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婵媛女》 第一章 江湖传闻,隋炀帝杨广在第三次出游江都时,在一处隐密的山洞中留下大笔财富,以待他来世再度取用。 而记载这笔财富的地图,被一名连姓老臣忠心地守护着。隋朝亡了,老臣死了,这张宝藏图依然留在连氏家族中。 后来连氏家族移居到出云谷——一处鸟语花香的人间境地,成为当地的望族。为了预防恶人夺取那张宝藏图,连家人将宝藏图分成四等分,分别藏在出云谷旁的东西南北四座村落中。 若那位背后有着黑羽标纪的隋朝帝王再度转世,连家人将会告诉他如何去寻找这张宝藏图,只因他们是受过皇恩的旧臣后代。 只是,来生转世未免虚幻,连家老爷的醉言醉语却惹来一场惨绝人襄的杀戮。一名杀人无数的强盗头子刘明蝠,夺取了连家的传家之宝——削铁如泥的出云剑,他用这柄宝剑一块一块地割下连家老爷的肉,逼出了宝藏图的下落。 那一日,连家数十条人命全死于强盗之手,一把恶火烧光了连家庄。 那一日,连家除了嫁至西村的么女连冬月,就只存活了一个医术,武功皆一流的三女连秋月。 当时正在自闭穴道练一门新功夫的她,在刘明蝠来袭时被父亲推入书房地道中而逃过一劫。她待在地道中,听到了所有残酷的实情,因此走火入魔、神智恍惚了将近一个月。 笔事结束了吗? 连家庄大火过后的一个月,早已不把杀人当成杀生行为的刘明蝠,一不做二不休,烧光了东西南北四座村落,并派属下守住出云谷的所有出入口,没有一个村民逃过这场劫难,唉,几百条人命啊! 笔事结束了吗? 当神智恢复的连秋月发现自己已来不及拯救她的冬月妹妹时,当连秋月在东村找到几个生还的小孩子,当连秋月发现她不是孤单奋战、当连秋月想起年轻的孩子有着无穷的潜力时…… 笔事才刚要开始。 “这里没人了。” 孩童的声音在一片荒烟蔓草间回荡着。 “都仔细找过了吗?”一身白衣的女人,从高及人腰的杂草间缓缓走出来。 “嗯。”小孩子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有一双成熟、仿若看破世间苦难的黑瞳。 “天快黑了。”女人对着天空最后一道的夕阳说。 那场灾难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里是她妹妹所居住的西村。三天之前,这片废墟还是一个正准备举行大型祭典的热闹村子。 那些喧哗的人声、那些洋溢着喜悦的面孔、那些锦簇的花果仪器,如今只剩下一团团灰黑的焦土。 谁会想到清晨时的一把大火会烧毁了整个村子?而那些从睡梦中惊醒逃出家园的人,又怎会知道火场外等待着他们的,是另一种更残忍的死亡方式呢? 奉命不留下一条人命的强盗们,持着大刀砍死所有仓皇而逃的村民。 她的妹妹连冬月、妹夫朱明石及五岁大的外甥女朱媛媛,如今全都化成一片尘土。 连秋月看着手上那只玉铃裆,那是媛媛自小币在身上的东西——她刚才从一具无头的小女尸身上取下来。 她握紧拳头,亲人惨死的伤痛,早化成一波波报仇的呼声,刘明蝠一个月前杀了她全家人,一个月后又夺走她妹妹一家人的生命,她发誓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她绝不会放过刘明蝠。 “师父,我们还要再找吗?”江君瞪着脚下的一具尸体问道。 “不用了,西村大概全部……唉!”连秋月轻叹一声,接着拍拍他的肩,“人的死亡并不可怕,那是每个人必经的道路,你该感到害怕的是人的野心,那些恶魔杀害了这么多条人命,只为了一个‘财’字,他们比你脚下的这些尸体更可怕。” 江君点点头,一语不发地抿着唇,连日来未曾好好入睡的他双眼有些浮肿,瘦削的身子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没有人能在目睹自己的双亲被活活烧死后,还能好吃好睡的。 “师父,树上有一间屋子。”江君指着岩壁旁的一棵大树说,以前哥哥也曾在家里的大树上盖了间小屋子。 “是吗?”连秋月才抬起头,就听到树梢间传来一阵悉悉窣窣的声响。 她怀着一丝希望,飞身窜上树枝。西村至今尚未发现有任何生还者。 连秋月眨了眨眼,以适应树屋内的阴暗。 “媛媛!”她惊叫出声,激动地看着那个缩在树屋角落的小女孩。 这双圆滚滚的眼睛与媛媛一模一样! “丫头……”小女孩抓了抓腮,小脸上满是脏污。 “我是阿姨啊!媛媛不认得阿姨了吗?阿姨去年到过你家啊!”连秋月拿出一条手绢擦拭着那张小脸,只见白色手绢都擦成了灰色,小女孩脸上还是有些擦不掉的污渍。 “我是丫头,不是圆圆。”小女孩乌溜溜的眼珠转了一圈,把不干净的手指头塞到嘴巴里,“娘娘……” “我不是你娘。别吃手指头,很脏!”连秋月连忙拉出小女孩的手指头。 “痛……要呼呼。”小女孩指着自己的额头,对着连秋月娇憨的笑着。 小女孩的额心有一道拇指般长短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却依然有些红肿,显然是刚受伤不久。 “阿姨呼呼。”她抱起小女孩,挑出伤口上的木屑,小女孩大概是撞到桌子吧。 连秋月动作轻柔地在她的伤口上药,冰凉药膏换来小女孩的一个微笑,她知道这女孩不是媛媛,可是却像极了媛媛啊! “娘……不见了……”小女孩推着她在树屋走了一圈。 连秋月惊奇的看着四周,“我的老天爷!”树屋内有小床,小桌子,甚至还有一个装食物的橱柜。 这不是孩子玩家家酒的小屋,里头真的住了人! “娘娘不见了……丫头肚子饿饿!”扎了两根朝天辫的小女孩从橱子里拿出一个空陶罐,拼命地朝连秋月摇头,“娘娘不见了……丫头想娘娘……丫头饿饿……” 连秋月一阵鼻酸,这个娃儿饿了几天啊!陶罐内连一点食物碎屑都没剩下。 这娃儿的娘,想来已经遇害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掏出一颗补气的参糖放到小女孩的嘴里。 “丫头。”小女孩用手指指自己。水亮的眼瞳笑得像两道弯月,那是不解人间疾苦的笑容。 连秋月怜惜地抚模着她的额,“我叫你媛媛,好吗?” 丫头和媛媛,有着同样可爱的笑容。 “圆圆?”丫头指着自己的脸,画了一个圆,娘娘都是这样做的。 “是的,媛媛,朱媛媛,这是一个美好的名字,从今而后,你要代替朱媛媛好好地活下来。”连秋月拉起“朱媛媛”的手,走向树屋外。 “娘娘在下面。”小女孩咽了一口口水,用手指了指树下后,又飞快地钻回树屋内。 娘娘说不可以下去,下去会痛痛! “媛媛,你待在这里等我一会儿。”说完,连秋月纵身跃下树,在树屋周遭寻找丫头母亲的遗体。 “你找到朱媛媛了?”江君仰头注视那团黑黑的小人影,若不是大火烧掉部分的枝叶,这树屋的位置顶隐密的;自己会发现,凭借的是过人的好眼力。 “她不是媛媛,不过她的年纪和媛媛相仿,还有一双和媛媛一样的圆圆大眼。” 连秋月在几步外的树下,找到一具女尸。她蹲,打开女人紧抱在胸前的一包东西——是一包果子。 这女子八成是丫头的娘吧,否则这种果子又酸又涩,平常人是不会把它当成宝一样地抱得死紧。 女人是被刀子砍死的,僵硬俘肿的脸上依稀可看出她生前的面容请秀。 连秋月转头对江君说:“去拾些干叶子过来,我们帮她火葬了她母亲吧。” “那个孩子为什么住在树上?”江君低头捡着树叶,说话的口气不像个七岁大的孩子。 “我不知道,也许她们母女在躲避敌人的追杀,也或许她们母女是不见容于世上的。我妹子曾说过村子有一个被强暴的女子怀了孕躲到树林里,也许就是这对母女吧。” 连秋月用树叶覆责住女人的尸体,飞身又回到树上。 “媛媛,我带你下去。” 小女孩听到“下去”两个字,吓得拼命摇头,同时躲到桌子底下,“不下去……下去痛痛……娘打人……痛痛……” “媛媛,你没有下去过吗?”连秋月轻声问道,这个小女孩勾起了她心里潜藏的母性。 “下去……娘娘打……丫头不去……”小女孩一双水汪汪大眼眨啊眨的,身子却一动也不动。 连秋月直瞧着她,总算找出为什么小女孩说起话来,一点也不像同年龄的孩子一样流畅的原因。 这孩子唯一见过的人,大概只有她的母亲吧! 她握住小女孩黑黑的小手,“闭上眼睛,我带你去吃饭。” “饭。”小女孩听话的闭着眼睛,小手抓了抓鼻子,小小的菱唇笑得开心。 连秋月把她抱在身上,直接纵身往树下飞去。 “她好臭!”江君嫌恶地看着缩在师父怀中的脏小表。 “不臭……娘不在……没水水……澡……”只懂得一些词汇的小女孩紧闭着眼反驳。 连秋月放下她,轻声地说;“媛媛,张开眼睛。” 小女孩立刻睁开双眼,却被眼前宽阔的视野吓到除了树屋外,她从没见过其他的东西。她抱着自己的手臂,小小的身子猛往后退。 “怕……怕……丫头……要娘……” 她一个转身撞到一棵大树,额上的伤口立刻沁出血,眼泪迅速滑落眼眶。 林间倏地扬起一阵风,卷起地上四散的落叶,泪珠还挂在脸颊上的小女孩,被这种未曾见过的景象夺去了注意力。 她傻呼呼地伸出手,着迷地想去触碰那些飞起来的叶子。 “将她娘火葬了吧!”连秋月叹了口气道。 “不告诉她她娘已经死了吗?” “你如何对一个这样的孩子解释死亡?”说完,连秋月自一棵果树上摘了几颗果子放到小女孩手里。 她嘻嘻一笑,把果子分成两堆放着,抬起微笑的小脸对连秋月说:“一半给丫头,一半给娘娘。” 江君撇过头,只觉眼眶有些发热,于是弯点燃尸体上的落叶,然后走到小女孩身边,拉住她因为害怕火光而颤抖的手。 橘红色的火焰焚尽了所有能燃烧的东西。 人生与死亡,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小兔子,你别跑啊!”扎了两条长辫子的小女孩,在山坡草地中快速地奔跑着。“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不是要捉你来炖肉啦!我只是想问问你,胡萝卜是在哪里来到的?” 她在和兔子说话吗?秦穆观站在一边,有趣地看着那个鹅黄色的小身影,穿梭在一堆绿草红花之中。 “小兔子真是没有爱心,都不等我就跑了,唉,江君忙着替兰若姐姐煎药,冷蝶姐姐又捉了几只毒虾蟆,说要提炼什么毒的,都没人陪我,很无聊、无聊极了、无聊得很。无聊啊!” 朱媛媛说着说着,自个倒笑了起来。 “难怪师父老说我傻呼呼的,江君说只有小笨虫才会自言自语。”朱媛媛拔了一根草敲敲自己的脑袋,圆圆的小脸上嵌着两个甜美的小酒窝。 秦穆观着迷地看着小女孩的笑容,只觉得她像个花中仙子一样。他那些堂姐妹们,个个脾气骄纵得让人不敢苟同。 “汪汪!”一只小黄狗自秦穆观身后冲到朱媛媛身边,她笑嘻嘻地抱着它打了个滚,然后在草地上躺了下来。 饼了一会儿,小黄狗摇着尾巴追着一只蝴蝶而去。 朱媛媛看着蓝蓝的天,她还记得两年前第一次看到太阳时,吓出了一脸的眼泪鼻涕。 “娘娘,你在上面吗?丫头很想,很想,很想你……”她朝天空伸出一双被太阳晒成微红的手,唇边的笑意悄悄地消失了。 “我可以在这里坐下吗?”秦穆观刻意在离她几步外的地方发出声音,不意却还是吓到了她。 “你你你……”朱媛媛一跃起身,手足无措地在原地跳来跳去。 这里竟然有个人! “你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秦穆观才说完,便摇着头笑了起来。 自主以来,似乎每个坏人都是这么说的。 不明就里的朱媛媛跟着他一起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只觉得这个人笑起来很好看,跟兰若姐姐差不多好看。 “你笑什么?”秦穆观友善地问道,不自觉地放柔了语调。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朱媛媛一双大眼眨了好半天,才想起师父说的话——不可以随便和不认识的人交谈。 “你告诉我原因,我便会告诉你哪里可以找到长满胡萝卜的田地。”他跟着小黄狗沿路走来时,正巧在山脚下看到一整畦萝卜田。 “真的吗?”朱媛媛高兴的朝他跳近两步,可爱的模样像极了小兔子。 “真的。”他稳重地点了下头,微笑着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了吗?” “我为什么笑得很开心啊?这个问题很难耶!”朱媛媛模模头,吐吐粉红色的舌尖,“我忘了我为什么要笑,可能是因为你在笑吧!冷蝶姐姐说我傻傻的,别人笑,我也就跟着笑了。” 说着说着,她又咧开嘴笑了,两个小酒窝甜蜜地挂在唇边,引得秦穆观也跟着扬起嘴角。 “胡萝卜在哪里?” “在东边的山脚下。” “山脚下啊!”朱媛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挣扎。“山脚下有很多人,师父说不能去那里。” 他们现在暂时不住在出云谷内,因此不能到处乱跑。 那个大坏人刘明蝠怕出云谷还有生还的人,每年总会派人放火烧掉所有草木,所以他们每年都要在出云谷右方的这座山头住上一、两个月。 “如果你不能去,那么我明天替你拿一些过来,好吗?”秦穆观冲动地说,有些人天生会引起别人的保护欲,眼前的小女孩便是如此。 “真的吗?真的吗?你好好喔!”朱媛媛一个劲地嚷着,整个人站到秦穆观面前。 “你好高!”她仰头看着眼前的人,突然低呼一声,“你是男的!” 她没见过男人吗?秦穆观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朱媛媛好奇地看着他的脸庞,伸手模了模他的两道剑眉,“你的眉毛好好玩,和江君的不大一样。” “江君是谁?” “江君……”她苦恼地咬了下拇指后,才呐呐地回答,“江君就是江君啊!” 朱媛媛揉揉脖子,觉得颈子好酸。江君的个头没有大哥哥这么高,她看过的人就属大哥哥最高,连森林里的大黑熊站起来也没这么高吧! 在七岁的朱媛媛眼中,十五岁的秦穆观是个庞然大物。 “要不要坐下来?”秦穆观率先坐下,拿出一方手巾铺在身边暗示她坐下。 不过她却拎起手巾,开心地在脸上摩挲着,“这布软绵绵的,好舒服。” “你喜欢的话,可以送给你。”秦穆观微笑地看着她开心地拿着手巾跳来跳去,这 样可爱的小妹妹,任谁都会想好好照顾她的。 如果他的未婚妻没有过世的话,也该是这个年纪吧! “你后悔送我这块布了吗?”朱媛媛有些担心地盯着他的脸。师父不开心时,也是皱着眉头。 “不然……我把它还你好了。”她咬了咬红唇,不舍地再看了手巾一眼后,才慢慢地把东西递回他的大掌中。 秦穆观摇摇头,把手巾塞回她手中,顺手碰了下她的额头,“有花瓣粘在你的额头。咦?”她额心间浅浅的粉红竟不是花瓣! “那是小时候受的伤,红红的很丑吧!”她嘟起小嘴,伸手捂住额头。 “很漂亮。”他诚实地回答,微笑地将她的手拉下,“像一片桃花瓣贴在额头上,真的很漂亮。” “谢谢。”朱媛媛笑得更灿烂了,没有人说过她的疤像花瓣耶,听起来真美! “你不怕找是坏人吗?”他拔了一把野花给她,顺口问道。 “噢,我要想一下这个问题,”她偏着头想了想,直率地问:“大哥哥,你是坏人吗?应该不是吧!你要送胡萝卜给我,怎么会是坏人呢?” 师父没说过坏人长什么样子嘛! 秦穆观失笑出声,看着她一瓣一瓣地拔下野花的花瓣,“你今年几岁?叫什么名字?” “七岁,我的名字是……”朱媛媛正要说出自己的名字,突然想起师父的谆谆告诫——不可以随便说出她的名字。 “你的名字是什么?” “大家都叫我丫头。”她将手中的花瓣全拔光后,递了几根光秃秃的花茎给他, “甜甜的很好吃喔!小蜜蜂、小蝴蝶都喜欢吃哩!” 她示范地把花茎含在嘴里,吸吮着甜甜的花蜜。 秦穆观看着手中那几根绿色的花茎,有些迟疑地把它们放到嘴里。 “没想到这东西这么甜。”他挑了挑眉,对于入口的香味感到意外。 “很好吃对不对?”朱媛媛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花瓣全包在他送给她的手中里,笑咪咪地望着他,“这些花瓣用面粉裹起来炸,也很好吃哩!明天你拿胡萝卜过来时,我再把炸好的花瓣拿给你吃。” “谢谢。”秦穆观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没见过这么爱笑的女孩子,似乎没有忧愁一样。 “你住在山下吗?你穿的衣服好漂亮喔!”朱媛媛敬畏地模了模他一身的绫罗绸缎。 “我不是本地人,我住在长安城,是代替我娘来祭拜一位阿姨的。”秦穆观环顾四周的碧草如茵,不禁叹了口气。 多快!那场悲剧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长安城很远吗?”她坐在他身边,拉着他的手臂问道。 “我骑了十来天的马,才抵达出云谷,没想到出云谷又发生了火灾,”他拍拍她的肩头,不明白这张可人的小脸为什么皱起眉头,“你怎么了?” “你住那么远啊,那我就不能常常看到你了,对不对?”朱媛媛难过地拉着他的手,就像她经常对江君做的举动一般。 秦穆观闻言一愣,直觉反握住手中温暖的小手。这不是一双细致无瑕的手,却是一双友善的手,“我明天再来看你,顺便拿些麦芽糖给你。” 人与人相处贵在一个缘字吧!他喜欢她。 “什么是麦芽糖?”她吞了一口口水,只听得一个“糖”字,便觉得嘴里都甜丝丝的了。 “一种比花蜜还香甜的东西。” “丫头,你跑到哪里去了?” 远处突然传来叫唤声,朱媛媛紧张地跳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拔脚就向前跑。 “完了,我答应冷蝶姐姐要帮她顾看那一炉药的。她一定会踢我的,我要回去了!” “小心点。”秦穆观低喊一声,看着她差点被石头绊了一跤。 “我会的。”朱媛媛回头对着他猛笑,小小身影在阳光下闪着光。“明天太阳起来的时候,你要再来这里等我,一定喔!” 软软的嗓音愈飘愈远,秦穆观依然站在原地凝望着她的背影。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媛媛,如果你还活着,会像丫头一样惹人疼爱吗?” 大哥哥骗人! 从日正当中坐到日薄西山,整片草原上只有她一个人。 朱媛媛红着两眼,一双小脚猛踢着泥土。 她不是真的那么贪吃,她只是希望可以再见到大哥哥! 她拿起那条很好模的手巾,把它轻轻地放到脸旁。 手巾模起来软软的,就像大哥哥说话的声音一样,很温柔也很温暖。 就像师父和娘哄她的声音一样,让她很安心、很安心。 “大哥哥,你和我玩捉迷藏,对不对?”一个念头闪过脑中,单纯的她又开心地在原地跑了起来。“你不要躲了,我在这里住得比较久,我一定可以找到你的。” “赶快出来啊!”她一双小手圈在嘴巴边,大声地喊着:“不要躲了,不然,我不理你了!” 不……理……你……了…… 回答她的只有四周的回音。 “为什么不来和我玩呢?”朱媛媛垂头丧气地坐到地上,抚模着手中上那四条栩翊如生的青色小龙。 “汪汪!”小黄狗从树林中跑出来,在她身边绕了一圈,见她不理人,就自顾自地在草地上打起滚。 大哥哥是她第一次看到的外人。师父都是带他们从一处瀑布中进入这座山的,可是她不清楚大哥哥是怎么进来的?就像她也不知道小黄花是怎么进来的一样。 “人家不来找你了,你还想他做什么?笨蛋媛媛,你一点都不讨人喜欢,人家根本不想看到你。小黄花,你说是不是?” 小黄狗猛摇着尾巴。 一阵晚风吹过,朱媛媛打了下哆嗦。 “该煮晚饭了。”她喃喃自语地站起身,和小黄狗挥挥手后便往住处走去。 不过她边走进一再回头,生怕少回一次头,秦穆观就会看不到她。 朱媛媛失魂落魄地回到住处,她强打起精神,推开门大叫:“小文大懒虫,你在哪里?” 咦!她睁大双眼,惊讶的看着屋里的人,“你们为什么全在这里?今天不用练功吗?” 樊冷蝶、古兰若及江君脸色凝重地望着她。 “我……呃……我不是……”朱媛媛嗫嚅地开口。 她从早上就偷跑出去,大家一定是生气了。 “擦擦手吧,手脏兮兮的。”樊冷蝶拧了条手巾,走到她身边。 朱媛媛傻傻地伸出手,让樊冷蝶帮她擦手,“你们不骂我?” “干嘛骂你?”樊冷蝶拍拍她的头,轻咳两声。 “小文和泉儿姐妹呢?”朱媛媛左看右看寻找另外两个人的身影。 “她们走了。”江君淡淡地回答。 “走去哪里?”不好的预感飘上朱媛媛的心头,她咬着舌尖,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她们出去玩了,对不对?” “师父带她们离开了。”江君背着手,看着她直冲到自己眼前。 “离开?什么时候回来?”朱媛媛激动地握着拳头,圆圆的眼睛盯住江君的脸,“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在骗我,对不对了师父等一下就会带她们回来了,对不对?” “小文和泉儿不会回来了,师父安排两户人家收养她们。”樊冷蝶垂下眼,不敢让难过写在脸上。 别让媛媛哭,师父这样交代他们。 “我不要她们离开!我要小文和泉儿姐妹回来!”朱媛媛用力地一跺脚,两条长辫子全甩到脸上。 江君故意瞪了她一眼,“师父就是怕你哭闹,所以才趁你出去时送走她们,你怎么还是闹别扭呢?” 大家都和媛暖一样难过小文和泉儿的离开啊! “别哭。”不爱与人碰触的古兰若破例碰了碰朱媛媛的肩头。 “我要哭,就是要哭!你们全部是坏人!”朱媛媛扑到古兰若怀里放声大哭。 “你就算再哭个三天三夜,小文她们也不会回来的。从令以后,她们和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江君仍是一贯的平淡声调,走到桌旁清理一堆野生的药草,清秀的五官没有太多的离愁。 “可是……我会想她们啊!我现在就开始想了啊!”朱媛媛耍赖地大嚷着,眼眶再度盈满了泪水。 “报仇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离开对她们来说,反而是件好事。”江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媛媛和自己当真只差了两岁吗?为什么媛媛老是像个未断女乃的娃儿。 “怎么会是好事?分开就会很难过!”朱媛媛涨红着脸,两颊像是鲜明正盛的桃花。 “师父没有余力来教导那些没有潜力的人,你不要忘了,我们每天辛苦练功的目的就是为了报仇!”年纪最长的樊冷蝶眼中闪过怒火,对于爹娘的惨死,她不曾一日忘怀过。 命可以不要,仇却是一定要报! 朱媛媛直觉抱紧了古兰若,隐约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颤抖。 “我知道我们要报仇,可是多一点人帮忙不是更好吗?”她吸吸鼻子,对于分离她总是会很难过。 她害怕所有人都会像娘娘一样,一声不吭地离开这世上。 “牛牵到哪里都是牛。”江君走到她面前,低头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有的人天生缺乏某部分资质。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冷蝶一样,对那些毒药了如指掌;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兰若一样,轻功音律一学就上手;更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同我一般,对于人体的筋 脉百穴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师父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教导没能力的人,我们何尝舍得小文、泉儿离开,大伙一块被师父救回,一块生活了两年,真会没有感情吗?” 江君说完,轻叹口气,樊冷蝶低垂臻首默默不语。 迸兰若则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此时弥漫在屋内的沉重气氛,很难让人相信,这四个人里,最大的年龄也不过只有十岁。 “那我呢?”在大伙不语之时,朱媛媛突然站起身,不安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你什么?”江君不解地问道。 朱媛媛走到江君面前,小手紧捉住他的衣袖,圆亮的双眸又泛起泪光,“如果没有用的人就该离开,那我是不是也会被送走?我什么都不会,只会煮饭、只会哭,一点用处都没有。这回送走了小文和泉儿姐姐,那下次是不是要叫我走了?” 她眼眶一红,旋身便窝到角落一张桌子底下,只有在这种狭窄的地方,她才会觉得自己很安全。五岁以前居住的树屋并不大,所以她不喜欢太多的空间,尤其是在她心里难过时。 江君走到桌子前,“媛媛,出来,没有人会叫你走。” “不出来,一出来就要走了。”就像当年她离开树屋一样。朱媛媛用力地摇着头,忘了自己正躲在桌子底下。 “哎哟!”她的头撞到了桌脚。 “丫头,你怎么了?”樊冷蝶才弯,朱媛媛就把头埋到膝盖里,“头痛不痛?抬起头让姐姐看看。” “不痛。不痛。”嘴巴虽说不痛,可是她的手却紧捂着头顶,任谁都知道她在闹别扭。 迸兰若纤细的身子倚着桌子,轻声轻气地说:“我喜欢媛媛,不会让媛媛走的。” “可是师父会叫我走!我一点用都没有。没有人要我,娘娘不要我,师父也不要我,和你们比起来,我笨得像头猪。”朱媛媛抬起一双红肿的眼,从桌底望着另外三人的脚。 “丫头,我们会一直待在你身边,你不用怕。”樊冷蝶双膝跪在地上,捧住她的脸,保证道。 “那……如果师父要送我走呢?”她不安心地捉着樊冷蝶的手。 “出来。”江君踢了踢桌脚,清秀的脸庞上布满怒气,“你到底想要求什么?