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蝶恋》 楔子 十年前 “爹!娘!你们在哪里?”狂乱的叫声回荡在一片断垣残壁间。 一阵梁柱倒塌的声音传来,引发了一阵白烟。木头、衣服、树木烧焦的气息,混成了一股呛人的气味。 樊冷蝶踩过几块仍散着火星子的木头,拼命用脚踢开挡住路的木石,口中大喊着已喊了千百遍的话语—— “爹!娘!你们在哪里?” 她才离开了几个时辰,为什么整个村子就被火烧成一片废墟? 忽而她停下脚步,放掉手中那尾活蹦乱跳的鱼,瞪着那三棵焦黑的柳树。 这是她的家吗? 柳树原是生长在大门右侧的! 樊冷蝶拨开一戴木头,从斑驳的红色漆料中认出那是用来供奉祖先牌位的桌子——她脚下踩的是正厅。 “娘,你在这里吗?我是冷蝶,你回答我好吗?” 她吞了一口口水,声音嘶哑的唤她跪子,发热的木头灼痛了她的膝,她却不以为意。 只要把这些木头推开,她一定可以找到爹娘的,爹告诉过她,只要认真去做,天下没有做不到的事。 “噢。”木屑刺进她的掌心时,她咬牙忍住了痛,两只小手死命地想拉开地上那块板子——这是她家的门啊! 樊冷蝶不顾手流着血,鼻眼也被烟雾呛得红肿,仍执着于抬高板子。 “呼。”好不容易板子总算挪动了几分,她咬着牙一鼓作气地把它推到一旁——“爹!娘!” 樊冷蝶哭叫出声,睁大双眼瞪着地上两具焦黑的尸体。 不会的!他们不会死的! 她的双腿一软,坐倒在地上,炙肉的味道一阵阵地涌入鼻尖。 焦黑的身体像是娘放入炉灶里的木头,她无法辨认这是不是她的爹娘。她怀着希望,勇敢地伸出手触碰其中一具尸体的颈间。 烧焦的尸体禁不起碰,“卡”地一声,尸体的头和身子便分了家。 樊冷蝶惊惶地后退,一个玉坠子从尸体上掉落到地上。 “娘!”樊冷蝶扑到玉坠了上大哭,这是娘的嫁妆,娘最宝贝的东西! “爹、娘……”她哽咽着想伸出手拥抱他们,却不敢去碰他们一碰即碎的身体。 完整的尸体是对死者的尊重——娘曾这样告诉过她。 “为什么?”她将玉坠子紧贴住胸口,满脸泪痕地对着夕阳大叫。 今天下午她到西村和表哥一块捉鱼,在炎热的阳光下玩水玩得可开心了。她运气不错,还拎了一尾活蹦乱跳的鱼回家,准备今晚让娘加菜。谁知不过是几个时辰,村子没了、家没了、爹娘死了。 “恶鬼,一定是那个恶鬼……”樊冷蝶喊累了,就这么呆呆地对着玉坠子喃喃自语。 一个月前,当“出云谷”中最大的连家庄被一把无明火烧光时,村子里就开始谣传出云谷受到诅咒,围绕出云谷而建的东西南北四座村落,将会被恶鬼的烈焰烧个精光。 他们东村于是迁走了好几户人家。 她爹从来不相信那些谣传,所以他们没有搬家离开。 “你为什么要害死我爹和我娘?你出来!你出来啊!你这个恶鬼!”她朝着周遭的惨状疯狂地嘶叫。 “别哭了。”一个低哑的女声在她身侧响起。 “你……你是谁?”樊冷蝶意缩了子,看着眼前一身缟素的女人。 “你不必问我是谁,你只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替你爹娘报仇?”女人面容哀戚地看着一片的死伤无数。 “是恶鬼做的你要带我去找恶鬼报仇吗?”樊冷蝶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努力不让自己踩到娘或是爹的身体。 “我会替你找到他,让你为你爹娘及全村人的性命报仇。”女人平凡的五官燃烧着强烈的恨意。 樊冷蝶站起身子,一双发亮的眼直盯着眼前年约三、四十岁的女人,“你可以带我去找恶鬼,也可以带我去找我爹和我娘,是不是?大婶,你是好仙子吗?” “我不能带你去找你爹娘。”连秋月拉起她,擦去她小脸上的污渍。 “为什么不能?你明明说你可以带我去找恶鬼的!”樊冷蝶捉住连秋月的手,没留意自己的指甲,手掌边缘正流出鲜血。 “我不是好仙子,就如同恶鬼也不是鬼一样,恶鬼是个人,一个爱钱、爱权势的人,”连秋月执起她的手,用手绢里住伤口。 “不!不是人!如果是人,他为什么要放火烧掉整座村子?”樊冷蝶拼命摇头,身体一直向后退,突然,她脚步一个踉跄,整个人跌到一堆朽木之中。 “小心!”连秋月一个飞步扶起她,以免她被尖锐的木头割伤。 看着女孩脸上的抗拒,她苦笑地松开手,轻描淡写地说:“恶人的野心比恶鬼还恐怖啊!我并没有欺骗你,村里被毁的确是人为的阴谋,你可以去查看整村的土地,一定到处都有着被圆锹挖开的痕迹。” “为什么?”樊冷蝶才向前踩了一脚,就看见圆锹的挖掘痕迹——就在她爹娘的尸体旁边。 “因为你们的村子里,埋了一份宝藏图东边的四分之一张。” “因为要藏宝图,所以杀了我们整村的人!”樊冷蝶跪在爹娘身边,泪水不停地滴落在他们焦黑的尸骨上。 “那是一笔足够把大唐毁灭掉的宝藏……”连秋月说着说着,突然噤声,莲足一点,便跃到樊冷蝶身边,伸手捂住她的嘴,将她整个人火速揽到远处的石堆之后。 “嘘,有人来了,”连秋月低声地说。 樊冷蝶瞪着眼,看着连秋月凝重的表情,她学着放轻呼吸。 “只剩东村的这一张没找到,西村的已经找着了。真他女乃女乃个熊,不就是沿着北斗七星的位置找吗?” “别抱怨了,找到那几张图,那些赏钱就够我们一辈子吃喝不尽了,对了,如果看到还有人活着就一刀砍了。” “乖乖不得了,死了这么多傻愣子!一个多月前就放话说有恶鬼要烧山了,还不知道要跑!可怜哩,被烧得断头又断脚……不过这烤肉味还挺香的,哈哈哈!” 毫无人性的笑声在空旷的屋舍中渐形渐远。 连秋月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头,伸臂扣住樊冷蝶的腰,一大一小的身影迅速朝树林里移动,直到她们抵达一处隐秘的洞穴。 樊冷蝶的手被连秋月握住,被动的跟着她走入黑暗中。洞里有水流的声音,手碰到的是潮湿的石壁,地上数寸高的青草拂过她的身躯。 走了一段弯弯曲曲的路,樊冷蝶的面容依然显得震惊而呆滞,脑子里回响着刚才听到的对话。 她刚才听到的说话声难道不是恶鬼的吗? “人”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等恶事呢? 爹告诉过她,人和禽兽不同之处在于仁义之心,然而爹娘却被这些“人”杀了,这些人算人吗?村子里住的都是好人啊,他们怎么能够狠下心杀了一百多人呢? 他们是禽兽! 黑暗之中,樊冷媒用力握紧拳头。 她随着连秋月停下脚步,只听见“啪”地一声,接着眼前就亮起了烛火。 樊冷蝶眨了眨眼,适应光亮后,她转头张望着四周的烛台,惊异地伸手抚模着前面的石壁。 “有两扇门!” “这是我父亲为我建的练功石穴,石穴中有一处地道可以和连家庄的书房相通。我父亲就是连家庄的庄主。” 连秋月蹙着眉,瘦长的脸庞在面对樊冷蝶的讶异时,显得有些苍白。 “恶人杀了我父亲时,我就躲在地道中逃过一劫,听到了恶人自报姓名以及他所有的企图,你该庆幸没有像我一样亲耳听到父亲被凌虐致死的惨叫声,否则你今天不会有力气跟着我走到这里。毁了连家庄和四座村落的凶手,不是什么恶鬼,他是个男人,一个比鬼还残忍无情的男人。” 樊冷蝶打了个哆嗦,小小的身子晃动了下。 “你相信我的话吗?”连秋月抬起她的脸,用一块湿布擦干净她的容颜。 这个女孩儿,长大后会是绝艳美人。 “我相信,而且我要替我爹娘报仇。”樊冷瓣点点头,红肿的眼中燃烧着怨恨的火焰。“大婶,你要教我武功吗?我们要怎么报仇呢?” 罢才大婶一路抱着她,却依然健步如飞,她从没见过哪个人能在山野间以这种速度移动,这一定就是爹说的轻功!她要拜大婶为师。 “报仇是一条很苦的路,”连秋月捂住她张口欲言的小嘴,要她稍安勿躁。“我说的苦不只是身体上的苦,还包括心灵上的苦,报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可能必须背负着这些仇恨十年、二十年。毁了你家的那个恶鬼,是个权势超大的鬼王。” “我不怕吃苦。” “有些事比吃苦更难受。”连秋月在烛光映照下的脸庞布满了凝重,“除了用武功杀人之外,有些无形的武器更致命。你有一张女人梦寐以求的容颜,还有一双会让男人疯狂的勾魂杏眸。” “你要我做什么?”她听娘说过那些不检点女人的多情,那是肮脏而秽乱的。 “一切由你选择,我绝不勉强,一旦走入复仇这条路,恨就会跟着你一辈子!连秋月推开右边的石门,回头对他说,“要复仇就走入这扇门,如果不想复仇,就推开左边的门,会有人送你到隔壁的村落。”说完,她便合上门,独留樊冷蝶在洞穴里。 樊冷蝶抱住自己的双臂,洞穴的寒气开始沁入皮肤之中。 她闭上眼,两排长睫毛轻轻颤动着。一时之间,娘的笑容、娘的拥抱、爹的疼爱、爹的关心全涌上心头。 “爹……娘……”两串泪珠滑出眼睫,她压住泛疼的胸口,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爹娘的死状再次浮现脑海,樊冷蝶重重的咬了下唇。倏的睁开那双明媚的瞳眸。她举起手,毫不考虑的推开右边的门。 连秋月端坐在石椅上,神情严肃地看着她,“对男人来说,得不到的女人永远最美,而色彩最美丽的菇覃,往往是最致命的植物。” “我听不懂。” “你会懂的。”连秋月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触了下她的小脸,“记住,绝对不要让你的脸受伤,这可能会是你最大的武器,记住‘刘明蝠’这个名字,这个恶鬼杀了你的爹娘!” 第一章 深夜的风,呼地扫过屋脊,枯黄的叶片随着风旋转飞舞,然后缓缓飘落地上。 “这个葛福来的宅院还真不小,虽然没我们堡里的住处来得广阔,也不及我们堡内的墙坚门固,不过倒真是奢华,又是琉璃又是金银的。而且每回经过老是灯火通明的,不知道烧了多少羊脂蜡烛,真是浪费。”说话的青衣男子手上拎个包袱,走在一名黑衣男子身后。 黑衣男子陡地停下脚步,双眉微蹙地看着前方。 “爷,怎么了?” “今晚内院里头一点声音都没有,”有些不对劲,平常里头都是歌舞喧闹的,”黑衣男子精壮的体格较常人高大几分,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有着威严的五官,看来是习惯发号施令的人。 “爷,你听得到里头宅院的声音?”青衣男子敬畏地看着主子。 这座大宅墙高壁厚,主子居然听得见里边歌舞喧闹的声音!主子果真不愧武术奇才的称誉。 “听得到一些,半夜的丝竹声总是格外明显,何况这座宅院就在我们回客栈的路上,来回走了几次,不可能没注意到。” 黑衣男子后退一步,打量着身边的高墙。 “爷,我们要进去看看吗?”青衣男子跃跃欲试地动了动筋骨,也跟着仰头打量。 “我进去即可,”黑衣男子淡漠地说。 “我不会坏事的。”青衣男子急切地要求着,好不容易跟爷来了一趟长安城,却没有人展身手的讥会,岂不可惜。 “忘了帮规吗?不许心浮气躁,不许未经命令即擅自行动。” 黑衣男子话声甫落,身子已然跃上屋檐,灵巧的身手甚至不曾惊动在屋顶栖息的燕子。 一阵风吹过,黑色身影落在庭院内,迅捷的闪过几处屋檐。直朝主宅而去——那个夜夜笙歌的地方。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影子?”巡逻的家丁从树丛中探出头来问道。 “没有啦!少吓人了,八成是风吹过树叶。葛府的围墙这么高,贼怎么进得来!快来……”娇嗲的女声把家丁拉回树丛,回归情人的小天地里。 黑色的身影毫无阻碍地来到主屋外,门外两名打灯的侍女,正昏沉沉地倚着柱子打瞌睡,另两名小厮则坐在一扇门的门槛上睡得呼噜作响。 黑衣男子射出一颗石子击向小厮的额头,小厮只是动了动眼皮。努了努嘴后又继续沉睡。 树叶被风吹得簌簌地响,一阵奇异的香味随着风飘散在庭院里。 有迷香! 黑衣男人撕下衣服的下摆,掩住自己的口鼻。 梆福来为富不仁、性好渔色,会被下迷香,是仇家上门寻仇?还是钱财露白引起歹徒的觊觎? 又或者是“水中月”正在犯案? 水中月是一个杀人不眨眼,专杀富豪夺取财物的恐怖组织,这个组织在杀人后会在墙上留下明月清水印的记号,江湖上便以“水中月”称呼。 凡死于水中月手下者,莫不死状甚惨,肚破肠流、几无全尸。 黑衣男子眯起鹰眼,扫过雕刻华美的梁柱,以及长廊上数只羊脂制成的巨大蜡烛。 “葛老爷,你的手好不规矩,模得人家胸口怦怦跳。”女子半推半就的柔媚声音自织帛门内传出。 “大美人,把面纱摘下来让我模模小脸。”年老的男声有气无力地说着龌龊的话。 “要我摘面纱可以,不过你得先把这杯酒喝下去。”女子撒娇着。 窗上映出一个窈窕身段偎在一个身材瘦小并不住摇晃的男人的剪影。 黑衣男子皱着眉,用一柄薄刃微划过窗帛,丝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把头凑近窗帛上的小洞,屋子内只有葛福来和一个蒙着红色面纱的女人。 “大美人就是大美人……身上香喷喷的……”贪婪的葛福来把脸埋到红衣女子的颈间。 门外的黑衣男子轻嗅着屋里飘来的香气,心里登时有了底。女人身上的迷香是特制的,夹杂了檀木的浓香。不像一般迷香的油腻易察。 “谁在外头?”红衣女子往外射了一支发簪,正巧落在黑衣男子方才倚靠的柱子。 “大美人……你……说……什么……”葛福来闭上双眼,说话的声音愈来愈低。 “没有,门外有一只猫,我还以为是你夫人来找麻烦。”红衣女子把葛福来放平后,推开大门。 在确定四周无人后,她拔起那支发簪,柱子上留下一圈腐烂的圆痕,如果这支发簪刺到的是人的话…… “她……不敢……大美人……”葛福来话尚未说完,“砰”地一声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死老头,总算昏倒了。想来你平常吃的那些强精健肾的补药功效还不差,送酒进来的那几个全倒了,你还能撑这么久。哼!” 樊冷蝶冷冷地看着葛福来,粗暴地往他嘴里又塞了颗迷香丸。 “你就好好睡个三天吧,省得你不但纵欲伤身,还老是糟蹋好人家的清白闺女!今天要不是我代替林姑娘入你的门,一个十六岁的小泵娘就平白让你糟蹋了。” 樊冷蝶在他身上恨恨地蹋了两脚后,走向床边取出一把利刃划开床板,伸手探入其中拿出数只锦盒。 “男人只要一灌酒,一近女人,没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她打开一只盒子,目光因为一整盒的金条而熠熠发亮。“我帮你拿几条给林姑娘,我已经安排她们母女连夜离开长安城,至于其它这些盒子,就当作是我被你乱模的代价。” 她掏出一方布巾包住数只锦盒,把布巾牢牢地凿在身上后,美艳的凤眼看向葛福来,突然轻笑道:“像你这种人,我只取你这些黄金,真是太便宜你了。” 她手中的利刃在烛光中闪着危险的光芒,她反手握住刀柄欺向葛福来的脸—— “姑娘未免太心狠手辣。”黑色身影自空中无声而降,蒙住大半张脸庞的男子,只露出了一只威猛的眼瞳。 “原来我没看走眼,门外真的有人。”樊冷蝶透过脸上的薄纱注视着他。 “姑娘的反应甚快。”他说话的口气平淡。 她抬手拉平面纱,手上的艰戒煞是美丽。“没有你的反应快,你在屋页偷听我大半天的话,我居然一点都不知情,真是愧对师父多年的教导。” “导”字甫出口,数根中毛般的小针已飞向男子的面门。 “好狠毒的心肠、好下流的手段。”黑衣男子迅速抽出花瓶内的花挡住所有的针,原本盛开的花朵立刻发黑枯萎。 “偷听别人说话,就不下流吗?”她凝下脸庞,身子紧绷处于戒备状态——她感觉不到这男人的气。 黑衣男子的武功修为甚高,她的迷香根本影响不了他。 红色面纱下的媚眼炯炯地盯着他,忖度着她今天有几分离去的机会。若她没在约定的时辰内回去,江君会来找她。 她不能让他们两人都落到这个黑衣男子的手里! “那么喜爱葛福来,我把他让给你好了!”纤纤素手把葛福来往前一推,她的身子往门外直窜而去。 “且慢。”黑衣男子一个闪身,迅捷地挡住樊冷蝶的去路,而她甚至尚未跨过门槛。 “放下你手上的东西再走。”他命令道。 “见鬼了,你是我老子吗?我干嘛听你的!”樊冷蝶啐了一声,一翻手便击向他的面门。 黑衣男子眼眨都不眨,手掌顺着她的攻势转了个方向,轻易地化去她的攻击。 突然,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樊冷蝶眼角余光瞟见一个灰色的身影,她毫不考虑地把身上的包袱往门口丢去。 “快走!” 包袱丢出的同时,红色的身影也竭尽全力地阻挠黑衣男子走出屋外。 “试试我的毒针。”她举起右手的银戒虚晃一招,实际出手的却是左手疾射而出的发簪。 趁着黑衣男子分心之际,樊冷蝶闪回葛福来身边,刀锋直接划上他的脸。 “奇了,你怎么不去追我的同伙?就这么怕我杀了葛福来?” “切莫伤人!”黑衣男子沉声一喝。 迸铜大掌才握上雪白的柔荑,他的眼睛立即瞧见葛福来布满皱纹的老脸被划了个“婬”字。 “我这个字写得还不差吧!”樊冷蝶怒瞪他一眼,两只手腕都被他扣住脉门,她连动都不能。 黑衣男子左手一拨,葛福来整个人飞到乌木椅上端坐着,一如神智清醒时。 樊冷蝶见状,不禁倒抽口气,怦怦乱跳的心更无法安稳。 武功原就易放难收,他竟能随心所欲收放功力,方才要不是她反应够快,她和江君以及包袱早全落到他手里了。 “姑娘行事未免诡诈。”黑衣男子炯亮的眸子逼近她的面纱,“你在葛福来脸上划个‘婬’字,是要我在你脸上写个‘贼’字吗?” 沉稳的气息缓缓吹动着她脸上的轻纱,樊冷蝶艳丽的容颜显得有些慌乱。 “你这个采花贼敢掀掉我的面纱试试!”她泼辣地喊叫着,檀木的香气围绕两人。 “你这话听来像是鼓励人尝试。”他的手指轻扯着她额上用来系住面纱的珠链。 “没错,我鼓励你对我一亲芳泽,你敢吗?”红色的面纱拂过他的脸庞,樊冷蝶不害羞地倾身靠在他的胸膛上。 雪白的肌肤在桃红的抹胸之下,显得更加晶莹诱人。 “当真?”黑衣男子的声调转为沙嘎。 她白细玉手抚揉着他的肩头,朱红的唇诱惑地微张,吐气如兰道:“当真。” “在下无福消受美人恩!” 黑衣男子冷笑地扯下她的面纱,漠然的眸光在望见她的脸庞时,有着刹那的失神。 泛红桃腮上镶着一对魅惑人心的凤眼,樱桃檀口微张,风情无限。 好一张夺人心神的美颜! “不许看我!”樊冷蝶变了脸色,她从来不曾在下手时被人瞧见容颜,这下可好了。 “要我一亲芳泽,又不许我看你,姑娘的话可真是相互矛盾。”黑衣男子的眼瞳颜色加深,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生气蓬勃的脸庞。 “喜欢我吗?”她忽然放软声音,水媚大眼勾引着他,粉红舌尖诱惑地滑过她的唇瓣。 “你美得惊人。”他回答得沉稳。 “吻我。”她的小脚不规矩地磨蹭着他的大腿。 黑衣男子剑眉一扬,黑眸中闪过一抹笑意,伸出右手搂住她的纤腰,直接把她带到软榻上。 “要我吻你哪里?”他的声音消失在她的酥胸上,炽热的大掌抚过她的身躯。 “你别这么急嘛!奴家会害羞的。”她发出几声娇喘,不依地蠕动着身躯,直到他蒙着黑布的脸庞再度看向她。 “吻我。”她微昂起下颚,绝丽的脸庞与白皙柔腻的肌肤,是男人无法拒绝的活色生香。 “我从不拒绝姑娘的要求。”黑衣男子低下脸庞,目光紧盯着她的红唇。 “快……”她娇声催促着,不自觉地屏住气息。 “我会如你所愿的。”话才出口,古铜色的右掌便已滑下她的肩头、胸口,快捷地点住她几处大穴。 “你想怎么样?”大惊之下,她陡地刷白了脸色。 “找解药。”黑衣男子的手故意缓缓地抚遍她的全身,最后在她大腿上寻到一只贴肉而系的皮囊。 樊冷蝶屏住气息,想出手震开他,全身却动弹不得。她太大意轻敌了! “美丽的植物大都有毒,自动送上门的美女也一样,你唇上涂的那层亮红胭脂,定然是剧毒,只怕连你的衣服都浸泡过迷香了,不是吗?如此美丽,却又如此致命。”黑衣男子边说边取出皮囊中一只薄木盒,在她面前打开来。 “大凡使毒者,一定会随身带着解药,以免一时不慎着了自己的道。没错吧?” “没错。”她怨恨的瞪着他,脸上写满了不驯。 “你若真对使毒知之甚详,就会知道使毒之人除了解药外,必然也带了毒药,以备不时之需。我可以告诉你哪几种是毒药,也可以告诉你所中的迷香毒该吃哪几颗解药,不过你得先解了我的穴道。” “反正解药、毒药都在盒子里,我又何必向你询问,每一种全吃一颗下去,不就得了。” “是吗?你以为所有的解药一次吃一颗即可。我下的毒就需要两种解药,三颗的分量。”她瞪着他英气的眉宇,纳闷着何以他的眼窝没有泛着青紫色,难道他没有吸进迷香吗? “够冷静、也够倔气。”黑衣男子拦腰抱起她,让她绝美的面容倚在他的肘臂间,他伸出手轻抚过她的鼻眼,轻声道:“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对我味的女人了。” 在他黝亮黑睁的凝视下,樊冷蝶心跳加速地撇开头。 这人明明一脸的正气,怎么一双眼却火热得让人不安。 “你再不吃解药,迷香很快会发作。”说话的同时,她在心中暗自揣测他毒发的时刻。“你难道想我们俩就这么待在这,等天亮时,让葛福来的人把我们一网打尽?快替我解穴!” “谁说我中毒了?”他缓缓地说。 “除非你没有呼吸!”她睁大双眼,额上沁出紧张的冷汗。 “姑娘难道不知道练武之人在必要时可以停止呼息,让体内真气自行运转吗?”黑衣男子的眼里有着看好戏的神情。 “要杀要剐随便你!谁教我着了你的道!”她大声吼着,一张俏脸气得发白。 樊冷蝶深吸口气,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 若她真被这个男人强要了身子,她也认了。贞操对她而言,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当初推开那扇复仇之门时,她就有了这层认知。 她怕的是自己武功被废,无法替爹娘、师父报仇啊! “使毒的人是你,怎么说是着了我的道呢?”黑衣男子好整以暇地举起她的玉手抚摩着她的红唇,在唇上的胭脂沾染上她的食指后,他将她的指尖放入她的唇间。 “你做什么?晤……不要……”她想闭紧双唇,但他用力扳开她的嘴,强迫她含入自己所炼制出来的毒。 当胭脂的微甜伴着毒液的微涩在她口中泛开来时,剧烈的头痛迅速袭上她的两鬓。几个时辰前她吃过解药,以防止唇瓣上的毒沁入口中。但她却没有预料到会被人强迫吃下唇上的胭脂。 “解药是哪一颗?”他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冷汗。 樊冷蝶用力咬着唇,一阵阵的痉挛传遍她的整个身子。她拒绝求饶,也不愿发出疼痛的叫声,她的牙齿不留情地咬破唇瓣,鲜红的血沿着她雪白的脸颊缓缓淌下。 “解药是哪一颗?”这么倔的性子! 黑衣男子扶起她的身子,皱着眉按住她的唇瓣,阻止她进一步的自虐。 美人蹙眉总是让人心疼! “快说啊!还是你想痛死在葛福来身边?”他催促道。 樊冷蝶看了他半晌,终于轻启唇瓣道:“红色。” 是他先问她的,可不是她低头求饶。她咽下一口痛苦的呼息,等待他将药丸塞到她口中。 她搞不清楚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先是逼她吃下毒药,又迫她吃解药。 黑衣男子倒了杯水,然后自木盒中拿出一颗红色药丸放到手中。 随着他缓慢地俯近,她只觉呼吸全被他身上的干净气息所笼罩住。 男人不都是体有异味吗?她一向受不了男人的汗臭味及污垢味,但是这个男人却和她以往接触的人大不相同,他的目光是正直凛然的,而且他的接近并不会令她厌恶。 他目不转睛的凝眸,甚至让她有一点点的……心跳加速。 随着解药的接近,她直觉地微张开唇,然后……那颗药丸在她的注视下进了他的嘴,滑过他的咽喉,落进了他的肚子! “你这个猪猡!欺负女人很得意吗?我不会喊一声痛的!你最好期待我今天命丧于此,否则我绝对会让你以后的日子生不如死!”樊冷蝶闭上眼,想运气调匀气息,却苦于穴道被封,只能任由逐渐加剧的蚀心之痛一寸寸地袭上她。 黑衣男子低声地笑了,他的视线始终不曾离开她,因此她眼中瞬间转变的怀疑、不信与愤怒全都看在他的眼里。 他眼底的笑是赞赏的,生死关头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志节。江湖女子或许豪气干云,但一旦涉及性命的事,很少不跪地求饶的。 不论这名红衣女子是谁,她的个性,她的美丽着实引起他的兴趣。 黑衣男子拨开他脸上的布喝了一口水,伸手抬起她的头,把水徐徐地哺入她的檀口之中。 樊冷蝶霍地睁开双眼,正巧看见他将另一顿红色药丸放到她口中。 “吞下去。”他命令道,满意地看着她照做。 他伸手到她的头顶,轻弹了下她的百会穴。 “你该死的想做什么?”她的唇瓣抵着他说话,每说一个字都是一种最亲密交流。 “你方才不是建议我一亲芳泽?” 他伸手到她的后颈,让她的唇更加地接近他,在她倒抽一口气时,他灵活的舌尖便直入她的小口,攫取她的丁香舌并探索着她唇内的柔软。 她想闭上唇,却敌不过他坚持的侵入,只能无力地任由他濡湿的舌勾起一种陌生的快感。 不曾有男人这样吻过她,通常男人还未碰到她的唇时,就已经被她的毒或迷香给弄昏了。 樊冷蝶昏沉沉地闭上眼,感觉到他厚实的胸膛抵住她的柔软,四唇相贴的激情,是她不曾体会过的。 片刻后,他抬起头,手腕在一翻一转间便解了她身上的穴。 他拥着她斜靠在枕头上,纯男性的目光留连在她泛着红晕的雪白肌肤上。 “如果你想在这里强迫我,我是没有能力反抗的,”她抬起眼眸紧瞅着他,并没有推开他的拥抱。 两人功力相距太远,她根本就打不过他,更何况她体内的余毒尚未运功排出,此时根本不适合贸然和他起冲突,毒气攻心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你觉得我应该在哪里强迫你呢?”她映照在烛光下的容颜,柔美如玉。 “让我走,你不会想强迫一个女子。”她赌他不会真的侵犯她。他或许不是磊落君子,但也绝非卑鄙小人之流。 “以柔克刚向来是学武者的最高境界。你不想尝试凌驾于我之上吗?你并非弱质女流,我不也险些成为你石榴裙下的冤魂吗?” “男人如果不好,我的容颜便无法达成目的,葛福来便是个最好的例子。咳咳……”干涩的喉咙让她轻咳了几声。 看见她咳嗽的娇弱模样,他不假思索的再次以唇哺水入她口里。 “男人禁不起你这种女人的诱惑。”将最后一口水哺喂入她的樱唇后,他声音粗嘎地说。 “我要看你!”她气息不稳地想拉下他罩住口鼻的黑布。 “你可以确定你必然会再度看到我。”他扣住她的手,眉眼间有着不容反抗的威仪。 “什么意思?”她警戒地直起身子。 “方才喂你吃解药时,我顺便喂了一颗软筋丸。若你在四十九日内未服下解药,全身筋脉就会软化如废人。”黑衣男子双臂交抱,闲适地望着她。 她不意外地整个人笼罩在怒火之中,事实上他认为她这般模样美丽非常。 “拿解药来。”她凶狠地瞪着他,媚眼里几乎冒出火来。他居然敢骗她! “要解药没问题,只要你在十日内到悦来客栈东边上房,向我交出你方才劫走的财物,我自然会把解药给你,十日后,我人不在长安,你可就求救无门了。” “你的目的是什么?”她咬牙切齿地问,双手紧握成拳。 “为了想再度看到我的美人。” 话声方落,他便拥着她直上屋檐,步履之快,身影之轻,让她在一时之间忘记回嘴一事。 这人的轻功连师父都要自叹弗如,他穿过屋瓦时甚手配合着风声的韵律,就连屋脊上的鸟都未被惊醒。 “你是谁?”当他终于在侧门停下脚步时,她不禁月兑口问道。 “你会知道的,你中了我的毒,不是吗?”说完,黑衣男子在她唇边印下一个吻,在美人暴戾的巴掌还来不及挥上他的脸时,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月色中。 “见鬼了!”樊冷蝶抚着自己的唇,第一次因为男人而心神恍惚。 第二章 “冷蝶姐姐,你的身子可以应付三天后的表演吗?”朱媛媛女敕黄色的娇小身影腻在樊冷蝶的身边,一脸担心地问。 “没问题的。江君让我吃了颗药,暂时压住体内的毒性。都怪那个杀千刀的王八蛋!”樊冷蝶斜倚着枕,对着窗口大骂出声。红色的纱质披帛里住她曼妙的身段,一对柳眉拧得快打起结来。 “来,吃颗栗子。”朱媛媛为她剥去栗子壳,把果实放到她手中。 “吃不下。” “可是这是我特地为你做的。”朱媛媛圆滚滚的大眼看着她,语气可怜兮兮地说。 “你就顺了她吧,否则这丫头会烦死人。”一袭长的淡灰色长杉,翩然自门口而入。“栗子滋补,你确需要多吃一点。” 来人有一双清明的眼和一张冷静的脸庞,不特别显眼的五官、不特别突出的身高,让这人在乍看之初,并不特别引人注目。 “看吧,江君都这么说了,吃掉、吃掉、全吃光!”朱媛媛高兴地又剥了几个栗子,然后把果仁全堆到樊冷蝶面前的瓷盘之中。 苦心做了食物,又没有人捧场是朱媛媛最痛恨的事。 樊冷蝶和江君相视一笑,对于这个天真烂漫、毫无防人之心的小丫头,他们总会多让几分的。 “坐吧,这座碧水轩可是秦穆观为媛媛丫头布置的住所,难道还要我招呼吗?对了,兰若呢?”樊冷蝶嘴里咬着一颗栗子,挥挥手要江君坐到她身边。 十年前,他们的师父连秋月从出云谷附近的东西南北四个村落里,捡回数个孤儿一并将她毕生所学尽传给这些孩子。在她十岁那年,师父留下他们四个资质较佳的孩子,安排其它孩子到正常的家庭。 师父是个全才,几乎各门各派的东西她都懂。但是师父自认她的面孔平凡,无法利用外貌进入权势之家掌权握势,进而毁掉她的仇家。 所以,他们几个徒弟除了江君较为平凡外,身为长姊的她艳丽无双,最小的朱媛媛拥有一张令人想呵护疼爱的可人脸庞,至于古兰若,那是个连花朵见了都会自惭形秽的绝世美女啊! “早上帮兰若把脉时,她的脉象还是太虚,怕是风寒还未完全痊愈,所以我要她待在房间内休息。”江君倒了杯茶,伸手到火炉上烤了烤手。 最近天气开始转寒,虽不到飘雪的地步,但是冷冽的空气却已冻得人脸色青白。衔上过往的行人无不里上厚厚的冬衣,留在屋内的人多半与他们一样待在炉边取暖。 “兰若的身子一向不好。”樊冷蝶又放了颗栗子到嘴里。 “别忙着说别人,你几天前中的毒还未解清,可不能出任何差错。”说完,江君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递到她唇边。 “有神医在我旁边,我紧张个什么劲嘛!”樊冷蝶柔媚地一笑,吞下药丸后顺势倚着江君取暖。“媛媛丫头,你记得宴会那天晚上,让你的秦穆观吩咐下人把屋内的火烧得旺一些,最好是热到让人冒汗的程度。我晚上要蛊惑的人可多了,而我不会穿太多衣服。” “冷蝶姐姐,你别那样说我和秦大哥,我会良心不安的。我又不是……”朱媛媛捉过背后的两条长辫子,无意识地绞扭着。 “记住,你手中拿着秦朱两家指月复为婚的玉铃铛,根本没人能奈你何。”樊冷蝶拉过她,谆谆告诫着。 媛媛的年纪最小,心思也最单纯。师父最疼爱她,也最怕她坏了事。 “人家就是傻傻的不会说谎嘛!”朱媛媛忆起前些日子差点说溜嘴的情形,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那天的秦大哥一反常态地可怕。 “我们的复仇计划是从你开始,你千万不能傻傻地把所有事情都招了出来。秦穆观若不是冲着你,怎会答应我们的请求,举办这么隆重的宴席。”江君拍拍朱媛媛的头,安忧她的情绪。 他们四人同是刘明蝠贪念之下的受害者,为了凑齐四张藏宝图,刘明蝠不惜毁了出云谷内的四处村庄,杀了数百条人命。 他们虽不知道刘明蝠是否真拿到那笔传说中隋炀帝所埋下的宝藏,但是刘明蝠一路乎步青云却是不争的事实,如今他位居庙堂之上,担任司农寺侍御。 多讽刺,一个掌管国家粮食储备的官员,却是双手沾满血腥的杀人凶手! 江湖传闻刘明蝠亦是“滔天帮”的幕后主使人,却不曾有人亲自去证实过。谁教滔天帮在江湖中向来以行事狠毒著名,名门正派的人是不愿与其打交道的。 总之,踩着四个村庄的数百条人命往上爬的刘明蝠,如今已是赫赫有名。 但他们四人的复仇如今才正要开始! “你们的话我全都知道,可是我还是很烦、很怕啊!”朱媛媛环抱着双臂,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每次秦伯母拉着我嘘寒问暖时,我就觉得好对不起她!”更别提秦大哥直盯着她时,她有多心慌意乱。 “别哭了,你做得很好。你成功地让秦府上下都喜欢你了,不是吗?”樊冷蝶笑着说。 “那是因为他们一家人都很好。”朱媛媛拭去滑落颊边的凉水,“你们不用安慰我了,我什么都做不好!使毒比不上你的出神人化,轻功没有兰若姐姐的飘然若仙,医术更比不上江君。如果你中毒那天是我去接应的,就算你大声呼救,我这种三脚猫功夫也救不了你啊!如果你被害死了,那我怎么对得起你在天之灵!” “呸!小乌鸦嘴。”樊冷蝶杏眼圆睁,被这丫头的回答弄得啼笑皆非。捉住朱媛媛就是一阵呵痒,直到她笑得趴到软榻上求饶为止。 “冷蝶姐姐,放开我!我是小乌鸦,这样可以了吧!”朱媛媛气喘吁吁地说。红扑扑的脸蛋配上颊边的小梨窝,益发显得娇媚可人。 “你会去拿解药吧,我给你的药只能暂时压住毒性,却不能完全解毒,那人下毒时已将毒逼入你的百会穴中,只有他的解药才能救你。”