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幽兰心》 楔子 “兰姨娘……”小男孩用他清软的嗓音怯怯地喊着。 “弘儿,怎么还不睡呢?睡不着吗?” 榻边的青铜莲花烛座被挑高了烛芯,室内顿时月亮了几分。坐在睡榻边看书的白衣女子抬起脸庞,看向孩子。 烛光上女子的身影,清美如寒梅的脸孔似画中仙子翩然飞出般的绝丽。 “爹什么时候会回来?”小男孩的小脸上有着深切的期待。 “等我明天夜里同你说第五个故事时,他就回来了。”女子含笑地注视着孩子与官法昭肖似的脸孔。 辟法昭出门也五天了,她已习惯在他的拥抱下方能安眠,这些天的夜里是睡不安稳的。 “姨娘。”小男孩腼腆地拉拉她的衣袖,“你可不可以说一些你小时候的事给我听?” “弘儿想听什么?”女子白皙得几乎透明的手掌为孩子拉高了锦被,她唇边温柔的笑意不曾停止过。 莫怪这孩子睡不着了。她和官法昭从益州回来后,官法昭总是陪伴着他入睡、用餐;那个傲慢风流的父亲以前是从不对孩子多瞧上一眼的。 “姨娘家里只有一个小孩吗?”小男孩睁着双眼问道,不舍得闭上眼睛睡觉。 “我们家……”笑容凝结在女子的眉睫。她抬眸看着小男孩脸上的期盼之情,怎么也说不出她在十年前曾经有过两个姊姊。 如果姊姊们没有被那些恶鬼凌辱致死的话,现在也该是儿女成群了吧。 “姨娘。”小男孩唤了她一声,拉回她涣散的思绪。“你家里的人都像你这么漂亮吗?” 女子打了个寒颤,拉紧了毛裘,她低下头轻声地对孩子说:“我们家有四个孩子,我排行老二。老大叫樊冷蝶,精于舞蹈,像株娇艳的牡丹,个性却远比牡丹坚毅数十倍,她像母亲一样地保护我们,有最好的东西一定先留给我们。老三叫江君,是我们之中最聪明的一个,他有一张会让人安心的容颜,任何再困难的事情交到他手上就一定可以迎刃而解。另外他还专精于医术,常被病患称为神医。老幺叫朱媛媛,厨艺非常好,如果吃过她所烹煮的食物,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媛媛有一张圆圆的脸及一对可爱的酒窝,个性最好、最善良,从小就喜欢黏着每个人跑来跑去的。” 她脸上的表情,随着忆起这些人而逐渐转为温柔。 “我记得媛媛姨,你和爹成亲的那一天,她拿了糖给我吃。”小男孩笑咪咪地点了点头。“有兄弟姊妹真好!不像我一个人都没人陪我。” “官弘有我,还有你爹陪你啊!”她柔声安慰。 家破人亡的童年,勤练琴艺与轻功的痛苦日子,都因为冷蝶、江君和媛媛的陪伴,而不再灰暗痛苦。所以她不想让宫弘孤孤单单地一个人成长,坚持要官法昭陪在弘儿身旁,也是这个原因。 “为什么你们四个人的姓氏都不一样!”小男孩问。 “因为我们是被师父领养的。” “姨娘,你也没有娘吗?”一岁时即失去母亲的宫弘,悄悄地拉住了她的衣角。 “我们几个人都没有娘,师父是我们的第二个娘。”一场争夺前朝宝藏的阴谋,害死了四座村庄的人民。白衣女子握住他的手,低声他说:“师父把我们四个人养大,教导冷蝶舞蹈、教我音律、教江君医术、教媛媛厨艺。” “你师父好厉害!”小男孩佩服得双眼发亮。 “是啊,师父还会布阵法,这一点我们谁也没学会。”如果不是遭遇了那样的横祸,师父该是个举世知名的旷世奇才。 “嗯,好厉害。”小男孩揉揉眼睛,打了个呵欠,显然有些困了。月亮已高升,这时候的他早该在睡梦之中了。 “睡吧。”她为他拉了拉被子,玉手拂上他的眼睛。 “兰姨娘,还要再说你小时候的事给我听喔!”小男孩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她最后一眼。 女子点头,看着孩子馒馒地沉入梦之中。 在官弘这个年纪时,她也曾经是个不知愁苦的孩子。她有个温柔的爹,美丽无双的娘,还有两个好姊姊。然而在十岁那一年,什么都变了。 方才告诉官弘的是适合让孩子听闻的和平过往,关于那些残酷事实,她都只字未提,那些血腥的事,连大人听了都会胆寒啊! “出云谷”是她长大的地方,也是毁灭她一家数十口性命的地方。 出云谷是一座山秀水绿、杨柳处处、红杏遍野的美丽山谷,以连家的出云庄为中心,环绕着东西南北四个村落,虽不似陶渊明笔下完全与世隔绝的桃花源,却着实是个与世无争的好地方。 这样的一处仙境,本该是尘世不染的。错就错在世人的贪念,错就错在连家祖先身为隋朝老臣的过度愚忠。 隋末天下大乱,全国过半的郡县陷入反抗暴政的民变。 而那位听不进任何劝谏的隋炀帝杨广,避居至江都,他依然过着奢靡的日子,试图以更多的荒婬无道来逃避即将来临的灭亡。 只是夜阑人静时,荒婬的杨广不免害怕起不可知的来生——害怕他将会有不再富裕、不再挥金如土的日子。所以机灵诡诈的杨广运用仅存的君王影响力,下令救回一户原该是满门抄斩的连姓官员。 在连家的叩拜声中,杨广开始了他的计划。 他在一处隐密山洞中留下了大笔财富,并详细记载藏宝的地点,而藏宝地图自然是交给了那名连姓官员。 杨广有自信来世的自己仍会记得他在今生所留下的大笔财富。祭司说过,他背上的黑羽记号是跟着他生生世世的印记;杨广更自信连姓官员定会世世代代寻找他这个曾经对家族有恩的帝王——一朝为臣,终身为臣,不论君王为善主或者为恶主。 多迂腐的儒臣观啊! 于是隋朝灭亡后,移居至出云谷的连家子孙等候着那位背后有着黑羽标记的隋朝末代帝王再度转世。他们将宝藏图分成四分,分别埋藏在出云谷旁边的东西南北四座村落地底之下。 然而谁也没料到一场杀戮会在杨广被绞死的数十年后。 在出云谷中展开。 灾祸总让人措手不及。白衣女子叹息一声,幽幽的哀伤在房间内弥漫开来。 她的师父连秋月正是连家后代。当年自闭穴道练一门新功夫的师父,不曾预料到自己的爹在一场酒宴后的随口妄语,竟引来了强盗头子刘明蝠的觊觎。 刘明蝠为了以最快的方式在四个村庄中找到地图,他引燃恶火烧光了出云庄,以及东西南北四座村落,几百条人命就这么丧生在出云谷中! 白衣女子捂住发疼的额头,贝齿紧咬着唇瓣,水般的明眸因为过往的痛苦回忆而迷蒙。 她逃过了一劫。大火燃起时,正和姊姊们玩躲迷藏的她窝在厨房的大水缸之中,被大火的烟雾熏昏了过去,水缸的湿气保住了她一条命,而她两个容貌殊绝的姊姊却惨遭被盗贼侮辱的悲修命运。 从水缸中爬出的那一刻,她宁愿自己瞎了眼。瞎了,才不用看见爹娘姊姊们横尸在她面前的残酷血腥。 美丽是种错误,如果娘和姊姊们长得平凡一些,必然不至于变成衣衫不整、面目惊恐的三具尸体。 “爹、娘、姊姊……”白衣女子散启唇轻呼着,玉手按住隐隐发病的胸口。 人生有太多的不可预料,如果上天是要人学会如何珍惜,为何又要牺牲如此多的性命呢? 难道冥冥之中,所有人的命运都已经注定了吗? 这个问题,她一直没有找到解答。 犹记那年,她缩在墙角尖叫,叫声引来了搜寻生还者的师父,而她的人生自此改变。 她是幸运的吗?白农女子垂下柳眉,嘴角的笑意十分苦涩。 她依然姓古,却有了另一个家庭———个由破碎中重整的家庭,所有的孩子都失去了亲人,所有的人都是孤独的一角,是师父把他们重新组成一个圆的。 她发高烧时,冷蝶一天一夜未睡地守在她身边。 老爱黏着她的媛媛,不屈不挠地打破她不爱被人碰触的习惯,那个爱撒娇的女娃儿老把她当成香袋一样地环抱着。 江君知道她怕男人,所以并不特意接近她。相处了一年,他们两人才交谈了第一句话。江君少她一岁,然而他心思的填密及心智的成熟,曾经不只一次让她感到钦佩与汗颜。 还有师父啊!师父从不曾因为她的身子骨较一般人弱上数倍,而放弃对她的关怀和教导。 她,可以为这些人而死啊! 如果她曾经怀疑过命运的折磨,那么上天送来这些人是为了弥补她人生的不完满吗? 家破人亡让她找到了生死相许的朋友;复仇让她找到了一生相许的男子——那个狂妄的靖王啊! 这一切是幸福还是不幸呢?曾经失去,所以她更懂得珍惜。 她想他呵! 白衣女子斜倚在床柱边,看着酣睡正甜的孩童容颜,脑子忆起的却是她与官法昭相遇的点点滴滴…… 第一章 阴风嘶嘶,冬日的夜显得格外地严寒。风刮过树梢发出一长声凄厉的低啸,更为黑暗增添了不少阴森之感。 “停!”一身白衣的男人在黑暗的林边勒停下马。 数十人的马队骤然止住了蹄声,身着蓝衣的侍卫及仆役们全都下了马,不解地望向为首的白衣男人。 不是要赶回靖王府吗?靖王怎么在这种前不巴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停下呢? 辟法昭俐落地翻身下马,白色绸衣在空中掀起一波白浪。 “王爷,听说这个林子不大干净,里头有鬼魅。”十多岁的小厮做了斜眉吊眼的表情,“王爷最好别进去。” “是吗!”官法昭朝林间飘去一个微笑,漫不经心他说。 “那么我看到的景象就不是我的幻觉喽。方才有个白影闪进林子里,我还以为是白狐之类的珍奇异兽哩。” 他的话引起众人的面面相觑,今晚的月亮惨白得让人发寒。 “王爷,夜已深了,我们还是尽快赶回府里吧。”侍卫中有人提议道。 “急什么?既然来了当然要进去看看,就当成是今晚的娱乐消遣。”官法昭脸上挂着笑意,眼尾微向上挑起的一对俊眸,似笑非笑地瞟向一群戒慎的随从。 一群怕事的家伙! “王爷,请回吧。”再度有人发言。 辟法昭一挑眉,转头向侍卫长刘兴中问:“你说呢?” “王爷若执意要进去,属下无意阻止。可是夜色已深,王爷明朝还要觐见圣上,请王爷早些回府休息。”刘兴中镇定地说。靖王讨厌任何的管束。 “你这个老狐狸!嘴里说不阻止,却连皇上都抬出来了。”官法昭勾起嘴角邪笑了两声,却没有上马的打算。 他挑眉低笑了一声,知道没人敢阻止他的行动。那双总带着几分邪魅笑意的眼眸中写满了狩猎的兴味。 白色的颀长身影跨入了暗黑的树林之中——“王爷,请准许属下陪您进去。”刘兴中说道,右手扶在腰间的长剑上。这座林子素有“鬼林”之称。 “谁也不许跟来,否则就不是我靖王府的人!”傲慢的背影冷淡地丢了两句话。 愈是刺激的事,他愈是想尝试。今晚若是就这么打道回府听姬妾们争宠,未免失之于无趣了。 今晚他和刘明蝠会面时,只带了一名姬妾杜玉娘出门。 玉娘的贤淑一直为他所夸赞,因此他才有兴致顺道送她回娘家探亲。不过女人家的心眼其小如豆,想来今晚他一回到王府,府内那一堆待妾又将是一番争风吃醋。 女人!辟法昭不屑地抿了下嘴角。 “王爷,请小心!”站在树林外的侍卫们同声一喝。 圣上交代过,靖王的大胆理该发挥在国家、社稷的事务之上,因此对待卫们下了数道严令,要他们好好守着这个爱冒险的靖王,偏偏靖王从不接受管束。 “得了,你们当真是训练有素。”官法昭不悦地抿起嘴角,长而薄的后瓣显得漠然。“小心什么?不就是人命一条!” 当他是犯人吗?跟前跟后的让人无一刻清闲。 辟法昭的身影消失在林间,留后皱着眉却又不得抱怨的侍卫,以及一脸欲哭无泪的仆佣们。 一阵寒凤吹过官法昭的脸颊,林中除了风声之外,一切的景象似乎都是静止的。 这般寒冷的夜,即使是连禽鸟都不愿出门吧! 这种晚上最适合刘明蝠那种冷蛇出没。官法昭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想起刚才会面的那个白发男人。 一个面容慈祥、气色红润、发须如雪的老人,竟会让他这身经百战的将领感到寒意,刘明蝠的眼睛里没有人性,他的狠毒定然比鬼魅还恐怖。只有单纯如杜玉娘,才会在收下刘明幅所馈赠的象牙玉蜀时,认为刘明蝠是个老好人。 他调查过刘明蝠的背景,敢以靖王府作保,此人必有古怪。 以德被荐为官之事至今偶有所闻,但一个既无文采、又无治国之方,且缺乏战功的平凡人竟然被许多高官大力荐举,因而破例担任司农寺侍御一职,怎么不让人起疑呢。 那些荐举刘明蝠的官员,个个对其言听计从,儿子听老子的话都没那么认真!辟法昭无声地阴笑着。 包让人起疑的是,刘明蝠的官运、商运极佳,挡住他前进的人都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经过他一年多来的明查暗访,发现一个被唤为“水中月”的暗杀组织似乎在为刘明蝠除去妨碍者,而武林中的滔天帮则会不动声色地接收那些妨碍者的财富,进而再转入刘明蝠的资产之中。 太平盛世焉能容下此等恶徒存在?官昭唇边的笑意带着血腥。 算刘明蝠倒霉吧!谁教他实在是厌倦了这种无聊的平淡生活,所以他上了个密折,要求追查刘明蝠。 他知道刘明蝠想拉拢他,十年来他打胜了多场漂亮的战役,皇上早已将他这个故臣之子视为心月复之宝,封官进爵致皇上的亲生儿子都红了眼。皇上重视他,这是普天下皆知的事。 他好奇的是刘明蝠为何有胆子找上他?办了一桌美食与美女环伺的盛宴,却绝口不提官场上的事。 刘明蝠的目的是什么呢?是为了探他的底吗? 朝中人莫不知道他这个靖王狂放不羁,除了有能力的人之外,他向来不把其他人当人看。想攀附关系、惯拍马屁的官员向来在他面前讨不了好的。 噼啪! 树枝断裂的声音,引得官法昭眯起了眼。 表魅出现了吗? 辟法昭锐利如豹的黑眸,在见到一道白影掠过他的左前方时,露出了一抹感兴趣的笑容。 他就是确信有一个白色人影轻飘飘地飞进了这座树林,才执意要进来一采究竟的。他向来不信鬼魅之说,倘若今日真让他一见,那么也不枉走这一遭了。 爆法昭竖起耳朵,刻意放轻脚步。在确定那抹微弱的呼息声来自左前方时,他一排洁白的牙在月光中闪了下亮光。 猎物上门了。 他无声无息地跨进树丛,小心地循着小溪在树林间绕了三次弯,在跨过数棵结丛的大树之后,眼前的野豁然广阔了起来。 一片绿原之中,月光洒在溪流之上,一株巨树下,倚着一名荏弱更甚杨柳的黑衣女子,一顶覆着黑纱的帽与一把月琴被弃置在她的脚边。女子的整张脸庞除了紧闭的双眸和鼻尖之外,全都裹在一层白布之下。 白布被利刃之类的东西划破了几寸,微露出她处盈白的肌肤。 女子俨然像林间飘出的魂魄,单薄得像风一吹便会消失。若不是她披风之下仍有些生命的起伏,他会把她当成林间的鬼魅。 她沉静得不带一丝人气。 辟法昭的舌尖感兴趣地滑过下唇,炯炯的目光专注地望着女子密不透风的脸庞。 愈是窥不到的容颜,愈是想让人一探究竟。 他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那名女子,她必定受了伤,否则以她刚才跃入林间的迅捷轻功,不可能不晓得有人站在这里。 “唉!”女子蹙了下眉,长喟了一口气。光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足以揪动旁观者的心。 辟法昭的眸光加深,火热的视线几乎燃透她脸上的那层白布。 黑衣女子动了子,被人注视的感觉让她忽然睁开了眼。 如夜星、如秋水般的盈亮眸子惊惶地对上他爆出火花的狭长眼眸。 迸兰若倒抽了一口气,颤抖的手慌忙地戴起地上的纱帽,让黑色面纱挡去男人侵略的目光。 她喘着气,明白这一挪动再度耗尽了她的力气。在寒冷的晚风中,奔驰了那样长的一段路,她的额头已经开始发热,身子也不住地打着寒颤。 只怕又是受了寒。这种身子,不要也罢。古兰若向后倒向树干,防备地看着男人不怀善意地朝她走来。 “你是人是鬼!”官法昭紧盯住她面纱下的眼。这样的一双美目.绝美得不似人间该有。 迸兰若侧过头不说话,防备地伸手到怀里握住樊冷蝶为她准备的迷香。她的轻功足以逃命,但却不是在她精疲力竭之际。 她以为这个林子只有她会来,这儿被称作“鬼林”啊! “姑娘着想用迷香或者是放暗器,我劝你省了这个力气。 我的武艺虽不足以堪称天下第一,但是拿来对付瘦弱得拔不起一根草的女子,还是绰绰有余的。”官法昭交插着双臂、看着她把自己裹入黑斗篷之中。他勾起唇角一笑,往上挑吊的眼眸妖惑得紧。“你是人,只有人才会想暗箭伤人。而我,很高兴你不是个虚幻。” 迸兰若垂下眼睑,紧闭着唇。她是不是虚幻之人与他有何干系? 男人总是这般让人厌恶!他明明知道她手中握有迷香。 怎么还敢有恃无恐地朝他逼进?冷蝶特制的迷香,一般人是无法抵挡的。 她发寒地看着一身白色毛裘的男人嚣张地朝她走来,她手中的迷药握得夏紧了,只待他一近身,就将这迷香撒上他的脸。 “还是不说话吗?”官法昭颀长的身影笼罩着她。 迸兰若蓦然向后缩了缩身子,感觉自己的背沁出冷汗。 她的头好昏,身子也极度地不舒服,她怕自己再也撑不了多久。 “不敢看我?是害羞还是故作姿态?”他飞快地伸出食指扯下她的面纱。 黑色纱帽在夜色中缓缓地掉落在泥土上。 不要!迸兰若的话卡在喉咙间,纤瘦的左手挥开他的大掌,右手则撒出了那带着檀木味的迷香。 辟法昭冷笑了一声,一个旋身站到她的身后,披凤一挥罩住了自己的口鼻。当披风再度旋起时,是将虚软无力的她卷向他的怀里。 “我早叫你不要做傻事。站都站不稳了,还撒什么迷香呢!”他将她压入他的胸口,低头至她的颈间嗅闻着她身上的淡香。“好香的味儿,梅花加上药草的味道原来是如此怡人。” 迸兰若的双手不住挣扎着,害怕地发现整个人都被紧钳在他的身体与他的披凤之间。 呼吸困难的她,伸手握住喉咙,双唇一张一合地想吹出师徒间约定的夜枭暗号,然而却只能无助的听见自己急促的低喘声。 她的颈子柔弱地向后一仰,身子像失去了生命一样地瘫软而下。 “怎么了?”官法昭伸臂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身,把她紧蹙的眉心和不稳定的呼息尽收入眼中。 她的身子好冷,他的手掌感觉不到任何热度。 辟法昭一翻手扣住她的脉搏,雪般肌肤下的脉动,缓长而无力。 他低头注视着这名仰躺在他时臂上的女人,裹在白布下的双唇,因为寒冷而不断吐出白色的烟雾,露出衣袖之外的指尖也泛着受了寒的青紫色。 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即将冻毙在寒冬中的人。 “我带你去找大夫。”官法昭月兑下毛裘密不透风地裹住她。这个女子比最名贵的兰花还娇弱。 “不……”古兰若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声。 “原来你还是会说话的嘛!”他轻佻的手指划过她白布下的唇瓣,指尖故意拂过她露在白布外的些许肌肤。 “不……”她的手无力地垂下,才说了一个字,竟已上气不接下气。 “不去,是想死在这里吗?”官法昭见状,眯起眼低喝了一声,强行打横抱起她就向林外走去。 在还未见到她的真面目前,不许她死在他的面前! “我没事……放开……”她拼命地摇摆着头颈,气若游丝的说,“我要吃……药……”身子的不适加上男人霸道的侵近气息,胸口那一股吐不出来的闷气梗在她喉咙之间,让她的晕眩更加难受。 辟法昭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拼命地把自己蜷成一团以避开他的接触。她看起来很厌恶他。 有趣。 他扬起一边唇角,斜斜勾起一抹笑,放开了她。 “呕——”古兰若的双脚才接触到地面,她立刻揪着胸口,趴在溪边干呕了起来。未曾进食的身子干呕不出任何东西,体内的废淤之气却因此而排出了不少。 她掏出了江君为她准备的“保心丸”,低头掬起一掌几乎将她的手冻僵的溪水,将药丸送入口中。 绾在头上的发髻松松地垂落到颈间,冰凉的发带来了更多的寒意。昏沉感让她无力再站起身,她半倚身子向后靠着树干,伸手捉住溪边的草,防止自己跌入冰凉的溪水之中。 辟法昭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像株攀附在树上的菟丝花,细致脆弱得让人不得不侧目。 一阵晚风呼啸而过,清冷的气息却让古兰若感到些许的舒适,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被他注视的逼迫感依然存在。 这个男人究竟想做什么?她不想再惹出任何麻烦。 她和冷蝶并未预料到今晚要下手的对象,居然会自恃刀艺过人,大胆趁着她在弹月琴时,拿刀子划向她脸上的白布,想一探她的真面目。 她被冷蝶推出门外仓皇而逃,可是天寒地冻中她无法直接奔回客栈。她原本是想逃到这林子稍事休息后,再回到客栈的,因为她并不想让师父担心。 只是……唉,她却还是落了个等师父来救她的下常古兰若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她并不想自怜自艾,然而如果她的身子再好一些的话…… “如此忧愁的叹息,姑娘可是遭遇到什么难事?”官法昭的目光飘向地上那把断了弦的月琴时,脑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他黝深如夜海的眼瞳笑着她,“在这么深的夜里出没,想来是有急事待办了。” 她不发一语,静静看着波月粼粼的溪水。 “姑娘可能有所不知,近来的夜间可不太平静。传闻中有个专门暗杀富人的组织……”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瑟缩了子,他故作不经意地继续说:”组织内的杀手全是貌美的女子,谋财害命后,总会在墙上留下一记‘明月清水印’。手法之残忍,连大男人都不禁咋舌。” 迸兰若努力调匀呼吸,不许自己凌乱的呼息泄漏出任何讯息。她不是水中月的杀手,她不必心虚! 她只是假冒水中月的名字,取走那些为富不仁者的钱财来济贫罢了。 “这把琴做得倒是颇高雅,不知姑娘的琴艺如何?”官法昭弯身拾起月琴,神情中有着一丝算计。 这看似轻盈的月琴实则比一般的月琴重上三分之一,里头八成装置了暗器。他暗付着。 有毒的花总是特别的美!他挑起眉,浅浅地一笑,黝黑的眼里闪着掠夺的光芒。 “别动它!”古兰若缓缓地坐起身,两丸发亮的黑水晶宜瞧着他手上的琴。 “怎么,是怕我不会用琴里头的暗器吗?”他拿起月琴斜置在身上,轻轻拨弄了两下,铮铮的乐音在夜空中响起。 他会弹月琴?古兰若不自在地看着那把女性化的月琴在他大掌的抚弄下,响起了几声狂放不羁的音律。技巧虽不着名家精湛,指下的音符却还颇为流畅。 音乐声乍停之际,月琴的琴头正对着她! 迸兰若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动。 辟法昭露出白亮的牙齿,微笑地拂动着最左侧的弦。 “这条弦特别松,想必是经常使用吧。如果我现在用力扯动这根弦,会射出什么暗器呢?” 他的手轻挑起最左侧的那根弦,微微勾起的长形眼眸里闪过一抹诡谲,“你有什么话想告诉我吗?关于你的来历? 必于这琴中的暗器?” 迸兰若紧捏着衣襟,保心丸的药性逐渐渗入心肺之间,一股热气正自月复部上升到四肢百海 身子才刚刚舒坦了些,就要走上死亡之路了吗?琴身中是冷蝶为她安上的迷魂针,一碰到此针,就连大男人都要沉睡上数天啊! 迸兰若勇敢地抬起眸与他对望了一眼。好嚣张放肆的目光! 她闭上眼睛,如果她的命注定该在今晚结束的话,挣扎求饶又有何用处呢? “有意思。”他用力扯动那根弦,飞快地将月琴的琴头转向地上那一片白色芦苇。 数根银针射中芦杆,高挺的芦杆瞬间枯萎成地面的枯枝。 “好毒的针!”官法昭的神色转为严厉,传闻水中月有一种银雪之毒,会在片刻间蚀人心脉。 他今天见识到了,不是吗? 迸兰若睁开眼眸,随着他的目光看到那一片倒下的芦苇后,她咬了下嘴唇,以食指和中指置于唇瓣上,打算吹出夜果的暗号。 他放下月琴,如旋风一样地靠近她,飞快地拉下她的手指。 “想找同伙来月兑困吗?” 辟法昭的嘴角泛起令人胆寒的微笑,他一俯头将她的手指含住口中,惩罚地啮咬了下她带着寒气的指尖。 迸兰若脸上的血色尽失,猛然抽回了自己的手,却阻止不了他轻薄的双手绕上她的腰。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她的脸庞仰迎着月月,裹脸的白布上有着一块指甲般大小的血色污点。 “你的脸需要包扎。”他一挑眉,把她抗拒的手腕压平在他的胸膛上,轻易地将两人的身子紧贴至毫无空隙。 “请……放开我!”从他胸口传来的热度让她颤抖得一如风中柳絮。 辟法昭但笑不语,右腿踢了下那把遗弃在地的月琴,炯炯的眼直逼到她的脸上。 他口中呵出的热气在她的颊边盘回,并以近乎诱惑的声音在她耳畔低喃道:“用我这个人取暖如何?还要我再抱紧你一点吗?” “你无……”“耻”字在她的唇边就是出不了口。 她不爱说话,骂人更是头一遭。 “这张樱桃小嘴不爱说话,可是为了让男人采撷?”官法昭调笑他说着,在她还来不及说出任何反驳的话语之前,他的吻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隔着白布占领了她的唇瓣。 迸兰若浑身冰凉,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她无法反应过来。等到脑中领会了他正在吻她的这个事实时,隔在两人唇瓣之间的白布已经被他狂野的唇舌挑拨到一旁,他的唇扎扎实实地亲吻上她的唇瓣。 “好冷的味儿。”官法昭在她柔女敕的唇瓣上摩挲着,霸气地窃取她的气息。 “不!”她的声音尖锐得让自己瑟缩了一下。 “我想看你的脸,传闻暗杀组织内都是绝色。”他抬起头暗痖地说,视线并未离开她的脸庞。 一双灿美的水眸、几近透明的雪白下颚,光是这两点,她就有着撼动人心的本钱了。 “我……不是水中月的人。”她侧过头用力呼吸着没有他味道的空气,自由的双手半遮住被褪去白布的下颚。 她讨厌男人,甚且他还是个乘人之危的小人! 辟法昭勾回她的下颚,得意的火焰在他的瞳孔中燃烧着,“我刚才提到过水中月这个组织吗?” 他笑得狡猾,眯起眼睛看着她逐惭青白的唇,她这种风吹即倒的身子看来是禁不住他几次惊吓的。 “我不知道。”她低声他说着。 “所有的犯人都会用‘不知道’来推拖。原来你灵秀的外表只是假象,你的想法和那些杀人无数的屠夫一样的冷血无情。杀了那么多条人命,一句‘不知道’就可以推卸所有责任吗?”他恫喝地粗声说道。 “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先侵犯……”古兰若摇摆着头,踉跄地倒退着步伐。 辟法昭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冷眼看着她狼狈地一退再退。 “那些男人垂涎你的美丽,你就可以杀人吗?你若是个绝世美女,那么你是否可以理所当然地杀尽天下的男人、挖出他们的眼呢?”官法昭的脸上仍挂着笑,说话的口吻中却带着森寒的冷意。“或者你应该毁了自己的容颜,否则,男人还是会不断地用他的眼光意婬你!” 他像个审判者一样逼近她,直到古兰若颠簸了下脚步,整个人猛然撞向身后的树干。 “红颜祸水,果然是千古不变的定律。你可曾想过你杀的是人,不是猪狗牲畜吗?还是他们在你的眼中连猪狗牲畜都不如呢?你想过这些人死后,他的家人要如何度日呢?” 他森冷他说,大掌不容她逃月兑地握住她的下颚。 “他杀了我们整个村子时,他有没有想到这一点?”她痛苦地嘶叫出声,用尽所有力气推开他的双手。 趁他惊愕之际,她吹出了师徒间联络的暗号。她逾时未回,师父一定会出来找她的,这处鬼林是她最常躲避的地方。 迸兰若口中如夜枭般的哨声,在夜间显得异常地尖锐刺耳。 “要找伙伴来救你吗?我正好见识一下水中月的厉害。” 辟法昭碰了碰她的唇,大掌滑向她的颈间,“是谁杀了你们整个村子的人?” 迸兰若咬着唇,拼命地摇头。要不是他拿那些话逼她。 她也不会情绪失控啊! “不说?那我只好再吻你了。”他邪佞地看着她的眼眸。 她伸手想捂住唇,双手却被他单手扣住斑举在她的头顶上。 “走……走开!”她的声音中含着巨大的恐惧。 “不说吗?那就怪不得我了。”他捏住她的下颚,白牙咬开她的唇,让他火热的舌公然入侵。 “不要!”童年的回忆跃进脑海,她狂乱地挣扎着,哽咽的哭声却被他全数封入口中。 “欺负一名弱女子,算什么男人!”一名身手俐落的黑衣女子落在他们身边,一柄锐剑砍向官法昭的颈项,强迫他放开古兰若。而后一记快速地飞旋,黑衣女子将古兰若拥在身侧,在瞬间飞上了树端。 “师父,我……”受惊过度的古兰若有气无力他说着。 “别说话。”连秋月向下俯看着官法昭。 他根本没打算夺回古兰若,似乎也没开口叫树林外那群侍卫的打算。他只是交插双臂,一双勾人的桃花黑瞳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们。 男性低哑的笑声在晚凤中扬起,连秋月皱了下眉,专注地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将长袍一撩,背过身走回树林之中。 “咳咳!”古兰若禁不住寒意而轻咳着。 “我们走吧。”连秋月再望了他的背影一眼后,扶着古兰若迅速离开这座树林。 当连秋月踩着树梢飞离这片林子时,官法昭倚着一株大树,眺望着那个弱不禁风的背影消失在夜里。 他,会找到她的! 第二章 秋黄色调的树阴遮去窗边些许的光线,夕阳射进入屋内之后,只剩下一点晕黄的情调。 黄昏的空气里有着几声鸟鸣及悠扬柔美的琴声。 “啪”的一声,琴声戛然而止,留下一声尖锐的长音飘散在室内。 迸兰若盯着断裂的弦,发起愣来。手指头被断裂的琴弦割出一道小伤口,沁出几滴鲜红的血滴。 她拿起手绢裹住伤口,看着鲜血在白布上蔓延开成一朵红色的花。 琴弦是她伤人的工具,如今却伤了她。 伤人的恶徒本来就应该得到报应的。她不是不会不安,只是拒绝让自己去想起那种不安的感觉。 她杀过两个人——在差点被侵犯、显些被掐死之际。 那夜在鬼林中遇见的男人,如果她有办法杀他,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动手。那男人差点就看见了她的脸,而且还指控她与水中月有关。 迸兰若伸手擦拭着嘴唇,仿若那日被他轻薄的肮脏感还留在上头一般。 可恶! “叩叩”的敲门声捣乱了她的思绪,她一抬头就见到两名丫环站在门口,一名端着药碗,一名则拿着点灯的火烛。 “古姑娘,这是媛媛姑娘交代你要喝完的。”端着药碗的丫环春兰好奇地在她身边绕着。兰若姑娘的身子瘦巴巴的,好似强风一吹就会被卷走一样。 “谢谢。”古兰若低声他说。 她和冷蝶、江君,现在全住在媛媛的未婚夫婿秦穆观的青龙山庄中。秦穆观极度疼爱媛媛这个隔了十年才出现的未婚妻,连带地对他们三个人也是礼遇备至。 “你的脸是不是受伤了?为什么老用白布包起来?”另一名丫环秋兰好奇地看着她。古姑娘的脸一直包着一定很不舒服,她的脸一定受过很重的伤吧!可惜了她长了那么美的一双眼睛。 迸兰若点点头,静静地倚在窗边看着一株梅树。 春兰滔滔不绝他说:“古姑娘,今晚的宴会来了好多人喔!听说恭庄的庄主恭成人、贯石帮的帮主沈拓野、滔天帮的帮主欧阳无主,还有那个……”她掩着嘴和秋兰交换了一个暧昧的微笑,“还有皇上亲封的靖王官法昭呢!嘻!好多姊妹们跑去偷瞧他,那双眼像是在勾人似的。” 在她们的笑声中,古兰若这才想起今晚是个关键的晚上。 她和冷蝶要在宴会上演出,目的是找一个能为她们的才貌付出一切的人;她们需要这样的人来帮忙打击刘明蝠。 师父希望冷蝶能被官法昭收入王府。靖王在朝廷上的影响力不小,足以压制刘明蝠日益扩张的政治势力。 而她,则是许给沈拓野或者是恭成人。一为江湖上最大的帮派,一是与秦穆观并列为当世商界奇才的恭成人。 她不想从丫环口中探问这些人的个性,跟了谁不都一样吗? 只是,她即将要归属的男人,也会像鬼林中那个轻桃的男人一样,对她做出那些令人作恶的举动吗? 迸兰若捂住口,用深呼吸压制住反胃的冲动。 “我听说靖王府里,养着一大群的歌伎与侍妾,个个貌若天仙。还听靖王府里豪华无比,床榻、浴池都镶了纯金雕凿的蝙蝠……”春兰讲得起劲,仿佛自己曾亲眼目睹过。 迸兰若拧了下眉,担心起冷蝶的未来,官法昭听起来像个荒婬的男人。 说了半天,春兰这才发现古兰若还是没有反应后,她讷讷地闭上了嘴,不想自讨没趣。 春兰用木盘端着药碗送到古兰若的面前,“古姑娘,你快把药喝完吧,就快轮到你上场了。”随便找个人说都比对个闷葫芦来得好一点。 迸兰若点点头,双手轻捧起那只碧绿色的瓷碗,放到唇边轻轻地呵着热气。瓷碗的盈绿映着她纤白的十指,透出一种仿若要透过肌肤似的晶亮。她的指尖竟像是透明的一般。 两名丫环愣愣地看着她,不过是喝一碗药,为什么古兰若端着药碗的模样就像个美女? “你的样子好美!”秋兰情不自禁地月兑口。 迸兰若摇摇头,缓缓喝下碗中黑色的汤汁。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咽喉,传入喉头,咽进了月复中。 她从小就是个药罐子,各类的苦药早不知吞过多少了。 看着古兰若喝药,春兰、秋兰不禁各自咽了一口口水。 那药闻起来就苦得要命,难为古姑娘一声不吭地把药全喝完。 “我们俩先离开了。”她们端着空瓷碗退出了房间。 “你的药喝完了吗?我们该到大厅了。”樊冷蝶从另一个内室的房间内走出来,一身的红艳璀璨,美艳得让人不敢逼视。 迸兰若点点头,拿起她的月琴。冷蝶会在宴会上献舞,而她则负责在宴会上弹琴。 樊冷蝶拿起一旁的白色斗篷为她披上,“穿得暖和些,别又受了寒。嗯,你的身上好香!”兰若的身上总是泛着淡淡的药香与梅花香味。 “是药吃太多了。”保心丸是江君自梅树中提炼出的护心药丸,她已经吃了数年,身子当然全是那股味道。 樊冷蝶注视着她,兰若像株寒梅,即使蒙住了脸,却还是让人想一窥究竟。 而兰若从那日被师父救回来后,变得更加沉静,似乎受到什么惊吓一样。问她,她却只说没事。 “我知道你不爱这类抛头露面的事,忍着些。你今晚只要在屏风后演奏即可。江君也列席宴席中,主人又是秦穆观,没人会为难你的。”樊冷蝶安抚道。 兰若不喜欢男人,她甚至是有些惧怕男人的。 “你们待我太好了。”古兰若朝她笑了笑。 “我们是彼此的亲人,还说这些客气话做啥?保心丸带了吗?” “嗯。”古兰若抱着琴,跟在樊冷蝶的身后走出房门。 两人顺着蜿蜒的廊道绕过青龙山庄内的水榭楼台。今夜的青龙山庄,在诸多灯笼及烛光的照耀之下,光亮如昼。 迸兰若低着头,不想与任何来来往往的人打照面,她跟着樊冷蝶的红色衣裙前进,直到走入大厅后头的内室,她才松了一口气。 “冷蝶姊姊,你好漂亮!”朱媛媛笑嘻嘻地从一旁的榻上钻出,一把抱住迸兰若的手,脸上漾着甜蜜的小酒窝。“兰若姊姊还是一样地香!” “你怎么跑来这儿?”樊冷蝶问道。 “我只是偷偷跑来看你们一下,马上就要走了。秦大哥当你们听到他的击掌声时,请兰若姊姊从内室的门出去,他届时会宣布冷蝶姊姊将从大门出现,好分散兰若姊姊入场时可能会引起的注目……他好像是这样说的。”朱媛媛偏着头。 甜甜地朝古兰若一笑,“秦大哥还帮你设了一座屏风,你不用直接面对那些人。” 迸兰若抿着唇温柔地笑了,内心紧绷的情绪,因为她们的关怀而放松了不少。 啪!啪! 大厅内两记拍掌的声音,让朱媛媛跳起身,她拉着樊冷蝶就往外冲,嘴巴还不忘交代着,“兰若姊姊,你别怕喔!” “媛媛,你先出去吧,我从这扇内门出去好了。既然大家都认为我会从大门进去,那么我从内侧门出现岂不可以造成意外的效果了吗?”樊冷蝶扬起美丽的杏眸,半倚着墙,等待最好的出场时机。“兰若,你先出去吧,没什么好害怕的。他们以为我会从大门出去,没人会注意到这扇内门的。” 迸兰若低应了一声,给了她们一个微笑后,便斜抱着月琴,推开通往大厅的门,飞快地闪入秦穆观身边的屏风后头。 落座之后,她微抬起眸向外头扫了一眼。透过半透明的花鸟屏风,外头的宾客她只瞧得三分真实,而多数的宾客全部转头看向门口,等待着樊冷蝶的进场。她低下头调整琴弦,手指轻轻一拨,清柔的乐音就自她的指下滑出。 有人在看她!迸兰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弹错了一个音符。 她不该穿着一身白的,太引人注目了。然而她实在是不喜欢有颜色的东西。 “撑着些。”话声方落,樊冷蝶红色的身影翩翩地越过她,进入大厅之中。红色的石榴裙在宾客间燃起了一阵火,掌声随着她的入场而响起。 迸兰若隔着屏风,看着樊冷蝶微弯了,她指下的乐声跟着转为低沉而急速。 樊冷蝶在一个旋身之后,立刻回转了数十圈。快速旋转的身影需要多年的训练,娇烧的舞姿紧紧地扣住每位男子的视线。 迸兰若咬了下唇,敏感地察觉到那道注视着她的线依然紧盯着她不放。 那人为什么不看着冷蝶呢!她只是一个蒙面弹琴的女子。 片刻后琴声放缓,樊冷蝶的舞步也逐渐趋缓,古兰若弹出了最后一个音符,聆听着大厅之中因为樊冷蝶美丽的舞姿而扬起的掌声、赞美声。 “樊姑娘,过来坐到靖王爷身边吧。”一片赞美之声中,秦穆观温厚的声音响起。 “是。”樊冷蝶明媚的身影走向秦穆观的左侧。 迸兰若的心头一惊,冷蝶走过去的那个方位不正是注视她的目光来向吗? “坐到我旁边吧。”屏风外白衣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调笑意味。 迸兰若僵住了身子,手中的月琴显些掉落于地。 这个声音? 她蓦然一抬头,努力地想透过屏风看清楚男人的脸。 薄纱屏风让她看不清男人的五官,可是他朝着樊冷蝶勾手指的张狂神态,与鬼林里那个傲慢男人一模一样。 “谢爷赐座。”她听到樊冷蝶带着笑意的声音,也看到她跪坐在他身边,为他斟了一杯酒。 迸兰若捂住自己的口,惊惶得想出声呐喊。 那个男人怎么会是官法昭? 辟法昭的目光再度射进屏风内,灼灼的双瞳隔着一层屏风,却依然真实地传达他眼中阴谋得逞的光芒——他知道她就是鬼林中的女子,而他这回并不打算让她离开! 迸兰若将琴身紧抱在胸前,身子不住地颤抖着。她无法在他强硬的注视之下移开视线,只能被动地看着他邪恶的微笑。 她看不清楚他五官的变化,可是她能肯定地知道他在笑,笑得得意啊! “爷,喝酒。”樊冷蝶的声音娇滴滴地响起。 “美人玉手盛上的酒,岂有不饮之理。”官法昭的目光终于自屏风上挪开,他俯下头饮尽樊冷蝶手中的醇酒。 二十多日不见,她还是一样孱弱嘛!辟法昭以舌尖舌忝去唇上的酒滴,玩世不恭的脸庞上净是感兴趣的神色。 “谢爷的称赞。”樊冷蝶说道。 辟法昭抿着嘴唇,朝樊冷蝶多看了几眼,身旁这个女人亦是罕见的明艳之色,像株盛开的鲜丽牡丹。 不过,他比较想得到屏风后的那株寒梅。 秦穆观的用意是什么?宴请之人全是大唐有头有脸的人物,难道他是在替这两名女子找归宿吗? “秦兄,”官法昭看向秦穆观,神情充满着他一贯的自负,“你府上表演的歌舞伎,可否相让与我?” 此话一出,厅内所有为樊冷蝶动心的人皆倒抽一口气,暗自怨恨自己为何不早些开口向秦穆观要人,现在官法昭先开口了,谁敌得过靖王府的势力了若还想混下去,谁也不敢轻易得罪这名风流男子。 耙怒不敢言的众人,只能望着樊冷蝶扼腕不已,除了滔天帮的副帮主熊祥之外。 “官法昭,你未免太嚣张。这样的一个美人,你当只有你能要得,别人都动不了吗?秦兄,你府上表演的歌舞伎,可否相让与我?”外貌粗鄙的熊样说完话后,还故作斯文地行了个甚为笨拙的揖。 屏风之后的古兰若,此时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辟法昭要冷蝶本就是意料中的事,她怕的是这个男人会翻脸指责她是水中月的杀手!这样一来,江君、冷蝶,甚至媛媛都月兑不了干系的。 一股寒气迫上古兰若的肩,她只觉得四肢百骸冷了起来。她搂紧了月琴,整个视线都停在官法昭的一举一动上。 屏风内的静谧无声对映着屏风外的战火激烈,为争夺美丽女子而起的战争永远显得诡谲。 “诸位莫动怒。”面容儒雅的秦穆观走到大厅中间,“秦某乃一市侩粗人,对于音乐舞蹈之事少有涉猎。请各位前来,原意就是想让樊姑娘选择一个适合她的人家。否则耽误了这样的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可是件失礼的事。诸位认为如何?” “秦兄所言甚是。” “说得好!” 辟法昭斜支着右时,听着众人的附和之声,嘴角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他好整以暇的模样和众人间嘈杂的气氛,恰巧形成极大的对比。 只是官法昭的气定神闲,看在古兰若的眼里只觉得他骄傲非常。她没法子对一个轻薄她的男人产生好感! 她才这么想着,官法昭立刻抬头望了她一眼,手指还刻意摩挲着自己的唇瓣,仿若在留恋她当日的触觉。 迸兰若握紧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之中。他让人作呕! 她撇过头,冷眼眺向他方,她希望再也不要见到这个男人。 她够意思!辟法昭仰头豪放地大笑了几声,在众人侧目之时,他对秦穆观说道:“秦兄,我想向你商讨一个人,我要屏风后那名弹琴的女子。” 迸兰若的身子摇晃了一下,白色纤细的身影顿时成为大家注目的焦点。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错愕的目光被官法昭嚣张的视线捕捉个正着。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他燃烧而坚定的视线如此表示着。 迸兰若整个身子瘫向身后的墙壁,像头被猎人逼得走投无路的白狐,只能无助地等待猎人即将而来的杀戮。 “叫那个女子出来让大家瞧瞧。”她依稀听见屏风外有人这么大喊着。 “不!”她听见樊冷蝶的声音着急地解释着。“屏风后是我的妹子,她的脸庞因为七岁时一场大火烧得……烧得面目全非,终日用布中裹着脸,就是怕吓着了人……呜……请靖王爷高抬贵手,不要捉弄我妹子。” 冷蝶在哭。古兰若的指尖紧按住琴弦,只要她手指一勾,暗器就会射出,她就不用再看见官法昭这个男人。 迸兰若用力地咬着唇,口中已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片刻后,她拨弦的右手缓缓地垂到了身侧。不能杀他,因为他是师父认为有利于复仇计划的人;不能杀他,因为她不能再替大家惹麻烦了。 “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吗?”官法昭的声音这样问道。 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往屏风这边走来,大惊之下,她抱起月琴转身就奔入旁边的那厢小门。 ※※※ 迸兰若冲出室外,狂乱地奔跑着,白色身影飞快的穿俊在黑夜之中,吓坏了一名打水的女仆。 冷风呼啸而过,她伸手想拉紧身上的披风,却发现披风早已不知去向了。 她逃得狼狈啊! 天要亡她吗?官法昭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迸兰著跃上那座通往柳亭的拱桥,穿飞过几座高大的青铜烛台,白色的身影直往杨柳深处探去。 她的口中不断地轻吐出白色烟雾,好冷。身前的月琴竟变成她唯一能够取暖的东西。 在柳亭前停下脚步,古兰若立即钻入这座四周挂着防风帘幔的木质亭子之中。 她在软榻上落了坐,整个身于陷入柔软的软垫中,封闭的空间和亭边无数的杨柳让她心安。 迸兰若放下怀中的月琴,颤抖的小手掏出一颗保心丸,含入口中。她的轻功虽好,体力却非常弱。 “你果真在这。”官法昭掀开帘幔,颀长身影自在地跨进那处只有她的小空间内。 迸兰若圆睁着眼,捂住胸口,裹在白布下的脸庞毫无血色。她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惊吓了。 她放弃任何逃跑的念头,当着官法昭的面,她双眼一闭,用师父传授给她的内功心法调节体内的呼息。 心跳已经过度剧烈了,她不想昏倒在这个男人面前。 出乎她意外的,一旁的官法昭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再朝她跨进一步,但她感觉到他灼人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 片刻之后,古兰若慢慢张开了眼,对上他放肆的注视。 “你怎么知道我……”她刻意看向他的身后,他看人的视线怎么如此露骨? “我怎么知道你在这?”官法昭跨前一步,而她略嫌慌乱向后缩入软垫里。他在距离她一步外的地方停住了脚步,俯看着她,“有女仆嚷着看到鬼往柳亭这里来,而我正巧见识过你神乎其技的轻功。” “神乎其技?”她看了近在咫尺的他一眼,低下头无声地嗤笑着自己的徒劳无功。 她,不过是个身子虚弱的无用之人。 “今晚的宴会是为了让我们重逢!”官法昭倏地勾起她的下颚,让她看清他眼中的激切。 “我根本下想见到你。”她屏着气息回道。 “很遗憾让你失望了。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愿意来参加这场晚宴?我早就调查过长安内蒙着脸的安乐伎,我知道你就在青龙山庄内。”他的呼吸吐在她的脸上,说话的口气带着绝对的不容置疑。“靖王府的马车,今晚会在大门口等着迎接你。” “不!”古兰若蓦然睁开眼睛,双手握拳极力想推开他的逼近。 辟法昭仰头大笑,轻易地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怕是由不得你了。” 遇到他,算是她的运气不佳。国家太平无事,他闲得发慌,又正好对刘明蝠感兴趣,而她又似乎跟水中月有关。 他当然可能让她离开——除非他找到了更新的乐子;除非他调查完她和水中月的关系。 辟法昭勾起嘴角一笑,看准了她不愿与他接近这个弱点,一手强搂住她的腰,不客气地将整个人往她的身子上靠拢。 迸兰若不断地向后靠去,直到她的身子无路可退,直到她整个人已躺平在软塌上,她才看清他眼中满意的神情。 他故意把她逼到无路可退!她圆睁着眼恼怒地看着他。 “好美的一双眼。”官法昭半倾身将她压入软垫中,手掌掬起她的下颚,“这双眼以后只许看我一个人。” “我不会跟你走。”古兰若咬牙忍受着自己几乎与他相贴的身子。 “你和樊冷蝶是同一伙的,而两位和朱媛媛的交情非比寻常。你今晚若不跟我走,就等着我公布青龙山庄和水中月的关系。”他狡桧他说,看来十分习惯这种带着笑意的威胁方式。 辟法昭一双似笑非笑的眼,显然正在享受她的惊慌失措。 “我不是水中月的人!”古兰若摇头否认。 “谁晓得呢?你认为别人会相信你的话,还是我呢?”他挑起眉狂放他说。 “你究竟想怎么样?”她颤抖地问道。 “我不想在别人的宅院里对你怎样,来日方长,我亲爱的女杀手。”他制住她的手,男性化的脸庞贴上她的脸,“不过,我现在倒是有一件很迫切想做的事。” 他轻笑了两声,舌尖拂过她的唇瓣,满意地看着她倒抽一口气。 “我要看你!”宫法昭看着她惊吓地半跳起身,恶意的笑容挂在他的唇边。“我要看看你脸上的伤,是否真加樊冷蝶所说的恐怖、是不是真的会吓到我。” 他在月光中显得森凉的白牙,一寸寸地咬推掉她脸上的白布。 迸兰若被困在他的胸臂间,无助地感觉一股麝香气味袭上她的肌肤,她的喉咙中发出动物受困时的呜咽叫声——不! 第三章 天! 辟法昭一脸震惊地握住她的肩,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揭开白布后所露出的容颜。 眼前女子白润更甚冬雪的脸庞上,有着两弯似蹙非蹙的柳眉。两丸黑水晶的翦水双眸含着无限的委屈与惊惶,更显得莹亮非凡。凝玉鼻、樱桃口,杨柳纤腰足以羡妒楚王的三千宫妃,梅花般的淡香更衬得她飘然出尘。 自诩绝下会为任何女子动心的官法昭,第一次哑口无言。 “你的确该把脸遮住,男人会因为你而倾家荡产,只求看一个微笑。”他的声音低哑,手指不断地轻抚着她滑若丝绸的肌肤。 迸兰若用力闭着眼睛,不想看到他眼中因为她的容貌而出现的狂喜表情。 “你不会为我倾家荡产,你只会威胁我。”她强忍住心中的不安说道。 “我当然和其他男人不同。不过,你依然可以从我的身上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他抚着她柔细的额,双唇吮住她开口欲言的唇瓣,“除了让你离开这件事之外。” 辟法昭的舌在她惊愕地张开唇时,深入她吐气如兰的口中。她的唇是冷的,而他火热的吮吻试图捣乱她的世界。经验丰富的男性唇舌,纠缠着她不解男女之事的青涩。 他看得出来她不爱别人碰她,这一点让他感到新奇。而她上次自他的手中溜走后,只是更加重了他想得到她的决心。 “篆…手……”她的抗拒含糊地吐在他的唇上。 辟法昭浅笑着放开她,她还是一样被吓坏了。 迸兰昔低着头轻喘着气,逃月兑不了的绝望,让她心急如焚,双眼也不听使唤地泛上了水气。 她希望自己没有唇舌,就不用忍受他这种屈辱人的举动。冲动下,她用力合下细白的牙,想咬住自己的舌,却被他早一步察觉了企图。 辟法昭伸出手指探入她的口中,指关节恰好卡在她的贝齿之间,指月复诱惑地抚遍她的舌尖。他低头至她的耳畔,将热气送入她的耳中,“我劝你最好不要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否则我不会对任何跟你有关的人善罢干休。你不会不知道我的影响力吧。” 迸兰若无力地紧闭上眼,不言不语。 她的没有反应,让官法昭停住了手。他揽起她的腰,一个翻身便将两人都带起身,并坐在软榻上。 “我要的东西,绝不会放手。”他握住她的颈项后方,支撑着她无力的身躯。 他眯起眼注视着她覆盖霜雪的花容月貌,心湖某处打从少年之后便不曾被翻动过的角落,在胸臆之间蠢蠢欲动起来。 “人不是东西。”古兰若微喘着气,白皙的脸颊因为方才他激烈的吻而漾上些许红晕。 “人比物更贱,物不会作怪,所以物品可以保存世世代代,人则会有所贪图,秦穆观替你们开这个宴会,不就是为了把你们送入豪门吗?就这一点而言,被迎入靖王府难道还不能满足你?你又何必用这样的冷脸孔对着我?”他的手指划过她眉心中的轻蹙,兴味盎然地看着她一脸忍受的表情。 原来他是个令人讨厌的男子! “你该迎入靖王府的人不是我。”古兰若脑中闪过前几日师父和江君对这个男人下的评语:一个不够专一、不好对付的厉害角色。冷蝶可以和他周旋,她却没法子应付这样的男人。她勉强不来自己做出喜欢他的表情。 着白衣的纤弱身子因为厌恶而打着冷哆嗦。 “樊姑娘的确也很美,但是我要的是你。我在宴会上已经向秦穆观要了你,这样的表态还不够清楚吗?”他一双往上挑起的桃花眼眸,深邃地凝视着她。 “可是你在宴会上并未看过我的脸埃”她不解他说。 “在鬼林的那一天,你已经引起我的兴趣了。越难到手的东西,男人越是垂涎,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官法昭举起她冰凉的手到唇边呵气,温暖着她。动作虽温柔,说话的口气颇为讥诮,“你不会傻得想在刚才那一群觊觎美色的男人中寻求一个真心爱你的人吧?” “其他男人至少会比你懂得珍惜我。”如果她的立场被坚定,他会考虑让她离开吗? 按照师父的计划,她应该是跟着贯石帮的沈拓野或者是恭庄的恭成人,至少这两个人不像官法昭如此难缠。 “错,多数男人没有我的权势、我的财富,只有我可以达成你的任何愿望。”官法昭轻啮着她的指尖,引起她一阵惊惶的低喊。他低笑着拉起她的手挑起她自己的下颚,要她仰视着他。“开出你的条件!” 闻言,古兰若的心狂跳了起来,双眼中不由自主地泛出了期待的神色。她扬起眸,第一次认真地看向他。 以墨蘸成的修长眉形,配上玩世不恭的眼神及略微揶揄世情的唇角,显得奇异而不搭调,又有种怪异的迷惑力。这样的男人会信守承诺吗? 如果官法昭愿意的话,他们打击刘明蝠的力量就会大增啊! 但有这么好的事吗? 