词,代表着从固体变成了液体,像液体一样奔流,像血液或水流般的窜动并顺势滑溜……并逐渐融化……并缓缓……摆月兑了恐惧。 这样的形容词可以用在冲浪上,但也绝对可以用在他对她的感觉上,她溶入了他的血液、他的生命,和他化为了一体。 在以往,他总以为他已经爱惨了她,但渐渐地他才领会到,爱无止境,真正的爱,要用心营造,让它源源不绝。 他教会她冲浪,这下可好,她有好一会儿沉迷在这项新的活动上,全然地忘了他。 她在海涛中爬起,她在海浪中尖叫,她在浪头间被击倒,却又在下一波浪来时得意洋洋地浮出水面,像个永远不会被击倒的海之女神。 伊虎抱着冲浪板坐在远方瞧着她,爱极了她旺盛的生命力及永不服输的勇气。 他喜欢她的勇气,且自叹不如,他甚至惭愧曾因自己的胆怯,而险些失去她。 遥睇着她,他想起了杰克伦敦曾于一九○七年以华丽的文字描写冲浪者-- 从那怒吼的海浪声中出现…… 毫无痛苦挣扎的表情,也未被那强大的巨兽埋没、击碎及击倒,反而足以极其镇静而雄伟的姿态,站立在那使人头晕目眩的巨浪顶端,他的双脚埋在浪花里,在他的膝下激起了一片咸湿的水雾--一个褐色的水星(mercury) 文字再华美仍不足以形容奈奈子为他带来的震撼,他的小未婚妻永远都会为他带来惊喜,她认真学习,且永远无惧。 “教我!” 终于,奈奈子放弃了乱无章法的盲目学习,带着她的冲浪板游回他的身旁,跳进他怀里撒娇。 “教什么?”他促狭地笑,“我每天晚上教妳的那些,还不够吗?” “谁在说那个呀!”她红了红脸,呿他一声,“人家是说正经的。” “我也是说正经的。”他邪笑睨她,状似动着歪脑筋,“要我教,除非晚上妳全依了我。” “我哪回没依了你呀?”她没好气地低低嘟囔,脸上红云更甚。 “这可是妳亲口同意的。”他轻哼,“到时别又故意撒娇求饶嚷疼,先说了,没折扣可打的。” 他一边哼气一边拿起冲浪板奔进海里。 没多久,奈奈子目不转睛地见他由浪中翻腾而起,以倾斜急转像一具不稳定的火箭似地冲出波浪底部,再在那平滑如镜、迅速展开的波面上划出了一个三百六十度圆形轨迹的动作。 在她的讶叹声中,他甚至直上直下跃起跳过了浅海的珊瑚礁岩,并且一次一次地从那突然展开的浪卷中被吐了出来。 他倾身斜立在海面、斜立在浪头,冷静、从容、俊美、帅气,像头领御着万兽的猛虎。 她听见四周响起了一片赞下绝口的声音,忍俊不住,她孩子气地侧偏着头,笑咪咪地指着浪头间的伊虎,告诉那些发出赞美的人。 “他是我的男人!” 如果可以,她知道她会很乐意将这句话,告诉给全世界的人听的。 尾声 “二哥,我看见大嫂了!” “大嫂?怎么可能?她不是已经死了?” “真的,长得一模一样。” “会不会只是长得相似……” “你当人人都和你一样,随随便便就能去制造个复制人出来?” “你真能确定是她?” “九成九,但她根本不认得我了,没表情、没反应,看我的眼神像个陌生人……唉,伤心哟,连我曾和她有过的那一段都忘得精光。二哥,你还记得吗?那艘船被炸了之后,咱们只打捞到一堆残破不堪、泡在海水里腐烂的尸块,泡了海水又炸得粉碎,所以,她没死的假设是可以成立的。” “这件事你告诉大哥了吗?” “没!我不确定他的反应,所以先来问你该怎么做。” “问我?干嘛这种事也要我来作决定?” “啧!谁教你是我们家里最聪明的。” “聪明?谢谢抬举。如果没记错,我还曾被你狠狠耍过一记的。” “大人不记小人过,说这干嘛?那叫当局者迷,谁让你爱我的『前』二嫂爱得变笨了点。” “奈奈子不是『前』二嫂。”声音里夹带火气。 “好好好,随你,不从前面从后面也可以,前二嫂、后二嫂都由着你。” “小豹!”声音变得阴冷,“如果你不想只剩一张豹皮,如此亵渎兄嫂的话,永远都别再拿来说嘴。” “哼,敢情我现在连说话的自由都没了?有未婚妻没弟弟!要不,你们先去拜天地吧,等成了真嫂子后,我自会说话当心……喂喂喂,我们不是在说大哥的事吗?怎会扯到了这里?” “谁知道。”声音轻蔑。 “喂!那到底跟不跟大哥说呀?” “如果弄错,你觉得大哥会怎么样?” 无声。 “如果弄对,你觉得大嫂会怎么样?” 依旧无声。 两人都静了很久,声音再起-- “那咱们扯了老半天,你现在到底打算怎么处理?真要假装没事?” “你让我先想想。” “想多久?” “想到能想出来该怎么做为止。” “那得是多久?” “你去问上帝吧。” 叫撒旦去问上帝?那不是自寻死路! 又是很久很久以后-- “喂!你到底是想出来了没有?” “催什么催?好的主意要慢慢的想。” “你确定你是在帮大哥想,而不是在想前二嫂?” “你真的很吵耶!都说了奈奈子不是前二嫂了……”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伊家四兽1:撒旦豹之吻 伊家四兽2:火爆狮之情 伊家四兽3:邪肆虎之爱 伊家四兽4:倨傲龙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