说着,江君塞了杯热茶到樊冷蝶手里,“需要我跟你去吗?” “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我们四个人的武功合起来还抵不过他一个人,若他存心要杀我,你去了也只是白白牺牲。”樊冷蝶沉凝了脸色,心情低沉。 拖了几天没去拿解药,为的就是她一肚子的怒火。 一个专门使毒的人,却着了别人的道,这口气教她怎么忍得下去? 何况,这几天夜里,她总被一双深邃的黑眸恼得不能成眠。 “那些黄金真的要还他吗?”朱媛媛不舍地问道。 “那又不是他的东西,还他做什么?让他拿回去让葛福来挥霍啊?”樊冷蝶没好气的哼道,“真要交回去才给我解药,那就每一盒都拿些东西走好了,反正那个王八蛋也不知道里头有什么东西。对了,那些银子都发给葛福来的佣户了吗?” “都换成碎银放到每家的厨房桌上了,他们全当是神仙赐给的钱财。”江君轻笑道。 “咦,那个种田的王老伯,还有没有直嚷着要把闺女嫁给神医江君啊?”朱媛媛突如其来地冒了一句话,朝着江君挤眉弄眼的。 “我已经避免从他们家经过了,王老伯纯粹是感激我替他治好了腿伤,你干嘛一脸看戏班子唱戏的表情?”江君皱了下眉,向来沉稳的面孔上漾着些许不悦。 樊冷蝶偏着头想了一下,笑睨着江君微愠的脸色,“这好象是我们来到长安后第四个要把女儿嫁给你的。年纪轻的大夫,医术一流,医德又好,难怪这些人趋之若骛,我也根想嫁这样的人哩!” “是啊!我也想嫁这样的人哩!不知江君大夫可愿迎娶小女子?”朱媛媛笑容可掬地朝江君福了福身。 正当江君猛翻白眼之际,一股夹杂着草率气息的冷香从门口飘入。 “兰若姐姐来了。”朱媛媛跳起身直往门口冲。她最喜欢抱兰若姐姐了! 木门被缓缓的推开,身子骨瘦弱的古兰若穿着一袭白衫走进屋内。 “怎么穿得这么少?” 三声惊呼之后,一件毛毯披上古兰若的身、一杯热茶送到她的手里,一双小手乖巧地帮她解下帽子。 迸兰若浅浅一笑,静静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脸上整天都要缠着布条,很痛苦吧?”樊冷蝶惋惜地看着古兰若脸上只露出一双剪水明眸以及两片略显苍白的唇瓣。 她确信自己的面貌已是人间绝色了,但古兰若的容貌却足以倾城倾国。 不过,在她们还未找到可以立足之处时,古兰若不宜露脸,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大后天晚上的宴席即是要观察哪一家的主事者较适合掌控,身为长安富商的秦穆观,邀请之人皆是官场、商场及江湖上的个中翘楚,届时她和古兰若会在众人之中挑选可以帮助完成复仇大业的对象。 “我已经习惯这样了,包着脸也比较暖和。”古兰若轻啜口茶,凉冰的小手轻抚着偎在她怀里的朱媛媛,“都十五岁了,还这么爱撒娇。” 她不爱太过接近人,媛媛是唯一可以这样搂着她的人。 “媛媛丫头就算到了二十五岁还是一样爱粘人。”樊冷蝶笑容妩媚的说。 “就爱欺负我,当心宴会那天我煮一堆很难吃的菜,让客人拉肚子拉到退席,那样就没有人欣赏你的舞蹈,也没有人听兰若姐姐的琴声了。” “又在胡说什么?”一声低吟从窗外传来。 “师父。”屋内四个人同时起身。 连秋月推门而入,神情严肃地朝四人点点头,“都坐下。” “师父,喝茶、吃栗子,栗子还有点热热的,我帮你剥壳。你才刚到,一定很累吧!”朱媛媛开心地跪到连秋月旁边的软榻上。 “暂且搁着吧。我有话要告诉你们。”连秋月看向每一个人,目光闪动者激动的光芒。蛰伏了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刻啊! “这些年辛苦你们了,为了接近疑心病极重的刘明辐,我们只能采取这种迂回的方法。你们应该知道三天后那场宴席的重要性,当天晚上‘靖王’官法昭,‘贯石帮’帮主沈拓野。‘恭庄’的恭成人,以及‘滔天帮’帮主欧阳无忌都会出席。若是计划顺利,刘明蝠这个杀人凶手就又向死期走近了一步,”连秋月看着这些她抚养十年的孩子们,语重心长地说。 “为什么一定要挑这几个人?”朱媛媛不解地问。 她只知道江君开了张名单给秦穆观,却不晓得究竟邀请了哪些人马。 “江君,说给大家听听。”连秋月说道。 “探探欧阳无忌的个性,才能知道滔天帮是否有夺取今年武林盟主的野心。靖王官法昭是当今皇上交予重任的人才,他的话连一帮老臣也不敢不听。而恭庄的恭成人掌握大唐与西域请国通商的命脉,和秦穆观的青龙山庄并列为我朝最大的商行。恭成人和秦穆观是多年的好友,秦穆观的谦恭有礼不用我再多说,不过恭成人目不能视,脾气冷戾,大家要多加留心。至于贯石帮则是全国最有规模、势力最大的帮派,以田农富甲一方,帮规甚严,帮内奇人甚多,帮主沈拓野更是江湖中公认的武林君子。贯石帮若有心角逐今年的武林盟主,相信滔天帮毫无夺魁希望。” “了不起!了不起!”朱媛媛自一大串人名中回过神,率先鼓起掌来。 樊冷蝶微蹙着眉,专心地在脑中默诵一下所有的人名——江君的博学和冷静头脑,一向是四人之最。 她的眼珠转了转,抬眼望向连秋月,询问道:“师父,依你对这些人的认识,我和兰若需要把自己送入哪一家,才能有效地煽动他们。” 美貌对她来说,向来就是一种武器。 宴会过后,不论她将被迎入哪一家家门,都会将那一家的财富权势当成扳倒刘明蝠的利器。光有美貌尚无法让刘明蝠步向毁灭,但若是加上女性的娇媚诱惑,相信她可以更快把刘明蝠推下万丈深渊。 连秋月思忖半晌后说:“你向来长袖善舞,更精于应付人情世故,师父希望你能入官法昭的府内,成为他最受宠的侍妾,长伴他身旁。官法昭来往之人不乏公卿贵族,我们需要最新的消息好掌握刘明蝠的近况。光凭我们用钱买来的消息,有时未免失之夸浮、不真。” “我会尽力的。” “官法昭风流成性,若想勾住他的心,可别像世俗女子一样拜倒在他那张邪魁的俊脸下。”江君提醒道。 樊冷蝶回给他一个足可颠倒众生的娇媚微笑。 “师父,那我呢?”古兰若轻声地问。 “你就待在屏风后操琴即可,切记,勿取下脸上的布巾,沈拓野与恭成人都尚未娶妻,我希望可以找一个能照顾你身子,又容易心软被煽动的男人,江君会列席在末位观察这些人,你们自己也要多用点心思。” “那我呢?我呢?”朱媛媛连忙走到连秋月身边,扯着她的手臂迭声道:“我虽然不会跳舞、弹琴,但是我可以帮忙端菜、倒茶啊!” “你啊,专心做几道容易让人上火的菜肴即可。” 樊冷蝶捏捏她粉女敕的腮帮子,挪揄道:“青龙山庄的秦庄主宴请当今长安青年士绅,你这个未过门的妻子若是跟着出席,那群人怎能尽兴呢?” “你和兰若姐姐也是女人,为什么就可以在宴席里献艺?”朱媛媛不依地抗议。 “在男人眼里,女人分为两种等级,值得尊重的与不需要尊重的。”樊冷蝶唇边扬起一抹嘲弄的笑容,“妻子属于前者,而舞伎是属于后者。最聪明的女人,会从后者转变成前者,这样你懂了吗?” “仿佛有点懂了。”朱媛媛摇头晃脑了好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 “懂不懂不打紧,你只要记得师父辛苦养育我们十年是为了什么,这样就可以了。好好地扮演好你未婚妻的角色,我们还有许多事要仰仗秦穆观。”樊冷蝶边说边走到个边看了看天色,“对了,你端栗子来时,不是说厨房里正在炖什么吗?不怕东西烧焦了吗?快去瞧瞧吧。” 朱媛媛吐吐舌头,转身往门口冲,差点被门槛绊倒,她突然回过头说:“师父,你待会可别乱跑,我做了你爱吃的枣箍荷叶饼,别乱跑喔!” 屋里的几个人唇边扬起了微笑,单纯如朱媛媛,日子会容易快乐些。 “今天谢谢大家莅临青龙山庄,秦某先敬各位一杯。” 秦穆观带看一贯的温文笑容,举起玄黑玉杯朝众人敬了个揖后,率先将玉杯内的醇酒一饮而尽。 “秦庄主今天倒好兴致,约了大伙纯粹把酒言欢?”官法昭曲着右膝坐在前席,唇边的笑意是狂狷的,男性轮廓上带了几分坏坏的霸气。 他举起酒杯让侍女斟酒,对于侍女红着脸发抖的模样显然习以为常。 “不瞒各位,今日除了和大伙叙叙!日外,主要是想请各位欣赏几出舞蹈。这名舞伎是友人送给我的,据说在南方非常有名。小弟对于舞艺向来眼拙,便想请各位一块欣赏,看看这名舞伎是否真如友人所说的好。至于对舞蹈毫无兴趣的人,则可专心聆听悠扬的琴音。”后面两句话是为了目不能视的恭成人留个台阶。说完,秦穆观挥手让仆役们上菜。 “跳舞的姑娘长得美吗?人不美跳起舞来,老子看得也不带劲。”滔天帮的副帮主熊祥猛灌了一口酒后问道。 欧阳无忌冷着脸坐在一旁,仿佛这屋内的热闹景象完全与他无关一般。 “何不亲自瞧瞧呢?”秦穆观拍了拍拿,仆役们立时拉开大门。 秦穆观身边的屏风闪入一个白布里着脸、怀里抱着琴的白衣女子,而离秦穆观最近的官法昭在闻到一股寒梅的冷香后,狂野的眼中闪过一丝掠夺光芒。 就在众人的目光全聚集在门口之际,琴声自屏风后铮铮地响起,一名以罗扇掩面的红衣女子仪态万千地跨过屏风边的内侧门扉,走到大厅中央。 娉婷袅娜的窈窕身段,着了件鲜红的石榴裙,美人尚未起舞便赢得一阵掌声。所有男子的视线都紧着盯扇面,只盼那双水葱十指放下那把小扇,露出美人的真面目。 “奴家献丑了。”一句娇滴滴的问候,紧紧抓住众人的心神。 琴声转急,樊冷蝶一个旋身,低下脸庞,这才放下手中团扇,但宽大的袖子随即遮住她的娇颜。 樊冷蝶双臂高举齐眉,连续数十圈的旋转,一段胡旋舞跳来可一点也不含糊,红色衣袖数次翩然扬起,而所有宾客仍是不曾见着她的脸孔,只觉眼前似有一只彩蝶随着琴音翩翩飞舞。 “转得好。”有人忍不住喝了一声采。 琴声放缓,樊冷蝶的双手缓缓放下,随着琴声的终止,她终于垂下手,一张妆点精致的脸庞艳惊全场。 双环望仙髻露出她修长的颈项,额间一抹鲜红的花钿与唇间的丹红相辉映,衬得她肤白似雪。两道柳细般的娟眉轻扬于一双星眸之上,一排编贝玉齿微露于巧鼻之下,嫣然一笑,灿美如日。 厅内一阵鸦雀无声。 “奴家可以起身了吗?”樊冷蝶娇滴滴地问道。 “快起、快起。”怜惜声此起彼落。 “樊姑娘,过来坐到靖王爷身边吧。”秦穆观朝官法昭的方向轻点下头。媛媛告诉过他,樊冷蝶较为中意官法昭。 “是。”樊冷蝶款款地朝所有人福了福身。 “怎么只有靖王爷有此艳福,我们这些贱民就不够格与樊姑娘一块坐吗?”熊祥酸意十足地说,眼珠几乎快掉出眼眶。 “这位爷莫生气,奴家待会定然会逐一替各位大爷斟酒。” 美人轻声低语,熊祥倒也无心再争吵,只是一连地盯着她半掩在薄纱下的凝脂酥胸。 樊冷蝶站直身子,莲步轻移地走向官法昭。杏眸在望向官法昭时,心中不禁喝了声采。秦穆观长于北方却有着江南男子的儒雅外形,但是这个官法昭却具备了众千男子梦寐以求的男性魅力。 “坐到我旁边吧。”官法昭朝她勾勾手指,神态风流而倔傲。 “谢爷赐座。”去他的官法昭!樊冷蝶笑吟吟地并膝跪坐在他身边,柔情万千地为他斟上一杯酒。 “爷,喝酒。”雪白皓腕映着玄黑的玉杯,煞是动人。 “美人玉手盛上的酒,岂有不饮之理。”官法昭低头就着她的手饮尽杯中的酒,羡煞了一众旁观的人。 “谢爷的称赞。”他对她并不感兴趣,至少他那双眼尾微扬的勾人眼感兴趣的不是她,他只是习惯性地用眼睛勾引女人。樊冷蝶在心中暗付。 “秦兄,你府上表演的歌舞伎,可否相让与我?”官法昭转头望向秦穆观,询问道。 “官法昭,你未免太嚣张。这样一个美人,你当只有你能要得,别人都动不了吗?”熊祥第一个出声抗议,也学着官法昭的话说:“秦兄,你府上表演的歌舞伎,可否相让与我?” “诸位莫动怒。”秦穆观温文地微笑起身,走到厅中,“秦某乃一市侩粗人,对于音乐舞蹈之事少有涉猎。请各位前来,原意就是想让樊姑娘选择一个适合她的人家。否则耽误了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可是件失礼的事。诸位认为如何?” “秦兄所言甚是。” “说得好!” 敖和之声纷纷涌起,大伙只知道人人有机会赢得眼前娇媚的美人儿,至于家中尚有多少妻妾又另当别论了。 樊冷蝶举起手中的团扇半掩脸庞,含羞带怯的模样又是另一种蚀人心神的风情。她把目光投向末席的江君,却见江君不动声色地举起右手,眨了一下眼。 右边第一席?跳舞时的旋转动作让她无暇打量宾客的面孔,跳完后她只专注于今天的目标——官法昭。 樊冷蝶才想转头去瞧瞧右边第一席是为何人,却被法昭一句话惊吓得脸色发白。 “秦兄,我想向你商讨一个人,我要屏风后那名弹琴的女子。” 此话一出,所有的目光都转向屏风后那个如风中细柳般的白色影子。 “叫那个女子出来让大伙瞧瞧。”不顾欧阳无忌不悦的眼光,熊祥的身体急切地前倾,租干的发全散到黑脸上犹不自知。 “不!”樊冷蝶立即滑下两行清泪,起身跑到大厅中央向所有人盈盈叩拜,梨花带雨的脸庞拉回所有人的目光。 “姑娘快请起。”熊祥把握机会握住她细滑的手臂。 “谢谢。”樊冷蝶弯,技巧地闪开他的大手,含泪看着众人解释道:“屏风后是我的妹子,她的脸庞因为七岁时一场大火烧得……烧得面目全非,终日用布巾里着脸,就是怕吓着了人……呜……请靖王爷高抬贵手,不要捉弄我妹子。”几声情难自禁的低位声听得众男子一阵不忍。 “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吗?”官法昭才站起身朝屏风跨了一步,屏风后雪白的身影,已迅速奔入内侧的小门。 “靖王爷这样为难一个姑娘家,不觉得可耻吗?” 一直沉默地坐在末座的江君霍地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官法昭。 “为难?”官法昭转头看向秦穆观,对于众人的切切私语傲慢地不予理会,“秦兄,我府上有着良医、良药,可以治疗一切的伤。我既有这般的爱心,不知秦兄是否愿意割爱?我就要屏风后那个弹琴的姑娘,你意下如何?” “两位姑娘的去留任由她们自行决定,”秦穆观伸手扶起樊冷蝶,“樊姑娘,你意下如何?” 樊冷蝶委屈地抿着唇,心里即将官法昭骂了十万八千次,兰若太柔弱,而这个狂傲的男人会把她生吞活剥。 辟法昭为什么一定要兰若? 莫非他见过兰若的脸?樊冷蝶倒抽口冷气,不敢再想下去。 “请给我一些时间考虑,这毕竟关系到奴家的一生。”事情生变,她需要和师父商量。 “还需要考虑什么?我以为前些天夜里你已经答应我了。”倏地,一个低沉的声音自右侧传来,一身黑衣的男子神态自若地饮了杯酒。 樊冷蝶僵直了身子,在听见“他”的声音时,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是那个下毒害她的王八蛋! 她慢慢地回过了头,见到一张陌生的脸孔,在葛福来家遇见的黑衣男子正端坐在右边第一个位子上。 在没有黑布的遮掩下,他有张有棱有角的男性脸孔,眉依然是刚毅的山形,黑色眼眸也依然深得几乎将人淹没,而方正的下颚则说明了他的固执。 他瞪着她看多久了?久到连江君都注意到了吗? “怎么,看到我高兴得说不出话吗?”沈拓野站起身走出桌几,高大魁梧的身量散发着震慑人的威仪。 “我不懂阁下在说什么?我不曾见过你,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樊冷蝶板起脸孔,身子朝江君的方向缓缓走去。 “贯石帮沈拓野在此向你问候。”他浓眉一扬,锐利的眸光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我以为你和我以及葛老板都是旧识。” 他是贯石帮帮主!樊冷蝶震惊地抿紧了唇,不愿开口。 “沈帮主,樊姑娘既然说她不认识你,就请你别恣意破坏她的名节。”书生打扮的江君淡漠地开口,迅速和樊冷蝶交换了个眼神,“樊姑娘的脸色有些苍白了,能否请秦庄主先让她下去休息?” “想是我那晚太过折腾你,以至于你身子至今仍然不适吧?”沈拓野迈开步伐朝她走去。 沈拓野露骨的话,引起众人一阵哗然。 “你胡说!”樊冷蝶颤抖地举起手,身子不住地向后退去,直至抵住江君的桌几。“请这位少侠为冷蝶做主,还给奴家一个清白,否则奴家愿以死明志……” 樊冷蝶弯身欲对江君一拜,着红纱的身子却在摇晃两下之后,虚弱地朝地板落下。 第三章 樊冷蝶在闭上双眼前,最后映入她眼帘的是沈拓野眼中的嘲谑。 江君还来不及扶住她的身子,沈拓野即已伸手揽过她,风卷般地将她揽向他的胸口。见沈拓野搂住她那般理所当然,江君不禁有些恼火。 “樊姑娘。”熊祥不落人后地冲到樊冷蝶身边,就想乘机碰碰她。 于是这三个人围在樊冷蝶的身边,各有各的心思。 “我是大夫,请让我为她把脉。”江君镇定地朝沈拓野要人。 沈拓野左手扣住樊冷蝶的腰,右手轻抚着她的发,双眼平静地看向江君,“我从不信任嘴上无毛的小伙子。何况我和靖王爷一样有好心肠,我府上既有良医又有药材,将樊姑娘交给找,才是最合宜的。” “我本身即是良医,手边即有药材。”江君眉也不动地回话,神情固执地与沈拓野对峙。 “把樊姑娘放下!”熊祥左手圈成虎爪状,倏地攻向沈拓野的肩膀。 只见沈拓野向旁一挪步伐闪了开来,熊祥竟连他的衣裳边都未碰到,还差点因为用力过猛而跌跤。 “接招!”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的熊祥,才站稳脚步,另一记拳头又往沈拓野身上挥。 沈拓野眉也不皱地闪开身子,面对熊祥一连串的攻击,他的步伐始终如影随行地出现在熊祥的身后。 “啊!”熊祥怒气冲冲地大叫一声,拼命转身想打到沈拓野,却始终只见到樊冷蝶飘扬的红色纱衣。 “住手!”欧阳无忌沉声喝道,目光严厉地看着熊祥,“若是要女人,到妓院就有了,不必为了一个舞伎伤了大家的情分。” 欧阳无忌起身,面无表情地朝沈拓野点点头。这个男人的武功修为远远高于熊祥。滔天帮有意争夺此次武林盟主宝座,绝不可因此而自曝其短。 “我今天定要为樊姑娘讨公道。”熊祥握紧拳头,不愿放手。 “收手!否则以帮规处置。”说完,欧阳无忌转身向大门走去。 熊祥在听见“帮规”两字后,立刻铁青了脸,他狠狠地瞪了沈拓野一眼后,忿忿地跟着离去。 “沈帮主,请将樊姑娘交给我。”江君开口要求,目光凛然的看着他,“我想樊姑娘绝不希望让害她气昏过去的男子为她请大夫。” “她既已昏厥,你的说辞只是你个人的猜测。”沈拓野说话的气息轻轻拂动樊冷蝶额上的发丝,状似亲昵。 “两位慢慢讨论,我先失陪了。”官法昭突地撂了句话,潇洒地起身消失在屏风后,公然寻找那抹勾动他的冷香踪迹。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江君微皱了下眉,“沈帮主,你可以请别的大夫为樊姑娘看诊,不过请你先为破坏她的名节一事道歉。” 从方才沈拓野所说的话听来,沈拓野便是那晚在葛福来宅院对冷碟下毒的男人。为了师父的复仇计划着想,他必须为冷蝶讨回一个清白之名。 泵娘家的清白,是抬高身价的筹码。 沈拓野用力勒住手掌下纤腰,微抬了下浓眉,“我道歉。对于破坏一个姑娘家的清誉,我深感内疚。”他朗声对着身后众人说道,然而他刚毅脸上鄙夷的笑容,却无丝毫歉意。 道歉话一说完,沈拓野在众目睽睽之下揽近樊冷蝶的身子,让她曲线玲珑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身侧,占有的意味不言而喻。 “你这是什么意思?”江君板起脸质问。 “既然我己破坏樊姑娘的‘清誉’,”沈拓野伸手抚过樊冷蝶的鼻梁,轻笑着说:“那么我理当为我所做的事负起责任,她今后将是我沈拓野的人!” “兄台未免过分妄自尊大!”江君拦住他的去路。 “这位兄台未免管得太多,你与樊姑娘不也是素昧平生吗?或者两位之间另有隐情。”说完,沈拓野英挺的身形一斜,像只大鹰般落于厅门边,众宾客甚至来不及捉住他的动向,只能见到他离去的背影。 厅内登时鸦雀无声,若沈拓野真要取人性命,怕是没人能够挡住他的玫势。 众人的视线投向贯石帮坐在席位上的一名五十岁老者,见他仍一派自在地喝茶吃果,功力怕是更高不可测吧!众人不无畏惧地暗忖。 “沈帮主,请留步。”江君徒劳无功地追出门外,却已见不着那道颀长的身影。 罢了,沈拓野既是对冷蝶下毒的人,或许他另有打算。现下之计,还是先去拯救被官法昭看上的兰若。 江君叹了口气,在心中低语了声“该死”,转身便朝另一个方向离去。 懊死、该死、该死! 在青龙山庄的东边花园,有人心中正咒为着同样的话语。 樊冷蝶在心中第一百回诅咒着沈拓野。她刚才明明是倒向江君的方向,怎么会被沈拓野搂着正着? 吧净的男人味扑入她鼻间,她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抱起,却是第一次彼这么“老实”地拥住,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舒适的胸膛。以前搂着她的人不是软趴趴的老头,就是干瘪得让人作呕的男人。 冷蝶努力维持平稳的呼吸,她现在扮演昏倒的人,可不能乱动一通。不过,他干嘛愈抱愈紧,她的身子和他的胸口间竟没有一丝缝隙。 江君怎么没跟来?沈拓野究竟要抱她到什么地方?她着急的暗忖。 她的鼻端嗅到花草的气息,也感觉阵阵寒风袭上脸颊,要命的是,她只穿了件适合在夏季穿着的薄衫。 樊冷蝶无法自制地打了个冷颤,中毒之后,她已无法运气抵御寒冷。 “冷吗?”沈拓野抱紧她,温热的唇吮上她冰凉的耳垂。 热气透过他的唇瓣传入肌肤里,樊冷蝶仍紧闭着眼,状似昏迷。 “别装昏了,你和那个江君是同一路的,你若是真的昏迷,我就自认是痴愚傻子!”嘲笑的气息吐在她的脸庞上,热烘烘地暖着她几乎青紫的皮肤。 沈拓野此言一出,樊冷蝶的眼闭得更紧了,横竖依她目前被冻得全身僵硬发疼的情况看来,她离真正昏迷也相距不远了。 她就是要让他承认他是痴愚傻子!樊冷蝶倔强地咬紧牙根,竭力不让自己冷寒的身子抖动得过分厉害。 “似乎快下雪了,树梢上结了一层白霜,怕冷就开口喊一声,太倔强的女子不惹人疼。”沈拓野抱着她猛打战的身子向前移动两步,双眼一瞬也不瞬地盯住她。 他所有温和的面具已经撕去,在这四下无人的园子里,他双眼中的冷冽更甚于寒冰。 “既然你不肯睁开眼睛,那么这个方法或许可以把你冻醒。”沈拓野陡地将她高高地举起。 惊慌之中,樊冷蝶才睁开眼,整个人就被他掷入水池里。 冷……似针扎般的寒冷沁入樊冷蝶的四肢百骸,她挣扎地伸出手,手却因为水底的冰寒而举不起来;想抬起头,不让那些水将她没顶,无奈方才在寒风中冻僵的身子,早已无力施出半点气力。 在水淹没她的口鼻时,她狂乱地杨起发红的眸子,想开口求救却对上沈拓野漠然的眼瞳。 见鬼了,她就不信他不救她! 赌气与无力感让她合上眼,任由冰水侵入她的口中、鼻里,让水流压入她的体内,涨得她的头几乎爆开一般。 在寒冷占据她的所有意识时,樊冷蝶放弃了挣扎。 他狠,她会比他更不留情。命是她的,不是他的! 她不开口求饶,“死”是她自己选择的! 樊冷蝶松开手,因为没有力气去捉住什么。昏昏沉沉中,水似乎不是那么的冰寒了,她想睡觉…… “好倔的性子。”沈拓野站在池边冷眼旁观,在见到她一头黑发全沉入池水后,不禁皱了下浓眉。 片刻后,沈拓野见她并没有浮上水面,而且池面上的水纹也不再波动时,他猛地俯身伸手捞起她的身子。 她一身的雪肤已冻成青紫,胸口也没有任何起伏。 她沉静得像具死尸! 沈拓野一惊,伸手按住她的脉搏,虚弱的脉象显示她只剩最后一丝气在体内流窜着。 他连忙将她冰凉的身子拥在怀中,用他的体温偎暖着她,然后低下头将真气徐徐吹入她的口中。 终于,她冰凉的唇瓣慢慢地蠕动了下,申吟一声之后,开始了浅浅的呼吸。 沈拓野松了一口气,从腰间掏出一颗灵芝炼成的香丸及软筋丸的解药。他掬了一掌水,抬高她的下颚,将药放在她的唇间。 “张开嘴,女人!”他低吼一声。 昏迷中的她,恍惚中以为自己仍陷在水里,怎么也不肯开口喝水吞药。 沈拓野瞪着她半晌,低下头将掌心里的水全饮入口中,然后扶着她的颈子,将他唇中温热的水一口又一口地哺入她嘴里。 “我想,我已经开始习惯你的味道了,即使你可能是水中月的杀手。”他拭干她唇角的水滴,看着她明艳的五官,声音低嘎地说。 沈拓野搂紧她,不许寒冷侵着她半分,起身一跃,跳过了高墙,直往他所居住的客栈而去。 沈拓野吩附店小二送上一桶滚烫热水,坐在床沿将昏迷的樊冷蝶搂靠在身上。 他抽掉她发间的玉簪,一头柔软的发丝披散在她的肩头,他拿起布中轻轻拭去水分,顺便为她揉按着冰凉的头皮,以利她气血的循环。 沈拓野温柔地将她的脸颊靠在肩上,在伸手褪掉她身上潮湿的衣服时,不禁低笑出声。 这是他第一次替一个不省人事的女人月兑衣服! 他褪下她外覆的那层轻纱,瞪着她轻纱下的浑圆玉肩。在这种寒冷的天气,她居然只披了件薄纱。他的手指在滑向她胸口时,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拉开了短襦上的衣结,露出红色的抹胸。 如雪的玉背映入他的眼帘,令他移不开目光。 玲珑剔透的肌理,泛着淡淡的粉红,那紧贴在他胸口的柔软,那吸引他手掌留连的纤细腰肢…… 面对如此的绝色,他脑子转的念头和一般男人并无差异。 沈拓野探吸口气,压抑住下月复火热的冲动。 这女人美则美矣,却是株杀人的毒花! 沈拓野拿了一件狐毛披风将地紧紧地里住,宽大的披风连她的一只玉足都里了进去。接着为她盖上被子后,走到门口拉开门,店小二正举起手打算敲门。 “客官真是好耳力,”店小二指挥三名小伙子将热水抬进屋子,并在桌上放了一碗姜汤。 “都照客倌的吩附送来了,一桶滚烫的热水,一碗热腾腾的姜汤,您瞧瞧还需要些什么?小的马上给您送来。”他笑嘻嘻的说。 “再叫厨房熬些清粥。”说完,沈拓野从怀里掏了锭银子丢给店小二,在店小二忙不迭的道谢中,他挥手让这些人全部离去。 他拧了条烫手的布巾,走回床边为她拭着脸。在热布巾碰触她的脸颊时,她抗拒地皱了下眉,呼吸也开始显得急促。 快醒来了吧!沈拓野暗忖。 他拿着姜汤送到她唇边,“张开嘴。” 樊冷蝶张开的却是她的眼眸。 他是谁? 她连眨了几下眼,直觉地想举手射出毒针,却惊愕地发现自己被裹在披风与被子之间,而她居然……未着寸缕! “婬贼……咳……”樊冷蝶用力咳嗽着,在呼吸引起的疼痛中想起了一切。 王八蛋沈拓野! 陡地一口气顺不过来,她侧过头猛咳着,想捂住唇却抽不出手来,甚至她整个人都没法子动弹,因为沈拓野早在她开始咳嗽的那一刻起,就把她搂到他身上,而且“又”点了她身上的穴道。 沈拓野拍着她的背脊,自掌中运了些真气给她。 他抬起她的下颚,迎上她一双冒火的眼,“喝完姜,随你怎么。” “谁知道姜汤里有没有毒。”樊冷蝶撇过头,不想理会他。 把她丢到水里的人是他,他又何必假惺惺地献殷勤?不愿承认他的真气让胸口的闷痛消减不少,她以不屑的目光表示心里的怒火。 “喝完!”沈拓野扳过她的脸庞命令道,“脸再转开一次,我就连你颈部的穴这一并制住。” 樊冷蝶紧抿双唇,杏眼圆睁,恼怒的瞪着他的脸庞,用无声的抗议让他知道她不会屈服于他的命令之下。 早知道这人凶恶,两道眉毛浓得像是用墨蘸上去似的,鼻子也过分挺直,而那双老是想将人吸入其中的黑眸此时开始冒出愤怒的火花。 “自己不喝,是希望我喂你吗?”沈拓野喝了一口姜汤,暗示地把唇凑到她的唇边。 “你走开!混蛋……唔……”她一张开嘴,便被他的唇罩住,被迫喝下他口里的姜汤。 沈拓野用舌尖舌忝过她的唇,品尝她的柔软。而后他邪笑地坐直身子,将汤匙送到她的唇边。“喝。” 樊冷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情愿地张开双唇,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姜汤入喉,辛辣的姜汁麻痹了舌头,刺激她泪眼汪汪,好不容易喝了半碗后,她便受不了地吐出舌头,轻轻地呵着气。 她向来受不了这些辛辣的东西,比她配的毒药还难吃! 樊冷蝶皱眉吐舌的模样挺逗人的,沈拓野挑起一眉,将姜汤放到一旁,满意地看着她额间沁出微微的细汗。 “你可以骂——” “你这个乌龟蛋,解开我的穴道!” 他的“骂”字才出口,她骂人的话便如他预期地全射向他。 “你总算也有乖乖听话的时候。”瞧她气得呲牙咧嘴的模样,他陡地朗声大笑,“这般艳丽无双的脸孔,个性却像个爱闹别扭的小女孩。” “我和你上辈子结了仇吗?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我麻烦?你跟踪我到青龙山庄吗?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问题,气喘吁吁地调匀气息。 奇怪,这些天骨子里那种隐约的酸痛怎么全不见了? “我何需跟踪你?我不认为你有本事配出软筋丸的解药,在青龙山庄看到你是个意外。不过,我想秦穆观为你邀请那么多掌权之土,这该不是意外吧?说,你究竟是谁?” 沈拓野微眯起眼,挪近一个火炉,火星子偶然飞起,落到棉被上发出“嗤”地一声。 “我若不说,你是不是要把这盆炭火全烙到我身上吗?”樊冷蝶极力平稳快速的心跳,柔媚的眼眸不看向火炉,却是看向他的脸庞。 他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粗犷的外貌下有一颗精明的心,他知道了多少? “一点都不害怕吗?”沈拓野以指尖描绘着她的眼形,“你这双猫般的媚眼,杀死了多少男人?” “我不懂你说什么。”她扯动了下嘴角,强自镇定地回视他,只是额间沁出的汗珠却非她所能控制。 “不懂?”他轻擦去她额间的汗,给了她一个没有温度的笑,“那么我说葛福来死了,你懂不懂?” “多行不义必自毙。”她挑衅地望者他,一语双关地回答。 “少耍嘴皮子!”沈拓野陡地捏住她的双颊,指尖陷入她的皮肤中,他漠然地注视看她疼痛的表情,却没有松开手的打算。“葛福来是不是你使毒害死的?” 他那晚和她离开葛宅时,葛福来的呼息声还算正常,谁知隔了一天,竟然传来葛福来暴毙的死讯。 “我的确有对他下毒,但害死他的不是我。”樊冷蝶吐着气音说话,脸颊疼得好象快裂开了一般。 “什么意思?说清楚。”他怒吼一声,显然并不满意她的答案。 “他死不死与你有何于系?如果你是想以此将我送官判罪,那么我是无罪的。如果你只是纯粹问我他身上的毒是不是我下的,那么我承认这项罪行!” 沈拓野大吼一声,扯住她的领口将她往上拎,他还有很多话要问她,没有时间和她玩文字游戏。 “你这种行为是强逼女子,我要上官府告你。”她像个布女圭女圭一样被拎在他手中,颈子被领口勒得好疼,身子早己不寒了,不过披风底下的赤果仍让她不自在。 “告我?你若有本事告我,我就向官府揭发你是水中月的杀手。” 他冷笑一声,看着她震惊地睁大双眼,他不留情地收紧手劲,她的脸庞逐渐涨成暗红色。 “你胡说八道!”她用尽最后一分力气回道。 “是不是胡说,等我送你进了官府后,一切便能分晓。”沈拓野沉着脸,目光指责地看着她,“以美色诱人、以毒攻人,然后再劫取受害者的钱财,这种行为难道不是水中月惯用的模式?何况葛福来死时双眼圆睁、口吐白沫,墙上又画了水中月的明月清水印,这难道不是水中月的手法吗?你也承认对葛福来下毒,那么我说你是水中月的杀手,不正是合情合理的解释吗?” 在他咄咄逼人的问句下,樊冷蝶拼命地摇着头,却没有力气开口解释。进入肺里的主气愈来愈稀薄,她没有把握他会再救她一次。 她缓缓地垂下手,不发一语。她什么都不能说! “想死?可惜我不杀你这种人!”沈拓野松开她,解开她上半身的穴道让她运气呼吸。“在我没有得到真正的答案前,我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樊冷蝶瞪着那一盆烧得正旺的炉火,沉默地坐在床上,对于他炯然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可以逃走,但是逃走只有死路一条——她没有软筋丸的解药,也不能回青龙山庄连累其它人。 她不该承认对葛福来下毒,但她怎么会想到他竟会把她和水中月扯上关系。 “不说吗?不怕你这张花容月貌被毁掉吗?”沈拓野冷声问道,她的无动于衷比火爆性格更让人恼火。 “怎么毁?这样吗?”在他来不及阻止前,樊冷蝶心一狠,将手伸入炭火里,登时一阵炙肉的味道在室内传开来。 “啊!”火的的痛让樊冷蝶痛呼一声,吃痛地咬破了双唇。 沈拓野拧着眉,飞快地捉起她的手浸到一盆净手的冷水中。 她白皙的手已被火灼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我不会这祥就放过你,”他沉声道,拿出怀中的冷玉香皆敷上她的手。 “很好,那你就得阻止我死。”樊冷蝶颤抖着双手,在冰凉的膏药减去手上的疼痛后,她才有办法再度开口说话。 沈拓野抿了下唇,眸中精光一闪,伸手挑起她的下颚,丢给她一个让她发寒的微笑,“很好,那你就等着江君陪你一块死!” 第四章 “葛福来的验尸结果出来了,仵作证实他是被毒死的,官府现已朝水中月的方向调查了。”严伯胥一改嬉笑的老顽童本色,正经地说。 “不过这回水中月的印记是在葛福来死后才被印上的,你认为樊冷蝶会为了突显水中月的名气,而冒险二次入内吗?尤其在她自己都已中毒的情况下,未免牺牲过大。”沈拓野沉吟地模着下颚,放下手中的一只瓷杯。 梆福来一案有些疑点尚待查清—— 其一,和之前死在水中月手下的富人相比,葛福来的死相还不算太差。 其二,凶手印在墙上的水波纹画法拙劣,和他之前所见的水中月杀手俐落画法大不相同。 