不需要冷蝶百般地要求他的眷宠,或在王府里打探任何消息,只要她答应成为他的人,他就会为她毁了刘明蝠吗? 兴奋让古兰若的脸泛起淡淡的粉红,她的脸庞开始有了光彩——她的美开始生动起来,不再是个遥不可及的画中美女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她轻声问道,在他灼热的注视垂下了头。 “瞧,冰霜美人还是有条件的。”官法昭讽刺地抿起嘴角,松开了她的手,逞自靠向软榻的躺背,狂妄他说:“没错,我会答应你所有的条件,只要你成为我的人。” “什么事都要付出代价的。”她知道他的眼神、语气中透露着太多的不耻,她却不想反驳。 她不想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因为他可以帮她,所以她的态度转变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即使付出的代价是你自己,你也不在乎吗?”他眯了下眼问道。 “这样的代价并不高。”出云谷几百条的人命,可以因为牺牲掉她一个人而沉冤得雪啊! “你相信我不是水中月的人了吗?”她突然问道,神色有些不安。她害怕官法昭会对冷蝶、媛媛不利。 “只要你成为我的女人,我就相信你不是。”承诺女人的话,他当然可以随口说说。就算她曾经是,谅水中月也不敢再动她一根寒毛。他现在好奇的是,她会开出什么样的条件。 “说吧,你要的是什么?” “我……”话到口中,她才想起自己的粗心大意,她该先跟师父商量的。 一阵冷风倏地吹入这处小空间里,古兰若掩住口鼻打了个冷颤。 “披上吧。”官法昭月兑下斗篷覆上她,她直觉地把它拨掉。 白色的斗篷掉落在地上,像是一摊冰凉的雪。 “这么排斥我吗?却还想用你自己做为交换的条件,想来我太低估女人的野心了。”他眉头一揪,显得有些恼。没有女人敢如此对他! “对……不起!我要好好想一想我的条件。”当他的斗篷再度覆上她的肩时,她只是结巴了一会儿。 “就算你列一张长单子给我,我也不在乎。不过,我只给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你就得坐上我靖王府的马车。”他霸气地交插着双臂,睨看着她略微慌张的神色。 “嗯。”她漫应一声,只想赶快离开去找师父商量。 “是不是每次我一放手,你就要飞走!”他一掌扯住即将翩然离去的她,手掌一使劲,她的身子又落回他的身边。 不待她回答,官法昭狠狠地吻住了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就急着想回去和同伙商量,未免太现实了吧。 “我不能呼吸了……”古兰若脸色雪白地。他强硬的力道吻疼了她。 每次一遇到他,她的身体就要遭受到这种对待? “你会习惯的。”他用力地咬住她的唇,在她吃疼的逸出痛呼声的同时见到了血丝。咬破她的唇,她还有办法吹出宏亮的暗号,和她的同伙商量吗? “你可以走了。”他大掌一挥,推开了她。 迸兰若伸手捂着唇,疼痛和屈辱让她眼眶中泛起泪水。 她一旋身,飞也似地跃出柳亭。 见她慌乱离去后,官法昭吹了声口哨,那些随行在侧的护卫领命之后,开始进行对水中月的进一步搜证。 ※※※ 一顶雕工精美的梨木轿子,平稳地停在靖王府的大门前。 迸兰若端坐在轿子中,一身白色的绞罗,是官法昭最喜爱的布料,白狐轻裘也是他最常使用的斗篷材质。头上所戴的白纱罩帽,更是特别为她订制的织花纱料。 服侍她的彩霞说,靖王爷要兰若姑娘在步出房门时一律戴着面纱。 她今日一整身的装束,全都是他所要求的样子。 在青龙山庄遇见他的那一夜后,受伤的双唇让她无法以暗号呼唤师父,结果是媛媛去找来师父。长谈之后,师父同意了官法昭的条件,因为师父探查到的最新消息恰好是刘明蝠目前正积极和官法昭打交道中,而官法昭则尚未给予任何正面的回应。 在结束和师父短暂的谈话后,她坐上了那辆等在青龙山庄门口的马车,除了自己的琴外,她什么都没有带走。 只是当时离开青龙山庄的她,万万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日。 这十日之间,她被安置在一座大宅院里,没有官法昭的任何消息,也不准她和外界通讯,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让她的身子又清瘦了一些。 她不懂官法昭在想什么? “兰若姑娘,我们到了,请下轿。”声音清朗的彩霞掀开了轿廉,伸手想扶她下轿。 “我自己走就可以了。”古兰若避开她的碰触,自个儿起身走出轿子。 好刺眼! 闪亮的朝阳刺得她睁不开眼,她伸手遮挡了下阳光,在朱红大门前停住了步伐。 走进这扇大门后,她就属于官法昭了。 “兰若姑娘,请进门。”彩霞骄傲地走在古兰若的身边。 想她初次见到兰若姑娘时,足足呆愣了好一阵子。 她就不相信,靖王府里的这些姬妾、舞伎,有哪一位比得上兰若姑娘的美貌? 迸兰若低头咬了下唇,终究是跨进了大门。 两排翠柏在门内延展开来,入门所见的庭院皆是一片绿意浓荫。筑于幽这的花木中,主宅屋檐的琉璃瓦更显得晶亮非凡。而通往各处楼阁、亭院的步道,也以上好的红木遇廊相连接。 无可置疑,靖王府是雍容而气派非凡的。 “兰若姑娘,这边请。”彩霞领着她走向右方,正想走上那座通往官法昭房间的长廊时,却望见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姬妾全站在廊道两侧。 “这些人怎么全挤在这?”彩霞惊讶地在台阶打住了步伐。 迸兰若专注地看着两旁的树木,没有听进彩霞的话,也没有注意到廊道上站满了莺莺燕燕。 “这么傲慢?才入门就敢不理人。” “王爷宠她啊!人家还没入门,王爷就为她大兴土木建了个园子。而且王爷还指明让她住到他的寄畅居里,你有这本事吗?” 酸意十足的语句,故意放大了音量,每张梳整美丽的容颜都瞟向那个一身白衣的女子。 “她们只是嫉妒罢了,你别在意。快步走过去就可以了。”彩霞凑近古兰若身侧,好心他说。 “什么事?”古兰若直觉地向旁边一退,不喜欢有人太靠近她。 可以肆无忌惮抱着她的人,只有媛媛。除此之外,她并不喜欢人与人之间非必要的接触。 迸兰若的闪躲让彩霞愣了一下。这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状况了,兰若姑娘根本是在闪避她。要是让王爷误以为她服侍得不好,那她就别想待在靖王府了。 “如果彩霞有什么做不好的地方,还请兰若姑娘明示。” 彩霞语气认真他说。 “你很好,我只是……不习惯有人太接近我。”古兰若对她摇摇头说,“我们快点到屋子里,好吗?我有些累,麻烦你了。” 坐在轿子里,一路的颠簸让她的头有些疼。 “你要忍着点,她们不过是因为嫉妒罢了。”彩霞撩起古兰若的白裘披风避免台阶上的泥尘弄脏了雪白的披风。 迸兰若皱了下眉头,在踩上廊道的台阶时,这才看见了两旁的栏杆边聚集了许多的女子。 这是在做什么?她们准备对她下马威吗? 天知道她本不想对她们造成任何的威胁,她宁愿那个男人不要来找她。 “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连声招呼都不会打呀?”一名穿了一身红色薄纱的丰腴女子尖声他说,缓缓跨步到廊道中间,摆明了不愿让古兰若轻易地走过。 “方红,你就别在那丢人现眼了。”容貌高雅、身段窈窕的楚昭萍,莲步轻移地走到古兰若身边,和善地问:“请问妹妹的名字是什么?” 迸兰若朝她轻颔了下,没有开口说话。她其实有些怕生。 “谁理你这个姊姊啊!你别在那里白费心机了,谁不晓得王爷迎她进门,最咬牙切齿的人就是你了。”方红嘲笑地看着楚昭萍的笑容僵在脸上。 迸兰著不言不语地向前走,不想沾惹这些与她无关的是是非非。 她向左走,方红挡住她的去路。她向右跨,方红又再度晃到她前面。 她停下了脚步,只听得一阵女人的嗤笑声,却没有人上来替她解围。 “这条路不好走吧。”方红扬起鲜红的唇嘲笑着她,美艳的容颜上写满了不甘心。“我倒想看看你究竟是怎样的花容月貌,竟让王爷为你这般痴迷。把面纱拿下来,拜见各位姊姊,我就让你走过去。” 迸兰若隔着纱帽看着眼前这个燃烧着妒火的女子,她一语不发撇开头看向远方的亭台楼阁。 “方红姊,她太藐视人了!”古兰若太过冷傲的气质,引起了众女子的不满。 她和他们一样都是王爷的姬妾,姿态没必要摆这么高吧。 “既然她故意拿乔,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方红伸手想捉下她的面纱,却意外地扑了个空。 那个明明站在她眼前的自影子,是在何时移到右边的呢? 方红不信邪地再度伸手想捉住迸兰若的面纱。 正当方红反覆地尝试了几回后,古兰若终于不耐烦这样的闪躲,她轻扬起脚尖一使轻功便想飞离此处。 不料,有人眼尖地踩住她的裙摆。这意外的阻碍,让她的裙摆撕裂了好大一块,而她整个人也因为重心不稳斜斜地撞向栏杆。 “小心!”彩霞着急地叫嚷着,伸手想拉住她,但一个白色高壮的身影比她的动作还快了一步。 “你终于回到我怀里了。”男人的声音与一股麝香的气息瞬间包裹住迸兰若。 迸兰若的身子一僵,搂住她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她并不乐见的男人——官法昭。 她半仰着头,手掌抗拒地抵住他的手臂。她想逃离这荒谬的一切,他的表情笃定了他一定会掌握她的灵魂与躯体,他要的是所有的她! 为了报仇,在这样的男人身上赌上一辈子,值得吗?古兰若感觉下颚被抬起,他的指尖隔着白纱搔弄着她的下颚。 “你没有任何后悔的机会了。”官法昭低头在她的颊边落下一吻,唇边带着一贯风流倜傥的笑,右手将她更紧地锁在胸膛前,“怎么又瘦了?” 柔情蜜语妒煞了身旁一票娘子军,几时见过王爷对谁嘘寒问暖过? 迸兰若摇摇头,什么话也没有说。有这么多双目光压迫着她,她说什么都会有人批评。于是她垂下头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 怎料此举看在官法昭的眼里,只觉得她受了委屈。而看在众女子眼中,则认为这个新来的白衣女人摆明了存心要让她们难看。 “王爷,您怎么出来了?”方红率先出声撒娇道。 “来看你们怎么欺负我的人。”官法昭面无表情地轻抚着古兰若的背,锐利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噤若寒蝉的女子。 和古兰若超凡绝俗的美及淡泊无争的性于相较之下,这群女人全是一堆庸脂俗粉。 他喜新厌旧——他完全承认。 “难道我们就不是您的人吗?”方红怒嗔道。随即惊恐地发现官法昭的视线只有在看向白衣女子时,才会显露出眷宠的态度。 “瞧瞧你们这副摆出阵仗的吓人德行,教我如何敢承认你们是我的人?” “王爷,我可是来表达我对这个新来妹妹的关心,您可别把我和她们全混成一团。”楚昭萍仪态万千地走到官法昭面前,面容亲切地对古兰若说:“妹妹,你可得告诉王爷,我对你没存什么恶意。” 辟法昭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一手环着古兰若,一手倏地捏住楚昭萍的下巴,“昭萍,少在我面前耍这一套把戏。刚才是你使眼色让洪度雪绊倒她的,你以为我没看见吗?” 男性大掌上的青筋浮现,而楚昭萍则痛得泪水都流出了眼眶。 “王爷……臣妾没有……您放了我吧!”楚昭萍一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一脸苍白地哀求着。 洪度雪连忙跪倒在官法昭的面前,匍匐在他的脚下。 没有人开口替她们求情。 如果先前最受宠的楚昭萍都平息不了王爷的怒气,那她们这些说话向来不被重视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求情呢? “你是要我把你和洪度雪的脚筋挑断,还是要收拾包袱离开靖王府?”官法昭挥开洪度雪缠人的手,甩开了楚昭萍。 神情冷漠地看着她们两人瑟缩成一团。 “王爷,求您不要!”洪度雪开口乞求着,她已经习惯靖王府中这种夜夜笙歌、予取予求的奢靡生活。 楚昭萍则睁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从受宠骤变到如今被赶出府的下场,她还能说什么呢? 迸兰若拥紧双臂,顿时觉得好冷。他的举动是在彰显对她的荣宠,还是在揭示她未来会面对的命运?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这个拥着她的男人。他对待枕边人,向来都是这样不留情面的吗? 辟法昭察觉到她的视线,将目光移回她的脸上。 “你没有什么好不自在的,你不是那种会在背后耍心机的女人。她们的争宠,我当然可以理解,我只是不想看到她们做出这种暗着来的卑鄙行为。” 迸兰若看着他的理直气壮,想起的却是爹与娘那种属于一夫一妻之间的恩爱。她低声他说:“如果你真的不想见到她们做出这种卑鄙行为,你就不该给她们做这些事的动机。” “我的兰儿,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小嘴里吐出这么多个字来。”他伸手探入面纱之中轻绘着她的唇瓣,“你现在是在建议我疏离你,还是在建议我把她们全部驱离靖王府?”他故意这么说,想激得她再度说话。 她的声音并不甜美,而是带些磁性的低柔,像最上等的女儿红一样地让人沉醉。 “王爷——”姬妾间起了一阵骚动,风流成性的王爷当真要为这个蒙着面纱的女子而合弃她们? 愤怒的目光似利箭般刺向古兰若。 迸兰若垂下头,不想与她们对视。此时她被他搂在怀里,她说什么话,都会被认为是恃宠而矫的厥词,而身旁这个可恶的男人显然不打算改变这种状况。 “说话啊!我的兰儿。”他的指尖流连在她的柔肤上,即使隔着一层白纱,他仍可以轻易接受到她眼中的不屑。“你再不说话,我就当你是要我疏离她们了。” “王爷,不要啊——”方红沉不住气的开口叫道。 “闭嘴!你的话已经够多了。”官法昭不悦地看了她一眼,当他的目光再度转回到古兰苦的脸上时,有的只是无限的兴味盎然。 “我没有那个意思,她们全都属于这里,没有一个人应该离开。”古兰若语气淡然他说,目光看向远方的碧水池塘,像个事不干己的局外人。 “你意思是,该离开的人是你喽!可惜,世事总是不能尽如人意的。你不能离开,而那些不想离开的人也该知道我靖王府内有些纪律是不可破坏的。”官法昭勒紧她僵硬的腰肢。 硬是在众人面前把她纤细如柳的身子全贴在他胸口。他头也不抬地唤了另一个名字:“玉娘。” “王爷。”一身淡雅青衣的娇小女子带着一个小男孩走到他们面前。 “三天内要她们两个人把东西全都收拾好,看看她们还缺些什么,一并要账房给了她们。”官法昭抬头向杜玉娘交代,眼光不经意地瞟过小男孩一眼,“你似乎长高了。” 小男孩俊秀的小脸突然发出了光芒,他激动地点着头,一句话也不出口。 “玉娘,这是古兰若。以后你要多领着她在府里走动、走动,否则她恐怕不会跨出寄畅居半步的。是不是啊?我的兰儿。” 迸兰若不愿搭理他,她回眸朝微笑的杜玉娘及小男孩点了点头。杜玉娘有一双善良的眼睛,而小男孩的小脸有些肖似官法昭。 这个男人居然在他的妻与子面前,任由他的姬妾们上演一场争风吃醋的剧码! “你有一双不会说谎的美丽眼睛。”官法昭旁若无人地低头凝视着她。 “王爷,我先带官弘离开了。我们原本是要到书房看书。 没想到却在这遇见了您。兰若姑娘,很高兴见到你。”杜玉娘福了福身,带着孩子转身离去。“各位姊妹们,你们也该回房了,冬天的冷风可别吹多了。彩霞,你还不快去寄畅居打理一下。” 杜玉娘开口后,那些倚着栏杆的莺莺燕燕们全都一飞而散,只剩下嘤嘤落泪的洪度雪和仍然哑口无语的楚昭萍。 迸兰若看着杜玉娘的背影,对于她不愠不火的圆滑处事手法,不得不佩服。难怪官法昭要让她处理这一群妻妾间的事了。 “你有多少姬妾?”她突然问道。 “回到我们的房间后,我再慢慢数给你听。”官法昭狂妄地笑着,拥着她的肩,领她走向他所居住的寄畅居。 迸兰若宜觉地闪避他的靠近,即使她能和他拉开的距离实在是很有限,他根本不打算让她离开他。 “你不觉得该从现在开始习惯我的靠近吗?否则今晚我们如何度过良宵呢?”官法昭闪着侵略光芒的黑眸锁住她的视线,他握着她的手到唇边,伸出舌尖舌忝过她柔女敕的掌心。 迸兰若火烫似地将手握成拳,因为怕痒,以及一股她未曾感受过的刺麻感受,他这个动作是在暗示什么? “我纯洁如雪的兰儿。”他大笑着松开她的手。走过洪度雪和楚昭萍的身边,未曾瞥一眼去看她们渴望的眼神。 突然,一个粉红的身影冲到他们面前,一把扯下古兰若的纱帽。 迸兰若受惊地睁着眼眸,愕然地被拥入官法昭的胸口,她盘整好的发髻整个松开披散了他一肩。 “你……你……”楚昭萍原本打算破口大骂,但此时只能错愕地看着古兰若的脸。 如此我见犹怜的面孔、如此动人心弦的美丽,这是一张足可倾国倾城的脸孔! “怎么,说不出话,输得心服口服了吗?”官法昭恶意地看着楚昭萍的脸色大变,他转过古兰若的脸庞,让她的绝丽容颜完全呈现在那两个女人面前。“如果今天她长得没有你美,你会比较情愿离开吗?我想应该是吧。至少你是带着窃喜离开的,可惜她的脸让你失望了。” “我输了!”楚昭萍垂头丧气地轻喃一声,双眼依然没有离开古兰若的脸。如果她也有这样的一张脸,王爷也会用同样的眷恋骄宠她吧! 辟法昭当着楚昭萍的面,狎佞地轻啄了下古兰若的唇,男性的眼中有着纯然的满足。 迸兰若握紧拳头,瞪了他一眼,索性背过身来个眼不见为净——她没兴趣瞧他欺负一个即将被逐出门的姬妾。 “就是因为她比你美丽,所以你以为你输了?告诉你,我决定要她的时候,我还没看过她的脸。”官法昭右臂一勾,搂着古兰若的纤腰,低头在她冰凉的颈间闻吮着她的幽香。 迸兰若对他的抗拒,也成为她吸引他的部分原因。 “可是……你接我们入府不就是为了我们的美丽?”楚昭萍发抖地道,这一刻她才发觉从来没有懂过他。 辟法昭松开古兰若,她的身形立刻飘旋到离他几十步远的地方。他不怒反笑的表情,让楚昭萍不解地皱起了眉心。 “美丽是你们入府的第一个条件,至于更长远的眷宠,你以为靠的还是美丽吗?杜玉娘没有你的美丽,可是她永远会是我最在意的女人之一。”他的脸庞凑近了楚昭萍几分,看着她如预期般地红了脸颊。 女人,很少会讨厌他。 “王爷。”楚昭萍娇唤一声,依然因为他狂野的气息而心动。 辟法昭微眯了下眼,唇边勾起一个邪笑,手指滑过她期待的唇,随即手掌一翻,将她的手肘反折到她的身后。 “饶命……王爷饶命!”楚昭萍尖叫出声,脸上的肌肉扭曲。手肘几乎被扭断的痛楚,让她再也顾不得任何形象。 “别傻到再去动兰儿,她和你们不一样。”官法昭冷冷他说。 迸兰若轻咬住下唇,看着眼前陌生的亭台楼阁。 不一样吗? 她们全都是他手心里的玩物,有什么不一样呢? 她的叹息还来不及逸出口,整个人就被官法昭一把搂住向前走,长廊边只剩下两名心碎的女子,以及一顶在冷风中微微掀动的薄纱帽。 第四章 “进来吧,这就是你未来的家。”官法昭站在寄畅居的门边,这样对她说道。 家?古兰若在心中反覆咀嚼这个字。 是家吗?莲花纹柱、地铺水绿琉璃砖,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薰香气息,这里怎会是她的家呢? 她的家该是在鸟语花香的出云谷,而不是在这么一座雕梁画栋的牢笼里。 辟法昭看着她脸上淡淡的悲哀,倏地将她打横抱起走进屋内。 “不要碰我。”她的身子像木块一样的僵直。早已自经验中学乖的她这回没有挣扎,挣扎只会让彼此的身子有更多的碰触。 她别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这间屋内的椅上全铺满了白色的毛裘,华丽的金色暖炉则置放在房间的四个角落。 还未进一步打量,她整个人就沉入一堆温暖的毛裘里。 辟法昭将她放至软榻上,轻咬着她颈间的香迹“你得习惯被我碰触。”他以指尖拂过她肌肤上的淡淡粉痕,“而且你会爱上被我碰触的感觉。” “我不会。”他是男人,这个理由就足够她远离他了。她环抱着双臂,尽量不让自己的发抖太过明显。 “你是在暗示我还要多加努力吗?”他使坏地笑着。 没有一点预警地,他欺身将她压入软榻之中,霸道的唇攫住她的冰凉,舌尖在她的唇上流连。 迸兰若无助地圆睁着眼,任凭他猛锐的眼神紧锁住她的双眼。她才昏乱地闭上眼,他的大掌却挑开她的披风,放肆地握住她胸前小巧的隆起。 “不——”她惊惶地开口,他的舌尖却已然登堂入室。 迸兰若不适地嘤咛着,胸口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吻弄乱了她的呼吸,而她不喜欢这种唇舌纠缠的濡湿感。 她的手拉住他的大掌,推开他在她胸口上刻意的抚弄,绝美的脸蛋上净是忍受的神色——她实在是无法接受这种唇齿相交的方式! “不要!”她痛苦地低呼道。 “好冰冷的唇。”官法昭停住了吻,勾起她的下颚直盯着她,“看来我还要多费点功夫了。” 他的手撩起她的长发,用发梢拂过她被弄乱的农襟,意有所指他说:“不过,你实在是太瘦了,连女人该有的丰腴都是那么单保”古兰若咬了下唇,不想和他讨论这种问题。反正她只是个用美貌与身体来交换利益的女人。 喉咙的不适,让她轻咳了起来。这一季冬天,她的风寒从未痊愈过。 辟法昭的目光紧盯在她的身上,鸷猛的眼神中净是掠夺的光芒。 双手护住胸口的她,肌肤在白色毛裘里显得晶莹,那轻蹙着眉的委屈模样是楚楚动人的。 他坐起身,背倚着榻座上绣工精美的靠垫。没让她有逃下软榻的时间,他长臂一伸,再度将她勾回他的双腿之间。 他要她软化在他的怀里,却不想这么快吓坏了她。 “喜欢我为你布置的吗?四个暖炉该是够暖和了。”他宠爱地说,觉得有趣的以指尖推开她手臂上因为不自在而冒起的小绊瘩。 “你喜欢就好了。”她直着背脊,屋内虽然温暖,她却无法放松自己。 “我想你是没有心思看这些东西了。就算我多事吧,谁要我喜欢你!”他在她的耳边吹着气说。 辟法昭的举动,再度让她绷紧了身子。 事情不能再拖了,只要他答应她的条件,只要她能早一日替亲人报仇,她什么都可以牺牲。 容貌和身子只是一层表象的壳啊! “我有话要告诉你。”古兰若提着一颗忐忑的心,看着前方以蝙蝠为装饰的金铜暖炉开口。 “看着我说话!”官法昭命令道。 又来了!他一定要这样时时刻刻地提醒她他的存在吗? 迸兰若莫可奈何地轻叹了口气,翦水双眸缓缓迎向他炯炯的黑眸。 “说吧。”他得逞地扬起眉,轻抚着她的脸颊。 “你不是说只要我成为你的人,你就会答应我所有的条件吗?”她艰涩地把这些话说出口。 “我是说过。”她终于决定开口了。官法昭的唇角勾起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有求于他的人,是她,不是吗? “我有两个条件。”古兰若强忍着想退开的冲动看着他。 “说吧,我的兰儿。虽然你目前还不是我真正的女人,不过这是迟早的事,对吗?”官法昭挑起她的脸庞,让她不善掩饰的脸庞无从隐藏她的情绪。 她能说不吗?古兰若唇边的苦笑仅是一现,却让他的心奇异地为之一动。 “我进了官家的门,我已经是……”她握紧着拳头,不习惯说出这样的话,“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话一说完,她低下头掩住两颊的绯红,而他低沉的笑声在她的头顶上响起。 “我喜欢听你刚才说的话,我美丽的兰儿。现在告诉我,你的条件是什么?”官法昭捧起她的脸,轻吻了下她的唇,对于胸口那种陌生的情愫,他只能归因于她无与伦比的美丽。 “第一个条件,我希望你为我除掉一个仇人。”一思及当年的仇恨,她的指尖深陷入掌心之中,让肌肤上的疼痛减轻她心头的痛苦。 “我会为你杀掉任何你觉得碍眼的人。”他拉起她的手心,轻舌忝着她发红的肌肤。“不过别伤了你自己,我会心疼。 还有,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除掉他?” 依稀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提过有人毁了她居住的村子。 “他杀了我一家人!”纤细清雅的她从齿缝中迸出这句话来。 激动的她甚至没注意到官法昭将她揽向他的肘弯之间,轻抚着她气息未定的背脊。 “我会替你除掉他的,用你最希望的方法处置他。”他让她的脸颊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乖静地点着头,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还是小女孩的时候,父亲老喜欢拿着大棉被把身体不好的她整个裹起来,抱在他的怀里。 “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个?”她侧头凝睇着他,眨了好几下眼,才想起他并不是她爹,他是那个拥有许多妻妾的官法昭。 “看我看傻了吗?”感觉到她的身子再度抗拒起他的拥抱,他松开对她的钳制,侧身拿起薄毯裹住了她。 迸兰若睁着眼,两颗豆大的泪珠就这样滑下脸颊。他为什么不是爹呢?她好想家人啊! 辟法昭皱起眉,以指尖拭干她的泪水。 她垂下了肩,眼泪仍然无声无息地往下滴落。她觉得好累、好累,多希望自己只是个平凡人。 “不许哭!”他声音低哑地喝道,火戾的眼紧盯着她。眼泪可能只是她的手段,他却因为她的眼泪而想毁掉任何伤害她的人。 “我没事了。”她带着哽咽说道,一手捂住揪痛的胸口。 “吃过药了吗?” “我不碍事的。”