师父一向对你偏心,你只要对着她傻笑,就算你几天没练功,她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师父就算把我们都送走了,也不会送走你!这样你满意了吗?你比我们每一个人都重要,这样你满意了啊!” 江君好凶!朱媛媛吓得张大嘴,整个人又往桌下缩了几寸,她恨不得自己是水塘中那只绿色的小乌龟。 “你吓到她了。”樊冷蝶不赞同地看了江君一眼,不明白何以平时沉稳的他反应会如此激动。 江君冷哼一声,撇嘴道:“这是她自己都知道的事,为什么会吓到?” “我知道师父疼我。师父把我当成媛媛,可是……我不是媛媛,我是丫头。我很怕……很怕忘记我自己是丫头。很怕有一天会忘了娘娘……也怕有一天师父发现我不是媛媛,就不喜欢我……” 断续的语句伴随着豆大的泪珠滑出。泪水是咸的,可是为什么她心里却像喝了一瓶醋一样,酸得让她难受呢? “你是丫头,也是媛媛!” 在众人的低叫声中,江君掀起桌子,一把扯起朱媛媛。 朱媛媛睁大一双圆眼,被江君这么一吓,登时忘了哭泣这回事。 “真正的朱媛媛是谁,我们都没见过,我们认识的媛媛就是丫头!我们几个疼爱、保护的也是媛媛丫头!我们是一家人!”江君吼完后,转身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难怪师父总夸你聪明。”樊冷蝶微笑地说。 迸兰若站在一边,微微点了下头。 “江君,我喜欢你。”朱媛媛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水,身子向前一外,拉住江君的衣袖,“我要嫁给你!” “我不要娶你!”江君大叫一声,飞快起身逃离她。 朱媛媛咯咯地笑出声,娇小的身子紧跟在江君后头。追逐之间,一条手巾掉出口袋,滑落到地上…… 第二章 “我不喜欢这种鸡肉,苦苦的,有药味!”朱媛媛嘴里含着一块鸡肉,可人的小脸皱成一团。 “这是用中药煮的,当然会有一点苦苦的,良药苦口嘛!”说话的李强有一张圆脸,一双粗黑大手又夹了块鸡肉放到她碗里。 “什么中药?是五味子还是柑桔的皮?我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中药。”朱媛媛吐吐舌头,把鸡肉全吐了出来。 自小掌厨的她,根本没办法忍受这种怪味道的鸡肉。她连忙灌下一杯茶,这才冲淡嘴里的怪味。 “什么中药啊?”李强抓了抓腮。这下好了,这姑娘似乎懂得不少药草,怕是无法随便哄骗过关了。 “李大哥,这里头加了什么药,你还没告诉我。” 她摇着他的手臂,芳华正盛的俏美娇容惹得李强一阵心猿意马。 “这个……这个……”总不能告诉她这是加了迷药的鸡肉吧! 李强勉强地干笑着,大字不识得几个的脑袋哪编得出什么药草名。 “我想,这一定是你们家的秘方,所以你不能告诉我,对不对?”朱媛媛倾身向前,樱桃小嘴兴奋地微张着。 “对对对,”李强点头如捣蒜,“姑娘真是聪明啊!” 朱媛媛不好意思地拉着两条发辫,甜甜地笑了起来,待会记得告诉江君,有人夸她聪明哩! 其实她哪有江君说的那么傻,江君今天去打听消息,她还不是把自己照顾的很好,连吃顿午饭都有人夸她聪明。看来长安城不像师父说的是个龙蛇杂处、人心叵测的地方嘛! 希望她明天要见的那个人,也是个好人…… 朱媛媛看着客栈外熙来攘往的人群,开始发起呆来,连李强“热心”地帮她倒了杯茶,还在茶里放了迷药,她都浑然不觉。 李强得意的打量朱媛媛润白的脸颊,以及一双圆圆的漂亮眼睛。 她的模佯像个可爱的娃儿,说起话来也像个娃儿,不过这种小孩撒娇似的软软嗓音,可是会让那些花街大老爷听得全身酥软。这种货色还怕卖不到好价钱吗?他今年过年的赌本,就靠这个妮子了! 他李强近来还真是走运,昨天才拐了个穷姑娘卖给妓院的老鸨,今儿个出门又碰上眼前这个落单的小泵娘。 “小泵娘,茶冷了不好喝,快趁热喝了吧。”李强笑容可掬地把茶杯端到她面前,心里想的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待会再喝,我现在不渴了。”朱媛媛回过神,从随身的小袋子中,拿了颗秋桂香糖放到嘴里。 “你不吃吗?”她问。 “不用了。”一个使毒害人的人,绝对不会傻得去吃别人手里的东西。 “长安城真是热闹,东西也很好吃,这种秋桂香糖入口甜而不腻,真好吃。我真喜欢长安。”朱媛媛嘴里含着糖,开心地看着小贩推着车子沿街叫卖。 “那是什么?”她像发现金元宝似的大声嚷嚷。 李强侧过身,朝窗外看了一眼,不感兴趣的说:“那是顶竿的人。” “顶竿的人?他为什么要爬到竿子上面?好可怕!他……他干嘛要在竿子上倒立?天啊!他用头顶着那个细竿子……哇!要掉下来了!”朱媛媛从椅子上起身,大半个身子探到窗外。 “姑娘,你小心一点,这里是二楼!”李强心惊胆战地把她拉回座位上。“那不过是个表演,你不用那么紧张。” “我没见过啊!”她微吐下舌尖,脸颊被风吹得红通通的,像个可爱的孩子。 “快喝茶吧,否则茶真的要凉了。”李强急着把杯子塞到她手里,“你打南方上来,万一染了风寒,那可不大好。” “李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朱媛媛捧起茶杯,一饮而尽,两道秀丽的眉毛突然蹙紧。 这茶怎么也变得这么难喝?待会得告诉江君,这间客栈的东西都难吃得紧。 “姑娘今年几岁?”李强边问边朝左右两桌的客人瞄了一眼。 右边低头吃饭的那两个男人,看起来像是老实的庄稼汉。而左边那桌的年轻男人穿着华贵,应该也不会纡尊降贵管别人的闲事。 他待会应该不难月兑身,李强暗忖。 “十五岁。”朱媛媛用力咬了下嘴唇,甩了甩头。头怎么这么晕? “十五岁啊!罢好是出嫁的好年纪。”李强贼笑地靠近她。 “李大哥……你笑起来怎么好像黄鼠狼一样。”她摇头晃脑地说,一只小手撑着头,免得整个人趴到桌上。 “咦,你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生病了?我带你去看大夫。” “不用找大夫。”朱媛媛勉强举起手在空中挥动者,“江君就是大夫,是很了不起的大夫……” “等他回来就来不及了。”李强咕哝着走到她身边,用手扣住她的肩腰,硬是把她拉起来。 “我不要走,我的头很晕。”朱媛媛的两条发辫在空中飞晃,不小心打中了李强的脸。 “一定要走!生病了,就要看大夫,小女孩不要怕吃药,吃了药病才会好。”李强硬拉著她,故意加大音量让其他两桌客人听到他的话。 “我不怕吃药!”她闭着眼睛,正经八百地说:“我讨厌吃药!你弄错了,这是不一样的两件事。” 李强陪着笑脸,心中只想赶快带她离开,手臂不禁用力了些。 “好痛啊!你不要一直拉着我啦!”朱媛媛不依地坐了下来,正巧坐到左边那位年轻男子的身旁。 “这位公子,打扰你了。”李强急忙道了个歉,拉住她的手臂硬要她移动。 “我不要走。”朱媛媛睁着迷蒙的双眼,看着眼前一身蓝缎袍杉的年轻男子,“这位大哥哥,你笑起来很好看。比李大哥好看,他笑起来嘴巴尖尖的,很像黄鼠狼……” 不待年轻男子答话,她再也撑不住发昏的头颅,“叩”地一声,额头撞到桌面。 “你还好吗?”年轻男子放下手中的筷子,关心地扶起她。 “撞到头居然不会痛耶,”她揉着额心,笑咪咪地对他说:“还好是撞到这里,这里以前就受过伤了。” 年轻男子微低下头与她四目相接,在心中赞叹一声:这女孩有一只清澈如水的眼睛! “你是个好看的男人。”她咕哝了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那双带着温和关怀的眼瞳,“我好像看过你……你有没有看过我啊?” “我们得快点走!”李强拉起她的衣领,用力把她向后扯。 “我不能呼吸了,咳咳……”朱媛媛被他这么一拉,女敕黄色的小身影笔直地倒向地面。 “小心!”年轻男子及时伸出一臂,稳稳地将她揽入肘弯中,一阵花草的淡香随着佳人的入怀飘进他的鼻端。 他取饼桌上已凉的茶水,拍上她的脸颊,帮助她的神智清醒一些。 咦?愈瞧这姑娘,就愈有种熟悉的感觉,而他识人的能力一向很好。 朱媛媛抬了抬眼皮,在确定抱着她的人是那个笑起来像好人的男子后,她的头一偏,很安心地把小脸埋到他的胸口,然后……沉沉入睡。 “没人要你多管闲事,放开她!”李强心头一慌,气冲冲地想夺回沉睡的佳人。 “你在她的饭菜及茶水里都下了迷药,你当真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她离开吗?” 年轻男子轻描淡写的两句话,让李强脸色大变。他心虚地看了另外两个庄稼汉一眼,惊吓地发现他们神情严肃地朝他走来。 见鬼了! “我没下迷药,这个年轻人胡说八道,两位大侠一定不会上了这个贼人的当。我和这位姑娘是朋友,怎么可能下迷药害她呢?”李强边说边朝楼梯口退去。 “庄主,这人怎么处置?”皮肤较黑的那名男子瞪着李强,开口问着年轻男子。 “送到衙门,让王捕头查查这家伙是否与长安城内其他的失踪案有关。”年轻男子拨开怀中女孩脸上的发丝,手指在她滑腻的脸颊上多流连了一会儿! 婴儿般的肌肤。 “唔。”朱媛媛被着眉动了动身体,娇憨的神态让年轻男子舍不得挪开视线。 “原来你们是一伙的。”李强啐了一声,转身想往楼下跑。 “还想逃?”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困住他,两只铁拳同时揍上李强的肚子。 “来人啊!强盗杀人啊!有强盗要抢民女啊!救命啊!”李强一手捂住肚子,一边对着楼下放声大叫。 反正楼上又没其他人,谁知道迷药是谁下的。 “没有人会帮你的。”一记飞踢揣上李强的后背,打得他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救命啊!杀人了……小二,楼上有强盗啊!要打死人罗……”李强虚弱地乱叫,嘴唇痛得发白。 急促的脚步声自楼梯传来,戴着灰色帽子的店小二慌慌张张地奔向二楼。 “秦爷,发生什么事了?” “小二哥,这个年轻人带了两个打手强抢民女,他们是会杀人的强盗啊!”李强被两只脚跺住背,整个人趴在地上,他只能扭曲着唇说:“你看他们把我打成这个样子,你快去报官捉人啊!” 有钱人打伤了人,当然不愿意被传扬开来,搞不好会赔钱了事。李强心里得意地盘算着。 “一定是你做了坏事,秦爷的人才会揍你的。”店小二瞧了李强一眼后,看向年轻男子恭敬地问:“秦爷,你要小的怎么处理这个人?” “不劳费心了,我会让秦文、秦武把这个人送到官府。这人意图迷昏这位姑娘,之前不知道还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年轻男子脸上仍是一派温和,炯炯有神的目光望了李强一眼。 李强打了个冷颤,然后很快地恢复镇定,他李强岂会害怕一个年轻小伙子! “天理何在啊!小二哥,这个人明明是打人劫色的采花贼,你怎么不相信我呢?” 这阵呼天抢地的叫嚷替李强换来另一记拳头。 “你说我会相信个混混,还是相信青龙山庄的庄主呢?”店小二一耸肩,斜眼睨视李强,嘲讽道:“你是不要命了吗?居然敢在青龙酒肆里对秦爷撒野,谁都知道秦庄主是最正派不过的人了。” “青龙山庄?你是秦穆观?”李强仰起头,呆呆地看着那个斯文的年轻人。住在长安城的人,恐怕只有还在吃女乃的娃儿不知道青龙山庄是长安第一有财有势的富商。 长安这几间青龙酒肆,听说只是秦老爷子闲来无事之举,传言大唐专营大宗货物批发的商店,有一半是青龙山庄开设的。秦家有庞大的商业资本,富有的程度令人咋舌。 “不许直呼庄主的名字!”个性急躁的秦武不高兴地踢了下他的身体。 秦文则自腰间掏出一颗解毒丸交给秦穆观,李强这种三流角色,想来也不会用到太高明的迷药。 秦穆观将解药塞入她口中后,转向店少二问:“你可认得她?” “认得、认得,她昨晚才住进店里的。我这就带您到她的房间。”店少二带头就往前走。 “他就交给你们两个了。”秦穆观打横抱起朱媛媛,走动间听到她身上传来清脆的铃铛声。女孩子就是女孩子,总爱在身上挂些首饰。 他低头看着她的容颜,微皱了下眉头。她眉心中的一道浅红,为什么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秦穆观将她放在床上,她蹙了下眉、努了努唇,依然睡得很沉。 “秦爷,要不要我送壶热茶来给您,或者要小的去叫大夫来?”店小二殷勤地问道。 “好吵喔……”躺在床上的鹅黄身影伸手贴住脸颊,小嘴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音。 秦穆观扬起嘴角笑了,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迷糊的姑娘,敢情她以为是在自家床上睡觉吗? 他示意店小二将房内的火炉点燃,同时拉起被子盖在她身上。 “她一个人来住店吗?”秦穆观轻声地问。 “这姑娘是和一个名叫江君的年轻男子一块来住宿的,两个人只要了一间房,可能是兄妹吧,那个男的不太搭理人,长相普通,不像这个小泵娘这么漂亮。”店小二用火钳拨好火炉,低声地问:“秦爷还有什么吩附吗?” “去问问掌柜的,这姑娘的兄长到哪去了?”秦穆观才抬头向店小二交代两句话,他身边的小人儿就试图用脚踹开被子。 他探了探她的鼻息,应该快醒来了,秦文的解毒丸对付这种江湖骗子的迷药是绰绰有余。 “哈秋!” 朱媛媛打了个喷嚏,伸手揉揉发痒的鼻子后,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你……似是谁?”她猛然坐起身,头却撞到墙壁,“哎哟!好痛!” “不要紧吧?”秦穆观的大掌扶住她的后脑勺,拇指轻揉着她撞到的地方。 朱媛媛张着嘴,傻呼呼地看着眼前的儒雅男子,她抓了抓鼻子,一脸疑惑的问:“我是不是见过你啊?” “方才在二搂食堂中见过一面。”秦穆观挑起一眉,等着她对自己被下药迷昏一事提出疑问。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刚才笑得很好看的那个大哥。”她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 “刚才发生什么事,你知道吗?” 秦穆观看着她脸上的笑靥,对她的漫不经心颇为诧异。一个姑娘家被陌生男人抱到房里,不是应该惊慌失措吗?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是在吃饭吗?为什么现在躺在床上?那个黄鼠狼大哥呢?我只记得我刚刚很想睡觉。”朱媛媛仰着脸不解地望着他,“可是我昨 心动百分百 情系婵媛女 ☆第二章☆ “我不喜欢这种鸡肉,苦苦的,有药味!”朱媛媛嘴里含着一块鸡肉,可人的小脸皱成一团。 “这是用中药煮的,当然会有一点苦苦的,良药苦口嘛!”说话的李强有一张圆脸,一双粗黑大手又夹了块鸡肉放到她碗里。 “什么中药?是五味子还是柑桔的皮?我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中药。”朱媛媛吐吐舌头,把鸡肉全吐了出来。 自小掌厨的她,根本没办法忍受这种怪味道的鸡肉。她连忙灌下一杯茶,这才冲淡嘴里的怪味。 “什么中药啊?”李强抓了抓腮。这下好了,这姑娘似乎懂得不少药草,怕是无法随便哄骗过关了。 “李大哥,这里头加了什么药,你还没告诉我。” 她摇着他的手臂,芳华正盛的俏美娇容惹得李强一阵心猿意马。 “这个……这个……”总不能告诉她这是加了迷药的鸡肉吧! 李强勉强地干笑着,大字不识得几个的脑袋哪编得出什么药草名。 “我想,这一定是你们家的秘方,所以你不能告诉我,对不对?”朱媛媛倾身向前,樱桃小嘴兴奋地微张着。 “对对对,”李强点头如捣蒜,“姑娘真是聪明啊!” 朱媛媛不好意思地拉着两条发辫,甜甜地笑了起来,待会记得告诉江君,有人夸她聪明哩! 其实她哪有江君说的那么傻,江君今天去打听消息,她还不是把自己照顾的很好,连吃顿午饭都有人夸她聪明。看来长安城不像师父说的是个龙蛇杂处、人心叵测的地方嘛! 希望她明天要见的那个人,也是个好人…… 朱媛媛看着客栈外熙来攘往的人群,开始发起呆来,连李强“热心”地帮她倒了杯茶,还在茶里放了迷药,她都浑然不觉。 李强得意的打量朱媛媛润白的脸颊,以及一双圆圆的漂亮眼睛。 她的模佯像个可爱的娃儿,说起话来也像个娃儿,不过这种小孩撒娇似的软软嗓音,可是会让那些花街大老爷听得全身酥软。这种货色还怕卖不到好价钱吗?他今年过年的赌本,就靠这个妮子了! 他李强近来还真是走运,昨天才拐了个穷姑娘卖给妓院的老鸨,今儿个出门又碰上眼前这个落单的小泵娘。 “小泵娘,茶冷了不好喝,快趁热喝了吧。”李强笑容可掬地把茶杯端到她面前,心里想的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待会再喝,我现在不渴了。”朱媛媛回过神,从随身的小袋子中,拿了颗秋桂香糖放到嘴里。 “你不吃吗?”她问。 “不用了。”一个使毒害人的人,绝对不会傻得去吃别人手里的东西。 “长安城真是热闹,东西也很好吃,这种秋桂香糖入口甜而不腻,真好吃。我真喜欢长安。”朱媛媛嘴里含着糖,开心地看着小贩推着车子沿街叫卖。 “那是什么?”她像发现金元宝似的大声嚷嚷。 李强侧过身,朝窗外看了一眼,不感兴趣的说:“那是顶竿的人。” “顶竿的人?他为什么要爬到竿子上面?好可怕!他……他干嘛要在竿子上倒立?天啊!他用头顶着那个细竿子……哇!要掉下来了!”朱媛媛从椅子上起身,大半个身子探到窗外。 “姑娘,你小心一点,这里是二楼!”李强心惊胆战地把她拉回座位上。“那不过是个表演,你不用那么紧张。” “我没见过啊!”她微吐下舌尖,脸颊被风吹得红通通的,像个可爱的孩子。 “快喝茶吧,否则茶真的要凉了。”李强急着把杯子塞到她手里,“你打南方上来,万一染了风寒,那可不大好。” “李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朱媛媛捧起茶杯,一饮而尽,两道秀丽的眉毛突然蹙紧。 这茶怎么也变得这么难喝?待会得告诉江君,这间客栈的东西都难吃得紧。 “姑娘今年几岁?”李强边问边朝左右两桌的客人瞄了一眼。 右边低头吃饭的那两个男人,看起来像是老实的庄稼汉。而左边那桌的年轻男人穿着华贵,应该也不会纡尊降贵管别人的闲事。 他待会应该不难月兑身,李强暗忖。 “十五岁。”朱媛媛用力咬了下嘴唇,甩了甩头。头怎么这么晕? “十五岁啊!罢好是出嫁的好年纪。”李强贼笑地靠近她。 “李大哥……你笑起来怎么好像黄鼠狼一样。”她摇头晃脑地说,一只小手撑着头,免得整个人趴到桌上。 “咦,你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生病了?我带你去看大夫。” “不用找大夫。”朱媛媛勉强举起手在空中挥动者,“江君就是大夫,是很了不起的大夫……” “等他回来就来不及了。”李强咕哝着走到她身边,用手扣住她的肩腰,硬是把她拉起来。 “我不要走,我的头很晕。”朱媛媛的两条发辫在空中飞晃,不小心打中了李强的脸。 “一定要走!生病了,就要看大夫,小女孩不要怕吃药,吃了药病才会好。”李强硬拉著她,故意加大音量让其他两桌客人听到他的话。 “我不怕吃药!”她闭着眼睛,正经八百地说:“我讨厌吃药!你弄错了,这是不一样的两件事。” 李强陪着笑脸,心中只想赶快带她离开,手臂不禁用力了些。 “好痛啊!你不要一直拉着我啦!”朱媛媛不依地坐了下来,正巧坐到左边那位年轻男子的身旁。 “这位公子,打扰你了。”李强急忙道了个歉,拉住她的手臂硬要她移动。 “我不要走。”朱媛媛睁着迷蒙的双眼,看着眼前一身蓝缎袍杉的年轻男子,“这位大哥哥,你笑起来很好看。比李大哥好看,他笑起来嘴巴尖尖的,很像黄鼠狼……” 不待年轻男子答话,她再也撑不住发昏的头颅,“叩”地一声,额头撞到桌面。 “你还好吗?”年轻男子放下手中的筷子,关心地扶起她。 “撞到头居然不会痛耶,”她揉着额心,笑咪咪地对他说:“还好是撞到这里,这里以前就受过伤了。” 年轻男子微低下头与她四目相接,在心中赞叹一声:这女孩有一只清澈如水的眼睛! “你是个好看的男人。”她咕哝了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那双带着温和关怀的眼瞳,“我好像看过你……你有没有看过我啊?” “我们得快点走!”李强拉起她的衣领,用力把她向后扯。 “我不能呼吸了,咳咳……”朱媛媛被他这么一拉,女敕黄色的小身影笔直地倒向地面。 “小心!”年轻男子及时伸出一臂,稳稳地将她揽入肘弯中,一阵花草的淡香随着佳人的入怀飘进他的鼻端。 他取饼桌上已凉的茶水,拍上她的脸颊,帮助她的神智清醒一些。 咦?愈瞧这姑娘,就愈有种熟悉的感觉,而他识人的能力一向很好。 朱媛媛抬了抬眼皮,在确定抱着她的人是那个笑起来像好人的男子后,她的头一偏,很安心地把小脸埋到他的胸口,然后……沉沉入睡。 “没人要你多管闲事,放开她!”李强心头一慌,气冲冲地想夺回沉睡的佳人。 “你在她的饭菜及茶水里都下了迷药,你当真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她离开吗?” 年轻男子轻描淡写的两句话,让李强脸色大变。他心虚地看了另外两个庄稼汉一眼,惊吓地发现他们神情严肃地朝他走来。 见鬼了! “我没下迷药,这个年轻人胡说八道,两位大侠一定不会上了这个贼人的当。我和这位姑娘是朋友,怎么可能下迷药害她呢?”李强边说边朝楼梯口退去。 “庄主,这人怎么处置?”皮肤较黑的那名男子瞪着李强,开口问着年轻男子。 “送到衙门,让王捕头查查这家伙是否与长安城内其他的失踪案有关。”年轻男子拨开怀中女孩脸上的发丝,手指在她滑腻的脸颊上多流连了一会儿! 婴儿般的肌肤。 “唔。”朱媛媛被着眉动了动身体,娇憨的神态让年轻男子舍不得挪开视线。 “原来你们是一伙的。”李强啐了一声,转身想往楼下跑。 “还想逃?”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困住他,两只铁拳同时揍上李强的肚子。 “来人啊!强盗杀人啊!有强盗要抢民女啊!救命啊!”李强一手捂住肚子,一边对着楼下放声大叫。 反正楼上又没其他人,谁知道迷药是谁下的。 “没有人会帮你的。”一记飞踢揣上李强的后背,打得他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救命啊!杀人了……小二,楼上有强盗啊!要打死人罗……”李强虚弱地乱叫,嘴唇痛得发白。 急促的脚步声自楼梯传来,戴着灰色帽子的店小二慌慌张张地奔向二楼。 “秦爷,发生什么事了?” “小二哥,这个年轻人带了两个打手强抢民女,他们是会杀人的强盗啊!”李强被两只脚跺住背,整个人趴在地上,他只能扭曲着唇说:“你看他们把我打成这个样子,你快去报官捉人啊!” 有钱人打伤了人,当然不愿意被传扬开来,搞不好会赔钱了事。李强心里得意地盘算着。 “一定是你做了坏事,秦爷的人才会揍你的。”店小二瞧了李强一眼后,看向年轻男子恭敬地问:“秦爷,你要小的怎么处理这个人?” “不劳费心了,我会让秦文、秦武把这个人送到官府。这人意图迷昏这位姑娘,之前不知道还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年轻男子脸上仍是一派温和,炯炯有神的目光望了李强一眼。 李强打了个冷颤,然后很快地恢复镇定,他李强岂会害怕一个年轻小伙子! “天理何在啊!小二哥,这个人明明是打人劫色的采花贼,你怎么不相信我呢?” 这阵呼天抢地的叫嚷替李强换来另一记拳头。 “你说我会相信个混混,还是相信青龙山庄的庄主呢?”店小二一耸肩,斜眼睨视李强,嘲讽道:“你是不要命了吗?居然敢在青龙酒肆里对秦爷撒野,谁都知道秦庄主是最正派不过的人了。” “青龙山庄?你是秦穆观?”李强仰起头,呆呆地看着那个斯文的年轻人。住在长安城的人,恐怕只有还在吃女乃的娃儿不知道青龙山庄是长安第一有财有势的富商。 长安这几间青龙酒肆,听说只是秦老爷子闲来无事之举,传言大唐专营大宗货物批发的商店,有一半是青龙山庄开设的。秦家有庞大的商业资本,富有的程度令人咋舌。 “不许直呼庄主的名字!”个性急躁的秦武不高兴地踢了下他的身体。 秦文则自腰间掏出一颗解毒丸交给秦穆观,李强这种三流角色,想来也不会用到太高明的迷药。 秦穆观将解药塞入她口中后,转向店少二问:“你可认得她?” “认得、认得,她昨晚才住进店里的。我这就带您到她的房间。”店少二带头就往前走。 “他就交给你们两个了。”秦穆观打横抱起朱媛媛,走动间听到她身上传来清脆的铃铛声。女孩子就是女孩子,总爱在身上挂些首饰。 他低头看着她的容颜,微皱了下眉头。她眉心中的一道浅红,为什么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秦穆观将她放在床上,她蹙了下眉、努了努唇,依然睡得很沉。 “秦爷,要不要我送壶热茶来给您,或者要小的去叫大夫来?”店小二殷勤地问道。 “好吵喔……”躺在床上的鹅黄身影伸手贴住脸颊,小嘴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音。 秦穆观扬起嘴角笑了,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迷糊的姑娘,敢情她以为是在自家床上睡觉吗? 