樊冷蝶,这个被他拘禁的女子,会是水中月的人吗? 她手上的伤只留下了淡淡的粉红,那日她的剧烈反应让他讶异,她似乎不畏死,而且她有着死也要保护的人。 女子不是该让人保护的吗?樊冷蝶又想保护谁呢? “对了,近来市面上有流通任何葛福来家的有价物品吗?”沈拓野问道,顺手打开一卷帐簿,看着上头的数字。 “不曾听说,不过葛家的佣户有许多人还清欠款,约莫有二十来户。” “今年并不是个丰收年。”沈拓野深邃的眼发亮,沉吟道:“加上时序迈入冬天,寒风阵阵、寸草不生,佣户又怎么有余钱来还款呢?” “你有结论了?”严伯骨从他眼中看出一些端倪。 “我想,”沈拓野唇边浮起一个笑容,“有两个水中月。” “两个?去哪找那么多姑娘来迷惑男人,难不成这两个水中月的幕后人都是妓院的老鸨吗?”严伯胥直觉反应道。 “一个水中月手法较残忍,金银珠宝全都劫掠一空。而第二个水中月的作案手法温和,且杀人之后,附近的佣尸都会得到补偿。葛福来家的佣户也有人在田里挖到碎银的。” 这一年来他调查了不少墙上印着明月清水印的案子,隐的觉得有些疑点存在,如今总算让他找出端倪了。 “你该不会把这一年来的案件全都做了比较吧?”严伯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帮内大小事就足够把你淹没了,你哪来的精神体力去做这档事?” “原先只是有些怀疑,但在捉到樊冷蝶后,就更加肯定了这点。总之,你把这回佣户得到银子的情形和前两个月山西那起案子比较一下。目前我只确定一件事,樊冷蝶一定和水中月月兑不了关系,她很清楚水中月的作案模式,很有可能她曾经是水中月的杀手。” 沈拓野拿起热茶啜饮一口,就着烛光看着木几,几上放着数件待他处理的公事。早该回到帮里了,却因为她的生病而耽误了行程。 严伯胥好笑地看着他,一个大刀阔斧做事的男人,此时居然瞪着烛火发呆。这种情况他老人家看多了,原因只有一个。 “又在想冷蝶姑娘。”严伯胥笑得意有所指。 沈拓野瞥了他一眼,“我想的是她和水中月的关系。” “是吗?那你带她回贯石帮,也决计不是另有居心罗?” “别胡扯,家中还有个尚未解决的问题,何必再揽一个麻烦上身。”他微恼地说。 “反正柳晴川尚未过门,她能拿你如何?一妻一妾并不为过,何况冷蝶姑娘美得够味,哪个男人不动心,”严伯胥啧啧有声地说。 “伯胥,我倒不知道你原来是这么多话的人。” 沈拓野倒了杯茶,微一使劲射出杯子,杯子平稳地飞至严伯胥面前的桌子。 “你这招‘平步青云’使得更出神入化了。”严伯胥拿起杯子,一口气喝完茶。 这招平步青云,要找到能像沈拓野这样挥出杯子,而不溅出一点水滴的人,世上恐怕不多了。 “还要一杯吗?”沈拓野微挑一眉问道。 “不喝了,但是话我还是要说的。柳晴川在帮内住了一年,今年也一十八,是个老姑娘了。你可别误了人家,好歹她爹曾经是你的师父。” “我自有打算。” “你要真有打算就不会整天苦张脸了。风尘仆仆地把樊冷蝶从长安城带到这一里,你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真要在意她就留她下来,不是你板一张冷脸,她发她的脾气,事情就能解决的。” “我不在乎她!”沈拓野低咆一声,不悦地抿起唇,瞪着桌几边特别为她订制的衬衫,西北原就风大,怕她病体尚未痊愈,所以要人送来这件短裘。 严伯胥站起身,笑着对他摇了摇头,“我得走了,女人和麻烦一样难摆平,你自己伤脑筋吧,对了,顺道一提,冷蝶这丫头,今天吃的比昨天更少,一整天下来大概只喝了两口粥吧。” “我会注意的。”沈拓野皱了下眉,莫非她察觉他在粥里下了新毒?“事不过三”无味无臭,她应该不会察觉才是。 目送严伯胥离去后,他起身背着手在室内踱步,暗自下毒的确有违他做事的原则,不过为了不让她离开,为了查清水中月的真相,他只得出此下策。 他陡地停下脚步,瞪着短裘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拎起它向门口走去。 “不是说不在乎吗?怎么我老人家前脚一出房门,你后脚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出来。”严伯胥好整以暇地站在客栈楼梯口,笑嘻嘻的挪揄道。 沈拓野古铜色的脸庞闪过一道红,右脚踢起一颗小石子,笔直地朝严伯胥射去。 “你兴致倒挺高的,若觉得时间太多,贯石帮新一季的帐目点收就交给你处理好了。” 严伯胥动作俐落的闪开石子,“那可大大不妙,老爷我只会用银子,不会数银子。”他边说边快速地朝楼下走去。 沈拓野见状,无奈的摇摇头,在推开隔壁房门时迟疑了下,房内安静得很。 这对樊冷蝶来说,并非是件正常的事,她的脾气一向火爆。 “下午要动身了,你最好准备一……”沈拓野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影就朝他飞扑过来。 樊冷蝶一脚踢上门,身影随即向右一闪。一阵香味甫传入他的鼻端,他连忙屏住气息,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你哪来的毒粉?”沈拓野瞪着她手上的一枝梅花,冷哼了一声。 对嘛!他明明记得已经拿走她所有的毒丸、药粉。 “缩头缩尾的乌龟蛋!”樊冷蝶怒斥一声,举起那枝原本插在花瓶里的梅枝又往他脸上扫去。 沈拓野倏地伸出手,食、中两指夹住梅技,另一手拍向她的手腕,迫她放手。 “你又在撒什么野?” “整天闷在屋子里,我还能撒野、撒泼,而不是无聊得发疯,你该感到庆幸了。” 樊冷蝶不情愿地鼓着颊,一只妩媚的大眼凶狠地瞪着他。 屋内的火烧得正炽,一如她心里的怒火。 “你什么时候放我走?”她不耐烦地喝问,却接到他抛过来的一件短裘。 “明天记得穿着,天气又变冷了。”说完,他将手中的梅枝向前一射,梅枝稳稳地插回花瓶里。 她手捉着柔软的皮毛,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 他干嘛对她这么好?樊冷蝶瞪着手中的狐毛短裘,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把它拥在胸口,从没有男人因为关心她而送东西给她。 “我不会因为一件衣服而闭上嘴巴。”她撇了撇嘴角,心里虽纳闷他的殷勤,却也受用于他的体贴。 沈拓野没有回话,迳自拿起短裘披在她肩上,顺手为她撩开了被短裘压住的长发。 她眼中的感动是因为……一件短裘?他的脸更凑近她端详着。 “干嘛?以为送我一件短裘就可以越雷池一步吗?”她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回到正题,你究竟什么时候放我走?” “你什么时候把真相给我,我就什么时候放你走。”沈拓野微眯了下眼,模着长出些许青须的下巴。 樊冷蝶微一咬唇,忍住胸口的疼。早该知道他对她好只是为了水中月! “我说过毒是我下的,但我只是要迷昏他,好劫走那些钱财,你硬是替我扣上水中月杀手的名号,我能怎么着?”她气也不喘地回了他一串话。 要不是这王八蛋威胁要到青龙山庄追问她的同伙,她干嘛乖乖地一路跟着他? 她把手放到火炉里的那一天晚上,他便取来江君的随身小刀,证明他绝对有办法将江君捆到她的面前。 “没有别的说辞了吗?”他走到卧榻边斜坐在榻侧,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她,“譬如说你可能极度痛恨水中月,所以一直仿照他们的方法劫财,嫁祸给他们呢?” 樊冷蝶的拳头紧了紧,不发一话。 “不说吗?那就听听我说吧,你说毒是你下的,人却不是你害死的,这证明了两件事。其一,你还有些良心存在;其二,你一定知道害死葛福来的人是谁。”沈拓野的姿态轻松,眼神却非常凝重。 “你干嘛把我胡扯的话都当真?是我随口说我是大唐皇室之女,你也要相信吗?”樊冷蝶嗤鼻道,呼吸的气息却明显加快了些。 “我认为现在的你才是在搪塞,我的话必然说中了部分真相,不是吗?” “你少胡乱猜测了,我已经把真相告诉你了,你为什么不遵守承诺放我离开?”说到这里,她气愤地指责道:“贯石帮的人都是这样言而无信吗?而且还用那种卑鄙的方法强迫我就范,每天给我一颗解药,而不治愈我体内的毒。原来贯石帮帮主是个江湖败类!武林君子?哼!” 沈拓野没有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从她眉头的一颤到她身子的不自在移动。 “你的脸色太苍白。”他说。 “我肚子饿得发昏。”她回嘴。 沈拓野侧头看着几上那碗几乎未动的粥,“怎么又没吃?” “我吃不吃粥跟你用软筋丸控制我是两件事。” “是吗?我正巧知道你妹子现在在哪里?你吃是不吃?”他没告诉她,早就让她吃下软筋丸的解药了,当然也没告诉她,他已换了另一种毒“事不过三”以防她逃走。 樊冷蝶立刻走到他身边,拿走他手上刚倒好的茶。 “你是什么意思,我妹子怎么了?” 兰若一向娇弱,身子骨极差,即便轻功极佳,但是一日被人禁锢,很难有逃走的机会。 沈拓野拿回他的茶,拍拍大腿道:“过来坐着。” 樊冷蝶死命瞪着他,红晕泛上双颊,可恶的臭男!他拍大腿的动作,是要她投怀送抱吗? “我以为你为了家人,什么都可以牺牲。” 她目光不悦的瞪着他,“牺牲是要有代价,坐在一只乌龟的腿上,令我作呕。” 这人居心叵测、老奸巨猾,他那张刚正不阿的面孔全是用来蒙骗世人的! “你可以选择听或是不听,我方才刚接到关于你妹子的消息。”他好整以暇的说。 “为什么要听消息就得到你怀里?你这种行为与登徒子无异!”她抗议着,心里则急得一蹋胡涂。 “我正是想试试自己的定力。”她迥异于寻常女子的个性,的确已扰乱了他的心。 喜见她悍言以对,亦想享受她依在怀中的温柔。 樊冷蝶咬牙怒视他,黑玉似的瞳眸亮得灼人。她握紧双拳,拖着脚步走近他,不情不愿的坐在他大腿上,他一使劲便让她整个人倒进他的怀里。 沈拓野单手环住她的纤腰,让她半倚躺在他的肘弯之间,俯看着她的眉眼。 “快说啊!”她催促着。 “先把这碗粥喝完。” “我已经吃过了。”她拒绝看那碗只舀了两口的粥。 “如果想听,就把粥喝了。”他紧握着她冰凉的手,她的手在他大掌里看起来格外娇小。 她染了风寒,又不爱吃药,也不喜欢喝粥吃饭,若再往北走一些,再飘场大风雪,只怕她会一病不起。 樊冷蝶张口欲言,却看见他眼里的关切,她最怕他这双眼睛! 每回他看她时,他的双眸都像一个无底深渊,随时要把她的魂魄取走一样。 “吃一口。”沈拓野舀了一匙粥送到她唇边,语气中的宠溺,连他自己都为之诧异。 她听话的张开口,吞了一丁点后,便摇着头转开脸庞。 “吃完。”他语气坚持道。 “难吃死了。”她喃喃地回答,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朱媛媛早把他们几个的嘴养刁了,粥品若不是滑腻入口,味鲜清香,她是真的咽不下几口。 这些天她不爱吃东西,便是因为这个原因。 “真这么难吃?”他直视着她的眼,伸手替她拭去唇角的一颗米渍,就像她经常为朱媛媛做的动作一样。 她心一惊,伸手就想推开他。 沈拓野飞快地抓住她的手,在她的注视之下,将她的手指含入口中。 他以舌尖挑逗地吮舌忝着她的指尖,嘴唇顺势滑到她敏感的掌心,在她轻颤了子时,他低哑地笑了。另一只手则滑入她的衣袖中,以拇指着她女敕若花瓣的肌肤。 樊冷蝶咽了口口水,想抽回手,却抵不过他的坚持,心跳快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他看她的眼神,让她口干舌燥。 不自觉地,她以舌尖湿润着干涸的唇瓣。 糟了!樊冷蝶惶恐地捂住唇,这是青楼女子的诱惑技巧之一! “这阻止不了什么。”随着他的话语,他的唇直接印在地的手背上。 他猛地旋身将她压在软榻上,在她还来不及发出惊呼声之前,他已经占据那两片诱惑他许久的唇瓣。以为她会热情的相迎,她的木呐反应却引起了他存心的逗弄,沈拓野的舌尖滑过她的下唇,有意无意地诱惑着她的相迎,过了一会儿,听见她口里发出一声娇吟,他捧住她的脸颊,更深入地拥吻,大掌抚揉着她一身的柔肤。 “快把粥吃完,我们得坐到别的地方,否则……” 他低头轻咬了下她红肿的唇瓣,留恋着她的芳津。“我会让你一整夜下不了榻。” 头一回,樊冷蝶没有回嘴和他相斗。她推开他的身体,整了整衣衫后便捧起那碗已经冷掉的粥。 她双颊上的浅浅红晕,让沈拓野移不开视线。 樊冷蝶懊恼地侧过头白了他一眼,“干嘛!没看过别人喝粥啊!” 她用汤匙舀了一口粥放到嘴里,食不吃味地咽了下去,心思被刚才的吻搞得一片混乱。 沈拓野支起身,笑着拿走她手中的汤匙,并接过她手中的碗,一口一口地把大半碗的粥都喂进她的嘴里。 她为什么要吃这种东西?当樊冷蝶咬到一片略带苦味的菜叶时,突然想起吃粥的目的,连忙抢过碗囫囵吞下剩余的粥。 “好了,我吃完了,你赶快告诉我关于兰若的事。”方才那一幕只是个意外,她虽然脾气火爆,但多数时候脑子倒还清明。 罢才是饿傻了。樊冷蝶这样告诉自己。 “你妹子已被迎入官法昭家里。”沈拓野低头对她说道。 “什么?!”樊冷蝶伸手扯住他的衣衫,脸色大变,“官法昭那个大婬魔竟敢动兰若,我要回去阻止他!” 她起身欲推开他,腰间的大掌却将她困在他的怀里,她只得转头怒瞪着他,“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师父知道这事吗?会不会他们已经救出兰若了?樊冷蝶不安地猜测。 “你献舞的当晚,她就被迎入官法昭的府里。”他边说边抚模她的长发,专注地看着她的表情。 “可恶的官法昭,我要杀了他!居然敢碰兰若。”浑身怒气无处发泄,想起身离开却再度被他拉下,樊冷蝶气得满脸通红,一双粉拳用力地捶着他结实的胸膛,“你也一样混帐!放开我!” 沈拓野迅速扣住她的手——她的指节外曾长过茧,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富家女。 “你怎么知道兰若的消息?你跟踪兰若吗?”她用力抽回手,尖锐的指甲在他手背上划了一道小口子。 “我认定你和水中月有关,自然会去追查你的妹妹。”他轻拍她的肩,神情优闲。 辟法昭这小子,最好不要只是玩玩的心态,否则樊冷媒铁定会撕破他那张邪魅的脸。沈拓野在心中暗忖。 “然后呢?你不要像个闷葫芦一样,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你可不可以一次把所有的话部说完,兰若现在怎么样了?”她心急如焚地问。 他模着下颚,朝她一笑道:“你是担心你妹妹脸上的布巾揭去后,是个国色天香的倾城美人吗?还是担心她身子弱捱不过冬天?” “你——”樊冷蝶变了脸色,激动地扯住他的手臂,他知道的事未免大多了。“她究竟怎么样了?” 她的耐心很有限! “我这人从不做亏本的事,想知道她的消息,就告诉我为什么葛福来的毒是你下的,人却不是你毒死?”他脸上的表情慎重且威严无比。 “我说了,你就会告诉我兰若现在怎么样了?你就会解了我的毒让我离开?” 兰若和她不同,兰若畏惧男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兰若家园被焚时的遭遇,想来仍让所有人心寒。 她必须与师父及江君取得联系。 “如果你真和水中月无关,我不会硬扣住你。” “好,我说,但也请你遵守承诺,我下在葛福来身上的毒只要休息数天,便会醒来,但这其间若有人二度下毒,则中毒者性命不保。所以那个明月清水印一定是杀死葛福来的人画上去的。”樊冷蝶看着他的眼睛,说出了实情。 “你的意思是,另有他人对葛福来下毒手?” “废话!”她不耐烦地回了句话,“如果不是葛福来为人不善,家中那些匪类全想趁着他死好分一杯羹,那个色老头还可以多活上好几年。”她仰起下巴,一双媚眼睁得奇大,像冬夜里燃烧的炭火。 “你下毒就是为了钱?”她可以为了妹妹这般激动,也会为一个男人担心吗?沈拓野拨开她脸上的发丝。 “没错,反正我不拿他的钱,他还不是会仗着有钱继续糟蹋女人。”她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手心朝上向他伸去,“我的话说完了,解药拿来!” 第五章 “我不能给你解药。”沈拓野面无表情地说。 “你说什么?可恶!”樊冷蝶一巴掌挥过去,在他没有闪躲的情况下,她的手掌甩上他的脸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个性这么冲动是成不了大事的。”