古兰若摇摇头,拉紧身上的薄毯,带着水气的眸望凝着他。她必须记得他们之间只是场交易。她轻咳了两声,低声他说:“我的第二个条件是,我需要一位大夫定期为我把脉,我的病情他最清楚。” “你要找那个叫江君的男人。”官法昭眯紧了眼,眼神凌厉的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她讶异地问道。 “同样居住在长安城,我不会不知道青龙山庄近日住进了一位年轻的名医,他救过不少人嘛!”他冷笑一声,继续说:“况且,你那天从青龙山庄的晚宴上逃跑后,他站起来为你说过话,我感觉得出他在阻止我得到你。” “江君一直定期替我看诊把脉。”唯有江君来探她,她才能和其他人互通消息。师父多数时间都潜伏在刘明蝠的周遭,等待任何可以狙击刘明蝠的机会。 “我不想让其他男人碰你。”官法昭交抱着双臂,口气坚定。 “江君和其他男人不一样。”相处了十年,江君早已是个超越性别的朋友。 “那就更该死了!”他俯身向前握住她的下颚,说话的口气已接近威胁,“在你的眼里,只有我该是特别的。” 黑魅的眼不让她有任何隐藏心事的机会,因而她眼中闪过的无助与失望都尽收入他的眼底。 “还有其他条件吗?”他霸气地问道。 “如果你无法答应我第二个条件,那我不需要坐在这里。”古兰若仰着下巴,第一次试着和人谈判,那向来是冷蝶和江君才有的本事。 “看来江君对你很重要了,不只医你的身子,还能抚慰治疗你的心灵。”他脸色阴沉他说。 他官法昭想要的人,别人不可能有机会沾染半分。 “你答应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办不到。”他冷淡他说。 迸兰若放开手中薄毯,心里的失望是难以言喻的。报仇,原本可以变得很轻易,只要她愿意牺牲自己。 “那么,我该走了。”她缓缓地站起身,甚至不再多看他一眼。现在的官法昭,只是一个和她无关的危险男人。 “我准你走了吗?”官法昭扯住她腰间的系带,一寸一寸地将她向后拉。 “请不要这样。”她的手握住软榻的镀金靠肘,单薄的身子禁不住与他用力的拉扯,她的呼吸已在喘息的边缘。 啪! 当系带撕裂的声音传来时,她的身子也因为失去重心而摇摇晃晃地跌向光亮的地板。 “啊!”古兰若惊叫了一声,直觉地举起双手想找寻任何可以支撑她平衡的东西,而他的手臂阻止了她的掉落。 辟法昭健壮的手臂自她的身后揽住她的腰,她向前倾的身子挂在他的肘弯之间,那双纤白的小手紧紧地捉住他的前臂。 余悸未定的古兰若,并未察觉身上的衣物因为少了腰间的系带而变得宽松,她雪白的衣襟敞开着,露出了她颈上及胸前的大片雪迹官法昭将她转过身正对着自己,他的眼眸变得深暗,比她还早一步发现她此时纯真的柔媚。 “不要!”她的双手想拢紧衣襟,他却执意按住了她的手。 “在我的怀里害羞是不必要的。”官法昭在她的锁骨处印下了一个吻,“好滑的肌肤。” “请让我离开,你不答应我的条件……”古兰若涨红了脸,无助地看着他。 “你太单纯了,你以为条件谈不拢就可以轻易走人吗? 樊冷蝶和你是一伙的,江君和朱媛媛是一块进入青龙山庄的,你们四个人肯定关系匪浅。”官法昭抚模着她胸上冰凉的肌肤,手指勾起她浅粉色的抹胸系带。“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又是使暗器、又是蒙面的,还说自己不是水中月的杀手。我身受朝廷重恩,皇上待我不薄,我似乎该把一些扰乱社会安宁的人,交给朝廷处理。你说,我该这样做吗?” 迸兰若拼命摇着头,贝齿深陷入唇瓣中。 事情怎么会走到这样地步!他们几个人全都太单纯了,报仇若真是如此容易的享,所有的血债怎么还会埋沉在地底中整整十年呢? 难怪在师父原订的计划里,也没打算让原本该进入靖王府的冷蝶直接怂恿官法昭为她报仇,因为官法昭太精明、太难以算计了。 “别皱起你美丽的眉,我会心疼的。”官法昭松开她的手,白袍一扬,他躺上软榻,单手支着脸颊,似笑非笑地月兑着她。 迸兰若两手拉住衣襟,发愣地看着他悠哉的模样。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出去也不是,留下也不是。 “过来。”他朝她勾勾手指头。 她直觉地向前跨了两步,又停住了脚步。“你想做什么?” “可怜的兰儿,你似乎没有任何可以和我谈判的筹码。 你不过来,我只好让人立刻去调查和你有关的那几个人了。 那位媛媛姑娘是青龙山庄未来的少庄主夫人,没错吧。”他早布好了网,就等着她往下跳。 迸兰若的齿痕更用力地烙陷入唇瓣中,原本苍白的双唇被她咬得煞是红艳动人。 她脚步缓慢地走到软榻边,毫不反抗地让他勾住她的腰,跌落到他的身上。 辟法昭的大掌扶扣着她的颈后,不让她的脸庞有向后退缩的机会。他邪恶地一笑,启唇道:“吻我。” “我不会。”古兰若的脸色顿时刷白。 “如果不会,那就休想我会同意让江君来替你看诊。”他的手指抚模着她的唇瓣,欣赏着那红润的光泽。 “如果我吻你,你会同意我刚才的条件!唔……不……”随着她说话时唇瓣的蠕动,他的指尖蓄意地钻进她的口中,轻抚过她柔软的舌尖与温润的口腔内部,似蝴蝶探索花丛般轻轻地与她的唇舌嬉戏。 “若你的唇舌用这种方式吻我,我会为你做任何事。”他在她的耳畔低语。 辟法昭的指尖轻点了下她的唇瓣后,便将属于她的湿润沾上了他的唇瓣。而当他伸出舌尖轻舌忝双唇时,古兰若紧闭上眼,觉得自己随时会因为过度羞耻而死去。 她并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举动,只知道一再被他碰触的结果,让她觉得不洁! “不愿意让我尝尝你的甜蜜吗?我的兰儿。”官法昭冷眼旁观着她忍受的表情,他唇边的笑始终带着一种蓄意的折磨。 他要她逐渐开始学习如何碰触他,他不要抱着一个冰凉的雕像翻云覆雨。 好半晌,在古兰若平覆胸口混乱的起伏后,她才敢睁开眼看向他。“你先发誓会做到我开出的条件,我才……我才……” “连吻这个字,你都说不出口,我怎么知道你的吻会不会让我满意?”他的指尖描绘着她的红唇,嘴角的笑意是极端占有的。“我想,你还不知道你的江君已经离开了青龙山庄,他的病患们一度还盛传神医失踪的消息。” “他怎么了?”古兰若握紧了拳头,脸上的紧张是显而易见的。 “其实要勾出你漠然之外的情绪似乎不难。江君,就是一个极好的诱饵。”官法昭暗黑的眼中溢满了强烈的不满。 “吻我,让我确定你会为我绽放更多的热情!” “他……”她颤抖着唇,还想继续追问。 他倏地伸手扣住她的下颚,强迫她不安的眸子只许凝望着他。“除非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否则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 迸兰若认命咬了下唇,将身子倾向他。 在几乎碰触到他的时候,她却突然颤抖了起来,她从来不曾做过这种事啊! “抬起你的头,否则我会以为你想吻的是我其他的部位。” 他暗示性的话语,只让她不解地眨了下眼。 “让我教教你吧,我的兰儿。”官法昭的大掌拉起她的左手勾住他的脖子,拉起她的右手探入他的衣襟之中,平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你迟早都是要碰我的。”在她的低喘声中,他轻笑出声。 “接下来呢?” 迸兰若看着他的唇,就是没办法让自己主动亲吻他。 他按住她的后颈,让她冰凉的唇碰触到他。 她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依着他方才示范的动作将舌尖探入他的口中。 热! 在她的舌尖乍然碰触到他火热的舌时,她倏地收回了唇,但他置在她颈后的大掌却强迫她再度与他的唇相触。 迸兰若无力的手捉紧他胸口的衣襟,屈辱的感觉让她始终闭着双眼,因而未曾看见他眼中迸出的火苗。 一而再、再而三的尝试中,她试着去挑弄他的舌尖,他总是比她更敏捷地闪开,没有他主动的纠缠,她显得不知所措。 “我不行了……”她双膝一软,半跪在他身侧,无力地倚着坐垫喘息着。 她没有吻过人,不知道吻人是件这么耗费心力的事。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官法昭留恋地舌忝了下她沁甜的唇、扶起娇弱无力的她靠在他的身上。 “他呢?”古兰着抬起眸神色不宁地问道。江君怎么会失踪呢? “他被聘任为恭庄庄主恭成人的私人管事,此后你的江君已经不再是你的专属大夫了。恭成人的脾气乖戾无比,想动他的人,得要某些特定人士才有办法成功。这样你懂了吗?”官法昭皱起了眉,阻止她更进一步的发问。“你挂意他太多了,我不想再听到那个名字。” 他朝门外弹了下手指,命令他说:“把东西送进来。” “参茶来了。”彩霞双手捧上了参茶,接过参茶的却是官法昭。 他掀开碗盖,吹开那层热腾腾的雾气后,递到她的唇边,“喝一口。” 迸兰若啜了一口后,又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媛媛总是这样捧着茶送到她的唇边,因而她并不认为这样的举动有何不妥。她觉得好渴,热茶暖和了她的身子,她始终紧绷的身子开始有些放松。 彩霞双眼发亮地看着他唇边带笑地看着古兰若喝着参茶,从没听过王爷曾服侍谁喝茶。 “再多喝几口。” “不了。”她推开碗,摇了摇头。参茶虽然香润口,但江君交代过补汤药膳之类的东西,一定要经过他同意才许喝。 “小姐,王爷怕小姐的身子虚不受补,特别交代我只用参须下去熬煮,所以这参茶不会上火、也不会让您不舒服的。 您再多喝几口吧,赶明儿个,长安最有名的张大夫就会来替您诊脉了。”彩霞热络他说。 “张大夫?”古兰若抬眸看着他。 “彩霞,告诉张大夫不用来了,兰儿有她专属的大夫。”他挑起眉朝她一笑,将手中的参茶一饮而荆彩霞很快地收走碗,开心地对古兰若说:“小姐,王爷怕您喉咙不好,这屋子里用的全是最上好的香炭,没有一般炭火的泥炭味,也不会把屋子里的空气弄得混浊。” 她安静地瞅着他,心里的不安逐渐地扩散。“我不希罕这些外在事物,我只希望你能遵守你的承诺。” “我的付出是要有代价的。”官法昭挥手要彩霞离开,阳刚的气息再度逼近古兰若的鼻端。“我的女人要懂得服侍我。” “府里这么多女人都在做同样的事吗?她们都怎么服侍你?”古兰若有些困惑,她不明白对他来,什么样的事情才叫服侍。 她不会那些撒娇、娇嗔的媚功。 “你不必学她们,我想要你怎么服侍我,我会告诉你。重要的是,你得先学着享受我的碰触。”官法昭的手才一碰上她的腰,她立刻反射性地僵住了身体。“你瞧。” “我会……努力的。”她困难地自喉间吐出这些话,努力习惯从他的大掌上传来的热度。 “好,冲着你这句话,我会给你一些时间来适应我。相信我,我不会在今晚强要了你。”看着她松了一口气的容颜,官法昭唇边的笑饶富兴味。对他,她当真是避之唯恐不及。 可惜,她没弄懂一件事——他是个享受追逐的男人。 辟法昭扣住她的腰,将她一寸寸地拉近贴向他的身子。 “我的兰儿,现在告诉我,你的仇人是谁?” “刘明蝠。”古兰若雪白的面容顿时出现了肃杀之气。 他先是一愣,既而仰头大笑出声,“世事多巧合啊!现在告诉我,他是如何害死你一家人的!还有,你想怎么对付他? 要让他死、还是生不如死呢?” 辟法昭英挺的五官上漾着一层感兴趣的神色,然而眼中却闪着残忍无情的光芒,看来他未来日子将会充满了刺激。 刘明蝠那只老狐狸,得小心了! 第五章 “把兰若姐姐还给我!”朱媛媛站在官法昭面前,气鼓鼓地看着他。 冬日的午后,朱媛媛经过通报后,进入靖王府对着官法昭兴师问罪。 “什么时候她变成你的了?”官法昭挑起眉,漫不经心地逗着这个粉女敕的女娃。 “兰若姐姐不是我的人,她是我的姐姐!把她还我!”她故意双手叉腰,以增加自己的气势。 “还你,办不到!我的东西怎么还给你呢?”他上前勾起她的小脸,故意在她圆润的小脸上亲了一记。“不过,我倒是随时欢迎你到我们家,继续当她的好姊妹。我的姬妾中还没有你这种可人儿。” “你你……你不要脸!”朱媛媛哇哇大叫,打掉他的手,然后跳离他十步远。 朱媛媛瞄了他一眼,随即又飞快地挪开视线。这个男人笑起来让人不好意思看他,八成不是个好人! “秦庄主呢?”他低笑着问道。 “不知道。”她皱了皱鼻尖,瞪了他一眼,她担心自己会给秦大哥惹上麻烦,坚持让秦大哥在门外等她,“我要见兰若姐姐。” “她染了风寒,正在睡觉。” “有没有叫江君来看?”朱媛媛担心地问。 又是江君,他已经厌倦这个名字了! 辟法昭的心中滑过一阵不快,轻描淡写他说:“恭成人那边还不放人,所以他还没能来。兰若的风寒是不适应环境引起的,我已经让人开药给她了。我带你去看她吧,不过别惊醒了她,她夜里睡得很浅。” “听说你限制兰若姐姐的行动!”朱媛媛鼓着腮帮子,不高兴地指责着他。官法昭的俊俏风流是众所皆知的事,他的一举一动很自然使成为丫环间的蜚言蜚语。 “‘听说’是最不可信的消息来源,我不曾禁锢过她的行动,是她自己不愿跨出寄畅居。” 辟法昭领着她进入了寄畅居的内室。 朱媛媛闻了闻房间内的麝香气息,“这是兰若姐姐的房间吗?为什么屋子里都是你身上的味道?” “这是我的房间,而她是我的女人。”他低声回道,几步外正在睡眠中的古兰若不安地翻了子。 朱媛媛惊讶地捂住唇,圆圆的大眼瞪了他一眼后,便小心地走到床边看着古兰若。 她睡觉时还是皱着眉啊!瘦弱的身上除了一条温厚的锦被外,还罩了一件男性的白色毛质披肩,那是官法昭的吧! 朱媛媛咬了下唇,唇边的酒窝漾了一漾。这样她就放心了,这个男人没有想象中的坏心肠嘛! 女敕黄色的娇小身影踮着脚尖走出房间,回头用嘴形无声地说:我会再来看她的。 辟法昭一手支着榻台雕栏支柱,俯看着古兰若。没有人注意到他眼中的温柔,包括他自己。 ※※※ “你们都不知道王爷多疼兰若姑娘!兰若姑娘不爱出门,王爷就陪着她待在屋子里看书、写字、弹琴。他为兰若姑娘准备的停云阁,兰若姑娘至今还未踏进去半步,就一直待在寄畅居里。” 彩霞捧着一碟蜜果酿从地窖里出来时,就被一群好奇的丫环团团围住询问古兰若的事。 迸兰若入府快一个月了,却一直没走出房门过,而那个风流成性的王爷,却日日流连寄畅居内,就连处理公事,也常是让下人到寄畅居的书房中,怎不让人惊讶呢? “小李说,提煤炭入门时,听到了很好听的琴声,是兰若姑娘弹的吗?” “她是不是真的美得像天仙一样?听说楚昭萍看到她的脸时,失魂落魄地拎着包袱就离开了。” 好奇的问题纷纷抛向彩霞,十多岁的彩霞突然发现自己的重要,她得意地耸了耸肩道:“我头一回看见兰若姑娘时。 我的嘴巴怎么都合不上,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仙子,我彩霞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谁比她更美的。至于兰若姑娘的琴弹得真是好,连小鸟儿都会停在树头听哩!王爷处理公事时,总要让兰若姑娘坐在一旁弹给他听!” “再夸口下去,苍蝇都要来沾那些蜜果酿了。”杜玉娘温和的笑声出现在大家身边,她手里还拉着低着头的官弘。 “玉娘夫人,弘少爷。”原本交头接耳的丫环们,全都闭上了嘴,微微曲膝行了个礼。“我们先告退了。” 杜玉娘微笑地一挥手让她们退下,慈祥的面容在看向彩霞时,叹了一口气,“你这个孩子喔!小小年纪就在别的丫环面前骄傲捧主,日后要是兰若姑娘再受宠一些,你岂不飞上枝头了。” “夫人,彩霞没有那个意思。彩霞只是很喜欢兰若姑娘,所以才忍不篆…”彩霞委屈地捧着那碟蜜果酿,扁了扁小嘴。 “这些人都是主子们派来打听消息的,你不护着自己的主子,还四处宣扬兰若姑娘受宠的情形,是想帮兰若姑娘树敌吗?”杜玉娘教训着她。 “可是……她们都是我的好姊妹啊!”彩霞摇着头,年轻的脸庞上净是彷徨之色,为什么不能呢? “你们每个人在服侍不同的主子之后,就没有什么好姊妹了。你那些话听在别人耳里是很刺耳的,谁都希望自己的主子是备受珍宠的。” 一阵风吹过树梢,杜玉娘弯替官弘拉紧了斗篷,而官弘则将手上那只藤篮子抱紧了些。 “彩霞懂了,我会改的。”忘了穿外衣的彩霞打个了冷颤。 “懂得改就好了,当初挑你服侍兰若姑娘,就是看你性子单纯、做事俐落,你可别让我和王爷失望。我们快进门吧!免得把你冻坏了。”杜玉娘拍拍彩霞的肩,拉着官弘的手也向寄畅居走去。“你去禀告兰若姑娘,就说是我带官弘来看她。” “您这边请。兰若姑娘看到您一定会很高兴的……”彩霞领着杜玉娘跨过门槛时,才猛然想起前几日方红要来登门拜访,兰若姑娘却推身体不舒服,气黑了方红的俏脸。 “玉娘夫人,您稍等一会儿。我立刻去通报兰若姑娘……兰若姑娘!”彩霞话还未说完,就看到了背对着他们端坐在大厅窗边的古兰若。 她惨了。 “有什么事?”古兰若声音幽冷地问道。正注视着窗外的她,并未特别起身或是抬头看向身后。 “下回领人进来前,记得先通报。”杜玉娘轻斥着彩霞,看着古兰若单薄的背影,她直觉反应道:“天气这么凉,还不快去帮兰若姑娘拿件外农。” “我马上去。”彩霞将蜜果酿放到茶几上,拎了件白色外袍便跑到古兰若面前,“请您披着外农,免得着凉了。” 迸兰若接过外袍,随手放在一旁,依然看着窗外那片湖光之色。屋内的暖炉向来烧得极暖,而她也不爱披挂那么多衣物。 “玉娘夫人带着官弘少爷来看您了。”彩霞随着她的视线看向外头,实在不懂兰若姑娘怎么能看那面湖看了大半个上午。 “是吗?”古兰若动了子,缓缓地回过头。 水柔的盈盈双眸中泛着淡淡的优愁,雪白的双颊被窗外的风冻得有丝微红,薄薄的两片唇微微抿着愁,白色的软绸衫衬得她的容貌更加飘然若仙。 杜玉娘的目光就此胶着在古兰若的脸上,直到古兰若起身朝他们走来,她才蓦然回过神来。 “瞧我,竟看着你发起愣来了,我今天是特别带官弘来看你的。官弘,叫兰姨娘。” “兰姨娘。”官弘害羞地看了她一眼,抱紧了他的藤篮。 迸兰若朝社玉娘点点头,目光放在官弘身上。他才五岁大吧。 她喜欢孩子,他们看起来就像媛媛一样地善良可爱。 不知道媛媛近来好吗?官法昭说媛媛来看过她,却因为不忍心吵醒她而匆匆离去。 “大家坐下来吃果子嘛!”彩霞安顿大家入座后,细心地在三个精致的小银盘中各盛了三颗蜜果,金黄透明的麦芽裹着青绿色的梅子,晶亮可爱得让人垂涎三尺。 “你们吃吧。”古兰若对着官弘说道,知道孩子都喜欢甜食。 辟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壮玉娘一眼,在两人同意的目光下,他开心地用银箸夹起蜜果放到嘴里。 好好吃!辟弘童稚的脸上写满了快乐。 “兰若姑娘、玉娘夫人,你们也快吃啊!这可是不是普通的麦芽糖哩!这是皇上特别赐给王爷的,说对喉咙很有好处的。”彩霞催促道。“兰若姑娘身子不好,玉娘夫人最近老是在咳嗽,吃了这种蜜酿果,保证就不咳了。” 迸兰若低头掩着唇,无声地笑着。彩霞的个性有时还真像媛媛。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杜玉娘笑着问道。 “兰若小姐不爱吃东西,总要彩霞说好说歹才肯吃一些,彩霞当然愈来愈会说话。”彩霞把银盘子放到古兰若冰凉的手里,“您就快吃了它吧。” “是啊,这蜜果酿的确是滋气养肺的圣品。”杜玉娘拿出手绢替官弘擦了擦嘴,温柔地把自己的那一份果子又拨到官弘的盘子里。“王爷也送了一些到我那里,我舍不得吃,原打算过年时,再拿出来给官弘吃的。” 迸兰若看着她的举动,她握住银箸的手发抖了一下。 杜玉娘是个好母亲,和她过世的娘一样地疼小孩。而自己现在的身份,却是个抢夺她丈夫的坏女人古兰若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口蜜果酿,便放下了银盘,置在一旁。 “今天突然来拜访你,实在是很冒昧。”杜玉娘看着古兰若,心中不免又是一阵赞叹,天下怎么会有如此美丽的人儿,就连害羞的官弘都会偷偷看她啊! “没关系,我反正没事。”古兰若摇摇头,接过彩霞再度递上的外袍,认命地披上了肩。 “住在这里一切还习惯吗?”杜玉娘亲切地问道。 “还好。”她正在学着如何去当一只笼中鸟,官法昭正在安排对付刘明幅的事而她插不上手帮忙,只得安静地待在这里,等待着他的到来。 “王爷要我为你挑些布料,好让人为你裁制些新衣裳。 兰若姑娘喜欢什么样的衣料?” 迸兰若看了她半晌,觉得杜玉娘身上有一种和娘一样的温暖特质,她略微不自在他说:“我的衣服已经够了。还有,你叫我兰若就可以了。” “谢谢你的体贴,兰若。我想我们一定会相处得很好。” 杜玉娘热情地想握握她的手,却发现她的身子缩了一下。 “对不起,吓着你了。” “不会。”古兰若看了官弘一眼,在发现孩子已专注在他的藤篮上时,她坦白地问道:“你不会讨厌我吗?” “我爱他,所以我能接受你。”杜玉娘真挚他说。 “为什么?为了他的财势?他有这么多的女人。”古兰若的眼中有着太多的不解。 “你还未爱上他吧?王爷为你痴迷,亦是幸运的。被爱的一方总是比较幸福的,而痴迷的一方,是吃亏的。”杜玉娘苦笑着,处在一群貌美的姬妾之中,她的贤德是官法昭所喜爱的,然而她却永远无法获得官法昭看着古兰若时的炽热眼神。 她轻咳了几声,拿出手帕捂住口,娴雅的面容上带着一些病容的。她叹了口气,认命他说:“因为痴迷,所以我只求待在他的身边。而我不明白你何以看来如此憔悴?” “我并不习惯和人同枕共眠。”古兰若含蓄的道,双颊却不由自主地飞红了一片。 在寄畅居里,她不曾独眠过。那霸道的男人总是在百般亲吻挑逗至她的气息沉重后,才会用他那双冒火的眼,亲密地梭巡过她的每一寸肌肤,而后全身紧绷的他会无言地拥着只着单衣的她入眠。 “奇怪了,他从不和谁过夜,难怪妹妹们千方百计地要排挤你。”杜玉娘一脸的羡慕之色。 “是吗?我希望一个人独眠。”她直言道。 迸兰若的话让杜玉娘有些尴尬,她捉着手绢轻咳了两声后,随口找了个话题。 “你看过王爷背上的疤记吗?我只听方红提过,王爷对你这么痴迷,你应该是看过的。” “我没见过。况且他不会为谁痴迷的,他只是一时新鲜罢了。”古兰若轻摇着头,不明白得到他的眷顾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王爷从没对谁这么用心过。”杜玉娘下意识地替官法昭辩解。 迸兰若微侧着头,看着官弘酷似官法昭的眉眼。 同样不羁的眉,同样微斜挑起的眼尾——在孩子身上显得俊秀可爱,在官法昭身上显得风流而妖惑。 “女人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而你替他生了一个孩子,你才是最重要的。”古兰若轻声道,直觉地想安慰她。 “官弘不是我生的,他是王爷过世的元配夫人所生的。” 杜玉娘看出她的惊讶,只是一笑。“我的身份和你一样,只是个姬妾。王爷的元配夫人在入门两年后就过世了,官弘是王爷唯一的后代。而打从王爷让我担起照顾官弘的责任之后,府里的人便都称我一声夫人,一切就是这样而已。” “是吗?”古兰若静静地凝视着正对藤篮说话的官弘,对他的怜惜又多了几分。没有娘的孩子,总会有些寂寞。 “喵!” 一声猫叫从藤篮中响起,官弘飞快地看了古兰若一眼,抱着篮子缩到杜玉娘身边。 “那是官弘的宠物,一只叫做波波的猫。官弘走到哪都带着它。”杜玉娘轻笑道。 “放它出来吧。”古兰若看着孩子期待的眼神,小时候姐姐也曾养过一只小狈的。 辟弘的眼睛一亮,害羞地朝她一笑后,很快地打开了藤篮。一只有着柔软金黄色毛皮的猫咪喵喵了两声,跳到他的腿上。 “你和官弘处得好,我就放心了。”杜玉娘的声音有些无奈,她伸手揉揉额头,略见疲态他说:“将来我的身子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总还有人护着这个孩子。” “你的身体不舒服吗?”古兰若仔细地端详着她,意外地发现她手腕中央有着淡淡的青紫色,弯弯的形状恰似天上的新月。 “没有。只是上个月回家探亲时染了风寒,到现在一直没痊愈,难免会胡思乱想。”杜玉娘急急忙忙地解释,右手则缓缓地放到了身后。 杜玉娘手上的青紫和水中月的标记,好相似埃古兰若暗忖。 带着一丝的关心,她随口问道:“这不是中毒的征兆吧?” “不……没有。”杜玉娘低下头脸色转为苍白,不敢直视古兰若清亮的眼,她慌里慌张地说:“官弘,你拿芦苇逗波波给兰姨娘看。” “好。”官弘兴奋地拿出一小段芦苇在波波的眼前忽上忽下的逗弄着。 “喵!喵!”波波伸出爪子,柔软而灵活的身子随着芦苇的高高低低而不住地跳动着。 “喵!”波波在百般捉不住芦苇的状况下,老大不高兴地大叫了一声,高傲地看了官弘一眼后,便趴在软榻上不再理会这个小主人。 “波波来。”官弘诱哄地才把芦苇在它跟前晃了两下,波波再度中计地一跃而起。 迸兰若着迷地看着猫和芦苇间的争斗,忘了继续追问杜玉娘关于中毒的事。 杜玉娘看着她的侧脸,心头着实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古兰若如此敏锐。 真是个奇特的女子啊!带着冷漠的绝世容貌看来对任何事都缺乏热情,却因为一个孩子和猫之间的简单游戏而解冻了她的冰冷。 “真难得见到你这么开心的笑容。”官法昭的声音从侧门传来,鹰眼炯然地盯着古兰若的笑颜。 没见过她笑得这么无忧无愁过! “爹。”官弘的芦苇停在半空中,被波波捉个正着。 迸兰若直起身子,飞快地看了官法昭一眼,她那只想模猫的手也就此停在半空中。 辟法昭眼中的笑意让她手足无措。她乍然低下头只觉得双颊直发热,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脸红,可是……总觉得被他窥探到了她的内心。 