他示意店小二将房内的火炉点燃,同时拉起被子盖在她身上。 “她一个人来住店吗?”秦穆观轻声地问。 “这姑娘是和一个名叫江君的年轻男子一块来住宿的,两个人只要了一间房,可能是兄妹吧,那个男的不太搭理人,长相普通,不像这个小泵娘这么漂亮。”店小二用火钳拨好火炉,低声地问:“秦爷还有什么吩附吗?” “去问问掌柜的,这姑娘的兄长到哪去了?”秦穆观才抬头向店小二交代两句话,他身边的小人儿就试图用脚踹开被子。 他探了探她的鼻息,应该快醒来了,秦文的解毒丸对付这种江湖骗子的迷药是绰绰有余。 “哈秋!” 朱媛媛打了个喷嚏,伸手揉揉发痒的鼻子后,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你……似是谁?”她猛然坐起身,头却撞到墙壁,“哎哟!好痛!” “不要紧吧?”秦穆观的大掌扶住她的后脑勺,拇指轻揉着她撞到的地方。 朱媛媛张着嘴,傻呼呼地看着眼前的儒雅男子,她抓了抓鼻子,一脸疑惑的问:“我是不是见过你啊?” “方才在二搂食堂中见过一面。”秦穆观挑起一眉,等着她对自己被下药迷昏一事提出疑问。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刚才笑得很好看的那个大哥。”她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 “刚才发生什么事,你知道吗?” 秦穆观看着她脸上的笑靥,对她的漫不经心颇为诧异。一个姑娘家被陌生男人抱到房里,不是应该惊慌失措吗?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是在吃饭吗?为什么现在躺在床上?那个黄鼠狼大哥呢?我只记得我刚刚很想睡觉。”朱媛媛仰着脸不解地望着他,“可是我昨天睡得很饱啊!” “你是第一次出远门吧?”秦穆观的脸庞挂着淡淡的笑容。这个女孩的单纯还真让人啼笑皆非! “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出远门?是不是因为我累得在桌子上睡着的关系?”朱媛媛好奇地盯着他看。 习惯下令的人都有种威严,这个大哥哥和江君一样都是领头发号施舍的人吧,虽然他的眼睛和微笑看起来很温柔,可是那种无形的权威感还是存在的。 “一个连自己的饭菜及茶水被坏人下了迷药都毫不自觉的小女孩,找当然能猜到你是第一次出远门了。” 秦穆观冷静地看着她如他所预期地惊跳起身。 “下迷药?!为什么要对我下迷药呢?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呀!”朱媛媛大叫着,娇小的身子在半跪起身后,才与他的视线等高。 “长安恶人不少,纵然官府明文规定不准贩卖人口,但还是会有一些不肖之徒趁着女人、小孩落单时,诱拐了去卖掉。”他拍拍她的头,像安抚一个五岁孩童。 “他……要捉我去卖!”她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连眨了好几下,才接受这个消息。可是人又不是鸡鸭,怎么可以卖来卖去呢? “他见你一个年轻女子落单,所以才动了恶念,我一直坐在旁边,他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得很清楚,”说着,他突然皱起眉,“你实在太大意,他随便端盘菜给你吃,你就乖乖地吃了,万~里头是要人命的毒药呢?” “那盘鸡肉很难吃,我吐出来了。”她无辜地看着他。 “鸡肉你是吐出来了,可是那杯茶,你倒是喝光了,不是吗?”面对她的稚女敕,他有种父亲教训女儿的感觉。 秦穆观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倒了杯水。 “茶是小二哥端上来的啊!”朱媛缓坐在床沿,一双小腿晃啊晃的。 “别人可以趁你发楞的时候,把迷药放进去啊。你都已经着了那个恶人的当,怎么还不相信。”秦穆观拿着杯子走到她身边,“喝点水润润喉。” “谢谢。”朱媛媛接过杯子,一口气全喝进肚子里。 “唉!”秦穆观看着那只空空如也的茶杯,只能长叹口气。 她兄长根本不该放她一个人落单的。 长安街上的狗都比她懂得人情世故,至少那些狗懂得趋吉避凶,而她却单纯得连一点戒心都没有。 “我叫什么名字?我从哪里来?是做什么生意的?”他突然问道。 “我怎么知道?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嘛!”朱媛媛笑看着他问:“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你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就把我倒给你的茶全喝完了。万一我在茶里下了毒,你指望谁来救你?”秦穆观认真地质问她。 朱媛媛望着他一脸的严肃,唇边的笑意慢慢敛起。 她委屈地抿着唇,如同她每一次被人责备一样地低着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需要道歉。我不是骂你,我只是希望你小心一些。你瞧,我才刚警告过你,你还把我倒给你喝的茶全喝光了。我对你来说只是个陌生人,你不该这么轻易相信人。”他放柔了声音说道。 不知她是否已经许配给人?念头才一动,秦穆观立刻在心中斥责自己: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刘宛柔和何心瑜还人够你烦心吗? “大哥哥。”朱媛媛走到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两道柳眉微蹙着,“茶里真的有毒吗?” “当然没有。” “那你就不用生我的气了,反正你是个好人,不会害我,我喝了你的茶也没有中毒,这样不是很好吗?” 朱媛媛快速地把话说完,然后用一双期待的大眼看着他。她喜欢这个大哥哥,她不希望他讨厌她。 闻言,秦穆观只能震惊地看着她,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的思考模式和七岁小孩无异,她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长大?怎会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你一定觉得我很笨。”她难过地说。 “换成别人我真的会这么觉得。”他伸手拍拍她的肩,给了她一个笑容。 “真的吗?那我们就是朋友罗?”朱媛媛一高兴,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他的大掌。 “是。”秦穆观情不自禁扬起唇角,目光流连在她的酒窝上。 “少爷,我们该离开了。和恭庄主约定的时辰快到了。”秦文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我马上出去。” “你要走了啊?”她的小脸垮了下来,紧紧拉着他的手不放。 “是的,我有笔生意要谈。”她的气息吐在他的颈侧,秦穆观乍然发觉两人不合礼节的亲昵姿态。他抽回手,却放纵指尖滑过她细女敕的脸颊。 “等你兄长回来,要他带着你来拜访我。在他还没有回来前,你乖乖待在房里,我会让小二送饭菜给你。” 说完,他转身走向房门,对于自己方才的举动甚是懊恼。他在做什么?轻薄一个初次见面的姑娘吗? “去哪里找你呢?找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朱媛媛跟着他走到门口,不明白他的脸色为什么突然凝重了起来。 秦穆观推开门,礼貌地对她点了下头,客气地说:“姑娘请留步。” “留步?”原本打算跨过门槛的朱媛媛,在听见他的话后,两只脚倏地定在原地。 她看了门槛一眼,又瞄了下自己的足尖,然后抓着裙摆乖乖地站在门内。两人中间的门槛像是棋盘上的楚河汉界。 秦穆观忍住唇边的笑,微低与她相望,“替我转告令兄,请他有空至青龙山庄一聚,就说秦穆观等候两位的大驾。” 话一说完,他转身与秦文、秦武一同离去,而门内那个伫立在原地的女敕黄色小人影,则是缓缓地跌坐到地上。 “我的天……”朱媛媛抱着发软的腿,呆坐在地上。 他是秦穆观?他居然是秦穆观! 秦穆观是“朱媛媛”的未婚夫啊! 第三章 青龙山庄外,有两个人影正站在树荫下窃窃私语。 身量较高的年轻人五官端正,着了一身灰色袍衫,双手交插在胸前,静静的站着。相形之下,另一个娇小的淡黄身影就显得活泼而好动。 朱媛媛一双绣鞋不断地踢着地上的泥士,双眉微蹙,菱形的嫣红小嘴不停地蠕动着。 “我叫朱媛媛,我娘叫连冬月,我一出生就和秦穆观订了亲。五岁那年,村子发生大火,爹娘都过世了。女乃娘救了我,临终前吩咐她的儿子……”她仰起头看着江君,“女乃娘的儿子就是你。” “我知道,你只要把你自己那一部分记好就可以了,不必担心我,”江君不耐烦地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他们已经在青龙山庄外站了一个时辰。 “女乃娘临终前吩咐儿子一定要带我来找泰穆观,因为秦穆观是我未婚夫婿,因为我娘……唉!”朱媛媛跺了下脚,整张小脸皱成一团,“我说不下去了啦!我本来就不会说谎!要是被拆穿怎么办?他们一定会拿扫帚赶我出去的,旁边的人还会朝我吐口水!吐口水很脏的,我不要!” 她捉着两条长辩子无助地瞪着江君。 “你不要把长安街上看到的那一套全搬出来,那是别人拿来对付小偷的,你又不是小偷,你担心个什么劲?”江君不以为然地睁了一声,但是却不曾说一句重话责备她。 媛媛已经够紧张了,不需要别人再火上加油。 “我不是小偷,但我是个骗子。我明明不是那个‘朱媛媛’;我却要骗人家我就是那个‘朱媛媛’。”她咬着辫子尾巴,一脸的不知所措。 “没人知道你不是那个‘朱媛媛’。师父的妹妹十年前就已经过世,唯一能够证明你是那个‘朱媛媛’的东西是一只玉铃当,而那只玉铃铛现在正挂在你脖子上。”江君掏出一把糖果,递了一颗到她嘴边,“嘴巴张开。” 朱媛媛依言张开嘴,秋桂香糖的甜味入口,让她暂时住了口。她专心吃着糖果,手指无意识地拉着颈上的玉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别发出那种声音。”江君皱起眉,不客气地拉下她的手。 “对不起,我忘了你不喜欢听这种声音。”朱媛媛吞了口口水,把手藏到身后。 她最害怕独自一人,江君则是听到铃铛声就会头痛。人都会有害怕的事物,譬如她现在就因为害怕说谎而吓不得两腿直发抖。 “你昨日在客栈碰到秦穆观时,就应该直接告诉他你是朱媛媛,如此我们就不用特意跑这一趟了。”江君轻敲了下她的头,以示薄惩。 “人家吓都吓傻了,怎么还说得出口嘛——她扯着身上的斗篷咕哝道。 “我们这回上长安就是来找秦穆观,你早晚都要见到他,让他知道你是谁,我们的计划是由你打头阵,你不让秦家接受你、认同你,我们如何借助青龙山庄的力量来打击刘明蝠呢?无权无势的我们,想要扳倒身为朝臣的刘明蝠,不是件容易的事。你难道忘了家破人亡的痛苦吗?”江君看了看天色,说话的口气不免急冲了些。 “对不起。”朱媛媛把嘴里的糖咬得卡啦卡啦响, 不敢抬头看江君的脸。“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可是我不大会说谎。” “没有可是了,走吧,再让你站上两个时辰,你也不会有结论的。”江君握住她的手腕,领着她大步往前走。 “再等一下啦!”她着急地喊着。愈靠近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她的心跳就愈快。 朱媛媛脚步踉跄了下,干脆站在路上不肯再在前走。她噘着唇,水汪汪的大眼指控地瞪着江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媛媛,”江君对着她一脸的委屈,长叹一声,伸手拉起她斗篷上的帽子盖住她的头,改以劝哄的。说道,“没有时间等了,冷蝶和兰若都等着你安顿她们进秦家。冷蝶出完任务后,一定会需要个安全的藏身地点,而兰若这几天又染了风寒,你忠心要她在客栈里睡不暖、吃不好吗?你已经是个懂事的大姑娘了,对不对?” “嗯。”她咬着唇,绣鞋在地上磨擦了几下。 “师父近来身体不好,她又那么疼你,你忍心让师父替你担心吗?”江君搅住她的肩,又往大门迈进一步。 朱媛媛静静地跟着江君向前走,小小的手掌紧抓着斗篷。 “我可以敲门了吗?”江君的手放上门环,侧头问道。 “等一……”她瞪着铜制的门环,一时间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转身逃跑。咽下最后一口秋桂香糖,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下头,“你可以敲门了。” 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马鸣声,江君倏地回头,只见夕阳余晖中,一名俊朗男子骑着黑马朝他们而来。 “是江姑娘吗?”秦穆观礼貌性的询问让江君脸色一僵。 “秦大哥!”朱媛媛一双手不知该摆在哪里,好半天,她才想起秦穆观方才的称呼,纠正道:“他是江君,不是江姑娘。”她飞快地偷瞄秦穆观一眼,不明白他怎么会叫江君“江姑娘”。 “我知道令兄的名字,江姑娘是用来称呼你的。”秦穆观俐落地下了马,面带微笑地走到她的面前。 她似乎比昨天腼腆了些,臻首低垂,多了份楚楚动人的韵味。 她身边这位灰衣男子就是她的兄长吧! 有别于妹妹的亲切可人,江君显得稳重沉着。若说妹妹是生来让人疼爱的,那么这位兄长就是那种值得人信任的类型了。 “阁下想必就是秦穆观秦庄主了。”江君的目光移到他身上,寒喧的同时也打量着他。 “在下正是,但不知江兄和令妹为何站在门口徘徊?我已交代过家人,若是两位来访,定要用心招待。” 秦穆观叩了下门环,仆人立刻前来开门。 “两位请进。” “她不是我的妹妹。”江君注视着他脸上的震惊。 “不是兄妹?!”秦穆观皱起了眉,黑亮的目光直射向她,不是兄妹又同住一间房,莫非他们两人是……夫妻?! 朱媛媛整个身子缩到那匹黑马的后面,就怕秦穆观开口问她任何问题。她的脑袋现在一片空白,她一定会说错话的。 “是的,我和她不是亲兄妹,而是义兄妹。我的母亲是她的女乃娘,找们一同生活了十年。”江君向后移了一步,伸手拉住那道即将拔腿逃跑的浅黄身影。 “原来两位……交情匪浅。”秦穆观看着朱媛媛低垂小脸,他的唇边依然带着笑,但是却显得有些勉强。 胸中那种失落感,该名之为失望还是惆怅呢? “开口说话啊!”江君轻拍了下她的头。 “呃……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朱媛媛专心地瞪着秦穆观衣袍下摆,一阵晚风吹过,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秦穆观走到她的右侧,不着痕迹地为她挡住风势。 “若两位不嫌弃,就随秦某入内休息用膳吧。” “你不是有事要告诉秦庄主吗?”江君看了他一眼,将秦穆观对朱媛媛的好感全看在眼一里。 “我……我……”朱媛媛咬着唇,好半天只吐出个“我”字。 她抬起双眸看向秦穆观,不料他专注的凝视更让她紧张,左手悄悄伸到颈间拉住那条系住玉铃裆的红丝绳,慢慢地往上拉。 “秦某粗心了,还未请教姑娘贵姓大名?”秦穆观为化解她的紧张,随口问了句。 朱媛媛将玉铃铛握在掌心里,澄净的双眸怯生生地望着他,嗫嚅道:“我叫……朱媛媛。” 刹那间,四周突然变得寂静。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秦穆观握紧了拳,向来谨慎的脸庞因为不能置信而显得僵硬。 “我叫朱媛媛,我娘叫连冬月,我一出生就和秦……和你订了亲,五岁那年,村子发生大火,爹娘过世了……”她一字一句地背诵着江君交代的话,别开了眼不敢与秦穆观四目交接。 “你真是朱媛媛?”秦穆观敛去所有表情,用深邃的眸光困住了她。 “我是……朱媛媛。”在他咄咄逼人的目光下,她结巴地承认。 “你有什么方法证明你就是她?”他紧盯住她,没有忽略她的颤抖。 朱媛媛闻岂,手掌更加紧握住玉铃铛,她回头看了眼江君,他鼓励的表情稍稍稳定她慌乱的心。 她将紧闭的手掌媛缓缓到他面前,“这串东西,我打小就挂在身上了。” 纤细的手指像花瓣般绽放开来,一只精巧的玉铃铛在她的手心上闪着光芒。 “天!”这是什么样的奇迹啊!秦穆观情难自禁地用手包住她的手掌,神情热切。 玉铃挡因为震动而发出数声清脆的声响,江君拧起眉,向后退了一步。 “你真的是媛媛!”秦穆观放松眉头,优雅的唇线在瞬间上扬。他仔细地看着她,发热的大掌不许她的手有退缩的空间。 “我是朱媛媛。”她呆呆地仰望着他,丝毫未发觉两人的距离愈靠愈近。 敝了,她又没喝酒,为什么头这么晕? “昨天在客栈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秦穆观不解地问。 她吐吐舌尖,“我吓到了。”忆起当时的惊吓,她举起手拍了拍胸口。 “快和我进去吧!媛媛,”他微低下头对着她低语,“娘整整惦着你十年了,这十年来你在外头受苦了,以后……”他以额轻触了下她的额,男性灼热的气息拂动了她的刘海,“我再不会让你受到委屈了。” 朱媛媛微张着唇,心慌意乱地别开眼,安静地任由秦穆观领著她,走入那扇朱红大门中。 “我不许他再挑三拣四了,都二十三岁了,别人早已儿女成群,他一个七尺男儿却还是不愿娶妻。这长安城多少名门闺秀想嫁给他,他连正眼也不瞧她们一眼。”秦豪雷气呼呼地一拍桌子,半花白的发下有张略显发福的脸。 和儿子秦穆观不同,他向来没什么好修养。 “老爷,别气成这样。像穆观这样的商业俊才,又生了那样的好本貌,当然会挑剔一些。”周锡红拍拍丈夫的背。她梳了个百合发,金玉首饰戴满一身。“秦家的列祖列宗该感谢姐姐,生了一个好儿子,整天致力于事业,努力到迟迟不婚哟!” 周锡红睨了纪素琴一眼,刻意挖苦她。 “老爷,观儿向来眼高于顶,近来又忙着西北旅邸的生意,他有没有空,你是最清楚不过了。他若有空,你也不会有闲带着锡红妹子到南方游湖了。”秦大夫人纪素琴喝了口茶,上好的衣料衫出她一身的气质不凡。不须太多的首饰烘托,自然散发出当家主母的气势。 “你自个儿不爱到江南,说是怕舟车劳顿,怎么这会儿倒怨起我了。”秦豪雷陪着笑脸。 素琴一直是个好妻子,十年前,他接锡红入门,也是她默许的。可惜锡红十年来没生下个一子半女的,观儿依然是秦家的独子。 “姐姐,我和老爷不也管理了长安这几间青龙酒肆吗?穆观不娶,是他眼界高。否则一回家就有妻子打理生活琐事,岂不快活?话又说回来,姐姐把家打理得这么好,穆观哪需要什么贤内助嘛!”周锡红言下之意,是埋怨纪素琴把家中大权一把捉。 “观儿娶了妻,我自然会让媳妇担起责任。”纪素琴喝了口茶,继续说:“希望观儿能娶到一个善管家的好媳妇。秦家产业大是大,不过如果每个人都亏败几间青龙酒肆,秦家迟早会完蛋的!” 纪素琴瞄了丈夫一眼,青龙酒肆已经连着亏损五年了。 周锡红涂了脂粉的脸,扭曲了一下,连忙转移话题说:“老爷,心瑜要来看看你,不知道你欢不欢迎?” 秦穆观是她未来的希望,她不和纪素琴这个老女人斗。她的干女儿何心瑜若能嫁给秦穆观,她还怕管不到事吗? “白费心思。都认识三、四年了,若观儿真有心,早就迎她进门了。日久还不生情,时时见面是会生厌的。”纪素琴皱着眉道,她不喜欢何心瑜的骄纵。 “你别太过分!”周锡红气得站起身。 “好了,心瑜要来就让她来。”秦豪雷拉她坐下,打着圆场道:“我看顺便请司农寺侍御刘明蝠的义女刘宛柔一块来好了。” 秦家已经富甲一方了,他希望儿子找个可以扩展政治关系的亲家。 纪素琴不赞同的摇摇头,“那个女孩老用面纱遮着脸,是麻脸还是斜眼也瞧不准。” “不挑出些毛病,姐姐心头就是不快活吧!”周锡红借机冷嘲热讽一番。 “我当年就是太不谨慎,才让人胡乱人了门。” 纪素琴的话,气得周锡红牙痒痒却又莫可奈何。 “要是媛媛还在就好了,那孩子和我投缘,人甜嘴也甜,当媳妇最好。”纪素琴忆起结拜妹妹连冬月的死状,不免感伤,一旁的婢女连忙再奉上一杯热茶。 “到坟墓去看你的朱媛媛吧!”周锡红掩脸轻笑,“哟,抱歉,我忘了那家子连尸骨都找不到。” “你说够了吧!一个家就这么几个人,还口舌争战不休,像什么话!”秦豪雷一拍桌子,神色大为不悦。 “哼!反正你们两个一鼻孔出气,硬是把我当成外人。我看你们全去找那个变成鬼的朱媛媛好了!”周锡红摔了杯子,起身就向外走。 正厅大门猛地被推开来,向来从容稳重的秦穆观,拉着一名女孩快步地走入屋内。 朱媛媛紧靠着他,怯怯地抿着唇,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齐额的刘海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着。 “穆观,这位姑娘是?”秦豪雷打量着女孩一身的朴素衣着。 “爹、娘。”秦穆观低头看了身旁人儿一眼,端正的五官上泛着喜悦之情,“她是朱媛媛。” 他的双手扶住她发抖的肩,保护之情不言而喻。 “媛媛?!”纪素琴惊讶得把杯里的茶全洒到地上。 “是,连阿姨的女儿朱媛媛。”秦穆观坚定地说。 “胡说八道!朱媛媛全家都死光光了,她是个骗子!”周锡红尖锐的声调让朱媛媛瑟缩了下。 “二娘认为我是个没证据就乱说话的人吗?”秦穆观严厉地看着周锡红,待她识趣地闭上嘴,这才继续说:“当年发生火灾时,媛媛和女乃娘以及她儿子到外地买东西,因此逃过一劫。在那场大火后,她女乃娘精神状况一直很不稳定,什么事情都记不起来,所以媛媛对于秦朱两家的婚约始终不知情。一直到今年初,女乃娘在临终前拿着玉铃铛说了一堆话,媛媛才知道一切。” 这是方才他从朱媛媛和江君口中得知的讯息。 朱媛媛感到身于不停地发着抖,江君为什么要让她独自面对这种场面?她好害怕啊! 突然,她的手被秦穆观握住,她感激地朝他一笑,并在他安慰的眼神中与他并肩走向纪素琴。 “娘,这是媛媛身上的玉铃铛。”秦穆观将它递到母亲手上。 纪素琴盯着手中晶莹如雪的玉铃铛,仍旧震惊得说不出话,当年她就是拿着这只羊脂白玉刻成的玉铃铛放到媛媛那个爱笑女圭女圭的身上啊! “孩子,过来。”纪素琴握住她的手,仔细打量着她。 朱媛媛望着纪素琴盈眶的波水,自己也红了眼眶。 她从来就见不得人哭。 眼泪就这么滑下脸庞,朱媛媛拼命揉着眼睛,想在泪眼迷朦间看清楚纪素琴的表情。 “苦了你了。”纪素琴拿起一条绣帕擦擦眼泪,又拭干朱媛媛的泪水,“如果你娘看到你出落成这般水灵的模样,不知道有多高兴。” “伯母……你别哭了……”朱媛媛哽咽地说着,她怎么可以欺骗别人的感情! 秦穆观看着这一幕,边笑边摇着头。女人的眼泪还真是吓人。 他揽住两人的肩,把她们安置到椅子上坐着,拿起母亲的绣帕为她擦干泪水,然后怜惜地抬起朱媛媛的下颚,“别再哭了,乖。” 他的眸光锁住她略微惊惶的目光,未曾有过的悸动涌上心头,多娇美的一张容颜! 朱媛媛屏住呼吸,看着他温柔地以衣袖擦去她脸上的沮水。 她现在该怎么办?她用力地眨着眼,两只手一下抓着裙摆、一下扯着衣袖,整个人慌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哟,才十多岁就懂得勾引人。我看哪,八成是她捡到那个玉铃铛,想上门敲竹杠。”周锡红语气刻薄地说。 秦穆观示意婢女倒杯茶给朱媛媛后,转身不客气地对周锡红说:“如果真是随便捡到的,她如何知道找上秦家?玉铃铛上头没有注明秦朱两家的关系。” 周锡红闻言一愣,但见秦豪雷没有阻止的意思,她便继续扯了下去,“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个女乃娘没死,又贪财,所以才随便找个人来演戏,想骗秦家的钱。瞧这丫头看人的狐媚相,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货,八成是私娼——” “闭上你的嘴!”纪素琴瞪了她一眼,伸手把朱媛媛拉到身边,抚着她柔细的发丝说:“你和小时候,一样可爱,一双眼珠还是圆滚滚的,一张小嘴也长得漂亮,个子和你娘一样都是娇娇小小的。” “十年前见的面,你还记得才有鬼。”周锡红咕哝了两句。 “二娘,如果你是想在这里泼冷水的话,请你出去,别让人误会秦家的人品。”秦穆观冷淡地说。他的脸庞在敛去那层温和之色后,威严得慑人。 “我偏要说!这野丫头是私娼处出来的。”人在面子挂不住时,总会反扑。 “媛媛,别理她。”纪素琴拥着朱媛媛,像是搂着一个她不曾拥有过的女儿。 “什么是私娼?”朱媛媛小声地问道。 “那是你不需要懂的事。”回答她的是秦穆观。 “有些女人就是不懂得掩饰自己的出身,好人家的女孩甚至连那两个字都不曾听过。”纪素琴笑着瞥了涨红脸的周锡红一眼。 朱媛媛咬着下唇,略带稚气的脸来来回回地看着两个女人。 她们在吵架吧,为了她吗? 她委屈地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旁人只见到她的刘海盖着她的前额,却没人看见刘海下那双大眼再度泛起泪光。 “爹、娘,我先带媛媛去休息,她这一路辛苦了。”