沈拓野的眸光变得冷硬,捉住她的方手腕反剪在她身后。 他的脸庞缓缓逼近她,“你下手的模式和水中月太相像,若说你和水中月没有关系,我绝对不相信,你连水中月的明月清水印都可以学得很成功吧。” “我只是想栽赃给他们,反正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无暇顾及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她一心只想着要如何骗过他。 “我可以接受这个说法,甚且可以同意你之前几次的犯案都只是为了替那些佃户出一口气。不过你居心叵测。你不单纯只是想嫁祸,你的举动近乎挑衅。我相信你不会不知道水中月是个下手多毒辣的组织。”沈拓野眯了下眼,清楚地感到她身子逐渐僵硬,“你究竟和水中月有什么新仇旧恨?” 樊冷蝶抿紧双唇,脑子里一片乱烘烘的,他过分的贴近开始让她冒汗——她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他的体热。 她缓缓地垂下眼睛,避开他探视的目光。 如何告诉他,其实她早在一口年前就知道水中月是刘明辐所主导的阴谋团体呢?所以他们才采取这种挑衅方法。 沈拓野不是她的什么人,而且在复仇计划尚未完成前,更不能轻易付出信任。 “你给了我那么多罪名,我还能说什么?就算我不是故意挑衅,你也认定我是在挑衅。”她轻轻地动着唇瓣,状似柔弱。 “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动机,我原本就不满水中月的作为,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沈拓野语气沉稳地说。 樊冷蝶的心猛地袖动了下,师父会同意让沈拓野帮她们吗? 她需要离开这里去找师父商量,可是离开的方法只有一种,她能够牺牲吗? “你好好想一想吧。”他并没有勉强她,放开她的身子,伸手倒了杯茶,“我可以先告诉你关于古兰若的事情,她现在住在一座独门宅院内,有一个婢女服侍着她,除了官法昭外,谁也不许进去那座宅院,这对风流成性的官法昭来说,不可不谓是奇事。对了,你知道江君吗?” “江君怎么了?”她大吃一惊,语气急切的问道。 樊冷蝶的坐立难安让他眯起眼,心中的不快让他开口说出所得知的消息时,显得格外的快意。 “江君失踪了。” “失踪?他不可能失踪!”好好一个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失踪,除非是着了某人的道。可是江君一向最聪明,也最冷静啊! 现在兰若落到官法昭手里,江君又失踪,该死的是她自己也中了毒,而且无法和师父联络,这该如何是好? 樊冷蝶不安地扯着裙摆,慌乱中不小心将盛粥的碗挥到地上。 “啪”的一声,瓷碗摔在地上,碎片散落一地。 她长吐了口气,东西破裂的声音安抚了她的心急如焚。 她跳下软榻,随手拿起一个杯子,用力砸到地上,子落地时的清脆声音,让她微笑。 樊冷蝶左右张望着可砸的易碎品,目光看向矮柜上的花瓶。 “住手,”沈拓野扣住她的手腕,发现她眼中狂热的光芒。 “放开!我要砸东西!”挣扎间,她的几绺发丝挣月兑了木簪,发丝甩到脸颊上。 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离开!一定要离开! 她回眸瞪着沈拓野镇定的面孔,只觉一切错事都是他惹出来的。若不是他掳走了她,她可以保护大家的。 思及此,樊冷蝶抬起腿扫向他的脚踝—— 沈拓野站在原地,并未避开她的攻击。她带在身上的那些毒药,早已让他销毁,没有了那些东西,她的武功根本伤不了他。 樊冷蝶穿着御寒皮靴的脚一次又一次地踢向他的腿月复,他愈无动于衷,她的怒焰就愈烧愈炽。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她猛喘着气,摇摇欲坠的发簪落了下来,一头乌丝披散在她身后。 “够了!”他强制性地打横抱起她,不让她再有机会攻击他。 “你走开,我不要看见你,都是遇到你这个楣星,我才会开始这一连串的倒霉事,本来大家都好好……你这个该死的臭龟蛋!”樊冷蝶不停地扭动身子,声嘶力竭地呐喊着。 沈拓野完全不理会她的反抗,迳自把她放回软榻上,快手抽起一条被子紧紧里住她全身,只露出一双玉足依然不停地踢着。 “你要做什么?有本事就一刀杀了我,不要老是使一些下三滥手段,臭骡子!”她忿忿大叫道。 她气得脸色由红转白,险些岔了气,整个人登时止不住地猛咳了起来。 沈拓野连忙将她连人带被地抱在腿上,一手轻拍她的胸口,帮她顺气,她这是气急攻心。她若是好好吃饭、照顾身体,也不至于让体内的毒滞怠了她的血气运行。 “何苦这样伤自己?”他蹙着眉,左手制住她的身子,右手则拉开了她的靴子。只见她小巧的指头已经红肿,右边的足尖甚至沁出了血。 “反正我不伤自己,你也会下毒害我。”她委屈地咬着下唇,开始感到脚痛。 磨练了十年,却不曾碰到这样的挫折,让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从来只有她下毒害人,哪轮得到别人害她? “别乱动。”沈拓野严厉地喝止,不悦地看着她玉足上的伤痕。 这个女人弄得他不得清闲! 他自怀中掏出一只陶瓶,洒了些药粉到她红肿的足尖上。 一阵微凉包住发热的伤口,下一瞬间,她的双脚已恢复原有的雪白,疼痛也减轻了大半。 “你干嘛又帮我擦冷玉香膏?我的脚没那么严重。”江君善于配药,因此她知道这味色白如雪的冷玉香膏珍贵无比,伤口严重流血时,这是最好的止血圣品。 樊冷蝶怀疑地望入他深邃的眼,立刻心跳加速地侧过头。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在他眼中她只是个贼,不是吗? “你的脑子里到底藏了多少秘密?”他的唇随着话语印上她的额间。 他的话引起她的危机意识,她僵着身子想着目前的处境。 她必须要离开,身为四人之首,她至少要知道兰若过得如何?江君目前人在哪里?但是她身边没有任何毒药,要她如何逃? 樊冷蝶看着他眼中的情感,顿时下了决心。 罢了,那一天总是要来的,对象是他还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她仰起头,柔软的唇瓣印上他的唇——女人本身就是种毒药。 在她蓄意的桃逗下,这个吻逐渐转化为情爱的纠缠…… “够了!”在她的衣裳几乎快被他褪去之际,沈拓野低哑地喊了一声。 他倏地起身,在她还来不及回过神之际,便推开门离去,临走时只留下一句:“女子该好好守住自己的贞节。” “谁在门口?”轻微的推门声惊醒浅眠的沈拓野,他警觉地侧坐起身。 是樊冷蝶! 她合上了门,拖着步伐缓缓的前进,一股淡淡的香味传入他的鼻尖。 “怎么了?”他沉着声问道,目光避开她的身影。 天知道,前天夜里他是用了多大力气才推开她。 她不明白这样跑来的危险性吗? “好冷。”她拥着双臂,浑身猛打着冷颤。 三更天时下了场雪,寒意侵入房间的每一处角落,而沈拓野的房间连个取暖的火盆都没有。 沈拓野霍地起身,点亮一根蜡烛。一回头,却见到她一袭单衣,站在桌边发着抖,玲珑有致的身段在单衣下隐约可见。 盯着她胸口雪白的肌肤,他的睡意全失。沈拓野连忙一甩头,甩开自己的视线及遐想。 “怎么穿得这么少,发生什么事了?”他拿起斗篷盖住她的身子,她却主动投入他的怀里,娇女敕的脸颊贴在他半敞开的衣襟,直杰与他肌肤相亲。 “我怕。”樊冷蝶冰凉的玉手勾住他温热的颈子。 “怕什么?”他想抬起她的脸,她却坚持不肯抬起,轻柔的气息吐在他的胸膛上。沈拓野手臂的肌肉贲张,尽力压抑下月复的火热。他也只穿了件单衣,而她无意识的摩擦,几乎让他失去自制。 “我作了个梦,梦到兰若躺在地上,被火烧得焦黑。”她赤果的脚悄悄踩上他的脚背,整个人紧贴着他的身体。 “不会的,相信我,她会没事的,相信我。”他咬着牙说出这几句话,额间冒出数颗冷汗——他都不相信他自己了! 黑夜原就属于与罪恶,而她又是如此吸引着他。 “爹娘都被烧死了,我不要再失去兰若。”樊冷蝶将身子更加偎向他的胸膛,他粗重的喘息声都听在她的耳里。 “不会的。”沈拓野低吼一声,用力推开她。 “该死!”他诅咒一声,伸手又搂她入怀——她眼中的水光让他大为不忍。 就在这一推一拉间,披在她身上的斗篷便敞开了几分。 “我很累,可是我不敢睡。”她软软的手掌贴上他的胸口,有意无意地抚着他的肌肤。 “我送你回房,我会坐在旁边陪你。”他心疼地拉起她的手。 早该想到她定是有难处才会在宴席上献舞。否则没有哪个女子愿意委屈自己像个商品般待价而沽的。 “一定要走吗?”她轻抬起腿,摩挲着他的大腿。 “别乱动,我不是圣人。”沈拓野连忙制止她的蠢动,再这样下去,他会被她逼疯的。 “谁要你当圣人来着?”樊冷蝶缓缓拉下他的颈子,直到她的唇含住他的下唇,“你好热。” 沈拓野粗吼一声,猛然攫住她的红唇。在她情难自禁的娇吟中,他古铜色的大掌伸入她的衣襟内,逗弄着她的身躯。 樊冷蝶热情地直起身,让他将她压在墙上,任由他的唇与手在她身上留下濡湿的印记。 两人交缠的身影投射在墙上,房里的气氛显得旖旎非常。 她娇喘连连地仰起头,两条长腿在他的帮助下,盘住他的腰间。而他腰下火热的悸动隔着薄衫,沉重地压在她女性的隐密处。 一阵寒风吹动了窗棂,沈拓野乍然推开她,凝重的表情一如前夜。 “回房去,我不想占女人的便宜。”他粗声喝道。 “你不要我吗?”樊冷蝶倚着墙,身躯仍因方才的激情而疼痛着。 “我尊重你,孤男寡女原就不该共处一室。” 他们两人无名无分,他不想侵犯了她。何况水中月的情况已经够复杂了,他着实不该再掺入私人的情怀。 心里虽是这么想,他的双眼却怎么也离不开她。烛光下穿着米色单衣的她,肌肤晶莹如雪,被彻底吻过的红唇与蓓蕾则显得娇媚异常。 “你在逃避我,我这么卑贱的身子入不了你的眼?”她蹲抱住自己的双膝。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拓野走到她面前,瞪视着她的身影,她窝在角落的样子,像个无助的孩子。 “如果不是嫌弃我,那就抱我。”她朝他伸出手。 沈拓野瞪着她的唇,仿若她口中吐出了一条毒蛇。 他握紧拳,愤然道:“若你父母地下有知,知道你如此看轻你女子的清白,他们会做何想法?” “早在父母双亡时,我这副身子便不属于自己了。”樊冷蝶心酸地说,双眸中盈满了泪,“你是我第一个心甘情愿献上自己的男人。但是如果你不愿沾染我这残花败柳的身子,那么……我走。” 她扶住墙壁,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泪水终于滑落眼眶。 手刚碰到门,她就听到身后一声叹息,接着她的身子被向后一拉,他的胸膛偎暖了她的后背。 “这是你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沈拓野的下颚抵住她的头顶,“我不希望你在事后有一丁点的后悔。真把自己给了我,就代表你将会一辈子跟着我。” 他说出的话,间接地表示了他的承诺。 “吻我。”她转过身,泪水洒在他的胸口上。 一场男欢女爱便在寒夜中热腾地燃烧而起…… 远方传来第一声鸡啼时,沈拓野闭着眼沉沉入睡,樊冷蝶则在穿上衣衫后,站在床边注视着他的睡容。 “对不起。” 她轻抚着他两道浓密的眉,碰触着他刚毅的鼻梁。 他该是个好人吧?至少他是第一个顾虑到她贞节的男子。若不是她告诉他,她已非清白之躯,相信他是不会碰她的。 她并不后悔把处子之身给了他。而他,在发现她还不曾被人占有过时,他脸上的狂喜以及在缠绵中展现的温柔,成功地让她忽略了初夜的疼痛。 樊冷蝶留恋地坐在床沿,低头吻了下他温热的唇。 再抬起头时,她的眸中漾着少见的温柔,她静静地瞅着他,怕是这一生再也见不到他了。 倘若再见,他对她也会只剩下恨意吧! 昨夜来敲他的房间,只是她演的一出戏。噩梦是真的,不过她早已习惯那种在梦中哭着惊醒的痛苦,她不需要谁拥着她才能安稳入睡。 和他发生关系,只为了要离开他。 打十二岁那年起,她就开始服用少量的“迷魂香”,好让自己的血液带着毒性。初服毒时,她四肢抽搐,连站都无法站稳,她差点撑不过那一个月,摔东西的习惯就是在那时养成的,每次毒发,她就靠摔易碎品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久了,便再也改不了这个恶习。 那段日子她呕了不少血,受了很多苦,然而靠着她的忍耐力以及江君为她调配出来的补强体质的药,她终于适应了迷魂香的毒性。 从此她的血成了一种工具。 沾染到她毒血的人,并不会死去,只会昏迷一阵子。 “我一定得离开,让你和我结合,是我唯一能够迷昏你的方法。”樊冷蝶对着他平静的脸庞喃喃地说:“我们几个活下来就是为了毁灭那个人,却没想到第一次出手,就弄成这样的局面,你掳走了我。官法昭抢了兰若,江君也失踪了,媛媛和师父不知道有多着急,所以……我是一定得走的。” 她叹了口气,实在是不爱这些离愁别绪。才跟了他多久,就这么心神不宁的,若再多待些日子,她和那些唯夫命是从的女子又有什么不同呢? 案母死后,她就知道为了复仇,她这辈子不会是个平凡女子了。 平凡女子没有惊心动魄的生活,平凡女子没有如她一般的外貌、舞艺,但是……平凡女子却有着她这一辈子也求不到的正常姻缘。 她希望自己很平凡。 樊冷蝶站起身,手里握着数种从他房里搜出来的药丸,她不知道哪颗是解药,干脆全带在身上。 “我走了。”看了他最后一眼,她留下一颗心,然后毅然转身走开。 她自马厩中牵出这些日子她所骑的红马,翻身上马离开客栈。 寒冷的北风让她里紧短裘,黑色的树影在风中摇晃着阴森的影子。天尚未全亮便赶路是有些愚蠢的,幸而对于黑夜,她并不害怕。 夜里的鬼魅,只是人脑中的假想。真实的人生远比鬼魅世界来得可怖,至少鬼魅不会为了贪财而害死四个村庄数百条的人命。 阵阵冷风刮过她的脸颊,她扬鞭策马全速前进。 樊冷蝶紧咬着牙根,强忍胸口那股闷闷的痛。难道沈拓野又让她吃了其它毒药吗?为什么她的症状迥异于以前的四肢羧麻? 还是他根本没让她吃解药?猜疑的念头才涌上她脑子一里,从胸腔中上升的无力感让她几乎呕吐出来。 她握住缰绳止住马的前进,整个人瘫在马背上,一阵阵抽搐自月复部传来,她的身子在一阵摇晃之后,跌落到地上。 快死了吗? 心口一阵阵的急促跳动,让她的呼吸缓不下来。心口的不舒服逐渐漫上咽喉,一种喉咙被勒住的痛苦让她几乎窒息。 她象条离水的鱼,只能睁着眼躺在地上,微张的唇只盼能多呼吸一丝空气。 突地,一记夜枭的刺耳叫声传入樊冷蝶耳中,一声长啼后是两声短啼,接着又是声长啼。 樊冷蝶猛然睁开眼,那是他们四人特有的传讯方法,他们其中有人在这附近! “我在……这……” 她虚弱的声音几不可闻,此时林子里响起嘶呜的马声,更掩盖过她的声音。 她知道有一群人正朝这里走来,可是她却没有多余的力气移动身体躲起来。 樊冷蝶头一偏,眼前一黑,登时昏了过去。 第六章 “醒来了,美人。”一双手抚着她的手臂,一阵臭蒜味直朝樊冷蝶的口鼻里扑。 樊冷蝶睁开眼,目光凝滞在眼前这张有着小眼睛、大鼻孔的圆形男性脸孔上。 她在作噩梦吗? 熊祥怎么会坐在她旁边,而且还用色迷迷的目光看着她? “你已经睡了三天,老子担心得很。你这白细的身子有什么闪失,我可是会心疼的。”他不安分的手直模着她的手臂,浊贪的眼盯着她起伏的胸口。 樊冷蝶捉住锦被,猛烈的咳嗽逼得他松开手,她边咳边坐起身,把脸埋到双膝间。王八蛋熊祥,不知道趁她昏睡时,吃了她多少豆腐! 她怎么会在这里?脑子迅速回想一切,待咳嗽将歇之际,她的眼中也凝聚了足够的水气。 “美人,你没事吧?”熊祥把脸凑到她面前。 “多谢熊爷的关心,”樊冷蝶抬起头,-双明眸泛着点点水光,唇边的笑却是诱人的。她一向依场合而表现不同的自己。 “你还记得我!”熊祥喜出望外地露出一口黄板牙。 “奴家当然记得。滔天帮是何等大帮,熊爷是何等英雄豪杰,奴家怎会忘得了。”说完,她朝他抛去一个媚眼,捧得他眉开眼笑。 “人美嘴也甜。”熊祥贪婪的目光看着她丰润的唇,情不自禁地舌忝了舌忝自己的两片厚唇。 “是熊爷救了奴家吗?” 弄清楚状况,她才有逃走的机会,最好还能骗到一个大夫来替她看看身体——不支倒地绝对和她体内的毒月兑不了干系。 “是啊!”熊祥一拍胸脯,一脸得意的说:“那天我们赶路准备参加下个月的武林大会,争取武林盟主的宝座。