他走到他们身边,面对官弘渴望的眼神,他只轻拍了下孩子的头,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古兰若含羞的模样上。 他伸出一指勾起她的脸庞,虽然遭到了她必然的轻微反抗,却也让他知道她的确是在害羞。 “王爷,你今天比较早回来,想来是有事要处理了。”杜玉娘看出官法昭此时想和古兰若独处的心情,她识趣地牵起官弘的手,“我今天带官弘来看看兰若的,我们也该走了。官弘,把波波放回篮子里,向爹道别。” 辟弘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睛凝视着官法昭,小嘴闭得死紧,显然是不愿意离开。 “要好好读书,知道吗?”他自己打小即是由女乃娘带大,他向来不知道该如何和孩子相处。 他是一个人学习着成长的,而他的孩子也该这么独立。 “爹……”官弘抱着波波,一脸的难过。他想说话,可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下回再带彼波来。”古兰若抬起脸庞注视着孩子,鼓励地给了他一个微笑。孩子都需要有人关心。 “嗯。”官弘用力地点头,小脸因为兴奋而涨红着。如果可以常来寄畅居,他就可以常常看到爹了! 辟法昭看着那两个正在对望的一女一小,英挺的脸孔显得有些讶异。没想到古兰若竟会喜欢小孩子——她并不爱和人接触。 他回头想问问杜玉娘刚才的事,却意外地发现她惨白的脸色,他皱着眉说:“你的脸色怎么还是这么差?上次回娘家后染上的风寒还没好吗?明天让张大夫过来替你把把脉,知道吗?” “我知道了,谢谢王爷关心。我和官弘先告退了。”杜玉娘感动地微笑着。 她要求的从来不多,只要官法昭能多看她一眼,她就心满意足了。 迸兰若目送他们离去后,缓缓自软榻间站起身。最不喜欢官法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在检视战利品似的。 “别费事移动了。”他拉住她白色的裙摆,阻止她的举动。 “坐到我怀里。” 又在命令她了!迸兰若蹙起眉尖,才有的一点好心情,全被破坏一空。 白色的身影笔直地站着,不向前移动,也不如他所愿地坐到他的怀里;她的无言是一种消极的反抗。 “怎么,一见到我,又开始板起一张冷脸了吗?”官法昭有些动怒,强行扣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扯到大腿上。 迸兰若被动地仰望着他,她和他的相处模式,从来就是他尊她卑! “又不说话,每次我一进门,你就是副冷淡模样。”他的手捧住她想侧开的脸颊,拇指轻抚着她的肌肤。“我想看你刚才那种含羞带怯的风情。那一刻的你在想什么呢?” “你不会想知道我在想什么的。”古兰若轻轻他说话,唇边的笑有些落寞。“你只是希望我卑躬屈膝罢了。” 他在算计着她什么吗? 令她恐惧的是,向来厌恶与人碰触的她,竟然已经习惯了他的唇、他的手、他的碰触。 从不会替他宽衣,到日日为他换穿上早朝的衣服。她已习惯了太多的他,她唯一不习惯就是自己身体里那种陌生的灼热感。 “错了,我就是欣赏你不会卑躬屈膝的样子。”说完,官法昭抱起她,直接走入内室之中。 他将她压在榻上,修长十指交扣住她抗拒的手指。黑魅的双眼,直勾勾地盯住她不安的眸。 也该是时候了,他已经忍耐够久了! “现在是白天……”古兰若感觉心跳开始加快,她不想面对那个逐渐失控的自己。 “白天又如何?我晚上不也点着烛火,好看清楚你吗?”官法昭低下头深深地吻着她。 “你总是这般沁香,让人尝不够你的味道。”他的舌尖滑出她的唇,顺着她细软的颈项,一路深吻而下,火热的双唇咬开她的衣襟,轻吻过她因为兴奋而逐渐坚硬的蓓蕾。 迸兰若低吟了一声,忍受着胸间那种似快感又似疼痛的唇齿肆虐。 她变了…… 迸兰若闭着眼,呼吸间净是他身上特有的麝香气息。他的随身丫环会将他的每一套衣服全薰上这种香气,而她的肌肤如今也都漫上了这种香味啊! “我要你!”他吮住她的耳垂,双手拉开她的衣襟,褪去她所有的衣衫。 “不……”她半侧过身,细瘦的手臂裹住自己的赤果。 “你没有拒绝的理由。刘明蝠那里我已经布下了眼线。就等着他掉入网里。江君会在几天后来看你。何况……”他狂妄地一笑,手指拨弄着她灼热的躯体。”你已经对我有反应了,不是吗?” 他的话让她认命地闭上了眼,什么也不再说。她在坚持什么?和不和他发生关系不都一样吗? 难道她在期待他会因为有些喜爱她而尊重她吗?一切都只是场交易啊! 迸兰若静静地闭上眼,任凭他百般的诱哄、任凭她的身体落入他所主导的风暴之中,她都不曾再睁开过双眼。 闭上眼,不要看到他,她至少可以想象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第六章 辟法昭踢开寄畅居的大门,脸色阴郁无比。 打从前一日他要了古兰若之后,就连她偶尔出现的笑容都消逝无踪了。她只是一直重复地弹奏月琴,乐音持续一整天,就像现在他所听到的凄清曲调。 “该死的!”他诅咒了一声,看着大厅桌上分毫未动的补汤。 他不要再看到她落落寡欢的脸孔!也不打算再让她整天躲在她的世界里了! 他没必要忍受她这般的拿乔! 辟法昭霍然推开内室的房门,琴声中断了一会儿,而后又幽幽地重新响起。 “你给我出去走走,没人要求你困在这栋屋子里。”他勾起她尖尖的下颚,却发现了她肌肤的冰凉。“彩霞那丫头是怎么照顾你的?” “她很好。”古兰若不想多话,只是弹着她的月琴。 她知道自己变得消沉了。他给了她所需要的一切,她该是快乐的,可是……她不快乐,非常地不快乐!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曾经她以为可以为了报仇一事而牺牲自己,然而现在的她连自己的脸都不屑看见。 她不怪他,也没有爱上他,她只是纯粹感到烦心。 “停止你那该死的琴声!”他用力地捏住她的下颚,“你究竟想怎么样?” “你又究竟想怎么样?”她放下月琴,面容沉静地看着他。 “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好了。我原本就是这种个性,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会改的,毕竟……你是我的恩人。” 辟法昭死瞪着她,阳刚的五官上写满了怒意。”我不要听你这些鬼话!” 先前的她还有些生气,现在的她让人完全猜不出她的心思。 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住她的唇,然后充满戾气地强拉她走出门外。“起来,我带你去看一些东西。” 他随手抓了件白狐大氅披上她的肩,不理会她无声的反抗。 好冷。 这是古兰若踏出屋外的第一个念头。 她缩进白狐大氅之中,被动地任由他领着她向前。寒冷让她的呼吸变得缓长,她低下头将脸庞半埋入温暖的狐毛中。 “忍一下,只是一小段路。”他眉目之间还是很严厉,说话的口气却徐缓了些。 “王爷,您不多加件外衣?”守在门外的侍卫长刘兴中问道。 “不用了。”官法昭一袭轻便的白色袄袍,潇洒地一挥手,“全退下去吧,自己家里还要这样守着,你们当我是犯人吗?” “属下是担心王爷近来公然与司农寺侍御为敌,您曾经说过那人行事不正。”刘兴中双眼直视着官法昭,没敢偷看古兰若的脸。 王爷这两天的脾气,谁也捉没个准,小至菜色、大至几处田地的营收问题,只要一不合他的意,那屋子里的人就等着被骂到哑口无言。大家只知道王爷的阴晴不定和这位古姑娘有关,却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抱得美人归,不就是最好的结局吗? 迸兰若在听到“司农寺侍御”一词时,惊愕地抬起头看了官法昭一眼。他公然与刘明蝠为敌,为了她? “姜是老的辣,我果然没用错人。好了,我只是到亭子里坐坐,你不用这么紧张。”官法昭举起衣袖,为古兰若遮住了天空中落下的雪花。感觉到她身子不断的轻颤,他皱着眉向刘兴中命令道:“去把我的披风拿来。” “是。”刘兴中速步走入屋内。 “那个人刚才……”因为极度畏寒,古兰若的身子不自觉地缩入他的肘弯之间,她已经许久不曾在这么寒冷的夜里待在户外了。 他低头锁住她水亮眼眸,讥讽他说:”怎么,只有听到报仇这件事,你才会有反应吗?” “我以为你会做得比较……”看不清他眼中的算计是哪一种阴谋,他甚少向她提到报仇计划目前走到了哪一步。 “你以为我会做得比较不明显是吗,错!我们要让敌人知道我们在注意他了,如此他才会不安,现在就等他主动找上门来。” “主动找上门?”她轻咳了两声。 “没错,你等着他主动上门来拜见吧。”他精明的眼中有着计谋即将得逞的得意。“刘明蝠这老家伙还算沉得住气。” “王爷,您的披风。”刘兴中恭敬地递上一件黑色长斗篷到官法昭手中。 长斗篷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后,披上了官法昭的肩。他看了她一眼,垂下手等着她为他绑上斗篷前襟的系带。 迸兰若咬着唇强忍因为天寒而起的颤抖,手指轻触着他的系带,无奈冻僵的手指全然不听使唤。 “我似乎无法要求你什么,要求愈多,付出愈多的人往往是我。”他盯着她的眼,意有所指他说。 辟法昭的笑容中有着几分自嘲的意味。 迸兰若看着他的脸庞,按住突然抽痛了一下的胸口,为了什么呢? 他一挑眉,在她惊讶的目光注视下飞快地绑好系带。 “你会绑啊。”他自小尊贵,连穿衣月兑鞋子都有婢女服侍,她还以为他不会动手做任何事。 “我偶尔会自己动手,但是多数的时候我喜欢你替我整装。”他将她的手掌塞入她的白狐斗篷里,然后拉开他身上的长斗篷,黑色羽翼一张地将她整个人包复入他的胸口。“不冷了吧?” 多了他的斗篷及他的体温,她的确是不那么冷了。她喃喃他说了句:“谢谢” 他拥着她,缓缓地走在夜色中。她祥和的表情,让他原有的戾气已然谈去了泰半。 一开始她异于其他女子的表现,对他来说是新鲜的。然而随着时间的过去,在他以为两人已经达到某方面的共识时,她又成为那个漠不关心的冰美人,这让他有些火了。 他的付出,一定要得到成果!因为她而起的心痛,只是他不愿服输的心态使然吧。 迸兰若役注意到他的心思,带些好奇地看着嘴中吐出的呼吸因为寒冷化作了白色的雾气。 她的体质不良,大伙忙着把她藏在被窝中都来不及了。所以她不曾在这样的晚上走在冷风里。 “或许,我该把寄畅居改为波波居,这样你会开心一点。”想起她近来和官弘的相处情况,他突然这么说。 出乎他意外地,她咬着唇笑了,柔美的笑意挂在唇边,看来更加楚楚动人。 “你让我想爱你!”他低下头,别有含意地在她的耳间厮磨着。他并不认为专宠她一人,代表了什么,某一段时期之间,他总会特别偏爱某一种类型的女子。 “爱……”她吐出了一个气音,悲哀流过了她的心头。 是为了对父母的爱,还是为了对自己生活环境被破坏的恨,让她选择了复仇呢?他是为了她的淡漠或是为了她的美丽而想拥有她?他不会爱她,而她也不会爱他。 活着,有太多的问号。 迸兰若伸出一手接住空中飘下的雪花,“好冰。” “别冻了手。”他连忙捉回她冰凉的手握在掌中。“看看前面。” 迸兰若闻言向前望去,左方的一处小水塘边,以白色实木筑铺成一处亭阁。水塘边的柳树在夜风中轻飘着,静静地拂动着亭阁。亭阁四周用白色的布帘披隔了数层,而几座约莫半人高的金色烛台,在夜里绽放着光明。 “停云阁。”她念出了亭阁上的匾额,疑惑地看着他。 “你的美会让云止步。”他轻吻过她的指尖,带着她走入亭阁之中。“进去吧,我要让你看的不是这座亭子,而是里头的景色。” 景色? 她疑惑地随着他走入亭阁中,只见软榻的一隅摆放了一只锦垫,一把光亮的月琴寂静地立在墙边,这显然是为她而准备的。 “你没必要准备这些,我不常走出寄畅居。”她低语着,内心却着实有些歉意。 “看看这里吧。”官法昭不理会她的话,迳自拉开另一边的帘子,一整片的梅林展现在两人的眼前。 “绿色的梅花?”古兰若掩口轻呼,不能置信地看着那一园子墨绿色的花瓣。白色的雪花落在其上,更显出花瓣的深绿。 “这是绿萼梅,花瓣和花萼全都是墨绿色。你一直让我想到这种品种的梅,独特而清香。你还没住进靖王府的那十天,我特别让人栽了这处林子,不过你从没来过。”他平静地诉说着。 “绿萼梅?”她走到靠近梅林的亭阁边,就着朦胧的烛光抚模着花瓣。 这些花美得好不真实! 辟法昭摘下她手中的花,将它插在她的鬓间,顺势将她揽到胸前。“还冷吗?” “不冷。我从没看过这片林子!”她敬畏地看着一片的墨绿,双眼发着亮。 这片林子、这些亭台楼阁的确是要有钱才能办得到,不过也要他有这份心,不是吗?说不感动是骗人的。 “这里要在我房间内的窗户才看得到。你对那个地方是避之唯恐不及的,不是吗?”官法昭扳正她的脸,让她无法闪躲。“日子真有那么痛苦吗?” 迸兰若无言地望着他,她一定要喜欢那种把自己当成货物的感觉吗? “你不必做这些的。”她低声道。 “我喜欢为你做这些。”他将额头贴住她的额头,却因为她肌肤的冰凉而一震。 “绿萼林很美。”她幽兰般的气息吐在他的唇边。 “它心动了吗?”官法昭的手探入她的衣衫内,直接贴住她跳动的心口。 “你想要我因为这些东西的外在价值而对你心动吗?”她叹了口气,看着窗外梅树上的露水在树梢被冻成了晶亮的冰柱。 她不想付出太多的感情,既然知道他终有一天会收回这样的眷恋,更不需要让自己陷入太多。当她的人变成一种交易时,现实是令人畏惧的。 “我为何要花心思在亦所谓的外在价值上,你不会不懂!”他咄咄逼人的眼眸直视着她。 “如果你有心做这些,为什么不多花些时间陪陪官弘呢?他很需要你的陪伴。”古兰若轻推着他的胸膛,侧脸看着亭外。 当她心乱时,当她不知如何面对时,她总会一语不发地转开头。 再度被她拒绝,官法昭眯了下眼,纵使有些想发火,却仍压抑下自己的脾气。她只是一个他一时感兴趣的女人,没必要与她计较。 她是个挑战,他想知道她会因为什么而心动。她不是个容易动情的女人,所以他要她对他死心塌地。 “官弘过世的娘因为厌恶我姬妾成群,所以从不让官弘靠近我。我也忙,没空理他。久而久之,也就不知道如何亲近他了。何况,玉娘将官弘带得很好,他根本不需要我多花心思去操心。” “你关心他是应该的,他是你的儿子。”她坚持他说。 “是吗?我爹花在迁官、战事上的时间,比花在我这个独生子身上还来得多,我不也一样成长、一样在朝廷扬名吗?”他不以为意地,轻佻地抚模着她的脸颊,“你陪我,我就陪他。” “你怎么可以拿这种事——”她的话尚未说完,亭外就传来脚步声。 “王爷,有人找您。”刘兴中带着不安的声音隔着亭传来。 “谁?”官法昭皱着眉问道。 “刘明蝠。” 迸兰若闻言,一把捉住他的手臂,整个人仿若遭到雷击一般。她直觉地看向亭中的月琴,却急乱地发现那不是她惯用的那把有暗器的乐器。 刘明蝠来了啊! “别慌。”他的手扣住她的腰,望着她明显的紧张神色。 在她提出条件的当晚,她就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全盘告诉了他,包括出云谷的悲剧,包括她们进行劫富济贫的工作,再将事情嫁给水中月的过程。 “你毋需害怕,一切有我在。”官法昭坚定地注视着她的双眼,语气自信十足他说。 迸兰若顺着他的大掌,被动地搂入他的怀里。她能相信他吗?她暗忖着。 然而此时心中的那种踏实感,却让她觉得不那么孤单呵! “我好冷。”她喃喃他说。 “等我们毁了他之后,你会暖和的。”他在她的唇上印下保证的一吻。 ※※※ 辟法昭拥着古兰若走入靖王府的大厅,爱怜的姿态看在旁人的眼里,不免会对古兰若侧目几分。 “王爷倒好兴致,在这样的寒夜中赏月。”刘明蝠礼貌地起身,看着两人身上的雪花。 “有些容颜是你抗拒不了的。”官法昭溺爱地搂紧了她,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地温柔。 “要靖王另眼相看的女人,定然非比寻常。”刘明蝠陪着笑脸看着他们走上主座。 “你还没向我的佳人问好。”官法昭神情傲慢他说。 戴着面纱的古兰若僵往了身子,官法昭想做什么?她不想让自己的容颜被刘明蝠看见。 “司农寺侍御刘明蝠向姑娘请安。姑娘是从青龙山庄过来的吧?”满头白发的刘明蝠有着一张红润的笑颜,他笑吟吟地作了个揖,眼中却闪过一道冷意。 不过是个宠妾,竟也敢要他弯身以对。 迸兰若隔着面纱迎着刘明蝠的双眼,这双眼残忍地目睹了多少条人命的死去!她颤抖了一下,官法昭将她拥着更紧了。 “有什么事不能在朝廷上谈吗?一定要挑这种时刻来打扰我。”官法昭不客气地问道。 他倨傲地斜倚在榻上,将古兰若搂在胸前,以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发,一派没将刘明蝠看在眼里的模样。 “我只是来和王爷联络一下感情,下官近来不知在何事上得罪了王爷?”刘明蝠看了她一眼,暗示一个姬妾不该在这种场合中误事。 辟法昭没理会他的眼神,就着古兰若的手喝了口热茶。而后迳自把弄着她的小手,状似流连在温柔乡中。良久,他才懒懒地开口,“刘侍御是觉得我处处刁难吗?” “下官不敢。” “你若不敢,今日也不会走这一趟了。”官法昭冷笑了两声,瞄了他一眼,“其实我也不是故意刁难,不过国库中有些粮食的是该盘问、该调查。国粮一下不见,一下又出现,进出之后的盘点数量是没错,但若有人故意作账,高价时偷偷运出拍卖,低价时再补足数量放入国库中,用这种方法赚钱,想不发财都难。” “下官不明白王爷的这些话。”刘明蝠站直了身子,仰看着他。 “不明白何必又来跑这一趟呢?”想在他面前装蒜?哼! “王爷,能否允准下官和您单独会谈!”刘明蝠又看了古兰若一眼。 “不准。有我的地方就一定要有她,我迷恋这馨香的身子。”官法昭在她的颈侧偷了个香,深情款款的眼始终落在她的身上。“她是我的人,官法昭的一部分。” 迸兰若的心狂跳了几下,虽然知道他的全是谎言,然而在那样深长的注视之中,她还是有些迷惑的。 辟法昭呷饮了一口酒,微挑起她脸上的薄纱,一侧头便将口中的酒徐徐地喂入她的口中。 “凡是我的事,她全部会知道。或许你该直接跟她谈。”他恋恋不舍地轻舌忝了下她的唇,在看到她的脸颊泛起一层淡红的酒晕后,他的目光才不情愿地转回到刘明蝠身上。 “再次请问下官究竟是何处得罪了王爷?下官并未做出王爷方才所暗指之事啊!”刘明蝠不满的神色只敢放在心里。“还请王爷明示。” “明人不说暗话,近来征伐减少,赏赐也就随之骤减,加上皇上留我在朝为官,朝中所得俸禄根本就不多。而我的佳人,绝不屈就于任何次等的东西,她的全身只能用最上等的丝绸及我的双手来包裹,我连她的足尖都不舍得让她碰到一点灰尘,她是不同凡俗的。”官法昭嚣然地拥着古兰若坐在上位,目空一切地看着刘明蝠,“这样,你懂了吗?” “下官立刻送来一些银两以供王爷使用。”刘明蝠连忙回道。 “谁要你的银两?那点蝇头小利,连她抹胸上的珍珠都无法购得几颗。”官法昭探手至她发间,抚模她柔细的发及绷紧的颈项。“我要你和我合作。” 刘明蝠是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如果有办法让两人合作。他就能掌握更多刘明蝠偷天换日的真相。如此一来,要废他的官也就不难了。 “属下考虑一下,此等大事关系着国家社稷。”刘明蝠状似不胜苦恼他说,仍不愿正面承认犯下盗取柄库之粮的大罪。 辟法昭是皇上重用的人才,如果有他参与,买卖粮食的层级可以提高,真出事了,也是第一个拿官法昭开刀。 只是官法昭真缺钱财吗?还是别有用心?他似乎该找个人问一问。刘明蝠在心中冷笑着。 “去你的国家社稷!你那副假仁假义的模样给别人看就可以了。”官法昭一拍椅臂,神情大为不悦,他口气威胁他说:“你不和我合作,我就把这件事直接禀告皇上,等你丢官了之后,我再将司农寺侍御一职换上我自己的人!” 他一说完,气冲冲地饮了一口酒后,再度低头哺喂进她口中,并在她的唇边呢喃道:“说些奢侈的事。” 不胜酒力的古兰若轻咳了两声,轻声他说:“王爷,我想要一把象牙刷的月琴。”接着不经意地让皮裘掉落到地上,她佯装嫌恶他说:“脏了,我不要。” 辟法昭这可恶的人硬是要将她扯入计谋之中,从今之后,刘明蝠的目光将会紧盯着她,她不能不依附着官法昭。 “你懂了吗?”官法昭挑起眉与刘明蝠对视,果然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不屑。 “下官懂了。” “你懂了就好。对了,我有一事要问你,传言刘侍御曾经得到一张隋炀帝的宝藏图,不知是否为真?”官法昭大胆的问话,让古兰若的脸色大变。 “王爷打哪听来的荒谬消息?”刘明蝠皮笑肉不笑他说,“下官不过是有些祖传之财罢了。” “是吗?”官法昭轻抚着古兰若僵硬的背脊,要她放下心来。“我手下的人说,前几日,长安有一名疯汉在街上嚷着我刚才的那些事,还道你杀了好几个村落的人。听来还真是让人胆寒啊!” “王爷英明。若刘某当真诛杀了那么多人,皇上岂会不知?我朝政治清明是历来朝代之冠。” “这也难说。如果是我,我就会放一把火烧了所有人,就当一切事都是大火所引起,我绝不会留下任何活口碍我的路。”官法昭的眼紧盯刘明蝠未曾有任何波涛的表情。 “没想到王爷的心肠如此歹毒。”刘明蝠仍笑得自在。“不过话说回来,真要会做事的人,就不会还留下一个疯子疯言疯语了。” 迸兰若瑟缩着身子。怎么会演变到这个地步?官法昭为何要提起当年的事,难道他不怕刘明蝠起疑心吗? “是啊!那个下令杀人的人,该先列册登记有多少人,再检查有多少具尸体,一个活口也不能留。” “王爷的作风,属下算是领会到了。” “你当真没有宝藏图?”官法昭不胜惋惜地长叹一声,这下子刘明蝠肯定会在长安城内大肆搜查那名并不存在的疯汉。 当人专注于某一方面时,便容易会在其他方面有所疏失。 “王爷真是爱开玩笑,不如下官也来说一句玩笑话吧。”刘明蝠红润的脸颊上完全没有任何心虚的模样。“听说隋炀帝的背上有两道黑色羽翼的印记,而那两道羽翼会跟着他生生世世转世。” 他要官法昭知道,他刘明蝠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有办法看到官法昭的背,就有法子杀了他! 迸兰若在听到刘明蝠提起那段往事,整个脸庞都埋入了官法昭的胸前。 “羽翼会跟着炀帝生生世世又如何?”官法昭眯起眼,眼中的风暴正在酝酿。这家伙想威胁他嘛! “下官听说,您的背上也有两道黑翼般的疤记,不知传闻是否为真呢?”刘明蝠笑嘻嘻地丢了这一句话。 此话一出,古兰若倏地躲开官法昭的怀抱,晶亮水眸即刻布上了一层寒霜。那些话是真的吗? 她竟然依偎在一个间接害死爹娘、姐姐们的凶手身上!她按着开始抽痛的额头,那些肢体残缺的焦黑尸体,那些屋毁草枯的萧瑟一时间全涌入她的脑中。 辟法昭状若不在意地仰头大笑,察觉到古兰若顿然而起的紧绷。他早已从她口中知道杨广背上的黑冀印记,只是对于这些传说他从不以为意,没想到这女人当真了。 在古兰若第三度明显地避开他的碰触后;官法昭一火。长手一探就将她卷入他的双膝之上。 “刘侍御打那儿得到的消息?看来我可得小心自己的饭菜了。对了,不也有传言说你善于下蛊吗?所谓无风不起浪,刘侍御以为如何呢?”官法昭略微加重手劲,表面看来像是抚模着她的背,实则是为压制她想挣扎起身的动作。 “我们今天倒是说了不少玩笑话,王爷也许就是炀帝的转世,一样潇洒、一样风流。当然靖王的英才谋策比那个亡国君主好太多了。”刘明蝠呵呵笑道;白眉下的目光带着深意。 “我不舒服……”古兰若突然开口道,身子抖得极为厉害。 辟法昭霍然抱起她,她冰冷得像雪地中的梅。 “别碰我,我自己走。”她牙齿打颤地,音量微乎其微。 辟法昭让她背对着刘明蝠,在她的惊喘声中,一把扯下她的面纱,在她的唇边低语着:“你是我的宠妾,你想反抗什么?想让他疑心吗?” 迸兰若放弃了挣扎,任凭他将她的脸庞压入他的胸口,他强烈的男性气息,让她几乎窒息。是这个男人间接害死了许多的人命! “刘大人,我先带她回房了,她身子弱,禁不住抛头露面、吹风受冻的。” 外人看不出两人间的波涛汹涌,只道官法昭对她真是百般呵护。 “王爷很中意这名女子?”刘明蝠看着那白色纤弱的背影,八成是人间绝色,方能让官法昭如此迷恋,看来他当初找杜玉娘是压错宝了。 “何止中意,只要是她的要求我就一定会答应。”包括毁了你这个人。官法昭妄然地笑着。 他要刘明蝠露出真面具,这个心狠心辣的男人如果知道兰儿是他的最爱,会使出什么诡计呢? “靖王果然多情。”刘明蝠双眼闪着亮光。 “我因为她而多情。”官法昭挑眉回道,随即拥着古兰若走出大厅。 刘明蝠目送他们离去,捡起了古兰若的面纱,脸上勾起一道阴险的笑容。 “名琴与美人,适合红色的蝎子。” 第七章 辟法昭才将古兰若抱入寄畅居大厅的暖榻上,她立刻缩到角落处以避开他的碰触。 “怎么了?刚才受了寒?”他伸手想模模她的额,她将身猛然一侧躲开了他。 辟法昭握住她的手一扯,让她拼命发抖的身子倒在他的面前。“你没有逃开我的权利!”他的态度强硬。 他带着怒气的唇才触碰到她的,她即刻干呕了出来。 迸兰若狂乱地推开他,飞步到彩霞为她准备的盥洗水盆边。她的手一扶上那只镶着金色华丽蝙蝠的木架,她就吐了出来。 终于知道他为何钟爱蝙蝠了,不是因为“蝠”音同“福”字,而是因为他背上的羽翼恰似蝠编的双翅? “该死的!”官法昭扣住她的背,不料引起她更不舒服的表情,她苍白的脸庞几乎埋入了水盆里。 “彩霞,去叫大夫?”他大吼。 “您怎么了?”彩霞立刻冲了进来,焦急地扶住迸兰若的身子,“要不要吃药?我去拿药给您?” “我要你去叫大夫,没听见吗?”