一双保护的大掌罩上她的肩,秦穆观清朗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朱媛媛甫站起身,即被拥入一个宽厚的胸膛——和江君瘦削的胸口完全不同的触感。 她模模发热的耳朵,偷偷地瞄了他一眼。 “我没事。”秦穆观眼中的关心让她月兑口说道,一股暖流涌上心窝,她甜甜地笑了。 “走吧,我带你到碧水轩。”秦穆观以指尖轻触了下她的酒窝,笑得别有深意。 朱媛媛迷迷糊糊地跟着他往前走,没见着纪素琴开心的表情,也没瞧着秦豪雷不悦地皱眉,当然也没听见周锡红挫败的咒骂声。 碧水轩是紧邻着秦穆观所住的观风楼而建的雅致别院。 从没有女人住进碧水轩——除了朱媛媛之外。 第四章 清晨的第一道阳光射入碧水轩的云纹窗棂时,朱媛媛就起床了。 向来和公鸡比赛早起的她,小心翼翼地摺好那一床织花锦褥,再度好奇地碰了碰铺在床上的紫茎席后,在床沿坐了一会儿。 朱媛媛眨了眨眼,拉着两条辫子发起愣。 现在该做什么? 昨晚秦伯母同她说了一整夜的话,她一句“不记得娘是什么样子”,让秦伯母足足流了一个时辰的眼泪。 “我是个坏人。”她无助地咬着唇,瞪着自己身处的豪华客居。 房里以碧纱妆点着,床的两侧设置着雕花栏杆,一张七巧拼桌上摆置了许多精致小点。 “汪!汪汪!” 咦,有小狈! 朱媛媛跳下床,飞快地朝门外跑去。 “哇!”她睁大眼看着门外那片在晨光中闪着光辉的绿草地。 现在已是秋天,草地上浅浅的黄绿正是她最喜爱的色彩。屋舍正前方有一条小溪流,缓缓流过那一片草地,水波映照着浓密草地,反射出碧色的波光。 “难怪这里会叫碧水轩。好好看的水喔!”忘了自己是出来追小狈的,朱媛媛蹲在小溪旁,用手拨动着冰凉的溪水。 “好舒服喔!”她掬起一掌的清凉,开心地拍在脸颊上。 她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在确定四周无人后,她撩起裙摆,月兑下鞋袜丢在一旁,忙不迭地跳入小溪之中。 “哇……”清脆笑声漫开在天地间,朱媛媛颈间的玉铃铛也随着她的跳上跳下而发出悦耳的声响。 “好舒服呢!”她笑眯了眼,唇边的两个酒窝不曾消失过。 在溪水里跳了好几下,顺道将周遭的建筑全收进眼里。她只记得秦大哥住在她旁边那栋被松树围绕的观风楼,秦伯母住在另一头的玉堂,然后……厨房在西边,就这样了。 她没有江君那种好记性。 “反正我会贴着江君,还是一样找得到路啊!”她用脚尖踢起一阵水花,一想到江君被她贴得月兑不了身的无奈模样,呵呵地笑了好半天。 跳累了,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抱着双膝任太阳晒干她的脚。她动了动脚尖,双手抬高伸了个懒腰,像只甫睡醒的小猫。 “仙子住的地方大概和这里差不了多少吧!”她喃喃地说着,双眉蹙紧。 来秦家之前,江君告诉过她秦家是长安首富,而秦家掌事的秦穆观更是名门仕女的最佳夫婿人选。许多大官甚至不在乎他是个无官无爵的商贾,只想将女儿嫁给他,温文儒雅的他比长安城内艳闻不断的俊魅王爷——“靖王”官法昭还来得吃香。 反正江君说了一大堆,目的就是要她无论如何都要粘住秦穆观。 朱媛媛捧着脸颊,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她又不是蜘蛛,哪来的丝线粘住秦大哥啊? 她喜欢秦大哥,每次一站在他旁边,她就觉得自己很安全。似乎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他就一直在保护她,就连昨天,在她忐忑不安地走入秦家时,也是秦大哥那双温柔的眼瞳,安抚了她狂跳的心。 秦大哥是个好人。 而她居然要说那么大的谎欺骗一个好人。娘在天上会不会看到她骗人?她是想替娘报仇,可是报仇应该是针对刘明蝠那个坏人,为什么她要欺骗秦大哥这种好人呢? 想着想着,朱媛媛就红了眼,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打从离开出云谷后,她就没睡过一场好觉,每说一句谎话,她的梦中就多了一个谴责她的人影。 以后是不是要骗人骗一辈子?她揉着眼睛,泪水扑籁籁地滑落双颊。 “怎么了?”秦穆观关心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秦大哥……”朱媛媛惊讶地抬起头,忘了擦干泪水,她仰着一张湿漉漉的小脸愣愣地望着他。 秦穆观抚了下她冰凉的肌肤,将手上的斗篷披在她肩上,她在外头坐了有半个时辰。 “是旅途太疲累了吗?要不要我找大夫替你看看?”秦穆观替她擦去泪痕。 她的天真烂漫让他不由得多心疼她几分,念起她曾受过的苦,成长的艰辛,他怎能不多护着她一些呢? “不累,我一点也不累。”她摇摇头,才与他关切的眼神相对,眼泪就不听使唤地往下掉。 “怎么又哭了?”秦穆观的大掌捧住她的脸,任她的泪水沾湿手掌。 “你不要对我这么好啦。”朱媛媛边揉着眼睛,边哽咽地说。哭到最后,她索性拉住他的衣袖,把小脸埋进衣袖,一如她常对江君做的举动。 秦穆观见她哭得厉害,伸手把娇小的她搂入怀里,轻轻拍抚着她不停抽搐的背。 “对不起,我不该……一直哭的……江君说我是个爱哭鬼……他不喜欢我哭……”用他的衣袖蒙着自己的脸,她的啜泣声仍不断地传出来,“可是他的袖子比较宽……哭起来比较好哭……我等会再帮你洗衣服……” 秦穆观看着胸前娇小的女敕黄身影,保护欲油然而生。他一向以冷静稳重自诩,怎么今天竟在屋外抱着一个姑娘家呢? “想哭就哭吧,秦家的绸布庄,足够裁制大量的衣服供你哭。”他低下头在她的耳畔说着。 “你……不生气?呃!”她打了个嗝,不好意思地从他袖间露出一双红红的大眼。 “为什么要生气?”秦穆观一笑,轻抬起她带泪的脸庞,仔细地拭干她的泪水,“你来到秦家,我高兴都来不及了,哪来的气好生呢?” 朱媛媛睁大双眼,直直地望着他,强烈的内疚感让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饼了一会儿,她呐呐地说:“你一定觉得我很傻、很笨,住在谷中那么多年,我什么都不懂。”她咬着下唇,一脸的委屈。 秦穆观晶亮的眼瞳直勾勾地望着她,“你怎么会傻笨呢?我喜欢你的天真,我并不希望你有任何改变。” “你真的不觉得我笨啊!”她高兴地跳下大石头,“哎哟。”赤果的脚底刺进一颗小石子,疼得她呲牙咧嘴。 “小心些。”他伸出一臂接着她,已经愈来愈习惯她这种小灾难不断的情况。 秦穆观半蹲,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 “抱着我的颈子。”男性的手掌轻轻地包握住她的纤足。 女性白女敕的小脚沉陷入男子微褐的手拿中,显得娇弱且不盈一握。 他咽了口口水,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蠕动的足尖,他的双眸蒙上一层纯男性的占有。 “别动。”他抬眸望了她一眼,目光就此胶着在她细致的脸上。 “怎么了?”她轻咬着红润的唇瓣,在他深沉的注视下心慌意乱地挪开目光。 他为什么要那样看她?好像饿了三天的人看到食物一样,难道…… 朱媛媛努力地抬起上半身,拚命看向自己的脚尖。 难道她的脚看起来很好吃吗? 她倾身拄前探视,坐在秦穆观大腿上的娇躯不安分的蠕动着。 “别乱动!”他低喝一声,用手压住她引人犯罪的举动。 “我想看我的脚。”她的脚白白的会好吃吗? 她熬冰糖猪脚时都要把肉闷成油亮的褐黑才会入味啊! “脚没事,放心。”他极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用最快的速度挑出她脚掌中那颗尖锐的小石子。“你的鞋子在哪?为什么不穿鞋?” 他是个正常的年轻男子,而她可口得一如春日里的新生蜜桃。为了转移自己的遐想,他迅速以一条方巾裹住她的脚,扶正她的身子,拉开两人的距离。 “鞋子在那边。我看这水踩起来很舒服的样子,所以就把鞋子月兑掉了。”她伸手向前方一指,才向前走了两步,又险些在湿滑的草地上滑一跤。 “好险。”她拍拍自己的胸口道。 秦穆观在心中叹了口气,长臂一伸,打横抱起她。 “你的力气好大喔!”朱媛媛开心叫嚷着,完全不懂何谓闺女的羞怯。 她熠熠发亮的大眼崇拜地看着他,一双赤果的脚肆无忌惮地在空中踢了起来,高兴地笑着,“我飞起来了。” 秦穆观扬起嘴角,因为她的快乐而快乐。他微抬高手臂,让她的身子离地面更远。轻盈娇小如她,还不至于造成他的负担。何况,他喜欢她的笑容,刘海下的闪亮眼睛眯成一直线,美丽的樱唇微张,露出两排贝齿。眉开眼笑的她,散发让人移不开眼的光彩。 朱媛媛举起双手在风中摇晃着,闭上眼睛想像自己是一株被风吹动的小草。 “啪”地一声,她的手掌不偏不倚地甩在他脸上。 秦穆观嘴角抽搐了两下,她的力气还挺大的。 “我的天!”她随即睁大了眼,微红发热的小手捧住他的脸颊,“你要不要紧?要不要紧?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秦穆观僵住身体,一任她身上甜甜的香味飘入鼻间,他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感觉到她微翘的鼻尖拂过他的鼻子。 朱媛媛兀自专心地想在他脸颊上找出伤口,完全没注意到他火热的视线。 “没有伤口。”她的口气中有点失望,她一直想帮别人擦药的。 江君是个好大夫,所以她向来只有站在一边看他替病患包扎上药的份,她多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接收到来自病人尊敬的眼光啊! 如果秦大哥受点伤的话,那就太好了。 朱媛媛眯着眼,又把脸庞及身子朝他贴近了一些。 她的手掌还是很痛,他为什么不受伤呢? “唉!”她叹了口气,少女的气息幽幽地拂过他的唇边。 如果她用指甲抓破他的脸,他会不会反打她一掌? 朱媛媛扬起卷翘的睫毛,直盯着他的眼。 “你该下来了。”秦穆观的声音沙哑,双手不着痕迹地把她抱离他的身体。 “可是还没走到鞋子那里。”她无辜地看着他,一脸想贴着他的样子,“我喜欢你抱着我,好舒服喔!” 一阵火热烧上秦穆观的耳朵,张大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迅速地放下她柔软的身子,随即转身背对着她。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朱媛媛踮着脚尖,悄悄走到他身侧,偏着头问:“你怎么了?” “没事。”他闭上眼,决心不让她的娇媚再影响到他。 “很累吗?一定是我太重了。没有人抱过我,所以我不知道自己有多重。”她伸出手搭上他的肩,小手很自然地帮他推揉了起来。“你扭伤筋骨了吗?要不要我叫江君帮你看一看,他是很好的大夫,你不要不好意思开口。刚才抱我,你一定很想把我丢到地上吧?以前江君曾经在山林里发现一头死掉的山猪,那头山猪比我小,可是我连拉都不动。我一定比那头猪重,所以你的肩膀……” 秦穆观还来不及开口说上一句话,她已连珠炮似的扯了一大串。嘴没停,手也没停,她依然很努力地踮着脚尖,揉捏着他的颈背。 “媛媛。”他很正经地回过头,隐忍的笑声却从他的口中逸出。 天!她现在是在和山猪比重吗? “你干嘛对着我笑?”朱媛媛模模自己的脸,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我知道我和江君比起来是有点胖,不过那是他不长肉啊!一路上遇到的大婶还有伯伯们,都说我应该多吃一点,他们都说我比他们家的狗还瘦哩!” 秦穆观忍不住咧开嘴,豪爽的笑声源源不绝地从胸臆间发出。 又是猪、又是狗的,她下回会不会告诉他,他长得像哪家田寮里的公鸡?或者他长得比较像山羊? “不要笑了。”朱媛媛双手叉腰,用力地跺了下脚。甜甜的嗓音不像发火,反倒像是娇嗔。“猪狗是比我重嘛!” 见自己的威吓无效,他依然笑得无法自制,她干脆扯住他的袖子,用力摇晃着以吸引他的注意。 “你在笑什么?我也要笑。”她仰起的小脸几乎贴上他的胸口。 秦穆观低头看着不及他下巴高度的人儿,笑声渐歇而止,抬手将她散落的发丝拂回耳后,他顺手抚揉了下她未穿耳洞的柔软耳垂。 她的肌肤会让人上瘾,细软的触感比上好的真丝更细柔几分。 “对不起,我失态了。” 恰好被一只白鸟引去注意的她,随口接着他的话尾问:“师太来了?在哪里?” 秦穆观扭曲着眉毛,鼻翼微微翕张,唇瓣因为极力抿成一直线而颤抖着。过分剧烈的脸部活动,让他的表情显得怪异非常。 “谁要你刚才笑的时候嘴巴张得那么大。你吃到蚊子了,对不对?”朱媛媛把他的反应想成她曾有过的童年往事。 “天!”他微掀了一边唇角,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昏倒在她面前,或者是干脆大笑出声。 “没关系,我也吃过一只喔!”她安慰地拍拍他的手臂。 “你真是块宝!”决定开怀大笑的他,双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举起在空中旋转。 “哇!”才感到一阵风袭过脸颊边,朱媛媛就发现身子凌自飞起,而他低哑的笑声是伴随她飞舞的音乐。 快速的旋转让她头晕,屋舍在她的眼中变成了模糊的背景,而秦穆观带笑的宠爱表情,则成了她唯一专注的目标。 这种感觉好温暖呵,她看过许多父母都像这样把孩子抱在空中玩耍着。 在他逐渐缓下速度时,朱媛媛的双手扣住他的颈项,不愿离开他的身子。 如果她有爹,爹也会这样抱着她吧! “头晕了吗?”他拍抚着她的后背,眉眼间的深浓爱意,看得几名前来服侍朱媛媛的婢女及嬷嬷们全红了颊。 青龙山庄就快办喜事了! 秦穆观挥手让她们退下,却没让朱媛媛离开他的怀抱。 “不晕。”朱媛媛抵着他的胸口摇摇头,手指紧紧捉着他的衣服不放,这样被他抱 在怀里,让她觉得很安全。高大的他,似乎可以为她挡住所有的风雨,但如果她不是…… “你说什么?”他怜惜地捧起她的脸庞,心口因为她的脆弱而揪动了下。 “我……我……”她粉红的樱唇,蠕动了好半天却是问了一句:“如果我不是朱媛媛,你会怎么样?” 才说完出的手掌立刻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她在做什么? “好痛。”朱媛媛揉着自己的嘴唇,不明白怎会打得那么用力。 “出手怎么这么重呢?”秦穆观拉下她的手掌,她白皙的皮肤已泛上一层淡红。 他走到小溪边,用水沾湿衣袖后,用凉软的布料轻拂过她的唇缘。 “这样好一点了吗?”他俯,声音低哑的句。 “嗯。”她愣楞地点头。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她只觉得他的五官长得很端正、很斯文,眼睛的大小罢刚好,鼻子也够挺、嘴唇的厚薄也恰到好处。 这种男人想不好看都很难! 朱媛媛不安地望着他,十根手指头全绞在一起,这时候该做什么?师父没教过,江君也没对她说法。 “还疼吗?脸怎么愈来愈红了?”秦穆观凝视着她。 “你如果离我远一点,我的脸可能就不会红了。”朱媛媛模了模脸,老实地说。 她撇开头,吐了吐舌尖,然后开始用力地呼吸着空气,秦大哥靠她靠得那么近,害她连呼吸这件事都要忘了。 “对不起,我失礼了。”秦穆观后退了敌步,看着她不知所措地动来动去。 真是个连心思都藏不住的女孩儿,他在心中暗忖。 “失什么礼?靠很近就是很失礼吗?”那她平常老搂着江君到处跑,岂不是非常、非常失礼了吗? 朱媛媛用眼角偷瞄着他,在确定他没有嘲笑她的意图后,她才逐渐恢复平静。 “那以后我们说话是不是要隔着一块石头才不失礼?” “别理我刚才的话,你只要快乐地做你自己就好了,”秦穆观浅笑地应答后,疑惑地问:“你刚才问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朱媛媛不是吗?” “我是媛媛没错啊!可是……”她绞着两条长辫子,一脸的不知所措,她该怎么解释? “可是什么?”他的指尖轻抚着她的额心,不爱见她蹙眉。 “如果我不是媛媛,那你还会喜欢我吗?”她冲口问道。反正都已经说溜嘴了。 “这有什么差别吗?”秦穆观的眸光转深。 “有啊!当然不一样。”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皮肤却敏感地感受到他吐纳在她脸上的气息,她急急忙忙地垂下眼,“如果……如果我真的是朱媛媛的话,那么你喜欢我是正常的。但是你之所以关心我,是因为我是朱媛媛而不是因为我这个人吧!也就是说如果我是朱媛媛的话,即使我是个心地很坏、睡觉又会流口水的人,你们全家一样会对我这么好。哎呀!我不会说啦!你一定不懂我要说什么。” “我懂,而且我知道你不喜欢那种感觉。”秦穆观的唇轻拂过她的耳畔。 “嗯,我不喜欢。”朱媛媛用力地点头,伸出手抓抓耳朵,好痒喔。 “看着我。”他握住她的肩,将彼此拉开一段距离,以便看清她的表情。 “我不能看你,”她再度用力地摇着头,“我一看你,就会忘记我要说什么话了,有时候连呼吸都会忘记。我觉得还是不要看你好了。” 低垂着头的她,没有看到秦穆观脸上的讶异与激动。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对他产生情愫了,秦穆观的眼中溢满了对她的怜爱,他轻抬起她的下颚,不许她挪开目光,“听好了,你的出现对秦家来说是个意外的消息,因为你是朱媛媛,所以我们会全力地照顾你,然而你的纯真却让你得到秦家义务照顾外的更多爱怜,这是你这个人的个性所致,而不是朱媛媛这个名字所换来的。” 他一直不肯成亲,就是在等待这样的一份纯真吗? 秦穆观拭去她眼角的一抹水气,将她揽在胸前,“这样你懂吗?” “懂。”她含着泪水,甜甜地朝他一笑,“你和江君一样,都是我的好哥哥。” 第五章 “庄主的意思是……”西北邸店的负责人报告完“西北青龙”的营运状况后,在秦穆观的桌上放下一份报告,全国青龙商行的报告在桌上逐渐叠高。 “既然土地收购方面有阻碍,就尽快派人去和贯石帮的沈帮主联络。贯石帮拥有那一区附近的大部分土地,承租也未尝不可。”秦穆观拿起笔在一份报告签上名字。 “邱管事,长安的青龙酒肆和去年同期的营收相比,增减了多少?” 青龙酒肆对面的滔天酒楼开张这半年来,抢走了不少生意,他并不管长安青龙酒肆的事,但总是秦家的产业,多少该尽些心力。 “住店方面的营收和以往差不多,不过餐食方面的收入,打从滔天酒楼开张后,生意就减少了八成以上。”邱管事严肃地回答。 “把这种情况向我父亲禀告,建议地请一些好的厨子,同时让沿海青龙酒肆每月定期研发出的新菜肴,送一份让长安这边参考。至于旅邸的传信问题,就照你提的那个方法施行。”秦穆观说完,朝在座的分行总管点了点头,“各位辛苦了,去大厅用早膳吧,用完早膳再继续讨论。” 待所有总管离去后,他喝了口浓茶,低下头继续翻阅各分行送来的报告,秦豪雷早在五年前就把秦家的重担全交付给他。 他用了不少聪明的才干之士替自己分忧解劳,但要维持青龙山庄的稳定,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得付出相当多的心力来管理。 秦穆观翻过一页纸,才提笔写完他的看法,就听见敲门声。 “哪一位?”他出声问道,头却没抬起。陆陵没让人在门口当班待命吗? “我是媛媛。”娇柔的嗓音小声地响起。 媛媛! 秦穆观放下手中的笔,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扉,看见的就是一张灿美的笑颜,圆圆的眼瞳伴着她深深的酒窝,他的唇角不由得微微扬起。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秦穆观柔声问道,拿过她手上的漆器食盒。 昨夜和她在星空下看了一夜的星子,送她回房时已是二更时分了。 “秦大哥不是也已经起床好久了吗?”朱媛媛内疚地咬着唇瓣,任由他拉着她的手坐到软榻上,“秦大哥,真是对不起,如果我知道你今天早上要开会,昨晚就不会缠着你说故事给我听了。” “不打紧,你是一个好听众,我反倒要谢谢你发掘了我说故事的才能,我从来没想过我知道那么多的传说,”揉揉她软软的发丝,他依然心疼着她困苦的童年。 “从来没人说过那么多好听的故事给我听。”她的小脸因为昨晚的故事而发亮。 “只要你喜欢,我可以天天说给你听。”秦穆观凝观着她,而她则一如往常的回以一个甜笑。 对他如此微笑,对其他人,媛媛亦是如此。在她心中,他只是个大哥罢了,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用过早膳了吗?” “啊!”朱暖媛大叫一声,急忙打开那只漆器食盒,“我拿了早膳给你吃,有米脯粥、松香花生、冬笋木耳,烧双冬,都是很清淡的食物,很适合早上吃的。” “谁让你拿这些东西来的?”秦穆观皱起了眉,神色严厉。 “你生气了?”他看起来好凶!朱媛媛的手停在瓷碗上,低下头呐呐地说:“没有人叫我拿这些东西来,是我自己跑去厨房做的。你不要骂别人,她们是被我逼的。” 她又做错了吗?大户人家的规矩怎么这么多!朱媛媛低着头,红着眼眶,手背到身后扯着裙摆,模样说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这是你自己做的?”秦穆观惊讶地看着食盒内的各色小莱。 “嗯。”她盯着地扳,生怕他开口骂人。 “抬起头,你没有做错什么事。”秦穆观半命令地说,伸手轻触她的女敕颊。 朱媛媛拉下他置于脸颊边的大掌,不愿意抬头看他。 “你好凶,跟前几天一样凶,”明明是同一张脸,可是当秦大哥抿起唇、眼眸因为不悦而微眯时,她就觉得他好恐怖。 秦穆观右手握住她一只柔荑,左手则坚持地勾起她的下颚,看入她茫然失措的眼,“我凶的原因,是因为我不要任何人欺负你。” “欺负我?我端东西来就是别人欺负我吗?”她眨了眨眼,有点害怕的她说起话还是细声细气的。 “这里是秦家,而你是我的……”看着她依然不解情事的眼眸,他改变了用词,“你是我的贵客,没有人可以指使你去做任何事。你的伤口好一些了吗?” 前几天,周锡红的干女儿何心瑜来访,骄气十足的何心瑜对媛媛充满了敌意,不时吆喝她拿东搬西,而单纯的媛媛则是照单全收,她闷不吭声地捡了两捆柴、扫了一下午的厅堂,还不小心扭了手腕、手臂上被柴划了几道口子。 “都结痂了,没事了。”她举起手臂让他瞧,却在他的指月复抚过她的伤口时,打了个哆嗦。 为什么秦大哥一模她,她就浑身不对劲? 秦穆观瞥过她一身的轻薄短衣,放开她有些冰凉的手,把目光调回食盒上。 “这些菜看起来挺不错的。” “我做的菜很好吃。你快点趁热吃,这个米脯粥要熬两个时辰呢!”一提到菜,她的精神可就来了。煮菜是她唯一的专长,只有在做菜时她才觉得自己是有用的。 “你在厨房里待了两个时辰?”秦穆观端过仍烫手的粥,看着她眉飞色舞的表情,奇怪了,掌厨的杨婶不是个容易相处的人,婢女们要进厨房前都得互相打气一番。 “杨婶人很好,还说要收我做徒弟。”朱媛媛期待地看着他,“你快喝粥啊!” 在她的注视下,秦穆观将碗端到唇边喝了一口,他不敢置情地看了粥一眼,然后又喝了一口。 “好吃,这粥简直是入口即化。”他低头又喝了一口。 “你真的这样觉得吗?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朱媛媛笑眯了眼,跪坐在软榻上,夹了一筷子的冬笋到他唇边,“冬笋适合烧汤,可是我加了木耳下去热炒,一样很好吃。” 秦穆观张开嘴接受她的一番好意。她知道自己此时的模样,像个可人的小妻子吗? 他咀嚼了几口后,再一次有了意外的惊喜。 “你是怎么做的?这笋子的脆度很够,甜味也够。” 朱媛媛一听可乐了,用白瓷汤匙盛了一些花生,更偎近他身边,“这是我加了松枝下去调味炒出来的,你尝尝看,是不是有松香的味道。” 秦穆观依言吃下花生,不过她的过分靠近,却让他有些食之无味,她一开一合的樱唇,比任何食物都来得吸引他。 “好吃吗?” 见他点头,她捏起几颗送到自己嘴里,笑嘻嘻地吃了起来。 “嗯,下酒正好,配粥则太淡了,不过还是挺香的。你知道吗?江君最喜欢这道松香花生了,大哥,要不要再吃一颗?” 纤纤玉指都触到他的唇了,他能说个“不”字吗? 秦穆观握住她的手,缓缓地咬住那颗沾了细盐的花生,而他的唇舌有意无意地舌忝过她柔软的指尖。 对她而言,他应该是最特别的那个男人!他不喜欢自她唇中吐出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呃……”朱媛媛微张着唇,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何反应。秦大哥的眼里好像有把火在燃烧一样。 “非常可口。”他一话双关地说,眼眸紧紧地锁住她,双唇放肆地吮着她的纤指。 “我……我……”他的举动让她说不出话来。她平常也会这样吮去指上的汤汁,可是他这么做却让她浑身不舒服了起来,体内仿若燃起一簇火焰,而她不知道如何浇熄这簇火焰。 “嗯……”她娇吟了一声,双颊酡红如醉。“秦大哥,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我觉得好热。” 秦穆观瞪着她氤氲的双眸,无法挪开视线。 他放开她的手指,在她还来不及喘口气时,他的唇已轻柔而坚定地占领了她的唇。 好柔软的唇瓣!秦穆观密密地吮住她的唇,品尝着她的芬芳。她的味道像清晨的露水,微凉而甘甜,他捧住她的脸庞,舌尖滑过她如丝的唇内侧。 