经过树林时,我听到一阵怪声,便知道里头定然有人,我一马当先赶了过去,结果看到你昏迷在地上,身旁有一只老虎……” 熊祥说得正精彩,樊冷蝶只觉得一道冷意自右方传来。 她拾起失望入一双没有温度的眼,来人是滔天帮帮主欧阳无忌。 “奴家拜见帮主。”樊冷蝶理了理凌乱的发鬓,朝他点了下头。 熊祥连忙站起身,一脸的不自在。吹牛皮时居然被帮主撞个正着,这下倒霉了。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欧阳无忌语调冰冷地说。 “我进来瞧……”熊祥声音颤抖的解释。 “出去向帮执法报到,包括这一回,你已经两次擅自行动了。”欧阳无忌手里握着长鞭,目光冷冷地瞟向樊冷蝶。 一听到“帮执法”三个字,熊祥的脸色陡地变得青白,两次违纪代表了他必须延后六天才能拿到解药。 “我也有功啊!不是说要留下她,好让——” “闻令不从,再记达纪一次。出去!”欧阳无忌看也不看他一眼,目光依然盯着樊冷蝶。 樊冷蝶在心里打了个突,欧阳无忌浑身散发着森冷的气息。 熊祥离去后,她走下床榻,虚弱地行了个礼,“樊冷蝶多谢帮主救命之恩。” “谢谢?”欧阳无忌冷笑两声,他已经可以预见樊冷蝶未来的悲惨命运了。她会和宛柔有着同样的下场吧? 他用生命去爱宛柔,却始终狠不下心一刀杀了宛柔,以换取宛柔真正的解月兑,樊冷蝶又如何逃得过她接下来的劫难呢? 欧阳无忌拉开柜子,取出一套衣服丢到她身上,“换上。” “要去哪里?”她手上的衣服是轻软细薄的高级丝织品。 “换上。”欧阳无忌走到门外,不再多言。 樊冷蝶很快地换好衣衫,走出房门,不安的感觉持续在心里扩散着。 随着欧阳无忌一路走来,她知道自己身处在一座豪华的宅院,处处布置得金碧辉煌,雕梁画栋。 望着欧阳无忌的背影,樊冷蝶想的却是沈拓野。同样具有不怒而威的气势,但欧阳无忌显得阴沉,而沈拓野则是刚正不阿的。 正邪之分,便是如此吧! 虽然沈拓野掳走她的手段并不光明,但他追查水中月的决心却令人不得不佩服。 才离开他多久,她怎么就开始思念起他了呢?见鬼了!樊冷蝶在心里诅咒了一声。欧阳无忌在一扇门前停下步伐,“进去。” “里头是谁?”她娇声问道。 “进去。”他并没有看她,脸上的表情一如寒冰。 樊冷蝶低着头,柳眉微颦、贝齿微咬住樱唇,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姿态愈低,愈能让对方不设防——尤其当对方是个男子的时候。 虽然她不认为欧阳无忌会吃她这一套,但是屋子里的人也许会。 “无忌,帮樊姑娘开门。”屋里响起一个斯文的声音,听来年纪不轻。 欧阳无忌斜睨了她一眼,在转身之际发出一声微乎其微的气息,伸手为她推开门。 “谢谢帮主。”欧阳无忌是在为她叹气吗? 樊冷蝶在跨过门槛时,不自觉地握紧拳头。 “拾起你的头,小泵娘。”和气的声音从她前方传来。 樊冷蝶探吸口气,依言抬起头—— 一个白发老者端坐在房间中央的软榻上,手里把弄着一串绿色珠子,桌上放了几个大小不等的锦盒。 “小女子樊冷蝶拜见。”樊冷蝶微曲了下膝,目光却离不开老人红润的脸色。一头白发配上孩子般的容颜,这样的组合有些诡异。 “免礼、免礼。”老者呵呵地笑着,招招手要她到身边。“果然是个牡丹一样的绝色美女,难怪熊祥那个家伙屡次对你不礼貌。改明儿个我让熊祥向你道个歉,他太不像话了!” “不用了,毕竟熊爷救了小女子一命。” 站在老者身边,她只觉得他双眼似乎过分明亮。他的笑看来真诚,却太过不真实,对素昧平生的她何需如此亲切有礼? “救你?”老者摇摇头,一脸的不苟同,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熊祥向来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其实是他月兑队追杀一只老虎,没本事解决一只禽兽,反被禽兽逼进林子里,所以才会凑巧发现你。是我叫欧阳无忌去帮他,所以杀了老虎、救了你的人,都是欧阳无忌。” “谢谢恩公。”樊冷蝶弯身朝老者敬了个礼,却不禁打了个冷颤。这位老者脸上没有一丝的皱纹,就像戴了个笑面具一样。面具之后,仿佛随时会有妖魔鬼魅窜出。 从老者身上,她感受不到人气或者是一丁点的善意,即使他笑容满面。 “你的命欧阳无忌救的,何需谢我这个老头子。” “是恩公下令欧阳帮主杀虎救人的,不是吗?”她的心跳慢慢加快,他竟然可以命令滔天帮的帮主?眼前这名老者会是那个毁了几百条人命的魔鬼——刘明蝠吗?樊冷蝶强压住心中的焦躁不安。 “小泵娘真是会说话。”老者笑眯眯地看着她,双眼始终不曾离开过她。“对了,姑娘身上的毒是怎么来的?你得罪哪些人了?” “我……”才说了一个“我”字,樊冷蝶立刻低下头掉了几滴眼泪。注视老者的眼睛过久,竟让她有些晕眩。 哽咽声中,其实她正在调整自己的情绪。虚假的泪水她向来流得极快,困难的是如何不让他看出她眼中的杀意。 他究竟是谁? “别哭了。把事情说出来,我会替你做主。” 樊冷蝶心念一动,一张俏脸立刻布满恨意,燃着怒火的眼直视着老者。 “我被贯石帮的沈拓野骗了!他把我从长安带到这里,一路上说了许多好听话,于是我……整个人都给了他,谁知他为了控制我,居然强迫我吃下奉药以防我逃走,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偷到解药,从他身边逃了出来。”半真半假的谎言最容易让人相信。 “这个沈拓野也真是狠毒啊!”老者笑了笑,“不过,你偷的那些东西是解药也是毒药,你知道吗?” “我不懂,我中的不是软筋丸的毒吗?” 老者没有法子停住笑容,那笑容是嵌在他脸上的,就像眼睛是五官的一部分一样,那笑容是移除不了的。 “非也,你体内的毒是贯石帮的‘事不过三’,名字虽不恐怖却是种阴狠的毒药。中了‘事不过三’这种毒药后,便不能有超过三个时辰的剧烈活动,你会昏倒在树林里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种毒一般是用来防止对方施展武功,看来沈拓野显然十分忌惮你会逃走重要的是,只要吃了一颗‘事不过三’,便得服完七七四十九天的解药,杏则人的筋脉会全乱,疯狂至死。而四十九天后,若不服最后一颗解药也是死路一条。” 樊冷蝶的身子摇晃了下,脸色苍白如纸。沈拓野真让她吃了那种歹毒的毒药? “我吃的是软筋丸。”她不相信沈拓野会那样对她。 “你体内没有软筋丸的毒,或许他早已让你服了解药。若你中的是软筋九的毒,你应该会感到四肢酸痛,可是你没有,对不对?”老者抚模着手里的锦盒说道。 “不可能……”她紧闭着眼,宁愿老者不曾告诉她这些事情。 樊冷蝶的手心因为握得死紧而隐隐作痛,她努力站稳身子,以免自己开始砸坏这房里所有的东西。 对沈拓野的情感在刹那间被连根拔起,她心里的痛就像从一个伤者身上拔出一把刀一样,那鲜血定如涌泉般溅洒了满身。 “前些时日,贯石帮采买了不少女人衣饰,有消息传说,那是为了明年初沈拓野的婚事而采办的。” “婚事?”樊冷蝶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胸口莫名地揪动着,沈拓野确实为她添购了不少行头。 “没错。”老者紧盯着她的脸。 樊冷蝶默不作声,等待他的下文。她想扯掉老者的笑容面具! “我原本以为沈拓野既然掳走你,又买了那些东西,自是要迎娶你入门。结果,你猜怎么着,贯石帮里有个等了他一年的未过门妻子,婚事八成是为她而办的。” 怒火积到一定的程度会让人疯狂。樊冷蝶忍不住大叫一声,手一挥砸掉了数只杯子。两颗眼珠子像燃烧的黑石一般,恶狠狠地看着老者。 他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别气了,想不想报仇?” “报仇?” “你得回贯石帮吃完那些解药。”老者笑眯眯地说,“我想趁着来日不多的日子里,多积些德,就让我帮你好了。你过来选一个锦盒。” “你究竟是谁?”暴怒之下,她忘了谨言慎行,月兑口问出心中的疑问。 “我是谁?”老者抚着雪白的胡须,呵呵笑了两声,“等你打开锦盒后,我便会告诉你。” 樊冷蝶瞪着那些色彩斑烂的银盒,总觉得那些盒子古怪得紧。她一个旋身便想走出去。 “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想走人吗?”老者的笑声透着鬼气,一颗绿色石子随即朝她的后背射去。 樊冷蝶来不及闪开,绿色石子击中她的背心,她忍不住吐了一口鲜血,身子靠着墙壁直不起身。 “挑一个锦盒吧,否则你是走不出这扇门的。一、二、三、四、五,你要哪一个?”老者拍着锦盒问道,脸庞上仍挂着笑,“对了,有个叫江君的人你会想见见,就是那个在青龙山庄非常护着你的那名年轻人。” “江君在这里?”樊冷蝶精神为之一振。 “我没猜错,你果然中意他。他现在在我府上做客,如果你合作一些,我可以让你们见见面。沈拓野已有了未婚妻,江君应该还未娶亲吧?你这样的美人肯屈就,而那个以怪僻闻名的恭成人也肯留他在身边,我该对江君这个小伙子另眼相看的。”说着,老者眯起眼盯着她,“挑一个盒子。” “第一个。”她二话不说,即刻说了个数字。 生死横竖都操在别人手上了,挑了盒子又有什么大不了的,重要的是她可以见到江君。 “第一个吗?接着。” 一个红蓝相间的盒子直朝樊冷蝶飞去,盒子落在她上时,盒盖也同时打开——“啊!”樊冷蝶尖叫一声。 盒子里有只红色蝎子,而且蝎子正缓缓地爬上她的大腿! 她急忙跳起身想甩开蝎子,蝎子却在老者一声口哨声后钻进她的大腿。 “住手!啊——”椎心刺骨的疼痛让她惨叫出声,她颤抖着手想掐住蝎子的尾巴,蝎子却一溜烟地钻进她的大腿里。 她惊恐地看着蝎子在她的皮肤下窜动到她的月复部,然后到腰,接着直上她的胸口,最后在右肩附近消失踪影。 樊冷蝶整个人瘫倒在地上,豆大的冷汗频频从她的额间流下。 师父曾提过西南一带有所谓的“蛊毒”,她向来只当那是一种传说,没想到在中原地区竟有人会下蛊毒。 她熠熠发亮的双眸直射向老者,恨不得冲过去杀了他。 “不用害怕,只要在月圆之日喂小东西药丸,它就会乖乖的。”老者从身上掏出一颗红色药丸,“只要你乖乖听话,我老人家当然不会为难你这么一个美丽的姑娘。” “你想要我做什么?”她力持镇定地看着他问道。 “沈拓野做起事有条不紊,武功更是莫测高深,早有人预测他会是这一任的武林盟主。我要你替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他!” “杀了他?”樊冷蝶惊恐地向后退了一步。要她杀了沈拓野? “没错,杀了那个负心汉,你才能拿到解药,保全一条命。你该不会为了一个即将娶别的女人的男人心软吧?” “你究竟是谁?”她自齿缝间挤出字来。这老家伙竟使用这种恶毒的手段。 老者走回榻上喝了一口茶,而后捻胡微笑地说:“刘明蝠。” “献给帮主千年老参一支。” “献给帮主千里良驹一匹。” “献给帮主……” 唱名的恭贺之物不绝于耳,宾客的祝寿之声同样不绝于耳。 没有铺张的红毯,没有丝竹管弦的奏乐助兴,贯石帮的这场寿宴办得简单,但这些或坐或站在大厅里的人,却未因此灭了兴致,能来到贯石帮认识一些英雄豪杰也是件天大的喜事。 因此,前来贺寿的人不需要知晓贯石帮帮主究竟是多大岁数,只需要知道贯石帮乃当今世上最有实力的帮派即可。 “诸位,”一个浑厚的声音自大厅正中央的檀木椅上传来,“我谨代表贯石帮感谢各位朋友今日的到访。贯石帮没有奢华的排场,也端不出太精致的菜色,但是贯石帮的人皆很好客,今天来的朋友便是贯石帮的朋友,今晚就让我们不醉不归了!” 众人连声欢呼,所有的目光焦点都停留在沈拓野身上,没见过沈拓野的人,讶异于他的年轻,看过沈拓野的人则忙着谈论他赢得武林盟主宝座的胜算有多大。 “帮主,滔天邦的欧阳帮主送了份礼。”严伯胥走到沈拓野身旁说道。 “他本人到了吗?” “没有,这份礼是让人用轿子抬来的。” “让门口的护法把它退回去,就说贯石帮与滔天帮素无交情,愧不能收他们的礼。”沈拓野立即做出指示。 “欧阳帮主要人传话,若您不收轿内的礼,就把轿内的人烧了祭神!” 严伯胥的话引起宾客的喧哗—— 滔天帮送的是个人!居然还用这种卑鄙方法让人就范。 “轿子进来,我倒要看看欧阳无忌送了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给我。”拓野的声音里饱含了怒气。 “来人!把轿子抬进大厅,”严伯胥向外头大喝一声。 只见两名贯石帮的人抬着一顶红色轿子走进大厅,把轿子放在大厅的正中央,两人朝沈拓野行了个礼后便离去。 此时,绕着大厅四周而坐的人全部向后退了几步,滔天帮送来的人,还会有什么好意,搞不好是个杀手。 红色轿帘正对着檀木椅,就在众人的屏气凝神中,一双纤纤素手掀开了轿帘,同时瓷杯破裂的声响自檀木椅处传来。 宾客的注意力转到沈拓野的身上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因为从轿内走出来的女子夺去所有人的心神。 一对明眸媚若秋水,花瓣般娇女敕的脸庞风情无限;这女子美得像是最极品的牡丹。 “我的天!”人群中传出惊艳的叫声。 “容我为帮主献上一舞。”女子低头嫣然一笑后,伸手解开披风上的衣结。 就在披风缓缓落下,一只雪白的玉臂慢慢地呈现在众人面前时,她的一双勾魂眼笔直地望向坐在主位上的高大身影。 忽而一记黑影窜出,倏地卷起尚未落地的披风,将其重新里住女子的身子。 樊冷蝶朝沈拓野抛去一个笑容,“小女子拜见沈帮主!” 上天为她安排的是怎么样的一场戏,她真下得了手杀了沈拓野吗? “很失望见到我吗?”沈拓野紧扣住她的身子,炯炯的黑眼紧盯着她——这个不告而别的女骗子! “我们还真是有缘。”周遭的窃窃私语不断地传入她耳中,樊冷蝶故意扬起一抹灿美的笑容,同时扯开音量娇嗔道:“帮主,您弄疼人家了。” 所有人的共同疑问均针对沈拓野堂而皇之拥着这名滔天帮送来的绝子的占有姿态,难道他们之间…… 一声啜泣自西侧传来,一名身着粉衣的年轻女子落下两行清泪。 “陈嬷,请柳小姐回房。”沈拓野下令道,大掌却没有松开樊冷蝶。 一名年近五十的瘦黑妇人,轻拍着柳晴川的肩膀,“小姐没有必要离开,帮主不是打算在今天宣布您和小姐的婚讯吗?” 此话一出,众人连忙观看三个人的表情,好事者甚至已经在默记着此时的情境,以期将来可以大肆张扬一番。 “我有说过这样的话吗?”沈拓野看向柳晴川,英挺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软化的迹象,即使怀中人儿仰手狠狠拧了他一记,他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小姐已经待在贯石帮一年了,您曾答应过老爷,会好好对待小姐的,所以您应该尽快和小姐成亲。”陈嬷义愤填膺地说。 “陈嬷,别说了。”柳晴川把整张脸埋到手绢里,轻声啜泣着。 “你接下来是要告诉我如何管理贯石帮吗?”沈拓野没有提高音量,但声音里的怒气却很明显。 他一双深不可测的黝黑眼瞳看向陈嬷,全场的人鸦雀无声。 和沈拓野相处久一些的人都知道,他绝不会让任何人干预他的决定。 “沈大哥,请不要责怪陈嬷,她……是心急口快啊!”柳晴川站起身紧拉着陈嬷的手,惶恐地朝沈拓野弯,“你肯收留我们就是最大的恩德了,我爹在天之灵也会感谢你的。” 如泣如诉的话语倒将沈拓野说成无情无义的负心汉。 “你何必这么卑躬屈膝呢?”在众人抽气声中,樊冷蝶脸上带着笑容看向柳晴川,笑意却不曾进到眼里。“他这种冷血的人,你怎么不干脆放弃呢?女人的青春有限,他这一耽搁就是一年,真是居心叵测。你老是这么认命,他就愈肆无忌惮地欺压你、吃定你,你认真想想,若有一天,他弃你而选择其它女子,你情何以堪?” “闭嘴!”沈拓野怒不可遏地扣住她的颈项。 她是嫌事情还不够混乱吗?竟敢在众人面前挑战他的权威!他的手背浮现青筋,心头的怒火烧得他脸色铁青。 沈拓野高大魁捂的身材,在狞起了面容后,严肃得教人不敢逼视。 “我相信沈大哥不会负我的,对吗?”柳晴川泪眼汪汪地看着沈拓野,希望他的答案是肯定。 “我既然答应了师父,就会对你做出最好的安排。”沈拓野并未正面回答。 “瞧!”樊冷蝶愤怒地瞪了他一眼,“你千万不能相信他的承诺,这个男人只是个谎话连篇的小人!” 沈拓野骗她吃下毒药,更隐瞒他有未婚妻一事,他对她做了多少表面的敷衍功夫,他连一句真话也没有。 “记住你的身分,你没有立场说话。你只是一个东西,一个滔天帮送来的礼物,”沈拓野捏住她的下巴,朗声道,“今日起,樊冷蝶便是我的所有物。