他极度不悦看到古兰若没有推开彩霞,却对他的碰触避如蛇蝎。 “叫……江君……”她的头好昏。古兰若顾不得自己不爱碰触人的习惯,直觉地拉住彩霞的手臂,唇瓣亦不停地颤抖着。 “不许!”官法昭大吼一声,打横抱起了古兰若,硬是扯开她紧捉着彩霞的手。 迸兰若整个人缩成一团,伸手想推开他,却在看到他火怒的脸庞时,不住地打着寒颤。 彩霞胆怯地看向官法昭满脸暴戾的脸色。王爷那两道锐利的眼神像是要凌迟小姐似的。 “王……王爷。”彩霞害怕的吞吞吐吐。 辟法昭把古兰若放到榻上,从她涣散的眼神知道她已接近了崩溃的边缘。 “让王总管去恭庄请人,就说古兰若发生突发性的疾病,请恭庄主让江君到靖王府走一趟。”他低吼了一声,看着她放松了眉心,闭上了眼。 可恶! 彩霞小跑步地冲出房间。她害怕房间内那种恐怖的气氛,王爷像是随时想刮人几巴掌似的。 “张开眼!”他声音沙哑地命令着,她却只是把眼睛闭得更紧,而且还拼命地想抽回那只被他紧握住的小手。 “我变成怪物了吗?睁开你的眼!”官法昭故意狞笑地俯身接近她,她慌乱得连呼吸都要静止。 “不要再靠近我。”她忍无可忍地低喊上声,昏眩的脑中一片混乱。 “张开眼,否则我就当你是要我和你亲热。”他要知道她在想什么。 辟法昭的手抚上她的颈间,碰触着她冰冷却跳动剧烈的脉搏。“还想挣扎吗?是根本就恋上了我爱你的那种快感,上回把嘴唇咬得死紧,其实你是兴奋得想大叫.是吗?” 不堪人耳的低级话语飘入她耳中,狂肆的大掌早已解开她的衣襟,轻挑开她粉色的抹胸,抚触她紊乱的心跳。 “不要碰我!”她睁开了眼,大叫出声,随即掩住了口,轻声咳嗽着。 迸兰若一睁开眸子,官法昭立刻接收到她眼里比厌恶更深层的东西——恐惧、害怕,与深深的怨恨。 “原来我美丽的花儿也会有大声抗议的时候。”他扣住她的下颚,霸道地将自己气息吐在她的脸庞上。 “不要……”她微弱的音量抗议着,捉住披风裹住敞开的衣领。 “除了不要之外,你还有其他的欢迎词吗?”他的脸愈靠近她,她整个人就愈贴向榻面。“你在怕什么?怕刘明蝠还是……怕我?” 迸兰若咽了下口水,眼睛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的肩头。 他真的是那个造成生灵涂炭的隋炀帝、真是那个间接导致全村死亡的杨广? “又不说话,除了逃避之外还会什么?”他大掌挥开长袍的下摆,双腿跨定在她的身侧。 迸兰若尖叫一声,小手惊惶失措地甩上他的脸庞。 “啪”的巴掌声在夜里更显得清亮无比。 “我又犯到了你什么?我讨厌无理取闹的女人!”他健硕的身子整个压住了她,他狂乱的胸膛熨帖在她急促喘气的胸口上。 迸兰若拼命地扭动身子,手握成拳用力地捶向他。 当她的手再度挥向他的脸时,官法昭眯起眼,手掌一举,不客气地回甩了她一巴掌。 她细致的皮肤禁不住他的一击,瞬间肿起了半边。 “你也相信隋炀帝的传说吗?一个传说竟然让你变成这种戒慎的模样。”他捏住她的脸颊,强迫她看着他,“你以为我就是害死你爹娘的凶子吗?刘明蝠才是!” 迸兰若捂住自己的耳朵,呆愣的美眸看着眼前的他。 嚣张的命令口气,倨傲脾睨的态度,官法昭看来就像个皇族。而他给人的压迫感更仿若在肩膀上张开黑色的大羽翼,随时准备朝她扑杀而来,窒住她所有的生机。 “可怜的孩子,被吓傻了吗?”身上有疤记的人何其多,为什么他就该背负这个传说的后果?官法昭扣住她的脸庞,在她的唇边低笑道:“如果我和你缠绵时,你肯睁开眼睛,又或者你愿意像我那些妻妾一样,用你的樱唇抚吮着我的胸背,你早就该知道我的背上有两道疤记。” 他话声方落,眼神倏然一凛。能够看到他身体的女人屈指可数,他没有在女人身边过夜的习惯。 迸兰若是个例外,她总是一动也不动地窝在榻侧,仅让她的幽香伴着他入眠。 辟法昭扯开前襟扣,接着扯开身上的白袍,“你要不要亲自验证我肩后的疤记呢?” “我不要看。”她侧开脸,手指却被他抓住强迫抚模着他肩头结实的肌肉。她咬着唇,一迳地摇着头,摇乱了发。 “再往下一点,就是那个疤了。”他拉着她冰冷的小手探到了疤记的上方。 “王爷,恭庄主和江君大夫来了。”王总管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这么快?”官法昭阴沉地眯起眼。 她眼中乍现的期待光彩,居然是为了那个江君! “我才出了大门,恭庄主和江大夫就已经在门外不远的地方,准备来拜访王爷和古姑娘了。”王总管恭敬地禀告。 “真有默契啊!请他们进来寄畅居。”官法昭冷着脸。 迸兰若低下头,慌乱地整理身上的衣服,她不想让江君看到这样的自己。她想抬起身子,因为他的胸膛横在她面前而动弹不得。 辟法昭猝然吻住了她,在她百般的抗拒下,依然攫取了她的芳香并吻肿了她的唇瓣。 他恋留地舌忝了下她的唇,斜倚着玉枕轻描淡写他说:“替我穿好衣服,你也不想他见到这样的我吧。顺便让他帮你擦药,我下手太重了。”他手指轻指过她红肿的脸颊,不舍地看着她因为疼痛而倒抽了一口气。 迸兰若不情愿的伸手探向他的胸前,替他整好衣衫,拢齐了领口,在碰到他的肩膀时,她的双手像被的烧到一般地抽开。 “王爷,恭庄主和江大夫已经在寄畅居门口了。” “你是我的人,这辈子都是。记得这一点。”官法昭低头在她颈间吮出一记红色吻痕。 “请恭庄主进来。”说完,他拥着她端坐起身。 迸兰若偎在他身边,不安的眼专注地看着门板。 片刻后,一身灰衣的江君扶着面带冷意的恭成人走入室内。 迸兰若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而江君一进门之后,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王爷,我们两个主子似乎是多余的。”面容温润如玉的恭成人紧闭着双眼,口气冰冷他说。江君的心全放在那个女人身上! “恭庄主和我的想法真是不谋而合,我的兰儿似乎恨不得我马上消失。”官法昭话中带刺他说,举起她的指尖亲吻着。“你要我出去吗?我的兰儿。” “江君要替我看诊。”古兰若委屈地轻抿着唇,很怕官法昭又为难她。 辟法昭的手故意滑上她的颈间,抚模着她被他吮出的红痕。“真是不懂得讨好我的丫头,我如此疼你,你却弃我如敝屣。” 迸兰若低下头,粉红的颊不敢迎视江君了然的眼神。 她再也不是原来那个古兰若了。 “你的身体怎么了?王总管说你得到急症?”江君向前跨了一步,感觉到恭成人的气息在瞬间冷戾而下。 “我……”她欲言又止地凝视着他。 “她是惊吓过度了,而你这个良医正好可以给她身心上的抚慰。”官法昭的口气尖刻之至。 江君朝他伸出手,清平的五官上有一股安定的气质。“请将兰若暂时交给我,我得先替她把脉。” “我正好也有事要和恭庄主谈谈。”官法昭抬起古兰若的脸轻抚着被他肆虐过的红润双唇。“兰儿,带他回我们的房间。” 迸兰若打了个冷颤,一个人怎能脸带着微笑,而双眼中满是警告? 她侧开头,却见恭成人紧抿着唇,脸上的表情冰冷如石。那道从他左眼直下脸颊的长疤增添了他孤傲的气质。是恭成人不喜欢来靖王府?还是他根本就不爱江君替她看诊? 辟法昭可以误会她和江君,但恭成人为何不悦? 她低着头,在官法昭的注视下,领着江君走入内室的卧房。 ※※※ 门一合拢,江君立刻挑起她的脸庞端详着,“他打你?!” 她眉头一拧,水汪汪的眼有着千言万语要向他倾诉。 “我……”相处了十年,沉稳自持的江君一直就像是她的兄长一般,虽然江君年纪小她一岁。 “对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江君拍拍她的肩,掏出一只瓷瓶替她抹上一层药膏。“他为什么打你?” 迸兰若低下头,和江君并肩坐到卧榻上。她轻咬了下唇后,缓缓地:“是我先打他的。” “为什么打他?”兰若的性子一向不激烈。 “他……”她蓦然抬头看着他,脑中有许多句子要说,话却直接溜出口,“他的背上有黑翼标记。” “官法昭是隋炀帝转世!”江君向来不动声色的脸庞乍然变了颜色,清净的眼中的亮着火焰。“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动了你?” “他早就要了我,我只是不曾看过他的身子,直到今天刘明蝠来拜访……”古兰若略带赧颜地将今日发生的事诉说了一遍。 在聆听之中,江君皱了下眉,脸色又恢复了平静。 “兰若,”江君语重心长地开口,平凡的容颜上闪着睿智的光芒。“水可载舟,亦可以复舟。善兴水利,则可利民农耕;反之,若不理不问,一朝洪水崩堤,则天下大乱、危民性命。” “你要我继续待在他身边?”古兰若苍白了容颜,发寒地抱住自己的双臂。 “我知道现在的情况很讽刺,一个前世是罪大恶极的人,这一世要为那些无辜的牺牲者讨回公道。但这一世的他既然有心要毁了刘明蝠,不也是功德一件吗?就算是弥补他曾引起的杀戮罪过吧。”江君沉稳地分析道。 “知道他就是那个男人,我如何还能若无其事地留在他的怀里?我现在该怎么办?”她垂下肩膀,显得无助而柔弱。不曾为憎而苦恼的眼眸写满了迷惘。 “如果今天背上有羽翼的人不是官法昭,而是我,或是媛媛、或是冷蝶呢?你会怨恨我们吗?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江君的话让古兰若哑口无言,她从不曾自这个角度去想过事情。 从她的无言之中,江君知道了她的接受。对她淡淡一笑后:“前世的错,今生他愿意悔改,这样就够了。武林大会即将召开,刘明蝠所暗中掌控的滔天帮妄想得到盟主之位。沈拓野是我们的希望,而冷蝶已跟随了他。每回的武林大会,都会有七位地位非凡的见证长老,这回也不例外。我从恭成人那里得知了七位见证长老的名单,官法昭、恭成人、秦穆观都列名在其中,这些人都是我们能掌握的。这样你懂了吗?我们的最终目的是报仇,该怎么做,你不会不清楚。” 江君看着她锁紧了眉头,伸手握住她的脉门。“身子有些虚弱,风邪有些微入体内。我替你扎几针,以免官法昭突然进来,猜疑起我们的对话。” 迸兰若点点头,背过身,褪去肩上的白衣,盈盈如玉的肩背呈现在江君面前。 弱不胜衣的身子是凝脂般的水滑,任谁看了都不免心动。即使已为她扎过无数次针的江君仍然会赞叹着她的美丽。 “听说官法昭不让你出门,他的占有欲那么强吗?”江君手执银针问道。 数支长针扎入她的背,古兰若瑟缩了一下。 “他不爱外人瞧着我,似乎也喜欢留我在身边,是我自己不爱走出寄畅居。”她轻声他说着,眼神有些迷蒙。“我被杜玉娘硬拉去参加过一场晚宴,除了她以外谁也不理会我,她们对我全都抱着敌意。然而等到我的面纱揭起时,大家是那种自知不敌的退缩,当然更不会有人和我说话了。难道我的容貌,就代表了一切吗?”她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 江君又插入一根长针后,温柔地为她拂去颊边的发丝,低声地:“容貌当然不代表一切。只是,你的确太过美丽。我和你相处了十年,还常常望你望到失神,别人就更不用提了。” “美丽会衰退,美丽也不一定是件好事,像娘和姐姐们……”她停顿了话语,咬着唇忍受背上穴道传来的酸痛感。 “对爱护你的人来说,你的美丽并不是件坏事。看着你出尘的容貌,我们常有种被洗涤过的净清感受。人都喜欢接近美好的事物,你别太钻牛角尖了。” “因为容貌而产生的爱,都很浮面。”她看着眼前的奢华暖炉与榻上的顶极皮裘道。 “容貌或许是个起点,但是没人能够否认,人与人在接触了之后,心里的感受一定会随之变化。官法昭要你待在身边,定然也不会一直盯着你瞧,他或许只是喜欢你坐在一边所给予人的安定感,你一向给人这样的感觉。”看出她心中此时的百感交集,江君开导地。 她是动了情吧? “别让我以为自己是特别的?我只是比爹娘多了几分运气罢了。”古兰若看着一身的绫罗绸缎,心情跌落到谷底。 上天让她活着是为了什么? “兰若,别为自己活下来而感到内疚。如果没有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真相永远不会大白,恶人永远不会得到报应。”江君抬起她的脸,语气严肃他说。 “你怎么总是能了解别人在想什么呢?”古兰若哀伤地一笑。 “是吗?”江君的表情突然有些恍惚,自己就不了解恭成人啊! “你在恭成人那里还好吗?他看起来并不好相处。” “周围的尔虞我诈逼得他不得不如此,”江君拂开她细长的发丝,以拇指指月复按摩她粉臂内侧的太阴经与手少阴经之上。 戌时的血气流注于心胸,正好可为兰若治心绞痛的毛病。 “你很保护他。”她感到江君的手停顿了一会儿。 “他答应了我所有的要求。我们几个都愿意为报仇付出自已的一生,不是吗?”江君淡淡一笑,神情间不免有些落寞。 “我不会坏大家的事,我不会离开的。” “兰若,你变了。” “我被抽去所有尊严,成为他的女奴,能够不变吗?” “我指的不是这个。你动情了,不是吗?否则你不会急着想离开,你一向让自己置身在事物之外的。” “我……”古兰若慌乱地抬头,却发现眼中盈满了水气。 她本以为自己是不会动心之人,原来只是不曾有人像官法昭一样地勾乱她的情感罢了。 人的情感是多么容易沉沦。官法昭的心太深沉、太狡猾、太薄幸,他有太多的缺点,然而他让她沉沦了。 “别让自己陷得太深,在乎一个人是很可悲的。”江君语重心长他说。 “我并不想这样,我甚至让自己习惯了他。” “他有个未婚妻,是皇上许婚的。听说明年中旬,他就会迎娶他的第二个妻子进门。传闻官法昭的第一个妻子,就是因为得不到他的在意,郁郁寡欢而终的。”说着,江君松开了压住她穴道上的手指。 “他有太多姬妾,我一直知道自己不是唯一。像杜玉娘这样的人,才是会跟随他一辈子的人。”古兰若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对了,你说到的那个杜玉娘,她似乎中了毒。她还带了一个孩子,是官法昭的孩子吧。” “你替她把脉了吗?” “没有,我是从她的眉眼间看出她的来日不多了。”江君疑惑地皱了下眉,“而她一听到我是大夫,就脸色大变地带着孩子离开了。” “待会我劝她让你把个脉吧,她是个善良的人。就是因为太善良?!所以一直不愿离开他的身边。”古兰若想起杜玉娘的痴情,也只能摇摇头。她无法像玉娘那样守着一个多情男人一生一世啊! 眉眼中带着淡淡的愁,她轻声的问,“报完仇后,我们可以离开吗?我想念出云谷。” 江君拔下她背上的长针,还来不及话,房间的门就被官法昭推开来。他阴沉的表情表示他清楚地听见她所说的话。 迸兰若惊呼一声,低下头,连忙拉下卧榻边的纱帐。 “他看就可以,我就见不得吗?别忘了你的身分!”官法昭愤怒地走到榻边,暴戾地扯开纱帐,把古兰若紧捉着江君衣袖的模样尽收入眼里。 辟法昭的怒火更炽,看到他就忙着遮身子,看到江君就可以宽衣解带。他一把扯过古兰若,将衣衫不整的玉人儿强搂入怀。 “滚!”他恶狠狠地对江君道。 “医者眼中并无男女之别。”江君一派自在地收拾着器具,站在卧榻边看着官法昭独占的表情。 看来自己对于官法昭与兰若之间的感情,必须重新评断了。风流不羁的靖王竟会为一名女子气怒,这之间的转变怎么不令人玩味呢? “面对这样的一张容颜,不可能不起妄念,除非……你不是个男子。”官法昭近乎邪气的面容,此时却暴怒得让古兰若屏住了呼吸。 “王爷说笑了。”江君闻言,硬扯出一个笑容后,声调平静他说:“我比你多看了兰若十年,她像我的妹妹。” “她会跟着我更多个十年!”宫法昭燃烧的鹰眼灼向古兰若怯然的双眼,说出口的承诺却像是诅咒一般。“你这一生都是我的女人!” “你身边有太多女人,要求别人一辈子守在你的身边,未免太薄情寡义。”江君蓄意挑起官法昭眼中更烈的炽火。 江君转身离开之前,聪智的双眼看向古兰若,用眼神安抚她眼中的不安。“放心吧,一切会没事的。你会有机会回到出云谷的。” 辟法昭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我绝不会让你离开,你懂吗?”官法昭捏住她的下颚,拉回她痴痴望向门口的视线。“江君已经走了!” 下颚传来的疼痛让古兰若不得不看向他,她吃疼的泪珠看在他的眼里却成了她对江君的万般不舍。 辟法昭狂烈地吻住她,吞入她所有的抗拒与申吟。 “你只许想着我!”他用力地将她压入床榻之中,排山倒海的怒气让他忘了控制自己的力量。 他扯破古兰若的衣衫,不顾她痛楚的低声呜咽,一迳狂乱地占有了她的身子。 她是他官法昭的人! 第八章 迸兰若在几次不安的蠕动后清醒了过来。她轻揉着昏沉沉的两鬓,缓缓地睁开干涩的双眼,一身的酸痛让她蹙起了眉,好难过。 “弄疼你了?”官法昭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一听到他的声音,她的身子竟不住地颤抖着,她抱住自己的双臂,像个恐惧被虐打的小女孩。 辟法昭烦躁地爬过一头披在肩上的发,向来风流的眼神此时却漾满了懊恼的神色。 他轻咳了两声,声音低嘎无比,“我……昨晚失控了。” 她低着头,依旧一动也不动。 “看着我。”他勾起她的下颚,不准她再度躲回那个与世隔绝的心房。 被他的手一碰,古兰若整个人惊跳而起,待她的双眸愣愣地看他在早晨醒来的狂野模样时,两行清泪毫无预警地滑下她的脸庞。 迸兰若咬住手掌,怕自己会痛哭失声。他男性脸庞仍旧邪眯不羁,她从这个人的身上知道了姐姐们当初被强迫的痛苦。 原来他先前待她的方式是温柔的。 “别哭。”他想抚模她,想告诉她,她的眼泪让他心疼如绞,但她极端惊恐的脸庞让他打消了主意。 懊死的!辟法昭一拳挥上墙壁,气恼自己昨夜的行为。 他明知道她的身子需要温柔的触模才能接纳他,愤怒让他不顾一切地强要了她不只一次。在狂怒驱使下,他只是认定她的泪痕斑斑定是为了她和江君那段没有未来的感情。 他在嫉妒! 爆法昭瞪着她洁白脸颊上的泪珠,胸口那股紧窒的感受是他无法解释的情绪。他已经过分在意她了! 他脸上的线条逐渐僵硬,男子汉大丈夫岂可沉溺于情爱之事,女人应该只是豢养在家中的娱乐。 他喜爱女人,喜爱她们柔软躯体、呢哝软语所能带给他的快感,但他却不欣赏自己此时接近于牵肠挂肚的行为。 “我的女人服侍我是天经地义的事。”官法昭牙关一咬。逼近了她的脸庞。 迸兰若蓦然摇着头,极力蜷缩着身子,就怕他又像昨夜一样地对待她。 “不要……好疼……”她哽咽着,脸庞毫无血色。 辟法昭的心脏猛然抽紧,霍然一旋身,不想让她更牵动他的心。 “爹……爹……”官弘哭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发生什么事了?”官法昭坐起身,随手捉了件长袍套上,快步走向门口。 “怎么了?”才拉开门,满脸泪痕的官弘立刻紧捉住他的衣袖,官法昭皱眉看着气喘不已的官弘。 “玉姨娘在吐血……吐了好多好多血!” 辟法昭脸色大变,转身就往外走去,只朝古兰若丢了句话:“兰儿,你照顾好官弘。” 昨晚恭成人告诉他玉娘的生命之火即将熄灭,他只当是玉娘气色不佳,因此才招来了恭成人的这番预言。 对于那些玄怪之事,他向来不予理会。 他走入杜玉娘的房间,听到了侍女的啜位声,再望见床上那个一动也不动的人影。恭成人说对了。 他来迟了一步,杜玉娘已经死了。 辟法昭走到床边,凝视着杜玉娘的遗容。面容扭曲的她走得并不安然,她的右手手腕整个崩裂开来,鲜血流沾了整座床榻。 缩在一旁的侍女喃喃他说,杜玉娘临死之前,口中不断冒出鲜血,体内似乎有双噬人的虫在啮咬着她的五脏六腑。身上的肌肉随着虫的钻动而鼓起,最后那只虫从杜玉娘的右手腕处钻了出来。 “玉娘还说了什么吗?” “夫人在开始大量吐血的时候,拼命地用胭脂写下了这个。”侍女将紧捏在掌心里的手绢交到他手中。 辟法昭瞪着手绢上以胭脂写成的斑驳字体—— 臣妾的爱慕虚荣让自己送了命,第一次毒发时,我为了解药说出您背上的秘密,其后我便日日以懊悔度日。不想再受他控制,所以我拒绝了解药。臣妾之心,王爷明鉴……我的家人……照顾…… 末了几字,已是潦草得无法辨认。官法昭拧着眉坐入一旁的椅子内,失去的悲伤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要总管开始处理玉娘的丧事。”他大声地喝令着侍女,“快去!” 害死玉娘的是所谓的蛊吗?一语不发的官法昭对着纱帐沉思许久。 这事是否和他与刘明蝠之间的恩怨有关?玉娘总是温和待人,她不可能会有仇敌。而手绢上那句爱慕虚荣又是什么意思? 刘明蝠昨夜才来,今天玉娘就暴毙而亡,这之间有什么关联? “是我害了你,玉娘。”他痛苦地闭着眼,双手紧握成拳。 “玉娘……还好吗。”古兰若一进门,扑鼻而来的血腥味随即让她反胃不已。她虚弱地扶住墙壁,双眼怯怯地望向官法昭。 “玉娘死了。”他艰涩地自喉咙间吐出这几个字。 她双朦一软,身子沿着墙面滑落到地上,震惊得无法移动。 死了!昨天才见过的杜玉娘,今天居然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应该是中了蛊,毒虫咬过她的五脏六腑后从她的右手腕钻出。”官法昭声调淡漠得几近没有感情,但他的双眼是哀伤的。 “蛊!”古兰若乍然想起杜玉娘手上的淡淡月牙痕。“玉娘的右手有一道水中月的标记。” “是吗?”官法昭振作精神,起身走到床边,以榻上的被子擦干了杜玉娘满是鲜血的右手腕。 发黑的手腕上,确实有着被啮咬过的痕迹,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有着一处浅浅的月牙印痕。 他回过头想对古兰若说话,却见她因为床上的尸体而铁青的脸色。 “撇开头去。”他粗声地命令,任何人都不该看到这种残忍的画面,尤其是童年时期,爹娘就遭到杀害的古兰若。 她想闭上眼,双眼却自有意识地紧盯着杜玉娘翻白的眼珠。 “为什么他要害死玉娘?为什么他要害死这么多人?”她捧住自己的头,不住地低语着。 “你认为他是谁?”官法昭颈上的青筋浮动着,等待她说出那个名字。 “会用这种手段控制人的,只有刘明蝠。”古兰若气若游丝地说:“江君看过水中月的杀手,他说她们身上都有一个月牙印记。我原以为那是中了毒的标记,没想到竟是被下蛊的标记。” “该死的!刘明蝠曾经送给玉娘一只象牙雕制的雪镯,玉娘当时就戴上了,一定是那只镯子有问题!”他暴躁地一脚踹向一把圆椅,圆椅砰然一声撞倒了梳妆镜边的金制首饰盒,诸多的珠玉撒满了一地。 “可是我从没见过玉娘手上戴过象牙雪镯……”视线始终在地上流转的她,突然叫了一声:“是不是翡翠簪子旁边的那只镯子?” 辟法昭迅速捡起镯子,“没错,就是这只镯子。” 他将镯子迎向阳光仔细端详着,发现靠近手腕内侧的地方被咬破了一个月牙形的小洞。 “镯子内有机关,那该死的蛊一定是被养在里头。”他身子一转,看着她沉声的问:“你确定水中月和刘明蝠有关?” 他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他会让刘明蝠的下场比玉娘更惨! 她点点头,“我们追了他十年,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他了。”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他眼眸中有着一抹深思。 “杀了刘明蝠,然后看着那些被他以毒蛊控制的人,因为没有解药而死亡吗?”她何尝不想尽快除去刘明蝠这个恶瘤呢?但江君尚未研究出毒蛊的解药啊! “为什么不强迫他交出解药?” “有滔天帮的欧阳无忌护着刘明蝠,我们没有太多的胜算。即使是沈拓野与欧阳无忌对抗,两人的功力也只是伯仲之间,如果打成两败俱伤,刘明蝠还是毫发未伤的,他只会找到更多的欧阳无忌来保护他。”她绝望地说。 “为了围堵刘明蝠,你们每个人不惜牺牲自己,分别找了最有利的靠山,朱媛媛与青龙山庄的秦穆观、樊冷蝶和贯石帮的沈拓野、江君和恭庄的恭成人。”官法昭眯起鹰眼,觑看着她柔弱的容颜,“你则跟了我!” 迸兰若仰望着他,脑中想的是杜玉娘横死的模样。她捂着胸口,只敢轻轻地呼吸,她怕自己在这空气不流通的室内呕吐出来。 杜玉娘对她极好,她不想让呕吐的举动亵读了死者。 “我害死了她。”官法昭看向杜玉娘的尸体,口气黯然他说。 迸兰若摇着头,不明白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公开与刘明蝠作对。第一次遇见你的那一夜,我就和他碰过面。我当时正在调查他的背景,而玉娘是唯一陪在我身边的侍妾。”他背过身,一手支着墙,颀长的背影显得无比的落寞。 “你……”古兰若睁着水眸凝视着他,想安慰他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是因为我而中毒的,刘明蝠一定是想在我身边安排个人,所以才对玉娘下手的。难怪他知道我背后的疤记。”他的声调平稳,只是颤抖的手臂泄漏了他的情绪。 迸兰若无声地凝望着他,他很痛苦吧,玉娘毕竟是他另眼相看的女子。她扶着墙壁起身,默默地站到他的身边。 她知道那种感觉,“心”明明该是因为人的死亡而心寒,愤怒的火在全身闷烧着,那股火是无法熄灭的,是会烧出噩梦的。 “我们会替她报仇的。”她伸出手轻触了下他的手臂。 同病相怜吧!他们在乎的人都死在刘明蝠的手里。 辟法昭感到一阵冰冷袭上他的手,他闭上了眼,将古兰若拥入怀里。 “我会为玉娘做最妥当的处理。” “我知道你会的。”她恬静的声调,平抚了他的心。 “我们今晚就出发到益州,我要提前去了解武林大会的状况。我不会让滔天帮拿走武林盟主的主座,刘明蝠不该犯到我的人!” ※※※ “爹!娘!不要!” 迸兰若大叫一声,从睡梦中醒冷汗濡湿了她的前额,泪珠浸湿了她的脸蛋。 她睁着泪汪汪的眼眸,在黑暗之中颤抖着。 