秦穆观在她唇上热切地低语着,“媛媛,张开唇。” “什……”晕沉沉的她才说了一个字,便被他突然入侵的舌摄去了所有心神。 生怕自己滑下软榻,朱媛媛不自觉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她想推开他,可是却又留恋着这种陌生的亲密感,恍惚之间,她只知道他的气息占领了她每一寸。 外头传来一阵鸟鸣声,让秦穆观回过神。 他在做什么!?飞快地扶开无力的她,他对自己的失控感到一阵愕然。 “我好难受,心跳得好快,”她娇喘吁吁地偎在他的胸前,不敢看他。“你为什么要亲我的嘴?” “你真的不懂吗?”秦穆观低头看看缩在怀里的佳人,深情的目光早已诉尽他的心意,他不可能永远是她的秦大哥,他该是她的夫、她的天。 朱媛媛迎向他的目光,片劾后才回答,“我懂了,你喜欢我,可是……” “可是什么?”在过年之前,将媛媛迎进门吧,纯真如她,还傻傻地将他的角色设定为兄长,但他却不曾忽略媛媛对他的每一种反应——对他,她是动了情的。 打定主意的秦穆观,在脑子里盘算着合适的婚期。 朱媛媛拉拉他的袖子,要求着他的注意,她坐直身子,很认其地在他的额头上点了一下,“喜欢人应该是亲这里,别人的娘都是这样做的。” 秦穆观一笑,手一使劲让她的身子再度偎向他的胸前,“亲人间的爱和男女之间的情爱是不同的,我要在过年前让你成为秦家人,我已经等得够久了。” “你……你要娶我!?”朱媛暖尖叫一声,脑袋一片空白,“你怎么可以娶我!?” 完了!完了!她不可以嫁给秦大哥啊!她是假的朱媛媛啊! 一阵寒风吹入屋内,朱媛媛的身子不停地发抖。她咽了口口水,看了眼他认真的神情,然后伸手用力地推开他,鹅黄色的身影朝门口跑去。 “媛媛。”秦穆观反应迅速地起身,他只跨了两步,便在门扉前拦住她。 不及他下颚的娇小身子激动地挣扎着,娇弱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的胸膛,但她依然被困在他的怀里。 “放开我!”泪水盈满眼眶,她急着想离开。 她不想骗人骗一辈子啊!朱媛媛举起已无力的手,再度捶向他,秦大哥一副斯文的面相,怎么力气比江君还大上许多? 秦穆观用身子制住她反抗的拳脚,皱起眉看着她脸上的不安,“嫁给我,是这么难以忍受的事吗?” “不要说这个,我不想听,不想听!”她捂住耳朵,激烈地摇着头。 秦穆观沉凝了脸色,首次尝到受挫的感觉,他向来都是胜利的那一方。 他放松了拳头,颈项间的青筋依然隐约跳动着。斯文的外貌下,他有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意志。凡是他想得到的,即使费尽心思,他都要成功。 秦穆观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脸上写满了决心,不过低头嘤嘤哭泣的朱媛媛并没有发觉。 “好了,别哭了,我不逼你就是。”他拍拍她的肩,再度露出一抹她习惯的温和笑容。 “真的不逼我?”她啜泣地问,梨花带雨的小脸有着不安。 “真的。”究竟是什么让她不安呢?走入秦家,她就该明白她是秦家的人了,除非……秦穆观盯着她胸口的那只玉铃铛思索。 门外渐近的杂音脚步声及喧哗的人声,让秦穆观无暇多想,收敛了心神,他自怀里抽出一条干净的手巾拭去她的泪水;她随时都需要有条手巾来抹净她的小脸、拂去她伤口上的沙尘。 “别再哭了,小兔子。”他用手巾捂住她的鼻子,哄孩子似地替她擦干鼻水。 “我没事了。”她憨憨地说,对他露出一个浅笑。 “观儿,我们进来了。”纪素琴的声音才在门外响起,周锡红和何心瑜就自行推门进来。 “伯母、红姨好,心瑜姊姊好。”朱媛媛小鸟依人的站在秦穆观身边。 “穆观大哥,你怎么没到大厅用膳呢?”何心瑜无视她的存在,娇滴滴地唤了秦穆观一声。簪了鲜花的双鬓梳得油光水滑,恰好和朱媛媛朴素的两条长辫形成对比。 “媛媛做了早膳给我。”秦穆观宠爱地看了她一眼,轻拉着她的手。 他不避讳的亲昵动作,让纪素琴含笑而视,周锡红及何心瑜的脸色则是一沉。 当所有人都认定媛媛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时,媛媛自然会屈服的,秦穆观在心中暗忖。 “媛媛这么了不起啊!”纪素琴拉着她的手坐下,虽然看到她眼中的泪光,却没有加以过问,“你拿些菜过来让伯母尝尝。” “好。”朱媛媛乖乖地点头。 “哟,还没嫁到秦家,就急着进厨房献殷勤,还真是不懂得含蓄。”周锡红冷嘲热讽地说,亟欲用话将朱媛媛吞噬,“好人家的女孩是不必亲自下厨,我们心瑜同皇室的公主一样,尊贵的不染一点厨房油烟,这样才能显出身分的不凡。” “我的妻子一定要有一手好厨艺。”秦穆观面色不改地丢了句话,替她拎过食盒。 周锡红的笑容僵在脸上,而朱媛媛只是低着头打开食盒,不发一语。 何心瑜连忙摆出最娇媚的笑,“其实我也有几道拿手菜,如果穆观大哥不嫌弃的话,小妹今晚特摆一席——” “不劳姑娘费心。”他冷淡而有礼的拒绝。 何心瑜愤恨的目光射向来媛媛,她绝对要让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程咬金知道她的厉害。 “伯母,江君说你的身子虚弱,冬天容易受寒,所以我用淮山和枸杞子替你炖了一些汤,我待会拿给你喝。”朱媛媛对于身后怨恨目光毫无所觉,逞自捧出几碟小莱,放在小几上。 “江君这孩子怎么看出来的?我没让他把过脉啊。”纪素琴讶异地说。 “他是位好大夫,有时看看人的气色就知道大概有什么毛病了。”朱媛媛笑着解释。 “瞧媛媛这丫头这么夸赞江君,看来他们两人早就有了深厚的感情。他们一块生活了十年,难免会日久生情,何况他们这一路上孤男寡女的,真做了什么暗度陈仓的事,也没人……”周锡红滔滔不绝地说着。 秦穆观迳自为母亲布菜,对周锡红的挑拨话听而未闻。 “娘,你一定要好好尝尝媛媛的手艺,再让她多做几道菜,我们青龙酒肆的厨师都得掉眼泪了。”他伸手揽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表明了爱护她的立场。 朱媛暖对他露出可爱的小酒窝。有秦大哥在她身边,她什么都不须害怕。 纪素琴尝了一口烧双冬,觉得冬菇与冬笋的清香在口中散了开来,“这烧双冬的味道真是美味极了。” “哼!下等人才进厨房。你那个女乃娘根本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才会养出一个随随便便跨进别人厨房的女孩,不知羞耻!”周锡红撇了下唇,冷笑一声。 “不许你批评师父!”半天不吭声的朱媛媛突然大声喊道,清朗的大眼直望着周锡红。 师父辛苦养大他们四个人,谁都不许侮辱她! “还叫师父呢,她以为她是江湖上那些抛头露面的女人吗?”周锡红瞄了秦穆观一眼,见他似乎没有动怒的迹象,她变本加厉地讽刺道:“看你这副假惺惺的样子,就知道那个女乃娘还是师父的,准也不是个好货色。搞不好,那个师父是在私娼场中混过来的人呢!” “闭嘴!师父才不是那种人。”朱媛媛握紧拳头,一排贝齿紧紧咬住嘴唇。她已经知道私娼是什么意思,江君告诉过她了。 “如果她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女人,你何必气成这副德行呢?摆明了就是心里有鬼嘛!”何心瑜火上加油的说。 “师父才不是那种人!”朱媛媛用力一跺脚,小脸气得发白,“师父辛辛苦苦把我们几个养大,你们根本不知道师父吃了多少苦!冰天雪地时,我们躲在屋子里发抖,师父却要在外头走上两、三个时辰,只为拿她的家传白玉镯到山下换食物给我们……你们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好,你们不可以说她的坏话!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朱媛媛声嘶力竭地喊着,过分激动的身子不住地发抖,她搂住双臂,自秦穆观身上传来的热气,只让她察觉到自己身子的冰凉。 秦穆观站在她身边,漠然地看着她的情绪反应,敏锐的天性让他对她的话感到疑惑,我们几个? 周锡红见到朱媛媛的脆弱后,想乘机再捅上几刀。 “哎呀!一个姑娘家,大吼大叫成何体统?光从这一点,我就知道你那个师父——” “你说够了吧!”纪素琴不高兴地打断她的话,瞪了周锡红一眼。 朱媛媛红了眼,垂首盯着地上。秦大哥讨厌这个乱骂人的媛媛吧!否则为什么不像平常一样护着她呢?一颗晶莹的泪珠滑下脸庞,滴在她的绣鞋上。 秦穆观身子一震,不假思索地把她揽入臂弯间,用他的体温呵护着她。她是如此的脆弱啊!低头望着她将那张沾满了泪痕的小脸埋在他的衣襟内,他必须承认,她的确挑动了他的心。 “大姊,我是在帮秦家挑媳妇啊,怎能任由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随便入门呢!大丈夫何患无妻嘛……”周锡红还想再说,却被秦穆观的一记冷眼吓得止住声。 秦穆观温和的眉眼,在瞬间转变成置人于死的冷厉,这时候没有人会怀疑,他如何能在短短数年间,将青龙山庄由区域性的生意人变成全国性的商家。 “她以为自己可以飞上枝头当凤凰,我看她这副样子就像个骗子。”还没弄清楚状况的何心瑜,兀自对着朱媛媛大声指责。 “我……”朱媛媛哽咽了声,纤瘦的肩膀因为拼命想忍住哭泣而不住地轻轻抖动着。“我不是骗子”这简单的五个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 她的确是个骗子! 她哪来的资格偎在秦大哥身边呢?她举起衣袖遮住脸庞,身子一动就想离开秦穆观。 “媛媛,别哭啊!”纪素琴急忙地拍着她的后背,“你别理会那些没教养的女人,我认定你是我秦家的媳妇,这样就够了。你是观儿未过门的妻子,你不用害怕那些闲杂人等的飞短流长。” 周锡红和何心瑜闻言一愣,没料到她们的一番话竟引出纪素琴的公开表态。 “观儿,你也说句公道话,难道任由她们胡闹吗?”纪素琴抱怨道。 “没关系,我本来就不该出现在秦家。”罪恶感让朱媛媛不敢抬头。 “娘,你带媛媛回去休息,我有些事要处理。”他怜惜地在她额间印上一个吻。 纪素琴伴着低着头的朱媛媛走出门外后,秦穆观低喝一声,“来人啊!”他冷厉的面容让周锡红与何心瑜紧紧相依靠着。 “庄主有什么事要吩咐?”担任秦家总管已二十年的陆陵恭敬的问道。 “今天中午前,将何姑娘送回她家,并告诉她的爹娘,这个女子的妇德显然尚待加强。”他的视线犹如利刃,不留情地射向何心瑜,“若有不智者娶了何心瑜,休怪青龙山庄将其列入拒绝往来的名单中。” “不要!”何心瑜凄厉地喊了一声,惊恐地看向周锡红,“干娘救我!” 何心瑜精心妆点的娇容被泪水糊成一片,惊吓过度的她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呃……穆观。”周锡红的声音中带着抖音。 “从今日起,我不再敬你为长辈,你再多说一句,青龙山庄内就没有你立足之地,陆陵,把她们两个‘请’出去。”秦掺观沉着脸坐回书桌前,不再瞧她们一眼。 “两位请。”陆陵礼貌地说。 “我找老爷替我做主,我是你的二娘啊!”周锡红拨开陆陵的手,拼命上前想扯住秦穆观的袖子,却扑了个空。 “二娘又如何?秦家的主母是我的母亲,至于其他女人嘛,我爹可以再娶,”秦穆观严厉的脸上扬起一抹残忍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大丈夫何患无妻,这是你刚才说的,不是吗?” 第六章 夜晚的碧水轩是有些冷意的,尤其在这秋末冬初之际,晚风一拂过小溪,夹带了大量水气的寒意,悄悄地攀上台阶、进入屋内。 “她还是不肯吃饭吗?”秦穆观问道。 江君皱着眉点头,“今天的饭菜都不曾动过。” 月上树稍,照明的灯笼在长廊上摇晃着光亮,两个皱眉的人同时望着那扇紧闭的梨木门扉,媛媛已经七天未曾好好迸食了。 “她心情不好时,总是这样吗?”屋内没有点灯,她睡着了吗? 他没有料到他对待周锡红及何心瑜的方式,会对她产生这么大的影响。也没想到他连安慰她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好友恭成人的一封信催去处理一件急事,这一分开就是整整七天。 服侍她的婢女说,媛媛这些天都把自己锁在房间,谁也不理,谁也不见,除了江君之外。 秦穆观看了眼手中那盒特地为她买的梅花酥,长叹了一声。 “她心情不好时,总是一个人躲起来,谁也不理,从小到大都是这副模样。”江君摇了摇头。 “但她理你了,不是吗?”秦穆观勉强动了下嘴角,深邃的眼瞳盯着江君毫无情绪变化的脸。 “她一向当我是哥哥。”江君回视着他,脑中盘旋的却是昨夜师父交代的话——要媛媛尽快接冷蝶和兰若入秦家,任务在身的她们急需一个落脚处。 “她当谁都是哥哥……而我只是不想让她再受到伤害,那两个女人会伤害她。”秦穆观一手扶着栏杆,晚风吹过他儒雅的五官。 对媛媛,他或许不该用那种激烈的手段惊吓到她。 就像深山中的珍贵雪貂,需要长时间的耐心接近,它才可能放下戒心走出洞穴。 他太心急,因为太在乎。 “你还不够了解媛媛,她向来心肠软,你不应该让她知道这件事。就算你把那两个女人送到妓院,但是只要你告诉她,你只是把她们送回家反省两个月,她就不会有任何怀疑。媛媛对於她相信的人,是绝对给予信任的。”江君轻描淡写地说。 秦穆观蹙了下眉,阅人无数的精明目光扫过江君淡然的面孔。这个年轻男子有着超龄的稳重,不过是大了媛媛两岁,心思却很深沉。 七日前离开家门时,他交代陆陵让探子去调查媛媛这一路上的经历,今日甫入门时,他收到了报告。 “你似乎高估了我对媛媛的影响。”秦穆观有意无意地瞥了眼那扇紧闭的门,她真如他想像中的不解世事吗? “如果你对她影响力不大,那丫头就不会一天到晚把你的事挂在嘴边说个没完,她不想见你,不过是因为你一走就是七天,音讯全无,她和你闹别扭罢了。”他们未曾预料到秦穆观真会对媛媛动了心,与世隔离过久的媛媛根本还只是个孩子。 不过这样一来,他们的计画应该会进行得更顺利吧。 “她还好吗?”秦穆观有些动容。即使对探子所调查出的内容有些疑惑,他却不想否认自己对媛媛的情感。 “为什么不自己进去呢?她从来就不锁门的。”说完,江君转身踏着夜色而去,瘦削的身影在晚风中显得孤单。 江君一直都不是个显眼的人,然而和他相处过后,却会对他印象深刻,秦穆观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江君的背影有几分女孩样。 也许是因为江君的个子并不高吧! 秦穆观嗤笑着自己的想法,手中拿着那盒梅花酥,他轻轻地推开朱媛媛的房门。 长廊上的灯笼替屋内带进些许的光亮,秦穆观微眯起眼,在碧竹制的家俱间寻找她的踪迹。 屏风后没人,软榻上没人,床上没人,偌大的屋内只有梳粧台上的一面铜镜嘲弄着他的寻人未果。 “媛媛,你在哪里?”或许她躲在被子里,而他没在意到吧。秦穆观走到床边,伸手拂开床幔——空无一人。 秦穆观脸色沉凝,拿出火褶子逐一点燃屋里四个角落的青瓷莲花烛台。 当他走到软榻边时,突然听到榻下传来一声轻轻的打嗝声。 “媛媛?”他低下头,正巧对入一双圆圆的黑眸,“你怎么躲在软榻下头?” 朱媛媛娇小的身影蜷成一团,安静地缩在软榻底下。两只眼睛红红肿肿的,巴掌大的小脸苦苦惨惨的。 “出来好吗?”他弯,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行,亏得她个子小,才能钻得进软榻下。 “不要!”她用浓浓的哭音拒绝他。 他干嘛要摆出一脸的关心,不是不理她了吗?她揉着鼻子,又往里头缩了一点。 “出来,好吗?”他朝她伸出手掌,诱哄道。他有种感觉,觉得自己正在拯救一只爬上高树的小猫。 “不要。”她拍开他的手。 “你知不知道抓伤了人,是要负责任的。”她那一拍,指甲在他手背上留下抓痕。秦穆观把沁出血丝的手背伸到她眼前。 朱媛媛咬着小巧的唇,一语不发看着他的手,良心不安地瞥了他一眼,然后飞快地捉起他的手背,轻轻吹了两口气,““呼一呼就不痛了。” 她又飞快地放开他的手,不高兴的瞥了他一眼。他居然笑她! 秦穆观哑然失笑地看肴她微嗔的模样,长臂一伸扣住她的纤腰,一使劲便把她拉到软榻边。 “低下头,我好抱你出来。”他轻捏了下她的耳垂。” “不要出去!你放开我!我跟伯母说你欺负人。” 她的两只手紧捉着软榻边,硬是不肯出去。 敌不过他的力气,她的左半边身子被拖出软榻,右手仍紧紧抓着软榻不放,见秦穆观没有放松之意,而她的身子又将沦陷敌区,朱媛媛情急之下只得嚷着:“再不放开,我就咬你喔!” “欢迎。”秦穆观扬起一抹笑,深幽的眼瞳中带着几分调情之意。 在她还来不及发言时,他的唇瓣已覆上了她,细细啮咬着她极具弹性的樱唇。 “不是要唤人吗?”他的舌诱惑地滑过她的下唇。 朱媛媛恼火地涨红脸,气呼呼地张开嘴想咬人,却被他的舌强行进入,尝尽了她的滋味。 待她再回过神时,已经被他搂出软榻下,坐在软榻上与他拥吻。 “好丢脸……”朱媛媛捂住发烫的双颊,小嘴一噘,就想再躲到另一边的木几底下。 “别再躲了。” 她的脚甫踏上地面,整个身子又被扯向他的胸口。 “你讨厌鬼!最讨厌!可恶!坏人!”她气得鼓起脸颊骂人,偏偏一鼓起颊,两个酒窝就隐约地浮现,破坏了骂人的效果。 “你生起气来,更可爱了。”他逗着她,双手不客气地把她紧搂在怀里,这才是她该归属的地方。 朱媛媛睁着大眼,突然拉起他的手臂撩起他的袖子,示威地瞥了他一眼后,嘴巴一张,牙齿就用力地咬上了他的手臂。 秦穆观凝望着她,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用另一只手温柔地拍抚着她的背。 她受到委屈了吧?青龙山庄里有不少周锡红的心月复婢女,这些天的蜚短流长也够她受的了。 他叹了口气,低头吻了下她的头顶,像搂孩子似的轻轻摇晃着她。 被咬的人没喊疼,咬人的人却开始掉眼泪。 “你欺负人。”朱媛媛嘴巴一扁,双手忙着擦掉脸上的泪。 秦穆观随手拿起木几上的手巾,拭去她脸上的泪,“一天没吃饭,饿了吧,连大哥这种皮粗肉厚的骨头,你都入得了口。” 朱媛媛扑哧地笑出声,抢过手巾后,就把小脸埋进他的臂弯间。她又哭又笑的样子一定很丑! 他的双手环抱着她,自盒中拿出一块梅花酥递到她唇边,“这是四季轩的梅花酥,尝一块看看。”这几天饮食不正常,让她丰润的小脸瘦了不少。 她皱了皱鼻子,闻了闻味道后,乖乖地张开嘴吃下梅花酥。 “还要吃一块。” 他宠爱地捏捏她的小鼻子,就是喜欢她这种不做作的自然。再度送了块梅花酥到她唇边,“不生大哥的气了?” 朱媛媛枕着他的胸膛,嘴里咬着梅花酥,还就着他的手喝光一杯茶。 她哪还有什么气好生呢? “我没有生气,生气的人是你。”她含糊不清地说,双手绞着那条有些陈旧的手巾。 “我生气?”他挑起一眉。 “是啊!你气得把红姨她们赶出去,还故意离开七天都不理我,那不是生气是什么?我知道我那天乱骂人是不对的,我也知道你是因为秦伯母才让我继续留在碧水轩,可是……”可是你怎么可以丢下找一个人嘛!朱媛媛把最后一句话吞回肚子里。 “是谁跟你说这些的?”秦穆观关爱的表情没变,眼神却明显地严厉了起来。 朱媛媛拼命摇手,“没有人说,真的,没有人说,是我自己想的。”她不明白他如何能在一瞬间改变情绪,她有点害怕地缩了缩身子,避免靠他太近。 她怕他!她居然怕他!秦穆观握紧拳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离开是因为有急事要处理,不是生你的气,如果真的生你的气,我也不会这样抱着你。”她以为他的亲吻只是登徒子的无聊举动吗? “真的?”她疑惑地瞄了他一眼。 “真的。” “那就好。你若是生气的话,要直接告诉我,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生气,你和江君又不一样,江君生气时会整天板着一张脸,而且不让我抱他。”毫无心机的她又笑呵呵地吃起东西,还好心地喂了他一口。 她抱江君!秦穆观被口中的梅花酥噎到,险些呛了气。 “吃太快了吧。”她拿起手中替他擦去唇边的饼屑。 “你……”才想说话,他注意到她手中的手巾,“我待会让人送些新的手巾来,这条的颜色都褪了。” “这条手巾我用了八年,当然会褪色嘛!可是你瞧,”她献宝似的把手中摆到他面前,“上面的四条青色小龙绣得好漂亮,我舍不得丢啊!” 青色小龙?!秦穆观若有所思地拿过手巾,仔细地打量着上头的四条青龙。 没错,这正是青龙山庄的标志,但这种手巾唯有爹娘及他有资格拥有。 为什么媛媛手里会有一条?她说她用了八年,但是毁了朱家的灾难是发生在十年前,她如何能在八年前取得这条手巾呢? 下午看到的报告乍然跳进秦穆观的脑海中。 从出云谷到长安城约莫十来天的路程,她和江君却足足用了快五个月的时间才抵达青龙山庄,这其间有两名女子偶尔与他们住在同一间旅店,按理说来,经济应该颇为拮据的江君和媛媛,似乎并不担心旅费。 莫非有人暗中调查青龙山庄多年?为的是觊觎和他成亲后所获得的利益?或许“朱媛媛”早已死去,知情的女乃娘拿了玉铃铛,用了十年的时间来策画这场骗局。 他并不想认为媛媛是个用心机算计他的骗子,却不得不怀疑她或许是颗自小就被利用的棋子。 这样的念头,让秦穆观铁青了脸色。 “大哥,你干嘛一直盯着手巾瞧?”朱媛媛把下颚搁在他的手臂上,好奇地问道。 “媛媛,这条手巾是打哪来的?”冷意飞上他的眉端,秦穆观勾起她的下颚,紧盯着她看似无辜的脸,“或者我该问你,那只玉铃铛是谁拾获的?是谁挂到你身上?是谁策动了这样的一场阴谋?” 朱媛媛的身子一震,脸色苍白如雪,她惊惶失措的想别开脸,却被他强大的手劲扣住下颚,动弹不得。 好痛!他的指力透入她的肌肤内,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却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他怎么知道的? 秦穆观沉痛地闭上了眼,只是一句试探的话,她就方寸大乱,再度张开眼时,她害怕的神态让他狠下了心。 她究竟是个最高明的骗子还是最痴愚的? “说!”秦穆观拎起她的衣领,让她的身子半吊在空中,她在发抖,抖得就像风中的残叶。若不是真有其事,她何必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他脸上的表情更加阴郁,原本温和的眸光转换成冷冽的杀气,而紧抿住的双唇更是显得冷漠。 “不……咳咳……”朱媛媛咳嗽着般挣开他的束缚,娇小的手臂却连举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消看着他脸上那种肃杀之气,她就吓得发抖。 “把实情全部说出来!”他粗声喝道,不留情地把她甩到一边的墙壁上。 “好痛……”脑袋与墙壁狠狠地撞击了下,她痛得头昏眼花,缩在角落里,她用双臂抱住自己的头,呜咽声逸出双唇。 她好害怕,师父为什么不来救她? “为什么要欺骗我?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吗?我对你的在乎、对你的用心,看在你的眼中,都只是一场游戏吗?”被怒火烧红眼的秦穆观扯住她的肩膀,拼命地摇晃着她。 “不要这样……”朱媛媛无力的由着他折腾着她的身子,几天未曾好好进食的她双眼一闭,气息微弱。 “别再装可怜来博取同情。”他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脸的苍白。 尖锐的疼痛刺上他的心头,秦穆观似感到烫手般丢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几个时辰前,为了能尽快拥她入怀,他快马加鞭赶回来,然而现在呢? 她骗了他,在他用尽心机想攫她入他的情网时,她却早已用天真的脸编织一个更大的圈 套等着他自投罗网。 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尝到失败的滋味,秦穆观突然冷笑两声,眼神冷冽如冰,她打了个冷颤,完全止不住自己的颤抖。 “不许昏倒!”他拿过一盅放在一旁的汤,硬是逼她全都喝下,“在你还没有把真相交代清楚的,你没有昏倒的权利。” “你要我说什么?”朱媛媛用袖子擦掉嘴角的汤汁,软弱无力地倚着墙。 “就从这条手巾开始说!”他将手巾丢到她的脸上。 “手巾?”她捉着手巾,一脸的不解。 手巾和她的欺骗也有关系吗? “说不出来吗?手巾是打哪偷来的?”他朝她走一步,她的身子就恐惧地往墙边缩了好几寸。 “我说,我说。”朱媛媛伸手护着自己的脖子,声若细蚊地叙述那一段往事。 “在我七岁时,我一个人跑到外头玩,那个地方从来没有外人,可是那天有个大哥哥在。他和我说了很久的话,还答应我隔天会替我摘来山下的胡萝卜,他还说要带麦芽糖给我吃。我已经忘记他为什么要把这条手巾送给我,但是这条手中真的是那个大哥哥送我的……”朱媛媛停下来喘口气,担心害怕的她没注意到秦穆观神情一僵。 “说下去,”他语气生硬地说,愤怒的表情已转成不敢置信。两道剑眉紧蹩着,双眼紧盯着她,唯恐漏听了一个字。 “结果那个大哥哥隔天没来找我。然后……”她咬着舌尖,不知道还有什么好说的,“因为手巾很漂亮,所以我就留了下来,而且还被让师父臭?了一顿,因为我没有告诉她有外人进来过。” 