这是哪里? 这是官法昭的一处别邸,他们正前往益州的途中。意识逐渐进入她的脑中,她的眼泪却依然奔流着。 她有多久没梦过爹娘了? “过来。”官法昭伸手揽住了她,将她整个人全卷到他的怀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古兰若捉住他的衣襟,深深呼吸着他身上的麝香气息,他是真实的。 辟法昭的臂膀更加拥紧了她,这几天的路程中,他们并没有交谈太多。 他忙着处理事情,而她则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她睡不好,脸上永远有淡淡的疲惫。她吃不多,原就纤瘦的身子,如今更像是风一吹就要卷跑似的。 两人之间,改变了什么? 他一直在等待她投入他的怀里,诉说她内心的痛。因为他胸口的痛,被她的陪伴抚平了甚多。 迸兰若的双手贴在他的胸膛上,冰凉的手被他胸膛的热气所偎暖。 没有烛火的夜让她不安,但被紧紧地拥在他的臂膀间,让她感到平静了许多。 辟法昭轻轻地吻干她的泪水,“我会让彩霞多留心一些,别让烛火在夜间灭了,免得你睡不好。” “爹、娘、姐姐都走了……”她紧捉住他,薄弱的身躯全偎在他的怀里。 “有我在,别怕。”在她淡然的情绪之下,有着一颗不堪一击的琉璃心。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古兰若支起身,不安地想看清瘦他的容颜。 辟法昭向来傲视一切的眼眸,此时布满了呵护与温柔,她终于还是在他怀里安歇了。他捧住她的脸庞,拉低她的颈子,深深地吻住了她。“我会。相信我,我会的。” 未曾出口的爱意,释放在两人忘情的缠绵之中。 这一夜呵…… ※※※ “他呢?”古兰若在清晨醒来后破例地问道。 “王爷他去处理一些事,待他一回来就立即上路。”彩霞为她备好盥洗用品,笑望着古兰若脸颊上酣睡的淡粉色。“王爷说您夜里没睡多少,要我别扰了您。他说待会就回来。王爷好疼您啊!您要沐浴吗?我已经为您准备好所有东西了。” “嗯。”古兰若点头,想起身坐起,却发现酸痛的肌肉不允许她这么做,昨夜是过分痴恋她的身子了。 “我扶您。”云鬓微乱的小姐,美得像天边的云彩。 “不用。你转过身吧。”古兰着拿过披肩遮住单衣下一身的吻痕。她咬着唇,慢慢滑下床榻。 ※※※ 走入与内室相邻的浴池,她诧异于此处的奢华。 辟法昭竟在一座不常来的别邸中,辟了这样一处环山面壁的露天温泉! 她褪去了衣物,在氤氲的热气环绕下依然打了个冷颤。她以脚尖试了下水温之后,走下了水池边的玉阶。 “啊——”在乳白色的泉水漫过她的全身时,她舒服地喟了一口气,枕着池边的玉枕,看着天空中几朵云彩缓缓地飘过。 多奢侈的享受。以前家境虽也不差,不曾有过这样的排场。 以前三个姊妹总爱挤着一个大木桶洗澡,爹在外头煮热水,娘则笑斥着她们三人把澡房泼得到处是水。这是她珍贵的童年记忆啊! 只是这样的记忆无法抹去她的梦魇,她很想知道什么叫做“忘记”,忘记过往,忘记官法昭背上的印记。 无法释怀啊!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爹、娘、姐姐们惨死的记忆还留在她的脑海中。昨夜的缠绵在此时想起,竟是让她感到内疚不已。 江君之外,他是第一个如此接近她的男人,其余都……死了。 那么那些人是否该在来世继续怨恨她呢? 冥想之中,仰望天际的她没发现官法昭无声的接近。 “我的兰儿在想什么?”他俊朗的脸孔出现在她的跟前。 迸兰若惊跳起身,结结巴已地开口,“你……你怎么可以……” “身子还疼吗?昨夜累坏你了。”向来霸气的他举起袖子,拭去她因为温泉而沁出的细汗。 他的手探入乳白的沐汤中,掬起一掌水淋向她的锁骨。当水珠在她圆润的皮肤上滑落时,让他的眼眸变得幽暗。 “我想要你了。”他的手指滑过她沉入水中的粉色蓓蕾。 “不行……”她羞赧地推开他的手。经过昨夜的缠绵,她知道自己的身子绝对无法再承受更多的他。 “我知道。”他轻叹一声,弯吻住她微颤的唇瓣。 对她,他是上瘾了。 思亲心切而又楚楚可怜的她、欢爱时含羞带怯的她……她的各种面貌都足以将他逼到失控的边缘。 “我得让江君把你的身子养壮,否则我无法……”官法昭火热的眼紧盯着她水亮的眸,在她的颊边低喃着他想对她做的事。“虽然,亦昏沉的绝美模样在月光之下,美得想让人再度爱你——” “求你,别了。”她伸手捂住他的唇。她是怎么了?官法昭凝着她时,她居然愈来愈难控制自己的呼吸。 辟法伸手到水里搂住她的腰,迳自将她搂到池边,让她未着寸缕的身子倒在他的身上。 “你……衣服弄湿了。”她环抱着双臂,双腿拼命地拢紧。整个脸庞几乎埋到她的胸口。对于在白日之下与他果裎相见,她显得极度不自在。 “别理它。” “我会冷……哈啾!”古兰若捂住脸,瑟缩着身子打了个喷嚏。 辟法昭取饼一旁干净的衣服盖住了她的身子,搂起她坐到一旁的暖炕边,披散着她的长发任其烘干。 “你现在脑子里想的是谁?”他拧着眉问道。 “你想的又是谁呢?”她窝入他的胸前,感受他身上的体温。“我似乎不该问这种自讨无趣的问题。你还有个未过门的妻子,女子对你来,只是唾手可得的一项便利。”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展现着若无其事的平淡微笑。 “谁告诉你这些事的!江君吗?”官法昭看着她平静的脸,脾气是一阵火爆。 她不在乎!而他该死的在意她的不在乎。 她该希望自己是他的专宠! “这不需要谁来告诉我。”古兰若苦笑道。 “你在意吗?”他追问着。 “何必呢?”只是徒然落得心伤罢了。 “你是想告诉我,昨夜的欢爱只是一场肉欲享乐罢了!是吗?”官法昭惊猛的双眼紧逼到她的眼前,双手狂乱地摇晃她的肩。 迸兰若紧拥住双臂,不能再让自己释放出太多的情绪啊!靶情一旦决堤,她势必会溃败在他的强势作风之下,成为他一辈子的俘虏。 “你究竟在想什么?”他扣住她的腰,狂风般地将两人一并卷入冒着白烟的温泉之中,她曾经晕眩在沐盆中,只因为她的身子无法承受过久的热水浸泡。他要她昏沉得无法思考。 他要逼出她的真心! 辟法昭阴郁地与她相望,在她眼中闪过惊慌时强吻住她,进一步地剥夺她正常的呼吸。 她无法呼吸了!冒着烟雾的热水,熏得她难受不已。古兰若才伸出手想推开他,手沦入了他的掌握,动弹不得。她转动着脸颊想争取一些新鲜空气,他的吻如影随形地熨帖着她,火热的舌尖更形张狂地卷走她残余的理智。 辟法昭不耐烦地扯开被水浸湿的衣袍,露出精壮的臂膀,双唇未曾离开她的肌肤。 当他的皮肤灼热地熨上她的胸口时,她恰好睁开了眼,看见他光滑的上半身,想到了他背上的羽翼。 她僵直了身子,即使池中的热气仍让她不适,她的意识却猛然清醒过来。 “放开我。”她低哑他说,双眼仍黏在他肩上。 “又因为我背上的疤记而要拒绝我吗?”从她的视线明白了她的心思,官法昭倾身向前,将他的大腿岔入她的双腿之中,蓄意摩擦着她在水中的柔软。 “不……”她战栗地察觉他眼中的残忍像极了那日他强要了她的神情。 “就因为婴孩时被炕床灼伤的疤记,我这一生都要被你冠上隋炀帝转世的恶名吗?”他恶狠狠地凝视着她,灼热的更进一步抵向她的女性地带。 然而他预期的抵抗未曾到来,她咬住唇,朦胧的眸子迷惑地看着他。“那不是天生的胎记?我……可以看它吗?” 她想做什么!辟法昭拧着眉,松开她的手,不客气地推开了她。 “你转过身好吗?我没有力气走到你的背后。”她的小手怯怯地抚上他的肩头,近乎哀求他说:“求你。” 辟法昭刚硬的面具滑落了几分,他以指尖划过她狂跳的胸口,然后背过了身子。 迸铜色宽背中央有着两道褐黑的深色印记,焦干的皱折伤疤不规则地向两侧的肩肿骨扬起——就像一双蝙蝠的翅膀。 迸兰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肩上的疤记,没有心疼他儿时的旧伤,因为狂喜已席卷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轻呼了一声,脸庞突然贴到他的疤记上,这的确是因为灼伤而留下的疤印啊! 不是他!他不是那个凶手啊! 辟法昭僵直了身子,背上传来的温热水滴是泪珠吗?一个冰冷的吻印上了他的疤记,他猛然转身迎上了她泪盈盈的眸子。 “哭什么?” 迸兰若低呼了一声,在与他四目交接的那一刻,举起双手攀住他的颈项。 心,怎么可以这么乍喜又乍悲的呢?喜的他不是那个人,悲的也是他不是那个人。 她早就爱上了他,而她却不是他的唯一,所以她必须找个理由来恨他,否则这次的沉沦就是一生一世的爱怨纠缠了。现在,就连她恨他的理由都被摧毁了,她不知道该用何种面貌来对待他。 靶觉到他的喉结动了动,她只是更加地拥紧了他,“别说话,让我好好想一想。我的头现在好昏……我有好多事要学……”她要学着适应他身边的众多姬妾,要学着告诉自己她不是他的唯一。 包多的清泪洒上了他的肌肤,他想掬起她的脸庞,她却执意不依。 直到她体力不支地倒在他的胸口,任由他抱起她,官法昭才望见了那一脸的泪痕与心酸。 为了什么? 他满心的疑惑在凝望着她憔悴的脸孔时,全化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第九章 武林盟主的选拔,已在益州展开了数日。 有鉴于江湖处事不该只是以暴制暴,因而未来盟主的武功实力、领事风格、为人处事、社会风评,以及其帮派的正邪与否,全都是选拔的重点。 盟主竞选的规则被明文公布在会场中的布告牌上。 第一关以武场为主,武场上的竞赛胜利之后,胜利者将进入第二关——七大见证长老有权投票决定此人是否有资格担任武林盟主一职。 若无法取得七大见证长老过半数的同意,即使第一关的武场成绩傲视群伦,此人仍无法当选为盟主。 益州武林大会的会场之中,一排排的帐篷绕着两处比武试场而建。 右边试场中的滔天帮帮主欧阳无忌正节节地逼近敌手,黑色长鞭成功地卷住对方的咽喉,轻而易举地取得了此次比武的胜利。 左边试场的沈拓野也在同一个时间内,以匕首近身挑开了对方的兵器,在对方的愕然目光下,沈拓野的匕首削下一块对方胸前的布料,胜负已明。 这两场比试结束后,贯石帮的沈拓野和滔天帮的欧阳无忌就算各胜六场,打成平手。 所有人莫不引颈而盼这两人的最后对决。 在此种紧绷的气氛之中,靖王黑色帐篷内的琴声方歇,官法昭斜倚在玉枕上闭目养神,一副自在安逸的模样。 “你要到哪里去?”他张开眼,吓住了正飞步走出帐门的古兰若。 “我……我想去找……”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古兰若轻咬着唇,小手紧捏住披风。 “想去找江君,是吗?”官法昭口气火爆而不满。“武林大会的第一天你就和樊冷蝶、江君谈了一夜,还没谈够吗?” 那一夜要不是还有一个樊冷蝶在,他早拆了那顶帐篷。这女人居然趁着七大见证长老在议事帐共商大事之时,一个人偷溜出帐篷。 “可是冷蝶现在被关在牢房之中。”她低声道,面纱下的脸庞苦恼不已。 樊冷蝶因为牵扯到一桩下毒事件,目前被关在一间特制的铁笼牢房之中。除了沈拓野外,没有人有钥匙可以进去。 “那件事你不用担心。”官法昭看了一眼走入试场的沈拓野和欧阳无忌。 重头戏终于上场了! “过来我身边。”他朝她伸出手。 迸兰若留恋地看了眼帐门,垂下肩柔顺地握住他的手。江君现在可能也忙着注意场内的对决吧? 辟法昭大掌一扯,让她落回她该归属的地方——他的怀抱之中。随手一扯,拉下她复脸的纱帽,食指勾起她的下颚,他轻柔地:“我不是说过,我要知道你所有的行踪吗?” “我回来都会说啊!”她心虚地垂下眼睑,看着自己的脚尖。今晚有些事是不能让他知道,否则他绝对不会让她出门的。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孩子赌气似的。”官法昭笑着搂住膝上的佳人,低头在她的颈间窃取着那道清雅的幽香。 别业那一夜之后,她的态度有了微妙的改变。她有时会偷偷地看他,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子,羞怯地任他拥抱之余,也会悄悄地将手搂上他的颈项。这几日的她是个柔顺的好情人,淡淡地依恋着他,恬淡地承受着他肆意的热情。 如果不是她在弹月琴时,总会无心地奏出哀伤的曲调,他会以为她是快乐的。 “真要是孩子就好了,没有那么多令人心烦的事。”古兰若侧着脸,把冰凉的脸颊偎入他的大掌中,斜躺在他的膝上看着场外的争斗。 “心烦什么?”他空着的一掌轻抚着她的长发,鹰眼注视着她脸上的表情。 “烦……”烦我还是不能认命自己不是你的唯一。她轻轻颤抖着,仰起小脸娇怜地望着他,“我冷,你抱着我好吗?” 辟法昭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臂,遮往她最怕寒的肩胛锁骨处。 他弯身亲吻了下她冰凉的唇,“烦什么呢?还有什么话是不能对我说的?” “我……没事的。”古兰若欲言又止地望着他。 她不想成为像方红那样的妒妇,然而要成为第二个杜玉娘却好苦啊! 况且,她还要烦恼着复仇这件大事。 “没事为什么还蹙着眉头?”他毫不放松地追问。 “我只是担心要是沈拓野失败的话,刘明蝠的势力——” “就算沈拓野失败,我也会在下一关的长老会议中让欧阳无忌败选,失去盟主资格。”官法昭眯起眼,想起了杜玉娘的死。“刘明蝠动了我的人,我不会让他好过的。” “如果他们两人平手呢?”古兰若半坐起身,惴惴不安地问道。 “七位见证长老中,恭成人、秦穆观及黄老头是站在沈拓野那边的。赵、钱、李三个人是支持滔天帮的。看来,我的票是关键票了。”见她放心地吐了一口气,他神秘地一笑,环往她的腰让她靠在他肩上,两人同望向帐外的战况。 身着蓝衫的沈拓野与一身黑衣的欧阳无忌,已变换了数十招,而人所站的场子却连一点尘土都没有扬起。 除了出招时随着力道而挥出的呼啸风声外,场子里没有吆喝、没有粗重的喘息。势均力敌的两人,是拿生命在搏斗的。 “为了取得处置樊冷蝶的权利,沈拓野打起这场仗来像是不要命似的。”官法昭沉吟地看着蓝衫一记近身的出招,闪着寒光的匕首瞬间刺向欧阳无忌使鞭的左手。而黑衣身影在一闪身之后,甩鞭挥向沈拓野时的狠劲也是致人于死地的阴狠。 “怪了,欧阳无忌那么冷漠的人如此拼命又是为了哪桩?我不认为他是那种会时刘明蝠死心塌地的人,难道他有什么把柄握在刘明蝠那个老家伙手上吗?” “谁知道呢?也许他心爱的人被威胁或者被下蛊吧。”古兰若随口一说。 “像我们这些傻男子为了你们几个而费心耗神吗?”官法照仰头大笑数声,“我们个男人全是你们石榴裙下的败将。” 迸兰若轻抿着唇,凝着他意气风发的脸庞,“你永远不会是谁石榴裙下的败将。”他一直是那个掳获人心的胜利者。 “是吗?我确实是你的裙下败将。告诉我,你的心想要我做什么?”官法昭的十指深入她的发间,温柔地握扣住她的头颅。 他要的不只是她被动地接受,他要她主动告诉他,关于她内心的真正情绪。 “你替我做的已经够多了,你该告诉我你希望我做什么?”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辟法昭的眼睛闪着危险的光芒,他加重了手劲,恼火地将她的脸庞逼迫到他发怒的脸孔之前。“若我想在你的身躯烙印上我的名字,证明你这辈子都是属于我的人,你也愿意吗?” “你喜欢就好。”她闭上双眼,不想与他争论烙印所代表的屈辱与卑微。何需烙印名字呢?她的心早就系在他身上了。 辟法昭暴戾地拎起她的前襟,她的不闻不问让他更形狂怒如火。“你是存心惹火我吗?” “王爷,苏松岗大人来访。”刘兴中在帐门口禀报。 “我想王爷应该不介意我的突然来访吧?你都快是我的贤婿了!”一身金银织锦长袍的苏松岗不请自入。 辟法昭迅速将古兰若推到身后,而后狠狠地注视着这不速之客,凌厉的视线让苏松岗团上了嘴,站在原地不得动弹。 “没想到苏大人也来了。”他的口气冷漠得听不出任何欢迎之意。 “路过益州,知道王爷也在此,便专程过来问候一下王爷。”苏松岗瞄了古兰若一眼,神色中略有不满。 靖王身后的白衣女子可是众人口中那位备受荣宠的姬妾吗? “如果苏大人只是要和本王谈一些无聊之事,你不妨等我回到长安后再上门来拜访。”官法昭傲慢地下了逐客令。 “实不相瞒,我此来是想询问王爷,打算何时正式迎娶小女?”苏松岗陪着笑脸问道,他可不敢得罪这个皇上跟前的大红人。 “皇上没催,也许以为本王还不适合成亲吧。苏松岗大人若真急。可另谋他人。”宫法昭口气不善地说,双手不耐烦地交抱在胸前。 身后的她为何颤抖得如此厉害?官法昭心思烦乱地瞪着不知趣的苏松岗,迳自在一旁坐了下来。 “婚姻乃人生大事,岂可说退婚就退婚。”苏松岗干笑两声。他争取了好久,皇上才将他女儿许了官法昭,他可不想所有努力全毁于一旦。况且,他今日来访的目的之一,即是想看看靖王迷恋的女子是何种模样。 “这位一直在王爷身边的女子是?”他故作不经心地问道。 终于要问了吗?官法昭张狂地一笑,巧妙用他的袍袖挡着古兰若的脸,把她搂抱到身前。“她是我最心爱的兰花,我这辈子最珍视的人。” 苏松岗闻言脸色大变,没有一个父亲愿意听到自己女儿屈就为第二——女儿的地位象征未来联婚后他将拥有的权利! “她无亲无戚,影响不了你女儿的主事大位。”官法昭冷哼了两声。这个老滑头想凭女儿拉拢他,他是个会让人牵着鼻子走的人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被刺中心中的想法,苏岗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再怎么说,小女也是名门之后——”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官法昭打断他的话,怜爱地看了脸偎在他胸口的古兰若一眼。“我的兰儿虽然无亲无戚,但是她拥有一项无人可敌的资产。” “什么资产?”白衣女子可是陪嫁了大批的财富? “她拥有官法昭这个人!我会为她做任何事!”官法昭狂笑数声后,亲吻了她的头顶,并将她冰凉的身子拥得更紧。 苏松岗完全没预料到这个答案,他呆愣了半天,才自牙缝间逼出了几个字,“那么小女嫁过去后还得烦请姑娘多加照顾喽!” 迸兰若闻言,直觉地回过头想摇头否认。 翦水盈眸、玉肌丹唇、肩若削成、樱若约素,多令人惊艳的美人儿!苏松岗失神地望着眼前的女子,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大人,你失态了。”官法昭不悦地将她的脸压入他的胸口。 迸兰若在他胸前叹着气,心酸的泪水只能往肚子里咽。在她的面前,谈论他的婚事,多可笑、多悲哀啊。 “把她给我。”苏松岗唐突地说,双眼仍胶着在古兰若的身上。 “你再说一次。”官法昭的眼神让他打了个冷颤。 “我的妻子已逝世多年,我可以立她为正室,不致让她屈居于侧室。”苏松岗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脑中满是佳人的颦眉娇容。为了避免自己像个急色的登徒子,他还为自己的举动找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有这样一个女子存在,我的女儿不会幸福。” “你看上她的美丽,何必摆出父亲的嘴脸来欺世盗名?你若真关心自己的女儿,就不会把女儿送入靖王府,你不会不知道妻子之于我不过是一个虚名,你想依恃靖王府才是真正的目的。”官法昭讥嘲地说。 “若王爷真以为正妻之位只是无关痛痒的虚名,就该像我一样把正妻之位让给这位姑娘。”苏松岗笑得诡贼。 辟法昭有大好前程,不会傻得把婚事推掉。如此一来,白衣佳人该明白他的真心更甚于靖王了。 “你要的是这个吗?”官法昭的心乍然一动,低头挑起那张炫然欲泣的脸庞,逼问着她。 “我……什么都不要。”习惯掠夺的男人是不会付出的。 “这位姑娘似乎是被迫待在王爷身边的,王爷就放了她吧。”苏松岗的语调转为温柔,情深地看着她,“他能给你什么,我也能。” 辟法昭的脸色愈来愈铁青,暴怒的他没发觉自己的手指已深陷入她的右手手臂,而心痛如绞的她也没有出声喊疼。 “为什么不说话?”他的话字字冷冽,双眼控诉着她的无言。“是不是只要有人提出让你满意的条件,即使是不入流的张三或李四,你都会愿意接受?” 迸兰若撇过头,看不见的内心全在淌血。不在乎他之前,他再多难听的话,她都不会放在心上的,而此时她的心口痛得让她喘不气来。 人不该涉及情爱啊! “嫁给我吧!我会光明正大地迎你入门。”苏松岗的话助长着官法昭的怒焰。 “你同意吗?你会的。”官法昭的手握上她的咽喉,咬牙切齿地:“就算我掐死你,只要我可以替你报仇,你什么都不会在乎!” 她闭上双眼,不想反抗。与其和其他女人分享,不如这样去了也好,反正官法昭还是会毁了刘明蝠替杜玉娘报仇的。 辟法昭加重手劲,等着她开口求饶。然而直到她的脸色变白,直到她的呼吸开始微弱,直到她的眉头痛苦地揪成一团,直到苏松岗冲过来大呼小叫地想拉开他的大掌—— 迸兰若仍旧一言下发,想是已将生死置于度外。 “该死的你!”官法昭看着她几近气绝的孱弱姿态,猛然推开了她。 他狂放地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瓣,汲取着她的气息,也将他的气息吐到她的唇里。 “苏松岗,我会把她给你的。”他抬起头看着苏松岗发亮的双眼,“当我玩腻了她时,等我把她教成会服侍男人的荡妇时,我会亲手把她送到你面前。” 迸兰若抚着发热的疼痛喉咙,缩着身体在角落喘着气,她只当自己是具已死的躯壳。 活着,好吗?活在一个弃她如敝屣的男人身旁,不如归去啊! “王爷,不要侮辱她!”苏松岗状似义正辞严他说。 “那不正是你想对她做的事吗?我何来侮辱之有?”官法昭讥诮地反问。 “王爷如此放荡,在下如何安心把女儿交给你?”苏松岗故意大叹着气,做出一副为人父的担心表情。 “很好!”官法昭勾起一抹冷笑,斜月兑着他,“没人要你把女儿交给我,我明天就请皇上把这桩婚姻取消。” “皇上会降革你的封爵与官位。”苏松岗脸色发白地看着他脸上的狡猾笑容。官法昭是故意激他解除婚约的! “我的能力和我的婚姻,你说皇上在意哪一个呢?何况是苏大人自认无法安心地把女儿交给我,本王又有何错足以让皇上降罪呢?”官法昭嚣然他说。 苏松岗呆愣在原地,愤怒的身躯不停地发着抖。他刚才只是虚伪地应对几句,怎么会落到退婚这个下场,而且官法昭把过错全推到他身上。 “王爷,这是误会——”苏松岗尝试着挽回。 “你可以离开了。”在听到更多无聊的解释前,官法昭不客气地截断他的话。“你若想连原有的官位都不要,你可以站在我面前到天亮。如果你想要我在皇上面前为你美言几句,让你再度攀上另一门权贵之家的话,你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苏松岗黯然地垂下肩,无奈地离开了帐篷,泄气的甚至不曾再多看古兰若一眼。为了一个女人鬼迷心窍的后果竟是落得如此。 “他走了,你不用再装可怜了。”官法昭的眼神暗阴而暴戾地看着她微颤的白色身影。 “你……不该退掉婚事的。”古兰若对着帐外那个落寞的背影说道。 “为什么?因为两家联婚的势力更大,我可以有更多力量帮助你?”他忿忿地扳过她的脸,想从她的眼里看出她的心思。 “没有爹娘希望自己的女儿受到委屈。”她黯然他说。 “你的言下之意,是我该让你当正室了,否则你死去的爹娘,也会觉得你受到委屈了?” “你知道我并不要那些。”正如刚才那人所说的,如果官法昭是真心的话,他是该立她为正妻的。 迸兰若脑中闪过的念头,震惊了自己。 如果她的婚姻观念一直是这样,那她为何如此卑贱地要求自己习惯他的风流多情?她……已经不可自拔地爱上他了。 这种心情该告诉他吗?他会珍惜吗?他会感动吗?古兰若的十指紧密地交握着,无声地凝睇着他霸气的表情。 处于震怒之下的官法昭,以为她又在对他做出沉默的反抗,低吼了一声,霍地掀倒了软榻边的木几,一组上好的薄瓷杯具全摔得粉碎。 “王爷——”刘兴中口气急促的声音自帐门口传来。 “滚!”官法昭的声音低沉得令人胆寒。 “沈拓野和欧阳无忌七度平手。长老们请您过去议事帐,开始第二关的审核。”刘兴中飞快地将话说完便退出了官法昭的视线。 迸兰若将视线投向帐外,只看见一群人纷纷扰扰地议论,沈拓野和欧阳无忌却已消失在场中。 七度平手!沈拓野会顺利当选盟主吗?她蹙起眉头,静静地思索着。 看出她的担心,官法昭恶意地微笑着,眼里有着歹毒的算计。“把我的这一票给欧阳无忌,你觉得如何呢?” “不要!”大惊之下,她拉住了他的衣袖。 “是啊!你什么都不要,你在乎的只有复仇这件事!”官法昭颈间的青筋因为暴怒而全数浮起,他脸色阴森地捉起她的右手,不留情地将它反折到她身后。 他就是要看她痛苦,谁让她如此折腾他的心。 “你听好了!我为你费了那么多心思,你若一死,我保证让刘明蝠飞黄腾达。你最好祈祷自己长命百岁,你,要跟着我直到你死亡的那一天!”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绝美的脸孔因为痛苦而拧着。 迸兰若用力咬着唇忍受着他的折磨,心绪一片混乱。他是如此霸道啊! 但可怕的是,她在听到他说出一辈子时,心跳还是乱了节拍。 这是什么样的情债啊! 她仰起眸看向他的脸,官法昭却用力甩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帐蓬。 ※※※ 议事帐内,官法昭、恭成人及赵、钱、黄、李四位长老,分别在绢纸上写下属意的盟主人选,而不克前来的秦穆观亦由青龙山庄的总管送来一只盖了青龙大印的密封书契。 沈拓野与欧阳无忌列席在未座,等待最后的结果。 昂责监督的使者拿起绢纸一张张地报告着。 “恭长老,沈拓野。” “钱长老,欧阳无忌。” “赵长老,欧阳无忌。” “秦长老,沈拓野。” “黄长老,沈拓野。” 辟法昭斜坐在椅子上,邪笑地睨看着不动声色的沈拓野与欧阳无忌。沈拓野有了三票,欧阳无忌则是两票,谁会在这场争战中胜出呢! “官长老,欧阳无忌。” 辟法昭的名单引起一阵惊慌,皇上安邦定国的大将靖王怎么会投票给恶名昭彰的滔天帮? 现在是三票比三票了。 唯一尚未公布的李长老一向是支持滔天帮的,武林盟主之位当真要落到一个以行事阴狠闻名的帮派吗? 紧张的气氛在帐篷内散开来,室内寂静得连呼吸声都显得嘈杂,所有人皆屏气凝神地看着最后一张绢纸被打开来。 督使者咽吞了口口水,结结巴巴他说:“李长老,沈拓野。” “恭喜沈帮主继位为下任盟主。”监督使者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大声地宣布道。 帐篷内恭贺之声不绝于耳,官法昭懒懒地起身对着脸色依然严肃的沈拓野说:“恭喜。” 钱可以使鬼推磨,何况是一个小小的李长老。当整箱的珠宝玉石刺得李长老睁不开眼时,他早就忘了刘明蝠所施的小惠了。能用钱收买的人,就一定能被更多的钱所转变主意。 在官法昭步出帐门之前,欧阳无忌旋风般地走出帐篷。匆匆离去的他,第一次露出冷漠之外的表情,那青白的唇色是几近于害怕的。 一旁的官法昭没有遗漏掉他的表情。果然,欧阳无忌确有把柄握在刘明蝠手上。 辟法昭冷笑地走出帐篷,所有的计划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与刘明蝠之间的国粮买卖合作应该是稳定无虞了。他支持了欧阳无忌,滔天帮没取得盟主的宝座,能怪谁呢? 那只老狐狸决计料想不到在两人有意合作的那一天,皇上就接到了他的密招。 一切都会顺利的。 辟法昭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专属帐篷—— 一片黑暗。 她不可能会让帐篷黑暗的! 他胸口一紧,板起脸孔,飞快向前走去。 ※※※ 迸兰若在夜里奔跑着,脑中想的都是方才的情景。 她和江君、媛媛经由一条地道,潜入铁笼牢房内探望冷蝶。躲在地道中的她,第二度与刘明蝠同处一室——刘明蝠潜入牢房准备加害冷蝶! 千钧一发之际,沈拓野救了冷蝶,他为了救冷蝶而承诺自断一臂。 当她听到那一句话时,整颗心像是要裂开了一般。那是怎样的一种爱恋?她总是受制于官法昭,却从不知他的真心为何。 她羡慕冷蝶啊! 辟法昭本是个无心的男人,而她在不知不觉中遗失了她的心。 迸兰若的脚步踉跄,刺骨的寒风让人更加寸步难行。 “滚开!”尖锐的女声划破黑暗,一个黑影扫过古兰若的身边,一记手刃狠狠地划过她的脸庞。 迸兰若紧急地向左侧一闪,只差一寸就险些被掌风击中。 是滔天帮的人因为不满而要大兴杀戮吗?方才在牢房之中,她听见刘明蝠说沈拓野已当选了盟主。 一道血腥味随着晚风扑上古兰若的鼻间,她看见那个黑影在一旁的草丛间蹲子。 迸兰若脚尖一蹬,就想以轻功迅速离开这个地方。 “站住!”黑衣女于低喝了一声,一记暗器随即朝她射去。古兰若白色的衣袖被刺穿了一个洞。 迸兰若不假思索地闪入阴暗的草丛间,不料第二记暗器却笔直地打中她的背,她的身子跌在地上,背上的剧痛让她说不出话。 “你现在如果不过来扶我到我要去的地方,我会用另一只暗器解决你的性命。”黑衣女子气息粗重且声带威胁他说,“我刚才只用了五成的功力,最多是伤了筋骨。你给我滚过来!” 迸兰若忍着痛走到她身边,右手想自腰间抽出樊冷蝶特制的迷香时,却发现右手因为官法昭先前的施暴而无法举起。 他要她不能死,他却做出了足够害死她的事! 迸兰若咬紧牙根,在一柄利刃抵住颈子,以及黑衣女子一句,“走林子里的小路”的命令下,她惊恐地步入黑暗的林间。 第十章 “我的兰儿,总算回来了。”官法昭低沉的声音自帐篷的一隅响起。 “我……我……”古兰若一口气还没喘过来,就被他勒紧了腰,整个人猛地被拦腰抱起。 “放我下来。”腰间的大掌几乎捏断她的纤腰,疼痛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的全身都在疼痛啊! “我弄疼你了?”大掌放轻了手劲,俊邪的容颜在晃动的烛光下更显得阴晴难测。 辟法昭松开手劲,状若怜爱地打横抱起她,把她冰冷的身子全裹在他的胸前。他的唇瓣似笑非笑地勾起,低头看着她颤抖的双唇。 在夜间奔跑的她,一身的冰冷。 “把手放到我的农襟里,我可不想你的手被冻坏了。”他火热的唇熨贴上她似寒冰的耳廓,“乖,伸出手来。” 迸兰若颤抖的双手慢慢地探入他的衣襟,在接触到他稳定的心跳及灼热的体温后,她整个人松懈了下来。她像个娃儿似地紧紧地攀住他,在低呼了一声后,她将脸蛋埋入他的胸口。 她好怕,真的好怕。 帐篷内并不亮,至少不像平日她在的时候,他总会要人燃起数十盏的烛火让帐篷内如白昼一般。 辟法昭抱着她坐在软榻上,而她兀自头也不抬地依偎着他。 “喝口茶,暖暖身子。”他拿起热茶递到她唇边。 迸兰若吸了一小口,胸口的闷气让她把茶水全咳了出来。 “咳咳咳……”她伸手捂住嘴,茶水在她白色的衣袖上形成了点点褐色浅痕。 他轻抚着她抖颤不停的背,“累了吗?喘成这个样,连茶都喝不下。” 迸兰若轻摇着头,感觉自己被他更紧地圈近他带着麝香味的身体。这魁梧的身子,竟让她有种找到归属的安心感受啊! 只是,他的气息显得凌乱而不安,她疑惑地抬头看向背着烛光的他。 稍嫌凌乱的发丝破坏了他惯有的风流形象,衬得他尊贵的脸庞狂野不已,褐色手掌下的温柔和黑炯眼眸里的暴戾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情绪。 他在发火! “你……”不愉快的记忆掠过她的脑海,纤弱的白色身体瑟缩了一下。她双手扶着他的手臂,想退出他的怀抱,他不允许她这么做。 辟法昭的气息吐在她的眉睫之间,“倦鸟还懂得归巢,我这主人是不是该沐浴焚香以示庆贺?” 他的大掌扣住她想挣扎的身子,说话的口气开始苛刻,“怎么,被江君折腾了一晚,累得说不出话来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 “一个足不出户的女人,竟然在几天内连着两次不告而别,我还能怎么想?不就是去会老情人吗?”他的唇边勾起一抹狞笑,眼神凶恶的看着她。“江君的温柔,你这身子还是承受不起吗?啧啧,瞧你脸色苍白的模样。”官法昭冷着脸庞,冷眼看着她因为不舒服的轻咳姿态。 无法控制的心疼绞过他的胸口,令他更加愤怒了。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古兰若环住双臂,不住地打着哆嗦。为什么他要用这些话来侮辱她? 她好冷、好累,为什么他还要这么逼问她? “不是我想的哪样?缱绻整夜!喁喁私语!难舍难分!”他咬牙切齿地说,粹然以一记强吻攫住了她的唇。 饼重的力道让她吃疼地闷哼一声,随着他在她口中火热的纠缠,她的身子逐惭温热起来。他一波接一波的吮吻,让她昏沉得挣扎不出他的怀抱。 “唔……”他抚上她胸前的巨大力道让她倒抽了一口气。 “他也这样吻你吗?你在他的怀里也这样申吟吗?”官法昭狂乱地低吼着,看着星眸迷蒙、双唇红润的她,妒意侵蚀了他所有的理智。 一想到她也曾以这样撩人的姿态呈现在江君面前,他不假思索地一手扯向她的前襟。 “嘶”地一声,古兰若胸前精美的白绣衫被他扯裂开来。 他该是她唯一的男人!妒意烧红了眼,他的大掌肆意地挑弄着她的蓓蕾,狂乱地吮出她口中破碎的申吟。善于挑情的双手,褪去她的衣衫,蓄意抚遍她的全身,刻意将她雪白的身子拨弄成动情的粉红。 辟法昭瞪着身下的她,无情地用他的双手将她带至高潮的边缘。 迸兰若在榻上辗转着头颈,额上沁着汗,低声喘息着。 “开口求我,我就给你想要的。”他的手流连在她女敕若花蕊的身子上。 迸兰若柔弱无力地睁开眼眸迎上他的眼睛。 心,凉了。 她看到的不是一个和她同等投入的官法昭,而是一个等待她投降的高傲男子。 辟法昭只是无法忍受他不是唯一,自大的男人喔!她软弱地闭上眼,体内仍有股渴望着他来满足的冲动,然而心灰意冷让她半侧过身子。 “谁准许你背对我的?”低沉的心憎让他的狂妄发挥到了极至。 “我们是去看冷蝶。”古兰若心痛地缩进毛裘披风间,轻声他说。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们能做什么?救她出来吗?沈拓野已是本任盟主了,樊冷蝶的处置该由他费心。”官法昭嘶吼着捉住她的下颚,脸上透出阵阵冷意。 “我很庆幸我们做了。”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带些幽怨地凝望着他,脸上泛起一抹无奈的笑容。“至少我现在知道冷蝶被刘明蝠下了蛊,至少我现在知道那条通往铁笼牢房的地道,是远在长安的秦穆观特别替媛媛找人挖的,至少我现在知道沈拓野是专心对冷蝶的。这些事让我感觉到世上还是有温暖的。” 迸兰若撇过头轻咳了两声,过多的话语及方才所的冷风,让她的头疼痛不已。 “你是在指责我什么也没做吗?”他狠狠地拉下她揉着两鬓的双手,怒目相向。 “我知道你正在做,我已经很感激了。”她的头颈向后柔弱地垂下,脆弱地倚在虎皮兽裘的榻台上。 “你以为光是秦穆观一声令下,挖地道的事就不知鬼不觉了吗?”官法昭低吼着,光亮的眼像头嗜血的黑豹。 “我不懂你的意思。”她抬眸看他。 “我和恭成人得花心思把樊冷蝶的案子押到沈拓野当上盟主后再交由他处置,也得设法阻止刘明蝠或任何帮派发现你们的举动,沈拓野也在默许你们的行动。牢房的守卫功用不只是在防人入侵,也在防止有人发现你们挖地道的举动。”官法昭的声调没有提高半分,他的激动与不满全写在他张狂的黑眸中。 迸兰若伸手捂住胸口,视线与他交接、锁住。 一直以为挖地道顺利是很正常的事,怎么知道那全是大伙费尽心思的结果。 “对不起。”她冰凉的小手附上他强健的手臂,从那纠结僵硬的肌肉明白了他的极度愤怒。 他眼里的愤怒,是否掺杂了任何感情上的在意呢? 辟法昭扬起浓眉,双目直视台她娇美的容颜。 他在做什么?嫉妒一个各方面都不如他的江君吗?他的激动只是突显了她在他心中的分量! 他恼怒地捉过锦被密密地复住了她,从榻边的七巧盘中拿出一颗补丸放到她唇边。“待会让人熬些姜汤让你怯寒。整个靖王府的侍卫在夜里找了你好几个时辰,你以后出门时把行踪交代清楚,没人想浪费时间去找一个麻烦的女人。”说完,他背过身,一语不发地坐在榻边。 “你在担心我吗?”古兰若捉着锦被半坐起身,小手怯怯地触了下他的肩背。 辟法昭闻言,整个眉头全揪了起来。他几时为一个女人如此牵肠挂肚过,而她居然问出这种问题。 “你在担心我吗?”她又问了一次。 他霍然回过头,骄傲的面容在看见她眼中期待的情感时,姿态不再那么高傲。“别再这么消失了。况且,盟主才刚换人,江湖的恩怨是不可小觑的。今晚李长老阵前倒戈投了票给沈拓野,随即被人发现陈尸在帐篷内,五脏六腑全烂,帐内的墙上还画了一道明月清水印。” 迸兰若低呼了一声,又是一条人命啊!刘明蝠一不如己意,就要杀人吗? “啊!我怎么没想到,我方才碰到的那个黑衣人可能就是水中月的杀手!”说完,她的目光看向被他褪下的衣裙。 辟法昭锐利的双眼在望见她衣裙上那抹鲜红血迹后,脸色大变,“你遇到了那个杀手?你受伤了?” 话甫出口,他的手已卷过她的身子,掀开锦被仔细端详着她洁白的身子。 “我没事!那不是我的血。”她惊喘一声,羞红了脸颊,才急着想盖住未着寸缕的身子,整个人就又落回他的胸前。 辟法昭用力搂着她的身子,想借此证实她的确是安然无恙的。 罢才那种心被捅了一刀的感受,他可不想再感受一次了。 迸兰若尝试地伸手拥往他宽大的背,他在颤抖。 “你怎么会遇到那个杀手?他对你不利吗?” “我不知道那名黑衣女子是受伤或者中毒了,她威胁我扶她到溪流边的一间木屋内。欧阳无忌在那等着她。他一见到那个杀手的伤势时,手上的青筋都暴突了起来。” “那个杀手是个女的!”果真不是空穴来风,江湖传言水中月的杀手净是女子。 “嗯,而且有一双浅色的奇特眼珠。欧阳无忌一见到她,立刻拿利刃划开手腕,用自己的血喂她喝下。” “再冷漠的男人还是有挂心的女子,温柔乡向来是英雄冢。男人总是挂心他们在意的女子。”官法昭勾起她的下颚,话就自然而然地逸出口中,“他们没伤了你吧?” 句话一出口,相对而望的两人视线就此胶着在彼此的脸上。 迸兰若笑了,笑靥如花。 “谢谢你。” “为什么谢我?”官法昭瞪着她脸上飘忽的微笑。 “谢谢你让我觉得我这个人还是有些价值,而不是一个卑微的女奴或者是供人赏玩的珍奇异物。” 她的话听起来像告别,不吉祥的感受跃上心头,官法昭怒气腾腾地说:“你这一生都是我的女人。” “这句话你说过不只一次了。”他多贪心啊!一生何其漫长。“我又再度被你物化了,不是吗?人对很多东西都会不肯放手,就像前朝炀帝挂心于他的财宝与富贵一样。” “我的这种心情看在你的眼里就如此不堪!我甚且为你推掉了与苏家的婚事!”官法昭恼怒地用力一拍榻边的扶手,轰然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漫开来。 迸兰若勉强自己迎向他燃着怒火的视线,她能有所期待吗? 他拉住她的双臂,将她扯至身前,“你,是我这辈子最在乎的女人。” “也许是因为你尚未碰到我这样的容貌。”她闭上限,在泪水已然在眼眶打转之际,她没法子正眼看他。 “一开始我的确是被你的容貌吸引,所以我知道了什么叫做‘在意’。不自觉地为你做了那些事,求得只是你的一个微笑。习惯了你的琴声,你的与世无争。”大掌顺着她的脸颊滑到她的耳畔,他在她耳边轻语道:“你早已占据那个狂妄的靖王。” “你是什么意思?”她仍然闭着眼,过剧的心跳让她的胸口疼痛,耳边传宋的爱语更让她无法自己。 “睁开眼,我就告诉你。”他的大掌伸到她的背后,抚摩着她的雪背。 迸兰若缓缓地睁开眸子,见他逐渐地俯近自己,她整个人向后仰去,终至平贴到榻上。 “我认定你了,就是这个意思。”他野性的眼眸直勾勾地盯往她,一掌轻撩起她如云的秀发,闻着她淡雅的香。 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纤纤十指勾上他的颈间。“我不知道我该说些什么……” “你不用说,我知道你的心。”他的笑意张狂,轻啄了下她的唇。 “我什么也没说啊!” “是吗?”官法昭的唇顺着她的颈项蜿蜒而下,舌尖舌忝舐过她跳动的脉搏。“那你的脉搏为何如此激动?”他的指尖抚过她敏感的双峰,既而贴住她的心口。“你的胸口又为何如此狂跳呢?” “别这样……”古兰若羞怯地想避开他吻至胸前的唇。 “说你爱我。”他抬起头,再度吻上她的唇。 在他狂风暴雨般的长吻中,她哪里说得出任何话语,仅能神智昏乱地承受着那席卷全身的激情。 “说……”官法昭更加激列地吻遍她的每一寸肌肤,坚持要从她的口中听到他等待许久的话语。 “我……爱……你……”她双颊酡红,迷乱地低吟着。 他温柔地笑了,一掌挥开榻上的东西,想与她尽情缠绵。 一把象牙制的月琴掉落到地上。 “什么东西掉了?”她微睁着眼眸,低地问道。 “别理它,待卫说是刘明蝠差人送来的东西,没什么好瞧的。你只能注意我一个!”他霸气地将她再度卷入激情之中。 就在两人缠绵之际,跌落在地上的月琴微微地震动了下,一只鲜红的毒蝎自米白色的琴槽中缓缓地爬出。 烛光映照着在榻边恩爱的人影,毒蝎却一寸寸爬近榻边,寻找着那股驯养它的香气。 辟法昭带古兰若翻了个身,她身上混着药香与梅香的气息于是飘散在空气中。 红蝎子爬上了榻边。 她双手搂住他的背,意乱情迷之际,忽而感到一个冷硬的东西爬上她的足尖,她打了个冷颤,神智清醒了些。 “怎么了?” “有东西在我的脚上……”她话尚未完,足背随即传来一阵噬肉的巨痛。 “啊——”古兰若痛苦地哀叫一声,手指深陷入官法昭的臂膀中。 辟法昭惊跳起身,反手拿出一把放在枕下的匕首,捉起她的足背刷地一声挥去蝎子的下半部。 蝎子断裂的身躯流出了黑色的汁液,下半身掉落到地上,上半身却兀自往古兰若的足背里钻。 他握住她的脚掌,另一手捏住了那只蝎子,想阻止它更进一步地侵入古兰若的体内。不料蝎子一察觉到外力,身子更加奋力地想钻入熟悉的气味之中,仿若想溺死在古兰若的骨肉间。 迸兰若咬住唇,不想让自己哀号出声,但刺心的痛着实让她无法承受。她咬破了唇,鲜血滴下她的唇边。 辟法昭眼见蝎子一寸寸地没入她雪白的足背中,他毫不犹豫地低下头,以牙咬住了蝎子仅露在外的些许躯体。 蝎子身上的黑色汁液流入他的嘴里,他咬紧牙关一把扯出了蝎子。 他吐掉口中黑色黏腻的汁液,飞快地拿起衣服套上两人的身子,然后弯身抱起了她。“撑着些,我带你去找江君。你身边有没有任何解毒的东西?赶快把药吃进去!” 迸兰若强忍住中毒后不适的呕吐感,伸手在她斗篷的内袋中掏出了一颗药丸,递到他的唇边。 “快……吃下去……”她的身子开始发抖。 “你做什么?我不需要这个东西。”他捉住她的手,想将药丸放入她的嘴里。 “你先吃,我还有一颗。”她捂住唇,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冷汗从她额上不断掉落。 迸兰若泛着痛苦的水眸深深地凝视着他,她不能拖累了他。他咬到了蝎子,一定也中了毒啊! “骗人。”官法昭将药丸放到她紧闭的唇瓣间,以舌尖将药九推入她的唇里,抬起她的下颚,让药丸顺势滑下她的喉间。 他打横抱起她往外走,头顶传来的一阵刺痛,让他明白自己也中了毒。 “忍着点,我带你去找江君。”官法昭状若无事地走出帐门,冷汗冒上了他的额间。 “你身上的毒……”古兰若着急地看着他的唇色开始泛黑,她低头想咬破手腕——她的血里有解药啊! 那欧阳无忌想必也是这样的心态吧! “别伤了你自己。”官法昭握住她的手掌,阻止她的举动。所有的轻佻自脸上抽去后,他眼中的爱意再也隐藏不住。 “我没有事的。”他坚定地对她说。 “如果……你出了事,我绝不会苟活在这个世上。”古兰若流着眼泪,紧握住他的手,说出生死相守的承诺。 “我知道的。”官法昭望着她焦急的脸孔,紧紧地拥住了她,一贯自负的笑容却不再傲慢。 有妻若此,人生夫复何求! 尾声 “那后来那个被蝎子咬到的姨,有没有事?”官弘小小的身子探出被窝,着急地问道。 “没事了。她的夫婿抱着她来到一名神医的家中,神医治好了他们两人体内的毒,也对她的夫婿舍身相救的行径大为佩服。”古兰若看着官弘因为结局的圆满而开心地微笑着。 笔事说来简单,当时守着她和官法昭的江君可是一日一夜未曾合眼啊! “那个坏人呢!”官弘好奇地问。 “坏人……”古兰若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坏人逃到很远的地方,因为那些被他害过的人都在追杀他。” “我讨厌大坏人。”官弘打了个呵欠,揉着眼睛问:“爹怎么还不回来?姨娘已经讲了五个故事了。” “路上耽搁了吧。你知道你爹是十分忙碌的,弘儿会体谅他,对不对?”古兰若哄着孩子,为他拉上了锦被。“明天早上,你一定会看到你爹的。” “嗯。”官弘点点头,乖乖地闭上眼睛。“姨娘晚安。” “晚安。”古兰若模模他的头,唇边漾着微笑——官法昭和官弘的关系愈来愈融洽了。 辟法昭不是自己口中那么冷漠的爹,他只是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孩子,也没有人有勇气提醒他这个事实,所以他们父子才会相敬如宾这么长的一段时间。 “姨娘。”官弘忽然轻唤了她一声。 “什么事?”她温柔地看着他。 “我……我喜欢爹,也喜欢姨娘。”官弘说完,红扑扑的小脸立刻害羞地钻到被窝里。 母性的温暖浮现在她的面容上,她拉下官弘的被子,在他的额头印了一个吻。“我也喜欢你。” 看着官弘沉沉睡去后,古兰若拿起披肩走出房门。 春天了,淡淡的花香在空气中浮动着,新生的树枝女敕芽也在风中晃动着,触目所及净是崭新的气象。 迸兰若习惯性地裹紧了披肩,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原来空气也可以闻起来如此的幸福。 她缓缓地踏着步伐,走回寄畅居后方的停云阁。 这样美好的夜,那些罪恶仿佛不曾存在过一样。 不知道官法昭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她拿起月琴轻轻地拨弄出曲调。 在争取武林盟主上失利的刘明蝠,位在长安的滔天酒楼也在同时被秦穆观收购一空。刘明蝠目前唯一能倚仗的有力人士,只剩下官法昭。没有人知道他究竟相不相信官法昭,然而官法昭却很肯定—— 司农寺侍御这种掌不了政治权力的官位决计满足不了刘明蝠的野心。 因此,官法昭没揭露刘明蝠送来的月琴中的毒蝎诡计。只说那一夜他们匆匆赶回长安,不曾收到他送来的任何东西。 琴弦拨得正急,古兰若根本没注意到停云阁的布幔已被掀开。 “怎么穿得这么少,我可不想再看到你脸色惨白。”官法昭戏谑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你回来了?”古兰若惊喜地低呼了一声,月琴才刚放下,她随即就被拥入他结实的怀里,承受着他激烈如火的深吻。 “你还是一样让我渴望。”他的手压住她的颈,一再地加深这个吻,直到她的娇喘逸出口中,他才不舍地打住了这个吻。 “改天,我让人在这亭子里再多设个暖炉。”官法昭搂紧她荏弱的身躯。 “已经有两个暖炉了。”古兰若仰头注视着他的脸庞,一双小手深入他的衣襟之间取暖。 “如果我想在这里爱你,只有两个暖炉你会受凉的……”官法昭大笑着拉起她捂在他唇上的小手,在她的手心里印上一吻。“还害什么臊?你现在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夫妻恩爱,别人也只有羡慕的份。何况……” 他的手隔着衣衫抚着她绷紧的蓓蕾,黑色锐眼中因为而加深。“我为你散去所有姬妾,你当然要满足我的所有‘需要’。” “你——你本来就不该有那么多姬妾的,那对她们不公平!”她微嗔了一声,推开他的身体。他的生活曾经多么荒唐。 “别恼了。”官法昭长臂一伸将她拥在身前,低头凝视着她。“千错万错错都在我!如果我在纳妾之初就遇见了你,也不去落得一个‘风流’之名了。现在过去未来,我在意的、珍爱的,就只有你一个。” 迸兰若摇摇头,把脸贴向他的胸口。“我只是偶尔会感到不安,人居然会幸福到心痛。” “我会爱你爱到你无暇去理会你的心痛。”他弯,挑情地在她的心口印上一吻,随即压着她沉入榻座之中。 “官弘睡了吗?我替他买了匹马,明天会送来。” “他已经睡了。”古兰若亲吻了下他的下颚。“谢谢你。” “用我想要的方式谢我吧!”他邪邪地一笑,让她飞红了颊。 迸兰若依着他的手势,躺在他的膝上,任他拨弄着她的长发。 “刘明蝠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她正经地问道。 “买卖国粮一事,已经在逐步进行当中。我不想这么早就把他的底掀了,我要等到他愈陷愈深、愈来愈不能抽手时,再一举毁灭他!这样他才能体会当他恣意夺走别人的所有时,别人心中那种生不如死的感受。”官法昭抚模着她的脸庞,承诺他说:“我会让他为所做的事付出代价的,你等着看他的下场吧!” “谢——” “别跟我说这些不必要的废话。”他的食指点住她的唇,不许她说这些客套的话。“这几天府里有什么事吗?” “你明天带我到江君那里走一趟好吗!江君和媛媛的婚事,不知办得如何了?”古兰苦柔声地要求着。犹记那日知道这个消息时,她足足失眠了一夜——媛媛不是和秦穆观是一对吗? 辟法昭不悦地抿起唇,终究在她期待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那个男人为何和别人的妻子都特别投缘?他不是滋味地想着。 前日遇见的沈拓野显然也对此事颇有微辞,更遑论未婚妻即将下嫁给江君的秦穆观了。 江君是他们几人最忌惮的敌手! 这些女人的心事,难道不能告诉她们的丈夫吗? “又生气了?”古兰若伸手抚着他的鼻梁,轻声调侃道:“人家都要成亲了,我也已经是你的妻子了,你还在意什么?” “只要是你的事,我全都在意。” “那你还要再多拨出些时间来陪弘儿。”她软声地要求着他,“弘儿真是可爱,拥有这样的一个孩子,是所有为人父母的希望。” 辟法昭闻言,猛然拧起了眉,揽起她的腰,让两人的目光平视着。“我不许你生小孩!那些避孕汤汁,你一日也不能忘。” 迸兰若红了眼眶,委屈地垂下头。”我没忘,我只是不明白,我的身子现在比较好了,也许以后——” “想都别想!你的身子这么弱,我不会让你冒一丁点的危险去怀孕生子。”他气急败坏地勾起她的下颚,焦急的神色全写在他的眼里。“我不要冒任何失去你的危险,孩子虽好,但你更重要!” “我知道。”古兰若勇敢地挤出一个微笑。她还有弘儿这个孩子啊! 辟法昭倏地低头吻住她的唇,在她唇上低语着:“孩子是从你体内孕育出来的,我不许你有一个比我更亲密的人。” “你这人呵……”她满足的叹息全被他吻进了唇中。这人终其一生都会是这样的霸气! 真爱,缓缓地飘散在这温柔的春夜之中……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红妆出招1:红尘蝶恋 红妆出招2:情系婵媛女 红妆出招3:独占幽兰心 红妆出招4:问君能有几多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