朱媛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等待他的问应,秦穆观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悄悄抬起一眼,飞快地瞄了他一眼。秦大哥的表情好奇怪,看起来很像要揍人……该不是要揍她吧? 她慢慢地退到软榻边,做好了随时钻进软榻底的准备。 秦穆观找了把椅子坐下,一声不吭地打量着她。她像只见到猫的小老鼠,吓破胆了。自己刚才是凶了些,潜伏在他体内的傲气无法接受他竟会被人欺骗。 媛媛的过去及这一路上的行踪或有可疑之处,但绝不至於恶意欺瞒他。 他张开口想说话,她即先打了个冷颤;他又要凶人了。 “看来我刚才真的吓着你了。”秦穆观轻拍了下自己的额,朝她伸出手掌,“媛媛,过来。” “不要。”她扁着唇说,笨蛋才过去让他凶!平日笑容满面的秦大哥一翻脸比山中老虎还吓人。 秦穆观上前一步,朱媛媛就退后一步,直到她发现自己背抵着墙,无路可退。 他的手挡拨开她额上的刘海,抚着她额心那道淡红细纹,“送你手巾的大哥哥,是不是说过你额头上的伤痕像花瓣?” “你怎么知道?!”大惊之下,朱媛媛的手巾掉到地上。“你……你不会就是那个大哥哥吧?” “没错,你们家遇难后,我每年都会替我娘到出云谷的山脚下上香凭吊。可是那一年出云谷发生了大火,连山脚都无法接近,我心想既然进不去,那就找座较高的山,往下查看一下也好,没想到却遇见了你。”秦穆观的表情和她一样写满了不可思议。 “可是有件事我弄不懂,我一直到十岁时,才知道师父年年都在那座山的小径上设下八卦门,一般人是走不进去的,”朱媛媛没发现自己说溜了嘴,只是一个劲地追问:“你是怎么进去的?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 “说来也巧,那一天我的马跟着一只小黄狗,曲曲折折地绕了好半天,然后就走到了一片草地,接着就遇见了你。不过,第二天我就找不到进去的路,不论我怎么绕路,我还是只能在原地打转,因此我对你的承诺也只有食言了。”秦穆观看着地上那一条陈旧的手巾。 是缘分吗?从当年的一日之缘,到今日的晨昏相对。 是特意的安排吗?他不认为媛媛的身世真如她说的那么单纯。一个女乃娘,如何会摆设阵法来阻碍入谷的人呢? 奏穆观伸出手抚模着她额心的伤痕。 “那天一定是小黄花带你进来的。小黄花是我养的狗,它去年死掉了。”她哀伤地叹了口气,拉下他让人发痒的手指,玩耍似地把自己的小手印上他的大掌。 “我们大家还猜了老半天,想你是怎么进来的,谁也没想到是小黄花做的好事。” “山里除了你师父和江君外,还有其他人吗?”他似不经心地问,拢住五指握住她的手。 “还有冷蝶姐姐和兰若……啊!”她又皱眉,又吐舌尖,一脸的懊恼,她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为什么骗我只有江君和女乃娘与你一块住?”抬起她表情丰富的小脸蛋,他问得认真。 樊冷蝶和古兰若,应该是那两名偶尔会和他们落脚在同一旅店的女子吧。 “一次来四个白吃白喝的人,一般家庭吓都吓死了。”好险!江君怕秦大哥追查出什么,所以早就帮她把答案拟好了。 “青龙山庄岂会在意多你们四口人。” “我哪知道你这么有钱嘛!”秦伯母送了她一大盒首饰,而他则一天一套新衣地宠溺她。 她眼睛转啊转的,笑吟吟地攀住他的手臂,有件事她挂心了良久了。 “那我可以把她们带进山庄吗?” “当然可以,我会视她们为上宾。”他弹了下她的酒窝,真是隐藏不了一点心事的脸。 “秦大哥最好了,找真是喜欢你!”她高兴地嚷着。 纯真的告白让秦穆观的眸光深沉,而她则兀自欢天喜地吃起梅花酥。 不过点心才放到唇边,她突然皱起了眉。 她怎么可以这么高兴,她还没弄清楚他怎么会知道她是冒牌媛媛哩? “秦大哥,你刚才为什么问我捡到玉铃铛?还有什么阴谋?你怎么会这么问?”你不应该知道的嘛! “商场上待久了,我考虑的细节便多了一些,”她的事,他需要更进一步调查。 “你别担心,我不会再对你生气了,愿意原谅秦大哥吗?”秦穆观诚挚地问道。 “你真的不会生气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也不可以生气喔!”朱媛媛拍着胸口,他方才的怒气仍让她心有余悸。 师父要她发过誓,在师父没允许前,绝对不许对任何人说出刘明蝠当年暴行的真相,以免刘明蝠间接发现他们的行踪。 “快吃点心吧。”秦穆观捏捏她的小鼻子,回了她一个笑容,却什么也没有承诺。 第七章 不知道他这样子算不算是完全相信她说的话? 朱媛媛支着腮,看着秦穆观面带微笑地和樊冷蝶说话,古兰若坐在东边的椅子上,用一条布巾裹住她绝色容颜。江君则坐在靠窗的地方,拿了本医书研究着。 “冷蝶在此谢过秦庄主,十天后的宴会就有劳庄主了。”樊冷蝶的手轻拨了下发丝,艳丽的脸上镶着一双动人的杏眸。 秦穆观尔雅一笑,“樊姑娘何必言谢,你们帮我照顾媛媛那么多年,我才是该道谢的人。可否请樊姑娘将这次宴会欲邀请的人,列张名单给我。” “江君,名单呢?”樊冷蝶朝江君勾勾手指,这些事她向来不管的,她只负责对江君设定好的日标出击。等了十年,为的就是让他们四个人在最好的状况下进入有权势的家族里以打击刘明蝠。 “有劳庄主了。”江君自腰间拿出一张纸,交到秦穆观手上。 秦穆观点点头,打开那张对折的纸,纸上只写了四个人的身分和名字——“靖王”官法昭、“贯石帮”帮主沈拓野、“滔天帮”帮主欧阳无忌、“恭庄”恭成人。 全都是大唐一流的人物!辟法昭身受皇宠,位居庙堂要臣;沈拓野是江湖上公认的正派豪杰,武功谋略皆为武林一绝;欧阳无忌森冷无情,滔天帮的势力扩张迅速,名声却恶劣不堪;恭成人是他的好友,恭庄与青龙山庄并列大唐最大的商行。 秦穆观抬起眼,注视着江君无波无澜的眼眸,这人的野心绝不仅限於把樊冷蝶嫁入豪门世家。他不会看错人,他有自信。 滔滔江水,若能善引之,则能助人利耕;反之,若任江水决堤,则百姓灾祸连连。他该如何评估这条江水呢?恭成人身边还缺了一个辅佐的人,或许可以引荐江君,他的修养应该可以忍受恭成人的暴君脾气。一个失明的主子,并不容易服侍。 “秦庄主有任何问题要问吗?”江君毫无惧色地回视他,“除了这四个人之外,其余的名单烦请庄主拟定,我们不会干预。” “我了解。”秦穆观收起名单,心中已有了主意。他看了一眼坐在东边角落那位弱不禁风的白衣女子。 “兰若姐姐生病了。”朱媛媛腻在他旁边报告着,小手不停地剥着栗子。 “要紧吗?” 樊冷蝶慵懒一笑,“有江君在,不须害怕什么病痛,就怕不信邪,抵死不相信年轻大夫。” “对啊!”朱媛媛拉拉他的袖子,猛点着头,“江君还曾经让一个盲眼姑娘看见东西哩!” “是吗?”秦穆观的眼睛一亮。 “那位姑娘是因为脑中有血块,这才会失明的,江某是以针灸的方式将血块排出,她便能看得见了。”江君淡淡地说,坐回原位看着医书。 太好了!秦穆观心中赞了一声。江君不和外人说长道短的个性,加上他又是位大夫,怕是没有人比汀君更适合待在恭成人身边了。 “那个姑娘的爹,一直想把女儿嫁给江君喔!”朱媛媛拍掉手上的栗壳屑,笑嘻嘻地递过一钵满满的栗子。 秦穆观微点下头,顺手揉了揉她的发。也不管有没有人吃,她就一个劲地剥了这一堆栗子。 “吃栗子。”朱媛媛一见他们停止说话,立刻塞了一把粟子到每个人手里。 “媛媛,你好心点嘛!从你进来房间后,你的手没停过,我们的嘴也没停过。”樊冷蝶刮了下她的女敕颊,取笑道。 “我怕你们肚子饿啊!”朱媛媛眼巴巴地看着秦穆观,他轻笑一声,将栗子放入口中。他不忍心看到她失望的样子。 秦穆观把朱媛媛拉到身边,拿出手中拭去她脸上的煤灰,“又去厨房忙了一上午,嗯?” “对啊!我煮了女乃汤鸡脯要给大家吃,”她说得很起劲,小脸发亮,“杨婶还说要教我做菊花饼喔!” “别累着了。”他敲敲她的脑袋,宠爱之意不言而喻。 樊冷蝶和江君互看~眼。媛媛的确是个有福气的丫头,走到哪都有人呵护着。 “如果没事了,那我先离开,好让各位休息。”说完,秦穆观拉着她站起身。 “再见。”朱媛媛朝他挥挥手,站在原地不动。 好不容易四个人又能光明正大地坐在一起,她要留在这里和大家说话,而且还要抱着兰若姐姐说话;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药香,很好闻。 “你也该休息了。”秦穆观揽住她的肩,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自从樊冷蝶和方兰若来到青龙山庄后,她就整天窝在她们身边,已经习惯她黏人个性的他,竟有些吃味起来。 “我不累啊!你去休息就好了。”她莫名其妙地被推着向前走,嘴巴噘得半天高,“我还有话要向江君说。”她想问问师父到长安了没? “真不累的话,就让陆陵向你解说一下滔天酒楼的状况吧,你忘了下午还要和我去那里试尝吗?”秦穆观边说边打开门。 “想不到秦庄主的占有欲如此惊人。”樊冷蝶笑着说。 “如果她能让我安心的话,我何需如此。”他的笑容带些苦涩。原本势在必得的决心,却因为她的不解风情而一再受挫。 秦穆观的话,让众人的目光全集中到朱媛媛身上。而那个一踏上门槛就忙着观察天气的娇小身影,早把心思移到天上一片很可笑的胖胖云上头,根本没发觉自己成了众人的焦点。 “她太单纯了,根本没想到要去区别男女之爱与兄妹之情。”江君摇头道。 “对她而言,你肯定是特别的,这一点是无庸置疑的。”樊冷蝶也说。 “但愿如此,”秦穆观儒雅的面容,并未因为他们的话而感到特别的喜悦。一个向来胜利的人很难习惯这种输赢未定的感觉。 “秦大哥,快过来!”女敕黄色的身影走到他身边,扯着他的手就往外走。“你看天上那片云……”秦穆观望着她灿美的笑容,暗自叹了口气。 这丫头还要让他等多久? “你现在有空吗?”秦穆观在碧水轩外找到了正捧着一堆花草往厨房走去的朱媛媛。 “要做什么?”朱媛媛偏着头才问了句,立刻回头朝碧水轩的别屋喊了一声,“冷蝶姐姐,你们今晚出去表演前,记得把那碗汤喝完。” 依着江君的要求,秦穆观在令晚办了个宴会,邀请的自然都是名单上那些重量级人物。 秦穆观单手接过她怀中的花花草草,不明白她如何能在寒天里热出满头大汗。“又在忙什么了?” “谢谢,我的手好酸。”她仰起红通通的脸蛋让他帮她擦汗。“秦大哥找我有什么事?” 他拭净了她的小脸,把她的发丝拨整齐,看着她沾了泥土的衣裳,他皱了下眉头,“我让人帮你换套衣裳,就穿昨晚刚送来的那套丝绣软衫好了,再多搭一件白裘披风。” “我要去厨房帮忙,不用换衣服了。”反正师父也不让她出席宴会,那她乾脆在厨房玩个过瘾好了。 “不用急着去厨房,杨婶自会打理好一切。”秦穆观击了下掌,让一旁的婢女上前,吩咐道:“帮朱姑娘更衣。” “要做什么嘛?东西还我!”朱媛媛踮着脚尖,想拿回她的花草。那是要用来装饰宴会的餐盘,折坏还得重摘一次哩! “别去管那些了。”他顺手把花草随地一搁,随即揽住她的腰,勾着她往碧水轩走去。 “你怎么乱丢我的东西?”她回头想捡起来,却被他的脚步绊了一跤,“哎哟!好痛!” 她的脚被他的脚狠狠地踩了一下,疼得她泪眼迷朦,立刻蹲子揉着脚尖。秦穆观弯身抱起她,“要不要紧?脚还能动吗?” “可以动,可是很痛啦!你大概有三头山猪那么重!”朱媛媛把脚尖翘高,老实不客气地拉起他的袖子拭泪,着得一旁的婢女一愣一愣的。 庄主平易近人,可是朱姑娘这种行为未免太失礼了。 “替朱姑娘打一盆热水让她梳洗。”秦穆观不悦地看了婢女一眼,冷声命令道。 “是。”婢女不敢多看,赶紧离去。青龙山庄里谁不知道庄主曾经为朱姑娘发了多大的~顿火。连二夫人都可以威胁赶出家门了,她不过是个小婢女。 “在下人面前,你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 秦穆观将她放在床上,神情严肃地说。 “你说什么?”忙着解下绣鞋的她,眨了眨眼,~脸无辜地问道。 “你难道不能专心一些吗?”秦穆观并未提高音量,然而往常的笑意却已消逝无踪。 “我……我……”她做错了什么?朱媛媛手揉着脚尖,憨憨地敞张着唇,“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埃”“人不能永远无邪,你至少该学些人情世故。”她的天真势必成为父亲强烈反对她入秦家的理由。 “我就知道……你有~天一定会讨厌我的……我很没用……”朱媛媛用手捂住嘴巴,不让呜咽声滑出口,不过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下。心底的一处角落,她一直是自卑的,她知道大家宠她,完全是把她当成小孩子。可是她能再当多久的小孩?一年还是两年?改不了自己的个性,难道就只得眼睁睁看着别人离开她吗? “该死的?”秦穆观心疼不已捧住她泪涟涟的小脸,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 “拜托你走开……不要让我习惯你……不要对我那么好……”朱媛媛拼命伸手想推开他,哭成粉红色的小脸埋进曲起的双膝间。 “我该死的走不开了!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放不开你了!”秦穆观大吼一声,把她娇小的身子拉到怀里搂着。 “没人……强迫你……我只是个呆呆的丫头,我什么也不是!”我甚至不是朱媛媛!朱媛媛抖了子,双臂紧紧地搂住自己,深呼吸几次之后,她勇敢地抬起头,“秦大哥,谢谢你的照顾。今晚你替冷蝶姐姐她们举办晚宴,我们会~辈子感激你,我会尽快离开的……”她的话很得体,口气也很正经,只是那纷落的泪珠破坏了所有的效果。 “啊!”来不及看他的反应,她整个身子就被安置入他的肘臂之间,倚着他的大腿、枕着他的手臂。 “你别想离开,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秦穆观的人。” 他低头吮干她的泪水,深情黑眸凝睇着她的泪眼,“我厌倦你一再的逃避,你该有所自觉的。看看我!我不想再拿自己的真心和你玩游戏了。不许你一再的拒绝我,你原本就是我秦穆观的妻子!” 朱媛媛睁大双眼,呼吸不顺的问:“我不懂什么游戏不游戏的?” 秦穆观低吟一声,捕捉了她红润的唇,在她的娇喘中留下他的印记。 “如果我这么吻你,而你不嫁给我,那么你就是在和我玩游戏。”秦穆观离开她红润的唇,移向她的颈项,他的手掌也伸入她的衣襟里,抚住她狂乱的心跳。 “懂了吗?”他的唇瓣厮磨着她。 “嗯……我不知道……我不舒服……”她的头左右摆动,过多的快感让她紧闭着眼。 “张开眼,我就放过你!” 朱媛媛缓缓睁开一对氤氲的眼,才看见他的眼睛,整颗心就痛成了一团。 她是多么多么地喜欢他啊!小手怯怯地抚上他的脸,心虚几乎让她无法承受他深邃的目光。 “秦大哥刚才吓着你了吧?其实除了希望你多一些戒心外,我不希望你改变。别人怎么就是别人的事,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我的妻子。但我爹不是外人,在他的心目中,秦家的主母必定要是个有统事能力的女子。”秦穆观轻声地说。 “所以我说我不配当你的妻子。”她最多只能当个厨娘。 “傻丫头,没什么配不配的问题,我的妻子只需是我深爱的人。你的善良是你最大的优点,像我这种习惯尔虞我诈的人,才配不上你。好了,去洗把脸、换件衣服,大厅有客人,我希望你和我一块去瞧瞧。”秦穆观抱起她坐在梳妆合前,为她选了支碧绿玉簪。 “谁啊?”她从铜镜里看着他问道。 “秦长荣和刘宛柔。秦长荣和我们是远房亲戚,一直想拉拢我和司农寺侍御刘明蝠义女的婚事。”秦穆观轻描淡写地说,所有人都该知道他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妻子人眩“刘明蝠?“朱媛媛瞬间惨白了容颜。 “你认识他?”秦穆观注视着她的眼睛,她向来藏不住心事。 “没有……我不……认识。”我恨他!她握紧了拳头。 “媛媛,我可以进来吗?”江君轻敲了下门。 朱媛媛立刻站起身,像溺水的人找到浮木一样想往外冲,她要跟江君说这件事。 又是江君!秦穆观眯了下眼,手一伸拦住了她的腰,他尽量神色自然地拨过她的下巴,“有什么问题吗?” 他不许她每次一碰到问题,总是先向江君求救。 “江君,你快进来啊!”她急着想跺脚,无奈身子却被他抱高。 “发生什么事了?”江君一袭书生长袍,不疾不徐地推开门走入屋内。 “大厅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嗯……那两个人我都不认识,可是其中一个是……”朱媛媛苦恼地抓抓腮,娇小的身子攀在秦穆观的肩头对着江君说话。 “我来说吧。”秦穆观放下她乱动的身子,压着她的肩让她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待她安静下来后,秦穆观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江君,“刘明蝠的义女刘宛柔现在在大厅里,等着和秦家谈婚事。” 江君脸色一变、惊愣地与朱媛媛着急的目光对上。 “是吗?”只是一个眼神交会,江君立刻敛去所有情绪。 厉害角色!秦穆观在心底赞赏了一声,将江君的反应全看在眼里,若非他从头到尾直盯着江君瞧,他根本无从捕捉到他在听到“刘明蝠”这三个字时的震撼模样。 秦穆观打量着他,心底的主意已然成形。媛媛向来听江君的话,不是吗?或许过年前,他可以顺利地迎娶娇妻。 “秦兄说这些话的意思是暗示我们,你将与刘家千金订婚吗?”江君目光直视着他问道。 漂亮的回话!秦穆观轻描淡写地说:“刘家千金知书达礼,刘明蝠又是我朝重臣,江兄是聪明人,不会看不出家父的用心何在,秦刘联姻,青龙山庄的势力当然会更加扩张。” “秦兄客气了。天下人谁不知道青龙山庄今日的局面,有大半是成就在秦兄手上的,你又何需靠-个外姓女子来扩张势力呢?娶一个你不喜爱的伴侣,相信也非秦兄所愿。”江君等待秦穆观说出真话。 “江兄说得没错,婚姻本不该是场利益输送的商业行为,不过若是我决心要娶的那名女子,三番两次推拒、不肯给我一个确实的答案。那么我在推掉其他婚事时,总难以让家父信服,不是吗?”秦穆观抚着她的秀发,精明的眸光与江君交会。 江君了然地看了朱媛媛一眼,“秦兄的意思是?” “长兄如父,你是媛媛的兄长,你认为该怎么办?”他把问题丢回江君身上。 “媛媛。”江君走到她面前,半俯与她平视。 “怎么办?怎么办?”忙着烦恼刘明蝠的她,完全没把心思放在他们的对话上。 你愿意你的秦大哥娶别的女人吗?你愿意他娶刘明蝠的义女吗?”江君拍拍她的肩问道。 朱媛媛一愣,咬住了自己的小指。 秦大哥要娶那个女人吗?她侧过头,委屈地看着秦穆观,突然扁起了小嘴,很用力地摇头。 “不要!”她低下头瞄着秦穆观的衣角,白皙的小手倏地钻进他的大掌里,让他握着。 秦大哥只能疼她一个! 秦穆观释怀地笑了,怜爱地亲吻了下她的额头,“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什么?怎么她不知道呢?朱媛媛眨了眨眼睛,决定乖乖地靠在他的胸前什么也不做。 “秦庄主,江君冒昧地要求一事。”江君起身对他作个揖,“带媛媛来秦家,就是希望她能够得到最好的照顾。如今令尊有意为你缔结另一门亲事,我如何能放心呢?若庄主同意,我希望能在过年前将你们的婚事办一办,不知庄主意下为何?” 朱媛媛猛然抬起头,江君在说什么啊?她才不要以一个假凤凰的身分进入秦家哩!她刚才的举动只是想撒娇罢了。 她涨红了双颊,手臂高举着想甩开秦穆观的掌握。 “秦庄主是个好男人,可别让他被刘家姑娘夺走。”江君直视着她,暗示她千万别让刘明蝠有机会与青龙山庄结盟。 她垂下了手,很无力地回视着江君。 “媛媛是我唯一想迎娶的妻子,江兄大可放心,我会在过年前把我们的婚事办完。”秦穆观浅笑着和江君握手,他终於达到目的了,江君果然忌讳他和刘家结盟。 不过,关於媛媛、江君和刘明蝠之间,还需要费~番功夫去调查……这丫头的胳臂是向江君弯的! 秦穆观思及此,微蹙起眉问:“媛媛,你愿意吗?” “我……愿意。”能说不愿意吗?朱媛媛咬着唇,低着头。她是该学着负起责任了,从今以后,她只能祈求他永远不要发现真相。 “那我就是第一位恭喜你们的人了。”江君笑着拍了下掌,“想来你们还有体己话要说,我先离开,对了,这件事先别告诉冷蝶她们,免得她们太高兴而忘了今晚的表演。” 什么都不知道,表演起来才会不带任何恨与怨,谁知道刘明蝠的义女是否会被安排在内室观看她们的演出呢? 江君离去后,秦穆观抚着她的唇瓣问:“怎么不说话?” 朱媛媛噘着唇,决定先下手为强,“你答应娶我,就不可以后悔喔!就算我犯了什么错,你也不可以生气骂人,你如果再像上次那么凶,我就哭上三天三夜,哭到你烦死!” “是,我亲爱的娘子。”他轻弹了下她粉红的脸蛋。 朱媛媛松了口气,仔细看着他俊秀端正的容貌。 她是爱他的吧!否则怎么会如此害怕他知道真相呢?因为是与他相守,所以未来并不显得灰暗啊!她希望他这辈子都不要知道她是个骗子。 她一只粉女敕玉臂带着几许乞求缓缓的伸向他,“我是媛媛,我是……你的妻子。”少女的脸孔上第一次泛出成熟女子的妩媚。 秦穆观敞开双臂拥抱她。 第八章 “你把婚姻大事当成儿戏吗?”秦豪雷对着儿子大声咆哮,面孔布满被忤逆的不悦。 “您是把婚姻大事当成商业结盟吗?”秦穆观反问了一句,并将吓坏的朱媛媛拉出他的身后,“就算是商业结盟,也请求先来后到的顺序,媛媛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我的妻子,您不能因为她现在孤苦无依而否决她的身分,她才是我该名媒正娶的女子。” “贤侄那个打小订亲的妻子,不是已经……呃……过世了吗?”秦长荣不解地问。 “原本以为过世了,谁晓得前阵子突然带着那只玉铃铛来认亲。”秦豪雷不客气地瞪了朱媛媛一眼,灰色的眉毛紧蹙着。 其实他也不是多讨厌这个小丫头,只是她挡了秦家更加扩张的路,况且锡红跟着他好歹也有十年,观儿就为了这个丫头把她骂得灰头土脸的,他看到这丫头能不有气吗? 朱媛媛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绣鞋,一句话也不敢说。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抬起你的头。”秦穆观宏亮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他的手毫不避嫌地握住她的,向众人宣告两人的情投意合。 “是啊!媛媛抬起头,我们又不是见不得人,不用低着头。”纪素琴在一旁帮腔。姑且不论她是故友之女,娇柔可爱的媛媛也比那位入厅至今都没拿下面纱的傲慢女子好上太多了。 “你不要在旁边起哄。“’秦豪雷转向坐在他身边的刘宛柔,“刘姑娘,你别把这妇人之见放在心上。” 刘宛柔不作声,罩着黑色面纱的脸让人瞧不出表情,端坐在椅子上的她,看起来像具木偶。 “还没嫁过来就这般拿乔了,只怕以后会变成第二个周锡红,像媛媛这种乖巧的媳妇要到哪去找?你以为你每天吃的炖梨真是我弄给你吃的吗?我才没那种好兴致,那是江君替体把脉后,瞧出你喉咙不好,而媛媛这傻丫头每天一早搬个小板凳坐在火炉前,又捣梨子、又加蜂蜜地炖出来的。” “谁要她多事!”秦豪雷老羞成怒地白了朱媛媛一眼,“是她做的,为什么不明说?鬼鬼祟祟的像什么话!” “若媛媛说是她做的,你还会喝得赞不绝口吗?为了周锡红那件事,你就恨不得捉一把沙放到汤里,诬赖是媛媛要害你吧。”纪素琴不甘示弱地回嘴,当初要不是她带了不少嫁妆嫁入秦家,这老头哪来的银两! 秦豪雷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无论如何,秦家一定要跟刘家联姻!” 大厅气氛一片沉重,秦穆观的脸色逐渐铁青,他拥住朱媛媛的肩头,将她护在身旁——她一直在发抖。 他知道她不习惯这种剑拔弩张的对峙场面,她甚至不知道如何跟人吵架,如今却得站在这里任人羞辱。 秦穆观的脾光变黯,“爹,媛媛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一直十分敬重您,因此我衷心希望您可以接受她。” “如果我不接受呢?”秦豪雷吼了一句,儿子是在威胁他吗? “您接受或不接受,媛媛都是我的妻子!” 秦穆观说得斩钉截铁,让朱媛媛一阵鼻酸。她何其幸运啊! “反了!反了!我辛苦把你栽培到这么大,我图过你什么了!”秦豪雷大怒,气得站起身指着他吼道,又因为过度愤怒而站不住脚,整个人又坐回椅子上。 朱媛媛一看,急忙上前扶住他的臂膀,“你要不要紧?要不要喝点水?”她的小手轻拍着秦豪雷的后背,帮他顺了顺气。 “你滚开!”秦豪雷毫不领情地推开她。 朱媛媛没料到他会出手,整个人向前一倒,正巧跌落在刘宛柔面前。 “啊!”她双掌先着地,感到手心被磨破的刺痛。 一阵风吹过,她抬起头,正巧看到刘宛柔的眼睛。 “媛媛,你要不要紧?”秦穆观扶起她,心疼地看着她沁出血丝的手掌,拿出一条干净的手中,为她拭净手上的尘土。 还未从惊愕中恢复过来的朱媛媛,目光离不开刘宛柔的面纱。 是她眼花了吗?怎么会有人眼珠的颜色和夕阳的颜色一样呢? 她想举起手揉揉眼睛,却被秦穆观的一声低吼唤回心神。 “不许动!”他气急败坏地捉住她的手腕。 坐在一侧的纪素琴从容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以掩饰自己的笑容。难得她这个沉稳自持的儿子,也会心慌意乱,挺有趣的。 “我没事。”朱媛媛轻声安抚他。 秦豪雷看着她跌到地上,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他焦虑地侧过身,看见刘宛柔还是不闻不问地望着远方。 这刘家闺女也未免太不识大体了,就坐在他身边,也不晓得过来扶他一把,或是礼貌地问上两句话,秦豪雷皱着眉暗忖。 “爹,我要带缓缓去擦药,您还有什么话要交代吗?”秦穆观神色漠然的问道。 “我只有一句话,不许你擅自决定你的婚姻大事。”接着秦豪雷转向秦长荣,“你评评理!我说得对不对?婚姻本就该顺从父母之命。” “秦兄、秦世侄,我看我和刘姑娘先离开好了,等两位商量出结果后,再派人来通报我一声吧!”秦长荣起身打着哈哈,这两方他可都得罪不起。 他不过是个芝麻小辟,刘明蝠送了大把银子要他前来谈这门婚事,他还以为这下可以大捞一笔,谁晓得竟会碰上这种尴尬的场面。 唉!秦长荣的无奈全写在脸上。 “和这个孽子有什么好商量!”秦豪雷哼了一声。 “爹,孩儿敢问一句,您和刘家联姻为的是什么?”秦穆观将朱媛媛揽在身前,娇小不及他肩膀的她显得无助可怜。 “刘家和秦家门当户对,双方婚后可以互相帮忙。刘姑娘又是司农寺侍御刘明蝠的义女,呃……知书达礼……”秦豪雷有些词穷了。这个不孝子,明知道两家联姻是为了一个“利”字,还拿这种问题在刘姑娘面前为难他。 一声尖锐的笑声扬起,所有人的视线全移到刘宛柔身上。 面纱后的容颜让人瞧不出她的心思,然而笑声却充满了嘲讽之意。 在一声冷哼后,刘宛柔终于出声道:“秦刘两家联姻,为的就是财和势,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秦长荣申吟一声,老天!这下好看了。 “既然刘姑娘明说了,那我不说暗话了。爹,”秦穆观转向脸色一阵青白的秦豪雷,“既然是为了财势,那么只要秦家能获得实际利益,与谁联姻对我们来说都无所谓,不是吗?” “话不是这么说,”秦豪雷突然觉得自己头痛欲裂,这话传出去秦家还要做人吗?商人最怕被说成市侩,偏偏观儿硬把这两个字往身上揽。 “话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秦穆观口气强硬地阻断了父亲的话,见他莫可奈何地点头后,继续说:“爹接管的长安青龙酒肆,近来的营收每下愈况。生意不见起色的主要原因,在于我们的厨子都被对门的滔天酒楼挖走,一间酒肆做不出像样的菜,怎么会有人上门,我带媛媛访视过那一区的情形,她有信心可以改善长安青龙的厨艺,迸而培养出一批新的人才,当然,我会用新的合约,让新人不许转店,不想转。” 朱媛媛闻言,着急地拉着他的袖子,她是陪秦大哥去看过,可是没说有信心可以改善的大话啊! “改善了又如何?这和秦刘联姻有什么关系?”秦豪雷皱着眉头,那个丫头能改善个什么名堂。 “爹该很清楚这七间青龙酒肄若是生意鼎盛,营收会有多可观。”秦穆观按住她的肩,要她稍安勿躁。 “如果媛媛有办法将这七间酒肆的生意做起来,那您就必须授受她为媳妇,因为她也能为秦家带来莫大的利益。这种婚姻正是您理想中的婚姻,不是吗?”秦穆观的话带着嘲弄的意味,眼神却极为认真,斯文的脸上写着势在必得的坚定。 朱媛媛仰头望着他,在他的目光看向她时,她所有的不安与疑惑全部飞到九霄云外,她担个什么心呢?秦大哥永远会站在她身后守护着她。 秦大哥现在需要的是她的支持吧! 朱媛媛给了他一个温柔的笑,主动偎近他,娇小的身子不再是倚着他而站,而是与他并肩站在秦豪雷面前。 “这……”秦豪雷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这要他怎么回答? “秦庄主的提议不错。”刘宛柔姑起身,边说边走向门口,“滔天帮开滔天酒楼,目的就是要击垮你们。唯有老字号垮了,新的名号才有办法垄断市场,你们要嘛就弃械投降,要嘛就是放手一搏,我无所谓。” 刘宛柔一袭黑纱在风中扬起,犹如乌鸦的黑色羽翼,她伸手拉住面纱,不让脸孔暴露出半分。 在众人的注视下,刘宛柔连声道别也没有,迳自走出大门。 “秦兄,秦世侄,我先告辞了。”秦长荣苦着一张脸,跟着走出大门。 厅内剩下四个人,呼吸的声音在沉默中显得清晰无比。 半晌,秦穆观打破寂静,“爹,您若是提不出更好的意见,我就当您同意了。” “要多久的时间?万一这丫头一耗就是五年,十年,那还得了!”秦豪雷不情愿地挤出话来,有种被推下陷阱的感觉。 不过,那个刘家姑娘也太阴寒了些。 “媛媛,你说呢?”秦穆观看向身旁的人儿,满脸的柔情。 “我……”朱媛媛不确定地张开嘴,小声地问:“一个月会不会太久?” “我听到了,就是一个月。”秦豪雷一拍桌子,就此定案。 “老头子,你陷害人也不能用这种卑鄙的方法。” 纪素琴忿忿不平地说:“去年叫你把长安青龙的管理权交给观儿,你偏不听,让周锡红在那里胡来,这才会亏损连连,现在居然要媛媛用一个月的时间来填平亏损!” “是他们自己提出的。” 如果他们真的填平了,你就该承认自己的脑袋只有小鸟那么大。”纪素琴啐骂道。 “娘,我们会做到的。”秦穆观自信地笑了笑。 爹少算计了一点,青龙酒肆是老字号,要擦亮一块招牌,远比订制一块新的招牌来得省事。 秦豪雷不予置评地转过头。 “我和媛媛先告退了,我该准备晚宴的事了。”秦穆观拉着她的手,向双亲行个礼后,转身走向门口。 朱媛媛在转身前,朝纪素琴笑了一笑,然后偷偷看了一脸怒气的秦豪雷一眼,她突然松开和秦穆观交握的手,跑到秦豪雷面前,深深地鞠了个躬。 “伯父,你别生气。我知道,我的出现带给你们很多不便,如果今天秦大哥已经娶妻的话,我绝不会待这么久的,可是现在……”她咬了咬下唇,不擅言语的她犹豫了一下,双颊悄悄浮上红晕,她深吸口气后说:“可是现在秦大哥没有娶妻,我知道秦大哥喜欢我,我也很喜欢秦大哥,所以我们要……要成亲,伯母就好像是我师父一样疼我,我希望有一天你也会很喜欢我。” 说完,朱媛媛又鞠了个躬,捂着发烫的双颊快步跑出门口,好窘啊!她在说什么! 秦穆观看着离去的女敕黄背影,恨不得将她拥入怀中,再也不让她离开片刻。 “对不起。”朱媛媛的身影突然又出现在门口。 “干嘛?以为这么快我就会喜欢你了?”秦豪雷粗声粗气地道,眉宇之间却少了愠色。他不得不承认这丫头的确挺讨人喜欢的。 “伯父、伯母,我今天做了菊花饼,是杨婶教我的,”她害羞地看着厅里的人,就是不好意思望向秦穆观。“你们要吃完喔!” “你有没有看到秦大哥?”朱媛媛拉住一个婢女,慌慌张张地问道。 “没见到。庄主应该还在大厅里招待宾客吧!”婢女才摇了下头,朱媛媛便已转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了! “没在大厅,也没在房里,秦大哥到底跑哪里去了?哎哟!”朱媛媛绊到脚,但她顾不得揉,只忙着左右张望。 她已经绕着观风楼跑了一圈,可是连秦大哥的影子都没见着。 杨婶告诉她,兰若姐姐从宴会中跑了出去,因为官法昭开口向秦大哥要兰若姐姐。而且冷蝶姐姐也昏倒了,并被贯石帮的帮主沈拓野抱走。 这是怎么一回事?不就是个欣赏舞蹈和音乐的晚宴吗? 师父曾经说过,这次晚宴一来是希望让江君观察那些人的动向,二来则是希望冷蝶姐姐能被官法昭收入王府中,以利打探更多消息。 可是怎么全变了样?他们的搭配不对啊!而且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下追着人跑、或是抱走人呢? “他们把姐姐们当成什么!又不是青菜萝卜可以论斤带走的。” 朱媛媛咬着唇,低头走入观风搂旁边的地柏园,她绕过几株大松树,仰头看着大树上头。 “有人在里面吗?秦大哥?冷蝶姐姐?兰若姐姐?江君?” “女孩子家晚上在园子里嚷嚷像什么话!”秦豪雷粗声道,手上提着灯笼出现在她身后。 “伯父!”一见到他,朱媛媛的眼睛乍放出光亮,连忙跑到地面前,扯住他的衣袖,“你有没有看到秦大哥他们?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他们。” “你在这里找,只会找到几只正在睡觉的鸟。” “不然要去哪里找?”这一区是秦大哥住的地方啊! “他八成忙着去找靖王爷和沈帮主了,那些人都是客人,怎么会跑到主人居住的地方。你要喊人,就到大厅后面的桂苑、兰阁,柳亭那些地方去喊,还比较有可能找到人。”秦豪雷依然没给她好脸色。 “谢谢伯父。”朱媛媛冲着他一笑,拾起裙摆往西边走去。 “你回来!”秦豪雷叫住了她,看着她朝他跑来时又绊了一跤。真是个鲁莽丫头。 “这灯笼我拿了碍手,你提了去,免得人家听到你的声音,却瞧不见你人在哪。” 朱媛媛咧开嘴,憨憨地对他笑着。 “傻丫头,接过去啊!”他硬把灯笼塞到她手中,她的开心让他不自在了起来。 她怎么一副捡到黄金的样子? “伯父,你真好!”她的眼睛泛着水光,轻拉了下他的手,她哽咽地说:“我希望我的爹跟你一样好。” 说完,她对他腼腆一笑,随即转身往另一边跑去。 秦豪雷哼了两声,结果嘴巴里跑出来的却是笑声。 “啊!你做什么躲在这儿偷笑?”纪素琴拍拍胸脯,由婢女扶着从另一处走过来。 “你还不是在这吓人!”秦豪雷回头的同时也顺便回嘴。 “我是在找媛媛!” 就在这端吵得不可开交之时,朱媛媛快步走到大厅的右端,只听得厅内还是闹烘烘的,她和陆陵挥了挥手,拎着灯笼朝柳亭走去。 柳亭边立着几座半人高的青铜烛台,烛光在黑夜中摇曳着。 朱媛媛走上与柳亭相连的拱桥,拂开桥畔的柳树,扬声问道:“我是媛媛!有没有人在这里呢?” “哈秋!”她环着双臂,突然看到一抹白影飞过前方,“兰若姐姐!” “媛媛,去找师父,”古兰若在经过她身边时,幽幽地说了一句。 “你别走啊!”朱媛媛回过神,古兰若的身影已消失在园中的黑暗处。 有人在追兰芳姐姐吗?朱媛媛紧捉着灯笼,打算给对方来个迎头痛击。 武功她是不会,但是打人她多少会一点。 “小泵娘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呢?不多加件衣服可是会受寒的。”轻挑的话语在她身后响起。 朱媛媛打了个冷颤,一回头就看见一双带着邪气的眼睛。男人有一只狭长的桃花眼,看起来像在勾引人。 “你为什么……追兰若姐姐?”她向后退了两步,细腰抵住了栏杆。 “我要一个女人,不需要原因。”男人穿了一身白衣,在月光的映照下衬得他十分引人注目。 “兰若妹姐不是你的人。”朱媛媛的身子拼命向后仰。这个男人干嘛一直朝她靠过来? 男人显然觉得她的紧张很有趣,一手搭上她的腰侧,一手则勾起她的下颚,气息吹拂在她的肌肤上,“她会是我的人,而你……有没有兴趣也成为我的呢?” 朱媛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举起灯笼就往他的头砸下去。 “别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男人抢过灯笼丢到湖里,灯笼在水而上燃起的那一刻,他眼中闪烁着妖魅的勾引。 “救命……”她无助地喊,呆呆地看着他愈靠愈近。 “唉,难道就不能有其他让人兴奋的反应吗?可惜生得一副可人模样。”男人一听到“救命”两个字,就无趣地松开手,转身离去。 “你站住!”朱媛媛对着他的背影大喊,“不准追兰若姐姐!” 男人回过头,挑起一眉睨着她,“本王官法昭,要定了你的兰若姐姐,有本事你就来把她要回去!” 朱媛媛愣住了,这人怎么这么嚣张! “你打算留下江君吗?”秦穆观问道。 庭院加入一道灰色身影正被女敕黄身影扯着往前跑,八成是为了樊冷蝶和古兰若的事吧,媛媛昨天哭了一整晚。 “我不需要有人碍着我。”恭成人神情暴戾的回道。 紧闭着双眼的恭成人,像是白玉雕成的人。如果不去理会他那道从左额直下眼睛到脸颊的长疤、不去在意他一身的冷寂,他完美得不似凡人。 “你身边需要一个能够打理一切的人。”秦穆观皱了下眉,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再说吧,现在有王明德在我身边,我还不需要其他人。”恭成人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你的媛媛近日有血光之灾,你要小心。” “血光之灾?”秦穆观震惊地重复一次,媛媛单纯得引不起别人敌意,又何来血光之灾? “她的肩上泛着血光气息。” “有没有办法可以化解?”相对于恭成人脸上的冷漠,秦穆观儒雅的面孔显得焦虑。 “我没那本事。” 天空中笼罩着一层厚重乌云,有种暴风雨将至的阴暗沉霾…… 第九章 口耳相传是种足以让人惊吓的宣传力量。 靖王官法昭一句:“没尝过青龙酒肆的‘百味羹’的人,愧为长安人。”让青龙酒肆时时高朋满座。 在朱媛媛进驻青龙酒肆的半个月后,青龙酒肄的收入暴涨了一倍不止,奏穆观预料他与父亲的约定,可提前达成。 正当青龙酒肆外头高朋满座时,厨房也忙得如火如荼。 朱媛媛用银箸尝了下味道,高兴地点了点头,让一旁的副手把菜送出去。 满屋子的高壮男人,全听着她的指挥装盘、生火、切菜、烹煮。虽然客人点的菜各式各样,但每个人仍有条不紊地分工处理手边的工作。 “你们做得很好。”朱媛媛笑咪咪地说,感动地看着一盘盘的菜肴。 如果没有人家的帮忙,她绝对没办法做得这么好。 “师父教得好!”大伙异口同声地说。 一开始,他们都对这个女厨娘的手艺抱持怀疑的态度,但是在她上了一道百味羹后,就没有人敢再质疑了。 “不要叫我师父。”朱媛媛不好意思的捂着双颊,白里透红的脸颊,好似冬日的红梅。 众人全都咧着嘴朝她笑着,她脸红的样子真好看! “媛媛。”熟悉的叫声自门口传来,朱媛媛立刻拿着手里的银箸飞奔出去。 “秦大哥,”她笑容可掬地冲进秦穆观怀里,仰起小脸望着他,“你今天来早了,事情都做完了吗?” “是你忙过头了,现在已经过了午时,”秦穆观拿出一条手巾拭去她嘴角的油渍。 “真的吗?那为什么我不觉得肚子饿呢?”她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纸袋。 “因为师父说今天郭强的青菜炒得很好,所以吃光了一口整盘。” “师父还吃了一块阿土做的烙饼。” 数位徒弟在她身后朝秦穆观喊话。 “对喔!我好像真的吃了那些东西。”朱媛媛吐吐舌,目光依然紧盯着那个纸袋。 秦大哥今天带了什么点心呢? 打从她到青龙酒肆工作后,秦穆观只许她待到中午,中午过后就会接她回秦家。而他每次来接她时,总会带一袋点心来给她,日日不同的尝鲜,让她总是眉飞色舞的。 “今天是甜雪,淋了蜜浆下去烤的点心,”他笑着打开纸袋让她瞧。 她伸手想拿,手指却被烫着了,“哇!好烫!” “小心些,没人跟你抢,”他拉起她的手轻吹着气,目光却朝厨房内的一名厨师望去。 那名厨师做了个平安无事的手势后,秦穆观才着她走进厨房旁的休息室。 他接过她手上那一双特别订制的银著,让她专心地吃点心。 自从恭成人说了那些话后,他就在媛媛身边安排数名保镖,以确保她的安全,向来迷糊的她,自然没发现那些人的踪迹。 而他纳闷的是,昨夜到她房里的黑衣人是谁?根据保镖的描述,媛媛在听见几声夜枭的啼叫声后,便打开窗户让黑衣人进去待了半个时辰。 “今天一切还顺利吗?”秦穆观凝视着她,发觉自己愈来愈不了解她。 “很好啊!”确定点心比较不烫手后,她撕了半块放到他嘴里,再把另外半块放到自己的嘴里。 “秦大哥,谢谢你。”她突然抬起头,专心地看着他。 “谢什么,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幸亏有这些事让找忙碌,我才比较没心思去担心江君和恭成人在一起过得好不好,也谢谢你让我知道冷蝶姐姐的近况,你还特别安排我去看兰若姐姐。”虽然那次见面,她差点上前咬官法昭一口,他怎么可以乱亲她的脸颊呢! 朱媛媛拉着他的袖子,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她多喜欢秦大哥啊! “那些是我该做的。你将会是我的妻子,不是吗?”秦穆观宠爱地揉揉她的发, “至于江君的近况,你大可放心,自从王明德以死推荐江君取代他的位子后,恭成人对江君的接受度已经愈来愈高了。” “我知道江君现在很好。”她漫不经心地。师父昨天告诉她了。 秦穆观闻言,脸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下,难道昨晚的黑衣人是江君?他拧起眉,不高兴他们私下往来的行为。 可是根据恭成人传来的消息,江君现在应该在几百里外啊! 秦穆观勾起她的下颚,低声地问:“你有没有什么话要么告诉我?” “什么?”她睁着大眼,一脸茫然。 “譬如说,你是如何知道江君现在很好。今早我才收到消息,你应该还不知道才对。”深邃的黑眼紧紧盯着她的小脸,没有忽略她的任何情绪反应。 朱媛媛心虚地垂下眼,双手不知所措地动来动去,唇瓣一张一合地,却吐不出半个字来。 “告诉我。”他抬起她的脸,要她直视着他的眼。 “我……我现在还不能说。”她咬着舌尖,哽咽声却还是冲出了口。 “你的心里究竟装了多少秘密?”他叹了口气,失望地背过身。 “秦大哥。”朱媛媛流下眼泪,从他的身后紧紧地抱住他。 把脸贴在他的背后,她无声地哭泣着。师父还不让她说啊! “媛媛,我常怀疑自己在你心中的分量。你问过我,若你不是朱媛媛,我是否还会疼你、爱你?我的答案是肯定的,今日若我反问你同样的问题,你会怎么回答呢?若我不是秦穆观、不是青龙山庄的庄主,你还会选择我吗?”秦穆观长叹一声,泄气地垂下双肩。 “我喜欢秦大哥,不管你叫什么名字,我都喜欢你!”朱媛媛抬起头,带着哭音的娇软嗓音急忙地说。 她扯着他的肩膀,想让他回过头,他却僵硬地文风不动。 朱媛媛急了,眼泪也忘了擦,起身跑到他面前,泪眼汪汪地瞅着他。 天!秦穆观撇过头,不愿看她,愈在乎她,就愈没法子抵挡她的泪水。 如果要逼她说出真相,就绝对不能心软。 他不言不语的侧面,像尊冰冷的石像,清俊的眉眼,在刻意不说话时绝对是严厉的。常常微笑的唇,不再上扬之际,看来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你不要不理我啊!”她拉起他的手环住她的腰,整个人偎入他怀里,“你要赶媛媛走吗?我不要离开你!”她害怕,她爱的人总会离她远去。 一颗一颗的泪珠滚落他的衣襟,她哭得哀伤凄切。 “媛媛,起来。”秦穆观看着紧靠在他胸膛的她,强迫自己把手臂放到身后。 她却像只落水的小猫一样,抽抽噎噎地攀附着一个可安身的地方,怎么也不肯离去。 “我不要离开你!”她固执地抱紧他。 “不要离开我,就得把真相都告诉我,”算计一个没有心机的女子让他有罪恶感,但是对他,她的确隐藏了太多秘密。 “可是……我还不能说啊!”她嗫嚅道,不知如何是好。 “庄主、朱姑娘,事情不好了!”店小二在门外大声嚷嚷着。 铁了心不看她,秦穆观挪开怀中的人儿,迳自打开门。 “发生什么事?” 朱媛媛拉着他的衣角,委屈地跟在他身后。低垂着头的她,在他停下脚步时,来不及收势,鼻子撞到他结实的背。 她咬着唇,也不敢喊疼,只是把脸贴近他的背后,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薰香。她已经打定主意要一辈子跟着秦大哥了。 她不要离开他!无论他怎么赶她都不离开! “有位客人要求见大厨!”店小二急忙答道。 “掌柜的没去解决吗?若是人人都要见大厨,她哪来时间做菜呢?”秦穆观拧着眉不悦道。身后那个娇小的小女人是他独享的宝贝,哪容得闲杂人等觊觎。 “掌柜的去了,可是那人凶巴巴的,说是今天的菜难吃得要命,还威胁掌柜,如果大厨不出来,他就在长安城里贴满告示,说青龙酒肆的菜里有臭虫,蜘蛛,蜈蚣什么的。”店小二苦着一张脸说。 “菜难吃?”朱媛媛从秦穆观的右侧闪出,小脚一跨就要往外跑。“菜不可能会难吃啊!” “媛媛!”秦穆观出声喝阻她,“你忘了带什么?” 朱媛媛眨了眨眼,咬着下唇想了一会儿,“啊!银箸!” 她恍然大悟地敲敲自己的脑袋,转身往房里冲,抓起那双银箸塞在腰间后就往门外跑,却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 “小心。”奏穆观连忙接住她的身子,“你这种莽莽撞撞的个性,什么时候才能改进啊!李福,去告诉掌柜的,就说大厨一会儿就过去,要他先安抚一下客人。” “是。” 店小二急忙转身离去,朱媛媛乘机拉住他的衣袖。 “秦大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秦穆观皱着眉头,眼里有着无奈,更有着深深的宠爱,他伸手圈住她的腰举起她,与他的目光平视。 “晚上把话说清楚,否则我下个月就迎娶刘宛柔进门。” 他知道这丫头和刘明蝠有仇怨存在。 “你不可以娶刘宛柔!”朱媛媛焦急地搂着他的颈项,细致的小脸贴着他的脸颊,引发他一阵心动。 “为什么不可以?如果你不把话说清楚,不给我一个理由,我会娶她的。”他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畔,听起来不像威胁,倒像是调情。 朱媛媛捧住他的脸,在确定他不会发火时,她软声软气撒起娇来,“你就是不可以娶她!你要娶我了,不可以再娶别人了。” “娶两个妻子,并不是件惊世骇俗的事。” “不然……你不要娶刘宛柔,娶何心瑜好了。”她眼睛眨着眨着,就眨出一层水气,小手捶着他的肩头,“反正你就是想娶很多个妻子就是了。” “你不怕何心瑜欺负你?”他的唇轻啄了下她噘起的唇,爱煞她这种小女儿的娇态。 “不怕,你会保护我,不让何心瑜欺负我。”她很认真地回答。 秦穆观扬了扬眉,用鼻尖轻逗着她小巧的鼻端。 “那么刘宛柔呢?你怕我娶了她之后,就保护不了你吗?是刘宛柔坏还是刘明蝠坏?” “刘明蝠坏!”朱媛媛话一说出口,立刻吐了吐舌头,甩踢着腿想跳离开他。“秦大哥最坏了,什么都拐人家说出来,不理你了!” 他没有放松箝制,反而将她抱得更紧,深沉的眸光紧盯着她,“这是你最后一次逃了。今晚,我要听到所有的答案。” 不让她有开口的机会,他低首攫住她的樱唇,品尝她的甜美。 “走吧。”吻够了她,他扶着她的腰向门外走去。 “嗯。”她昏昏沉沉地抗住他的手,傻傻地跟着他。 “名满长安的女厨娘总算出现了!”一名身着长袍、神情不善的胡须男人拍着桌子喝道。他身旁站了掌柜及店小二,桌上摆了一盘被搅烂的红烧鲤鱼。 “咦,名满长安的女厨娘在哪?”朱媛媛左右张望看,仰头问着身边人:“秦大哥,这里只有我一个女人,他在说我吗?” “没错。”秦穆观笑着点点头。 “哇!原来我这么有名。”她捂着嘴偷笑两声。 “笑什么笑!若干待会要你哭!你过来吃吃着,你煮的是什么菜、什么鬼味道!”胡须客的粗吼声,让周遭的客人皆停止用餐,目光看向他们这边。 朱媛媛躲到秦穆观背后。那个像熊的男人怎么这么凶! “倒请你说说这菜尝起来是什么味道?”奏穆观有礼地说,眉字间有着不容人无礼的威仪。 胡须客哼了两声,“馊水的味道!猪也不吃的味道!” “不可能。”朱媛媛扯扯秦穆观的衣衫,小声地说:“材料都是新鲜的,而且所有菜都是我尝过才送出去的,不会有馊水的味道。”她飞快地瞄了眼绝非善类的胡须客,然后又躲回秦穆观身后。 “缩头乌龟的娘们!有胆做菜害人,没胆自己试吃吗?”胡须客挑衅道。 “你把菜弄成远样,谁敢吃啊!”她咕哝的说。 秦穆观望着这名故意闹场的男人,是滔天酒楼派来捣乱的吗?他心里暗忖。 风水轮流转,近来滔天酒搂的生意可用门可罗雀来形容,而为其撑腰的滔天帮,本来就是个以邪恶作风著称的帮派,会派人来搞鬼不足为奇。 “阁下可知道近来在长安城,有些客人故意在酒肆的饭菜里乱加东西,然后要求酒肆赔偿吗?”秦穆观冲淡地说,成功地把话题扯往对胡须客不利的方向。 客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原来长安还有这种骗子啊! 胡须客暴戾地踢倒一张椅子,“老子如果要了你一两银子,我就月兑光衣服到街上走一圈!反正你们不敢吃,就是默认自己做得烂!” 朱媛媛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她的徒弟们全都一脸关心地看着她。她深吸口气,走出秦穆观的身后,“我做得很好,才不像馊水呢!” 还好秦大哥紧紧握住她的手,否则她会因为发抖而吭不出一个字来。 “那就吃啊!”胡须客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吃就吃。”她拉着秦穆观的手走到桌前,拿起桌上一双干净的竹筷递给他,“你夹给我吃好不好?我看到菜被弄成那样,我会很难过,而且吃不下去。” 她眼巴巴地望着秦穆观,娇柔的可怜样早已为她的清白提出有力的证据。 如果她连菜被糟蹋都看不下去,又怎么会故意把菜做得很难吃。 “又忘了你的银箸,”秦穆观自她的腰间抽起银箸,心中忽地一动。他漫不轻心地用银箸轻敲桌面三下,示意保护朱媛媛的两名保镖侍命。 “夹好了吗?”她闭着眼问道,小嘴微张着。 胡须客向窗户退了两步,目光直盯着那双银箸。 “快好了。”他把她拉到身侧,将银箸放入菜里,雪亮的银箸在瞬间变成黑紫色。 秦穆观迅速将朱媛媛推向身后的厨师们,“护着她。” “菜里有毒!”客人们纷纷起身往门口冲去,登时乱成一团。 “你在菜里下毒有什么企图?是谁派你来的?”秦穆观沉声怒喝,目光如炬地瞪着胡须客。 难道这就是恭成人所说,媛媛的血光之灾? 今日若不是他在场,媛媛这丫头恐怕早把毒菜全吞了进去,一思及此,秦穆观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老子不高兴说!”胡须客怪笑两声,悄悄探手到怀里准备射出暗器。 一名身着青龙服的男子倏地闪到胡须客身边,伸指点了他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 “带他到青龙会堂。”秦穆观沉声命令,看着胡须客被五花大绑拖出酒肆。 他朝朱媛媛伸出手,她立刻奔入他的怀里,“好可怕。” 秦穆观轻拍了下她颤抖的背,在她耳边低语:“我现在去处理这个男人的事,等我回到家后,我要知道你所有的秘密!” 朱媛媛咬住下唇,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该怎么办? 夜凉如水,月光盈亮柔美得让人不禁想多瞧一眼。 秦穆观处理几件等待他做决定的公事后,起身往碧水轩的方向走去。 媛媛的血光之灾,应该是逃过了吧! 那个胡须客在他们问话前,就肚破肠流暴毙而亡了。他死时的表情愕然,显然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死,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已经吃了解药啊!” 他要人监视刘明蝠府中的举动,发现他们不曾停止筹划刘宛柔的婚事,这种势在必得的态度,能不让人起疑吗? 秦穆观拧着眉头走过长廊,步上往碧水轩的小径。怪异的寂静,让他变了脸色。媛媛不是个会安静待在房间里的人。 他的脸色倏地一沉,狂奔至碧水轩的门口,伸手想推开门板,却发现门板被两具尸体挡住。 保护朱媛媛的两名保镖已气绝身亡。 “媛媛!”他发狂地大叫,用力撞开门,冲进屋内。 他的入侵让黑衣刺客分了神,原该刺向心脏的剑锋,划过朱媛媛的身侧。 “秦大哥,快走!快走……”朱媛媛捂着伤口,勉强滚了个身,却还笼罩在黑衣刺客的剑风之下。 她绝望地抬起头,看了秦穆观一眼,全身的力气随着血液的流失而消散。 她的秦大哥啊…… “媛媛!抬起头!”秦穆观心神俱丧地狂喊一声,整个人冲到她身边,颤抖着手抱起一身是血的她,“开口和我说话啊!媛媛!” 黑衣刺客没料到秦穆观竟会不顾安危的护着朱媛媛,急忙收住剑势,没伤着他。 沾了毒的剑,轻划一道口子就足以致命了,何况是一记横过身侧的重击。 黑衣刺客微眯起眼,看着互拥的两人,黑色面罩下那双与夕阳同色的眼珠似乎闪着水光。 “为什么杀她?”秦穆观狂喊着,目光似剑地刺向黑衣刺客。 “人被杀死的原因,不就是因为碍着他人吗?”黑衣刺客阴阳怪气地说。 秦穆观猛然起身,衣袖一挥朝着黑衣刺客洒出一把迷药粉末,自从恭成人预测媛媛有血光之灾后,他就带在身上以防不时之需。 黑衣刺客身子摇晃了下,足尖一蹬,立刻朝屋顶飞去。自己太轻敌了,不会武功的人往往有着致人于死的伤人之举。 跌跌撞撞的黑色身影在屋顶发出巨响,引来家丁们的注意,飞快地朝碧水轩跑来。 “媛媛,看着我。”秦穆观抱着她发冷的身子,双手捂住她泊泊流出鲜血的伤口。 “秦大哥……我好冷……好暗……”朱媛媛努力地想睁开眼,伤口传来的剧痛却让她无法如愿,“我看不到你……你是不是生我的气,要离开我了……” “我不会离开你的。”他大声地保证。 闻言,她哀伤地一笑,“你会的……在你知道我不是真的媛媛后……你会离开我的……没有人要媛媛……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秦穆观心下一凛,却什么也没说,现在他只想挽救她的生命。 “媛媛,张开眼睛,为我活着!你是我的人,我不准你走!” “我好喜欢秦大哥……师父来的时候,告诉她,我谢谢她……谢谢江君……蝶……兰……”她的手往上举,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在她的手被包入他温热的大掌时,她轻喃出最后一句话:“娘来接我了……” “不!”秦穆观疯狂地大叫,却再也唤不出她的一颦一笑。 第十章 “观儿,你去歇着吧,你已经守着媛媛两天两夜了。”纪素琴双眼红肿,轻拍着儿子的手臂。 “我不累,我等江君来。”秦穆观的手始终握着朱媛媛冰凉的小手。 床上的小人儿,伤口已止了血、伤处也包扎妥当,但剑上的毒却蔓延至她全身。他找来全京城著名的大夫,官法昭也请来宫内的御医,但却无人能解毒。 媛媛甚至没能再睁开眼,看上一眼与官法昭同来的古兰若。 活泼好动的她,如今已是出息多而入息少,不动不笑的她平静得像是已离开人世般。 “好歹喝些东西吧,你这个样子怎么照顾这小丫头呢。”秦豪雷硬是塞了碗汤到他手中,“我可不要捡回媳妇的命,又丢了儿子的健康,我还想抱孙子。” 秦穆观感激地望了父亲一眼,头一仰喝光碗里的汤。 “江君什么时候会到?”他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江君身上了,古兰若说江君身上有药丸可以解媛媛的毒。 秦家夫妇对看了一眼,秦豪雷轻咳了两声,回了一句:“应该是明后天吧!” 怎么忍心戳破儿子的梦呢?就算夜以继日地快马加鞭,江君从益州到长安还是要花上近十天的时间啊! 熟悉商品运送路线的观儿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臂儿不过是想求一个希望罢了。 “爹,娘,你们去休息吧,顺便让厨房再熬一碗参汤过来,媛媛需要补气的东西。”秦穆观说着,目光不曾离开朱媛媛的脸。 秦家夫妇叹着气离开了。 秦穆观用棉被密密地裹住她,起身走到桌边,用竹片挑起烛芯,让室内光亮些。 媛媛喜欢屋子亮得像白昼似的。 一股冷风拂过他的脸庞,他转身想关紧窗子,却在窗边看到一个中年女人。 “别出声,找是来看媛媛丫头的,她身体不舒服吗?你已经在她床边坐了一整天了。”中年女子平凡的脸孔上带着几分沧凉感,四十多岁的容颜,却有着七十岁的白发苍苍。 “我怎么知道你是来救人还是害人的?”秦穆观挡在床前,冷眼以对。 “你也只能相信我,不是吗?”她朝他走近几步,“我想我可以放心的把媛媛交给你,你会保护她一辈子的。我前几天来看过她,她把你对她的好,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秦穆观眯起眼看着她,原来她就是那晚夜访媛媛的人。她是谁?他在脑中回想着朱媛媛说过的话。 师父来的时候,告诉她,我谢谢她…… “你是媛媛的师父?”他试探的问道。 “看来那丫头什么都告诉你了,我早知道她撑不了多久的,她一直告诉我,你对她有多好多好、她又多喜欢你,你前些时候送她的古玉指环,她舍不得挂在手上,说是怕做菜时弄坏了,硬是要我帮她串在链子上,让她贴身挂着。”连秋月笑着摇摇头,以为秦穆观已知道了一切。 “对了,媛媛怎么了?她不像兰若,她身体一向挺好的。” 连秋月侧过身子,才看了朱媛媛一眼,脸色立刻大变。媛媛受了伤,而且…… “她怎么会中这么重的毒?”她惊叫道。 “划伤她的剑上抹了毒药,”秦穆观退开身子,让她替朱媛媛把脉。他无法不相信这个女人,他送给媛媛那只古玉指环的事,连他母亲都不知情。 “她是不是有呕吐的现象,而且四肢抽搐?”连秋月的脸色大变,媛媛中了滔天帮的“银雪”之毒。 “没错,”秦穆观激动地望着她,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大夫无法止住毒性的蔓延,我已经要人找江君过来了。” 连秋月瞥了他一眼,“江君的医术是我教的。” 秦穆观心头一动,从天而降的惊喜让他身体颤动了起来。这一刻,他承认自己是害怕的。他害怕失去媛媛,害怕她就这么死去。 “扶丫头起来,”连秋月自怀中掏出一只牛皮小包,里头包着数十支针灸用的银针。“她中了银雪之毒,这种毒会自伤口处蔓延至胃部而后转至四肢百骸,普通人一沾了这毒,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不过媛媛自小被冷蝶逼着吃了不少毒物的解药,身子多少有些抗毒性,所以才没有立刻死去。” “银雪不是水中月惯使的毒吗?”正扶起朱媛媛的秦穆观又是一惊,“媛媛怎么会犯上水中月的人?” “水中月”是个神秘组织,组织内净是杀人不眨眼的美丽女子。水中月挑选盎裕而又好的男人为下手对象,而这些专事谋杀的女子,在与男人交欢后,会选择一种恶毒来让这名男子死无全尸。 连秋月点了她的心脉大穴,“她如何能不犯上水中月的人?刘明蝠想和秦家联姻,但你却坚持要娶媛媛。” “你是说水中月的背后指使人是刘明蝠?”秦穆观震惊地问。 “你以为他那些惊人的财产是凭空而来的吗?”连秋月冷笑了两声,“解开媛媛的上衣。” 秦穆观没有犹豫,在他己认定朱媛媛是他的妻子时,为她宽衣并不是悖礼的事。 连秋月抽出一根银针刺入心俞穴与肾前穴,而后拿出一柄小刀,笔直地朝朱媛媛的后背划下—— “你想做什么?!”秦穆观乍然伸出手挡住那柄小刀,锋利的刀刃在他手上划出一道血口。 他防备地瞪着连秋月,护着朱媛媛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拉入怀里。他手上的血在朱媛媛雪白的肌肤上留下痕迹,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相信我,我不会害她。拿刀子是要划开她积在后背几处穴道中的毒血,否则她连一个时辰都捱不过。” 秦穆观看着连秋月的眼睛,将朱媛媛的身子推回原来的位置。 连秋月再次举刀朝她后背划下,一刀、两刀、三刀、四刀,四道划在朱媛媛背上的刀口,缓缓流出深黑色的血。 秦穆观的拳头握得死紧,脖子上的青筋也隐隐抽动着。他希望能代媛媛受这些痛苦。 “这是江君针对银雪而炼制出来的回生丸,一年才能炼得三颗,除了冷蝶那种特殊体质外,一般人吃了都会有驱毒的效果,服下回生丸并配合我以针灸排毒血的方式,她会没事的。你现在立刻把药丸喂媛媛吃下。” 连秋月把回生丸递到他手中,发现他额上冷汗涔涔,“媛媛会没事的,她打小埃大命大,这回不也正好遇见我吗?这代表了她命不该绝。毒血约莫还要流上两个时辰,你可以合眼休息一会儿。” “为什么要让媛媛来骗我?为了秦家的财势吗?” 秦穆观敛去所有的表情,直勾勾地望着连秋月,想知道她的居心为何,“如果媛媛因我而死,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看来,你还不知道所有的事。”连秋月盘起腿为朱媛媛疗伤,她的脸上泛起回忆往事的沉痛神色。 “我知道她不是真的朱媛媛,她欺骗了我,这就够了。真正的朱媛媛呢?死在那场大火中了吗?为什么媛媛会有玉铃铛?你们又是如何知道朱秦两家的事情呢?”秦穆观蹙起浓眉,黑眸之中有着恼怒与猜疑。 他不喜欢成为被利用的对象! “如果你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而欺骗你,你只会为她感到心疼,告诉我,你在意的是她不是媛媛这件事,还是在意她的欺骗?” “我在意的是她的欺骗,至于她是不是朱媛媛,现在已不是重点,她是,我爱她;她不是,我依然爱她。”秦穆观低头看着怀中无血色的人儿,只觉得心疼。 丫头替自己挑了个好丈夫,连秋月欣慰的笑了,“听好了,这并不是个好听的故事。所有的欺骗,要从十年前说起。你知道刘明蝠这个人,也知道他是水中月的幕后指使人,等我说完往事后,你会知道他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朱媛媛踮着脚尖偷偷模模地跑到屋外的长廊,圆圆的眼瞳睁得大大的,稚气犹存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天啊!她看见了什么! 原先她想去吓一吓江君,没科到门才推了一道小缝,她就被里头的景象吓呆了。 男人怎么可以亲男人呢? 朱媛媛捂着怦怦乱跳的心口,余悸未定地在荷花池畔坐了下来,拉着两条长辫子, 她对着池里的残荷发起愣来。 抱大哥怪怪的,荷花在这种风大天凉的地方怎么开得好嘛? 一年四季都种着残荷,不觉得怪异吗? 敝归怪,她也在恭庄的这处别业住了快一个月了。 秦大哥怕她再遭到攻击,因此在她尚未清醒前就让她及师父坐上马车,直奔恭大哥在益州的这处别业——荷园,江君和恭大哥正在离荷园的不远处参加武林大会,她和师父待在这里,安全上是无虞的。 事后想想,她的这条小命也真是福大命大,她们经过了近十天的车马劳顿,才抵达这处植满了不开花的荷花别业。真不敢想象,如果她中毒时,真要等江君来救的话,她的小命早就完蛋了。 “难怪师父老说我傻人有傻福,”她无聊地咬着辫子,一如过去几天一样地喃喃自语着,“秦大哥怎么不来看我呢?他真的这么忙吗?还是……他再也不理我了?” 师父说秦大哥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所以不理她也是正常的吧。 “他不会娶刘宛柔了,那他会不会娶何心瑜呢?”她委屈地抱着双膝,心里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想秦大哥,好想、好想,可是她不敢要求任何人带她去见秦大哥,因为大家都很忙。 当她和师父抵达益州时,武林大会已经展开了数日的盟主宝座争夺战,江君在武林大会中博得了“神医”的美名;冷蝶姐姐身中蛊毒被关在铁笼牢房里,刘明蝠就是那个害冷蝶姐姐中毒的罪魁祸首。 师父以她十年的功力救回冷蝶姐姐的一条命,同时应允贯石帮帮主沈拓野与冷蝶姐姐的婚事,师父私下告诉她,一个愿意为心爱的女人牺牲十年功力的男人,该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夫婿。 婚事只待冷蝶姐姐养好身体后就要举行了,以沈大哥的身分,婚礼的热闹是可以预期的。 扁是这一段故事,她就可以跟秦大哥说上一整天。 如果秦大哥愿意听的话,思及此,朱媛媛叹了口气。 她拿出挂在颈上的古玉措环,放在颊边摩挲着,如果秦大哥知道她昨晚答应江君的事,会不会很生气,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真想知道秦大哥的反应啊!如果他是真的喜欢她,他会立刻冲出来阻止吧。 悉悉窣窣的声音在草地上响起,朱媛媛抬起眼眸,兴奋地跳起身,“小兔子!你们来找我玩吗?” 荷园向来死气沉沉的,连-只鸟都很少出现,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两只不怕冷的兔子闯进荷园。 “别跑啊!快出来啊!”她弯着身子,踏着茂密的草丛前进,“哎哟!” 只顾着低头的她,猛地撞上前方一个东西,身子一个不稳,整个人向后一坐到地上。 “没想到一踏进荷园,就有惊喜自动送到找怀里。”男人低笑着,伸手扶起她。 “秦大哥!”朱媛媛捂着发疼的鼻子,嘴巴张得大大的。 “又把自己弄得像个小草人了。”秦穆观温柔地拿开她头发上的草,目光深情地注视看她。 朱媛媛怯怯地碰了碰他的脸,拉了拉他的衣袖,在有了真实感后,才开心地冲入他怀里。“秦大哥!真的是你!你是真的哩!” 秦穆观伸出双臂,紧拥着他思念许久的娇小人儿。 “傻丫头,大白天的你还怕看走了眼?” “我怕又是作梦啊!我常常梦到你,可是每次醒来都发现是假的。”她仰着小脸,又是笑又是哭的。 秦穆观扶住她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住她,纠缠着她温暖的丁香舌。尝够了属于她的软甜香味后,他的手不安分地深入她衣衫内,轻抚着她柔软的胸口,引得她一阵娇羞的喘息。 “你不会知道当你中了那一剑时,我有多恐惧会失去你!”他的唇轻吻着她的颈项,努力压抑自己的。 朱媛媛甜甜地微笑着,羞涩地把脸埋到他的怀里,小手紧攀着他。 “媛媛,秦大哥的自制力有限,即使我再喜欢你,但我们仍是尚未成亲的男女。”秦穆观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天真的她根本不明白她此时动人的举动,不啻是火上加油。 “我不要离开你。”她任性地摇着头,柔软的娇躯仍一迳地在他身上磨蹭着。 秦穆观申吟一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她立刻红着脸拉住半敞的衣襟,向后跳了好几步。 “秦大哥,坏人!”她娇嗔着,脸颊红成一片。 “媛媛,过来。” “才不要呢!免得你又……又……”朱媛媛跺了下脚,怎么也说不出那些让她羞红脸的字眼。 “你不乱动,我就不会逾矩。” “那……好吧!”话一说完,她便偎入他怀里,任由他敞开身上的狐毛大氅把她裹在他的胸口。 她喜欢秦大哥抱着她嘛! “为什么不随身携带回生丸呢?”秦穆观凝视着怀中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子,只觉怎么也看不够她的娇美。 “江君炼制的回生丸,一年只炼得三颗,而我一天就可以丢掉三颗,我怎么敢带在身上,这药只放在江君和师父身上。” “改天我让人帮你打个小药盒,把一些解毒药丸放在里头,你就把药盒挂在脖子上,想丢都丢不了。”抚模着她的长发,他仍有着不真实感。 “不要再挂了!再挂下去就像牛了!你看,我已经挂了这两样东西了。”她拉出颈子上的两条链子,“一个是你送我的古玉指环,一个是玉铃铛……”说着说着,她的声音突然变小了。 “舌头被猫吃掉了?”他抚着她的下颚,逗着她。 “你……是不是来把东西要回去的?你……不要我了吗?”朱媛媛低下头,两颗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滴到他的大氅上。 “谁说我不要你了?”他严肃地问,吻去她的泪水,“不准再哭了,你该是快快乐乐的。” “可是……你好多、好多天都没有来看我。”她眨着眼睛,在新的泪珠还未形成前,用手揉掉它们。 她状似小猫洗脸的模样,让秦穆观放松脸上的表情。轻轻摇晃着她,他柔声地说:“我是怕一见着你,我就无心办正事了。因此我逼着自己一定得把事情全都处理完毕,才许见到你。” “我知道你每天都很忙,可是我以后还会这么久见不到你吗?”她水盈盈的大眼直瞅看他。 秦穆观在她菱形的小嘴上印了个吻,“我保证再也太会了。至于你脖子上挂的玉铃铛、玉戒,这辈子都是属于你的。” “你不生气我曾经那样利用你吗?你不介意我不是真的朱媛媛吗?我是个连爹都不要的小孩,地面上没得住,娘只得带着我住到树上。”朱媛媛屏着气,双手捧住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看着他,她不要他有一点点的委屈。 “就算曾经生过你的气,在你生死交关的那一刻也都烟消云散了,我的媛媛活下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谈过去无意义,现在与未来才是我要把握的。至于你叫什么名字,对我来说完全不重要,我要的就是你这个人,我的傻媛儿!” 他微笑地凝视着她,温柔爱怜的神情让她又红了眼眶。 “你是我最珍贵的人儿,不许你再自怜自艾了,你爹一定不是不要你,而是因为太喜欢你了,舍不得让你被别人看到,所以才让你和你娘住到树上的。如同我也想在你身上贴上封条,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秦穆观的人。” “大哥最讨厌了,就会惹人家哭!还害我担心了那么久。若是知道你不会生气,我早就把事情全告诉你了,你知不知道人家忍得很难过!”抵挡不住一直往下淌的泪水,她干脆耍起赖来,把眼泪全揉到他身上。 天上的娘一定很爱很爱她,所以才会替她送来秦大哥这么好的人! “哭够了吗?要不要听听我带来的好消息,我隔了这么久才来看你,为的就是把这件事办完。”秦穆观勾起她的脸,用衣袖替她拭净泪痕。 “什么好消息?”朱媛媛捉着他的衣袖,好奇地问。 “长安的滔天酒楼全部关门了。” “怎么可能?我离开长安还不到一个月,那个大坏蛋刘明蝠不是很有钱吗?”朱媛媛摇着头,不敢相信。 他冷笑一声,“如果所有的供应商都停止供货给他们,就算他有再多的钱,也买不到东西,自然会关门。” “那我们不是也变成坏心人了吗?”总有一、两个好人会被牵连啊! 朱媛媛微皱着眉,专心想着这个难解的问题。 他挑了挑眉,“难道你想让刘明蝠继续扩张势力吗?” “不想,”她用力地摇着头。想起刘明蝠前些时日迫害樊冷蝶的那副嘴脸,她就生气。 “我就知道你不想,所以我顺便把刘明蝠在长安、成都的几处新商行也一共结束了。” “你——一个月?!”朱媛媛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出什么反应,只好呆呆地张着嘴。 平常看秦大哥一副斯文有礼的谦谦君子祥,怎么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处处不留情啊! “所以我才没空见你啊!”秦穆观拉着她的手,放到唇边亲吻了下。 “天啊!师父一定会高兴得不得了!谢谢秦大哥!呃,我想我以后绝不要惹你生气,否则不知道你会怎么对付我呢。”她巧笑倩兮地勾着他的脖子,软软嗓音轻唤着他,“秦大哥,你会对我发脾气吗?” “观情况而定。”他故意板着面孔,看她紧张地收起嘴唇,“如果说我今日向你师父提亲失败的话,我会不顾一切把你带回长安。” “提……提亲?”朱媛媛抖了子,突然冷了起来。 “你以为你还能嫁给其他男人吗?”秦穆观发现她的不对劲,“怎么了?” 她绞着手抬头,嘴角勉强扯出一道弧度权充微笑,逗人的小酒窝刚浮现双颊便消逝了。 “又在烦恼了吗?”他以为她还在为两人的身分差距而苦闷,搂着她往屋内走去,“我看我得尽快把你娶回家,省得你这个小脑袋又胡思乱想。” “你现在不能娶我。”她说得很小声,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为什么?”秦穆观这下真的皱起眉头,他不认为还有什么事阻碍在两人之间。 “因为……我得先嫁给江君。”她鼓起勇气说出口。 “什么?!”他大吼一声,拉着她跨上长廊。“你师父和江君在哪里?” “你别进去啊!”朱媛媛死命抱着怒不可抑的他,硬是不让他有机会走到内室。“江君和恭大哥还在里头。” 万一秦大哥也看到不该看的情景,那还得了! “我就是要趁着大家都在的时候,把话说清楚。”秦穆观脸上神色已不复温雅,燃烧着怒焰的黑瞳直逼到她眼前,“你的心究竟朝哪一边?居然可以漫不经心地说你要嫁给江君!” “秦大哥,你别生气,”朱媛媛硬是扯着他停下脚步,小手紧拉着他,仰起小脸望着他,“我最最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了。” “所以你要嫁给别人。”他原欲大吼的音量在她的唇瓣娇怯怯地印上他的唇侧时,降低成较为正常的语调。 她踮着脚尖,又亲了一下他的唇。秦大哥的唇凉凉的,亲起来很舒服。 “我要嫁给你啊!可是江君要我在嫁给你之前,先嫁给他一下下,江君要我帮忙,我怎能不帮呢!” “荒谬!”秦穆观嗤鼻道,手却搂上她的纤腰。 “江君说这事我只能告诉师父,所以你千万别跟别人说,尤其是不能让恭大哥知道婚事是假的。”朱媛媛在他耳边说着,不明白他看人的眼神为什么这么火热? “为什么不能让恭成人知道?”他声音低哑地问道。早在她整个身子全贴在他身上说悄悄话时,他就有些分神了。 她完全没意识到两人亲昵的姿态,左右张望了一会儿后,再度对着他的耳朵吹气,说的全是她刚才看到的景像,关于江君和恭成人那两个男人的亲密。 秦穆观的神情一变,沉思的神色让他显得严肃。有些事情是该好好调查一番。 他的拜把兄弟他会不清楚吗?恭成人比谁都要来得敏感,他真会喜欢上同性别的江君吗? “你和江君什么时候成亲?” “你……不反对了?”朱媛媛扁起嘴,揪着衣服生起闷气。 她的确很怕秦穆观生气,可是……他怎么可以不生气呢? “不反对,你可以坐上花轿一直到拜堂为止。”或许还没拜堂,真相就会浮出来了。 秦穆观在心里想着,突然笑了。 朱媛媛瞪了他一眼,身子一扭就想跑开。 “你做什么?我是江君的新娘子了!”她尖叫一步,整个身子被他打横抱起! 秦穆观举高她,额头亲密地抵住她的额,“为什么不听我把话说先呢?我要说的是,你可以坐上花轿一直到拜堂为止。不过,为了确保我身为你未来夫君的权利,我决定先和你洞房!” “你……”朱媛媛开口想喊人,但她藏不住心事的脸蛋却泛起嫣红,酒窝也盈盈地浮现在唇边。 只要知道他在乎她,这样就够了。 秦穆观望着她娇美的容颜,情难自禁地吻住了她的唇。 “我们什么时候成亲?”他吮着她的唇瓣低语问道。 “嗯?”被吻得迷迷糊糊的朱媛媛,红着脸孔回道:“江君说等我们回到长安时,他才要向冷蝶姐姐、兰若姐姐宣布这件婚事。” 秦穆观抬起头,爱宠地捏捏她的小鼻子,“我是说我们两个什么时候成亲,小傻蛋!” “你骂我小傻蛋,我才不要嫁给你!”朱媛媛娇嗔着从他的怀里跳下,只是才踏了两步,就又被他搂回怀里。 “我爱你,我亲爱的小傻蛋。”他深深地凝望着她。 朱媛媛红着眼眶,甜甜地朝他一笑,再次送上自己的唇,所有的爱恋尽在不言中。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红妆出招1:红尘蝶恋 红妆出招2:情系婵媛女 红妆出招3:独占幽兰心 红妆出招4:问君能有几多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