若有人在其它地方见到这个女人,请将她送回贯石帮。”说完,他以一种侮辱人的眼光睨视着她。 “你这……”樊冷蝶甫开口,他便将她的手臂扭到身后,不顾她疼痛的呼气声,强压着她离开大厅。 柳晴川见状捏着手绢,哽咽一声后亦飞奔离开。 “我们帮主,‘攘外’的功夫做得不错,只是关于‘安内’嘛,就有待加强了。”严伯胥的话登时转移众人的注意力,“来,我代表我们逃不过情关的帮主敬大家一杯。” 第七章 “进去!” 沈拓野一脚踢开房门,毫不怜香惜玉地把樊冷蝶重重摔到床上,目光凶狠地瞪着怒火勃发的她。 “猪猡!”在他来不及反应前,她扬手赏了他一记巴掌。 沈拓野挥拳反击,拳风刮得她脸颊生疼,不过拳头击上的却是她身后的床板。 “砰”地一声,坚硬的花梨木裂了道长痕。 “沈帮主武功高强,我真是害怕啊!”樊冷蝶啐了一声,对他的怒气不以为然。 见沈拓野的手臂置于她的脸庞,她一侧头,张开口毫不客气地咬住他的手臂。积在心里的怒气,再不发泄出来她会憋死! “可恶!”沈拓野一把拉起她的长发,在她吃痛松开口之际,他火热的唇随即覆上她点看来红的唇。 这个女人是来引发他的恶性吗? 他捏住她的两颊,不让她有机会咬住他,他的舌尖蛮横地纠缠住她的丁香舌。 “不怕我毒死你吗?”樊冷蝶火辣辣地说。全身都被他压在软榻上,唯一能动的就是她这张嘴。 沈拓野的回答是另一记让她喘不过气的长吻。 在他尝够了她的滋味后,哑声地说:“你毒不倒我的,为了避免再度被迷昏,我已经服了解毒的药丸。说,你为什么逃跑?” “当初你为什么拘禁我?是为了得到樊冷蝶这个女人,还是为了水中月?或者两者皆是?” 沈拓野眯起眼的模样让她心痛。明知他曾经对她下了那么重的毒,她还是对他抱着一丝期待。 笨女人!樊冷蝶在心里骂着自己。 “拘禁你的部分原因的确是因为水中月。至于是不是为了得到你,我以为你最清楚不过了。你明白你是我的弱点,所以你才有办法逃离我身边。”沈拓野捏住她的下巴,语气冷硬地说:“我是要你,而你却背叛我。你把自己给了我,只是为了逃走!” “那又如何?你那晚若不是那么投入,也不会那么快昏迷。”他爱了她数回,毒性自然发作得更快。 沈拓野突然温柔地拥着她坐起身,即使仍对她迷昏他的手段感到气恼,但和她相处了一段时间,他怎么会不明白当她蓄意惹恼人时,也正是她最愤恨的时候。 他轻啄着她的五官,怀抱着这个他想念了许久的女子。 “我不许你再离开我。” “是啊,这样你才可以再一次下‘事不过三’来毒死我吗?”樊冷蝶泼辣地一拳捶向他的胸口。 “你知道了。”沈拓野皱了下眉,端正的五官浮现沉思之色。 他只是不想她离开他罢了。 “原来你打算骗我骗到死吗?软筋丸的毒解了,又下了更卑鄙的‘事不过三’!不要脸的小人!”她咬牙切齿地说。 “你拿走的解药应该差不多吃完了,我待会再拿给你。”他伸出手想把她的脉,她却挥手甩开他。 “不用假惺惺了。拿解药给我做什么?反正你总是防着我,干脆让我死了不更快活。”樊冷蝶气愤的嚷着。 沈拓野扣住她的肩,突然想起她是滔天帮送来的礼物,转而问道:“你怎么会落到滔天帮手里?他们强迫你做了什么吗?” “我在林子里昏倒,是欧阳无忌救了我。至于他们强迫我做什么,如果我说……”樊冷蝶态度一变,仰起头勾住他的颈子,舌尖舌忝过他的唇缘,低哑道:“他们要我杀了你呢?” 沈拓野眼中精光一闪,手指抚过她的唇瓣,溜入她的唇间与她的舌嬉戏,随即低头狂吻住她。 “我会让你忙得没空杀我!”他气息略显不稳的说。 他生气了。樊冷蝶暗忖。 陡地,她感到胸口一凉,沈拓野的热唇随即吮热了她的肌肤,毫不怜惜地弄疼了她,这是以往不曾有过的事。 她想起刘明蝠告诉她的放浪方法,看来那些惨死在水中月杀手手中的人都是纵欲者。那些人当真在云雨之后,任由女人喂他们服下致命的催情药丸? 唉!可怜的还是那些被强迫的女子! 樊冷蝶的手抚住右肩——那个如今只留下一丝红痕的地方。她的身体内生长着怎么样的怪物啊?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沈拓野抬起她心不在焉的脸庞,严厉地追问:“你若是真要杀了我,就不会向我说出真相。滔天帮以为控制了你,实则不然,对吗?他们喂了你毒药,但是你已经自行解了毒,对吗?” “是啊、是啊。”樊冷蝶苦笑地应和两声,更放肆地将身子紧贴着他火热的身子。 她过分的热情让沈拓野冷静,他轻推开她的身体,冷冷地俯视着她,“为了逃走,你可以用自己的完璧之身做为筹码。现在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他在她两只手腕各印下一吻,在她尚未开口之际抽出一条布巾,将她的双手紧捆在软榻的扶手上。 “放开!”她气得大叫,扭动手腕想挣月兑布巾。 沈拓野坐在一旁低头看着她,“说吧,滔天帮想毁掉贯石帮不是这一、两天的事了。他们派人来杀我,我并不觉得奇怪。我奇怪的是,你为什么要诚实地告诉我?” “你先放开我,”樊冷蝶恼怒的死瞪着这个混蛋。 “说实话。”他根本无意放开她,而且明显地享受这种掌握的快感。 樊冷蝶紧蹙的双眉一扬,干脆挑明了话,“你听好了,我要你夺取今年的武林盟主!” “为了什么?”沈拓野眼眸微眯,她的回答出乎他的意外。 “为了我去争夺盟主之位,这理由充分吧?”她的右足摩挲着他的大腿,笑看着他绷紧了身子,“我是美丽的,不是吗?瞧,你始终对我很有‘反应’,不是吗?” “这种美丽……”沈拓野大手滑过她的胸前,握住她一边的丰胸,“别人没有吗?”他更进一步将自己的火热抵向她女性的私密处,“而且谁规定我这种反应只能针对你?” “每个人渴望的东西不同,其它人也许美丽,也许能让你有这种反应……”樊冷蝶的双腿缠上他的腰间,不害羞地与他更加贴紧,“但是你却不见得渴望她们。” “我拿下盟主,好处就只有得到你这一项吗?”她的动机究竟为何? “除了得到我之外,你还可以毁了滔天帮,我相信天下人必定会感谢你的德政,贯石帮不曾办过什么寿宴,可是你今天却盛大地办了一场。明为宴会,实则为采访各门各派的动向,好知道自己竞选盟主的胜算有多少。不是吗?” “你何以如此清楚我的动机?”沈拓野瞪视着她。 樊冷蝶微噘着朱唇,对他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感到不满,“女子就不能有脑子吗?难道女子就只能任由男人玩弄吗?” 她故意蠕动身躯,两人的身子已从耳鬓厮磨变成了火热交缠。 “这种时候,我的脑子很难运作。”他嘎声道。 “解开布巾。”她轻喘着气要求,敏感的身子早已忆起那一夜他带给她的狂喜。 “为什么要解开?你这模样极美,何况,在这种状况下……”他的唇吮着她的玉颈,双手解去她所有衣衫,“倘若我和你交欢后,又被你迷昏,你也只能乖乖地等我醒来。” 沈拓野微抬起身体,一件件褪去他的衣服,露出结实健硕的身躯。 “说什么脑子没法子运作,你还不是在算计我。”樊冷蝶不悦地撇撇嘴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他的体魄所吸引。 要命了,他总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放浪的女子。 “因为在乎,才会用心算计。聪明如你,不会不懂。”他挑起她的下颚,不让她的视线游移到其它地方。 “好听话谁不会说?”她闭上眼睛,以免他眼中的火热勾动了她。 “那就什么也别说,”沈拓野粗厚的大掌抚弄着她的全身,见她兴奋难抑地蜷起脚趾,不禁低声笑了,“喜欢这样吗?” “所有男人都能给我同等的愉悦。”她冷哼了两声,藉以压抑体内的骚动。 “是吗?”沈拓野陡地分开她的双腿,强而有力地占有了她。 “是这种愉悦吗?” 他缓慢地逗弄着她,看她咬着唇轻喘不已,听着她的唇间逸出的嘤咛,他的额上也沁出颗颗冷汗。 “这样美丽的身子,怕是别的男人无福消受!”他清楚她热情的天性,努力控制着自己,让她忘情地达到高潮。 禁不住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求欢,樊冷蝶中毒愈深便愈不能过分疲累的身子,只能昏沉沉地倒在他的胸口。 “记住,你是我的女人。”沈拓野命令地说。 “你不是第一个对我这样说的男人。”樊冷蝶气若游丝地回了一句。 他愤怒地握住她的肩,捉起她的身躯,而她则是合上了眼,身子一斜,登时睡着了。 “我该拿你怎么办?下那么重的毒,也是因为不想你离开我啊!”沈拓野看着怀中的娇颜,不禁叹了口气。 在他闭上双眼后许久,她的脸上漾起一抹含泪的微笑。 冬日里的阳光,让人心情舒爽。 难得一个艳阳高照的白昼,贯石帮内院的一处亭子边传来阵阵的笑声。 一些男人或坐或卧的靠在亭子边,每个人的双眼都专注地看着广场上的红衣女子。 “我说小蝶儿啊!你就别再虐待那颗键子了。”严伯胥的话引来众人一阵笑声。 “我怎么可能学不会呢?彩带、胡旋舞,我都可以摆平了,这一个小小的混帐东西,我一定……啊——” 红色的羽毛毽子再次掉落在地上,这回她还是只踢了两下。 樊冷蝶扁起小嘴,用力踩了几下那个不识相的毽子。 绑着两条长辫的她,逼人的美艳不再,却依然妩媚诱人。随便一件样式简单的布衫,穿在她身上硬是比其它姑娘漂亮好几分。 “樊姑娘,你踢的时候不用太用力,太用力反而会把毽子踢得太高。” “要像这样踢会比较好……” 一大串建议随之而来,坐在这里的男人除了严伯胥外,莫不想讨好这个刚被送入帮的樊冷蝶。 虽然知道樊冷蝶是滔天帮派来的,不过既然帮主对她另眼相看,且频频嘱咐城内糕饼店送些精致的糕点,那么他们三不五时送果子、甜糕,也没什么不对。 众男人傻笑地看着樊冷蝶捡起毽子,不服输地再次抛到空中。人长得美,即使毽子踢得很差劲,也是挺赏心悦目的——红女敕的脸颊、明亮的大眼…… “真美。”刚入帮没多久的小胖情不自禁地开口道。 “的确是很美!你们看了这么久,看不累吗?”小胖旁边的男人低声地问。 “怎么会累,才一个时辰而已!看这种美人,我可以看上一整天。如果待会可以不用练功,那就更好了。”小胖兴致勃勃地说。他虽然是厨房的帮手,不过基本的防身功夫还是得练的。 “是啊,最好这几天也不要练功了,让严伯胥办个宴会,叫樊冷蝶跳几支舞,让大伙一块欣赏,这个主意怎么样?”男人再度开口。 “好啊!”小胖大叫一声,微黑的脸庞兴奋地转过头,“帮……主……” 小胖看着沈拓野毫无笑意的脸庞,双膝不住地发着抖。他讨救兵地看向周围,却发现其它人早已退到几步外,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怎么,不是还有话要说吗?”沈拓野双臂交抱胸前,低头看着小胖。 “帮主,我知道错了。”小胖连忙弯身鞠个躬。 “什么东西错了?”樊冷媒捡起毽子,走到沈拓野身边,额上泛着几颗细细的汗珠,衬得她肌肤更加细滑。 沈拓野闻言皱了眉,而她回应他的盈盈笑脸立刻舒缓他眉间的轻蹩,他的左手拾起她的下颚,右手抽出她衣襟上的绣帕,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细汗。 “只知道贪玩,当心着了凉。” 他这两句简单的话,却引起帮内弟兄一阵瞠目结舌。 这个语调温柔的男人,是他们那个说话直来直往的帮主吗? 江湖儿女的情爱原就洒月兑,可是他们两人公开的亲密举止,看得一群人全傻了眼。 “不会着凉的。今儿个天气多暖和啊!”樊冷蝶整个人靠向他的身子,有人可以靠的时候,她何必站得直挺挺。 沈拓野伸手环住她的腰,任她拉着他的衣袖扇着凉。“进屋去,脸都晒红了。” 樊冷蝶靠在他的胸口,两丸黑水晶盯着嘴巴大张的小胖,“小胖,你刚才说你知道错了,那是什么意思?” 小胖模模脸颊,又模模肚子上的肉,一脸的不知所措。 “没什么,他耽搁了练功的时间。”沈拓野转向小胖说:“待会打一套拳让严伯胥看看,拳法标准了才准吃晚饭。” “是。”小胖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唉,运气怎么这么背! “小胖很可爱,脸颊一定很好捏。”樊冷蝶手才刚伸出去,立刻被沈拓野反扣住手锁在怀里。 “还不下去,是等我开口让你再多练上一套拳吗?”他回头扫向那一群隔岸观火的弟子,那群人立刻使尽毕生绝学逃离现场。 他们和小胖的职责不同,可能要被罚多练上几天几夜的拳法——由帮主亲自督导。 “都走光了,谁教我教这个东西?”其实她挺习惯男人的包围与注目,反正她踢累了,有人送茶、递果,岂不快哉! “现在只有我敢下场教你了。”严伯胥优闲地从亭中走出,却是朝另一个方向离去。 “你不是要教我吗?怎么走了呢?”樊冷蝶扬声大喊。 “我怕我老人家的魅力过大迷倒了小泵娘,更怕我们帮主新练成的酸醋神功,还是拍拍离开比较好。” 严伯胥的笑声与人影同时消失在转角处。 “喂!你当真为我练了酸醋神功?”樊冷蝶心里小小虚荣了一会儿。 “严伯胥的话你也当真,难不成……”四下无人,他低头吮住她的耳垂,低声地说:“最在乎我在不在乎你的人,是你吗?” 闻言,她不客气地一拳捶向他的胸口,这男人一点都大意不得! “我要走了,免得有人打蛇随棍上,愈说愈不像话,通常愈是在乎的那个人,才会去在意什么在乎不在乎的问题。” 两人的对话像一串拗舌的饶口令,就像他们的情感,无法归属于单纯一般。 “下回别和大伙一块嬉戏,武林大会即将展开,你这种玩法会让他们松懈。”他才松开她的身子,她立刻快步向前走。 “知道了!那你来捉我好了。”玩得不过瘾的她,随性练了练轻功。 红衣身影姿势优美地向前奔去,脚步轻盈地跃过大半个内院。 “别玩了。”沈拓野板起脸,一个飞步向前,长手一伸便揽住她的腰。 他抵头看向怀里的她,果如他所预期的气端吁吁。 她的毒还未全解,根本无法使用内力。 “都是你害的。”她瞪了他一眼,把毽子丢向他的脸,他头一偏闪了开来。 “进屋吧,你有些话还没说清楚。”沈拓野拦腰抱起她,足不点地的往他所住的清水轩而去。 樊冷蝶才被抱入房,玉指立刻指向软榻,他将她放在榻上。 “你刚才在外头干嘛板着一张脸?” “如果真想要我选盟主,就别做任何让我不高兴的事。”沈拓野坐在软榻边直视着她的双眼。 “行。”她微微一笑,掀开榻边茶几上的食盒,拿起一块杏仁酥饼递到他唇边, “请用糕点。” 他张口吃下那块糕点,看她拿起一杯热茶替他把茶吹凉。 沈拓野轻抚着她的长发,突地问道:“为什么要我毁了滔天帮?” 樊冷蝶敛去笑容,凝视他许久,明亮的眼中交错着不舍、心疼及淡淡的哀伤。 她长叹口气后道:“我被熊祥救起后,被送到刘明蝠身边,刘明蝠才是滔天帮幕后主使者。” “刘明蝠?!他真的和滔天帮有关,江湖传闻果然不假。”沈拓野震惊地皱起双眉。随即握住她的肩膀问:“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一向认为刘明蝠城府极深。 “刘明蝠为了让我阻止你参选盟主,在我体内埋下一只蝎子。”樊冷蝶苦笑地模模右肩。 闻言,沈拓野震怒地一拍桌子,深厚的内力震得桌子四分五裂,“我要毁了他。” 他自牙缝中挤出这句话来,紧握的双拳青筋浮凸。 看着他一脸的震怒及担忧,她悄悄地把身子偎向他的胸口,知道自己被人这样在乎着,此生足矣! “你没事吗?”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目光仔细端详着她的右上臂,同时仰手想把她的脉。 “没事的。”她娇笑着将手缩入他的衣襟内,抬头仰望着他,“没事,我的身子特殊,那只蝎子早已融成血水了,你现在知道水中月是如何控制女孩子去害那些富人的吧?” “他对那些女孩子下蛊。”沈拓野眯着眼道。 “是啊,每逢十五月圆之时,便是蛊毒发作之日。若未服解药,则会七孔流血、内脏被体内的蛊蚀尽而死,”樊冷蝶低着头,声音干涩地说:“刘明蝠带我观看一个女子毒发时的情形。你知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肠子内脏全被吃掉,那是一种多可怕的酷刑吗?那个女孩是被吓死的,而不是痛死的……” 她揪住自己的衣襟,仿佛那个女子凄厉的叫声还在耳畔回荡着。 “不许再想了。”沈拓野用尽全身的力气搂住她。 “江君说这些被下蛊的人日后只会死得更难过,因为解药是用来养体内的蛊虫,解药吃得愈多,就愈无法逃离被蛊虫反噬的命运。”樊冷蝶缩在他怀中,一反常态地不住发着抖。 “别怕。”他低首温柔地问:“为什么决定告诉我?” “因为你问了,也因为武林大会快开始了。”也因为我开始吐血了。她在心里补充一句,她仰起脸庞,目光凝视着他,“我希望你坚定毁灭滔天帮的决心,刘明蝠对于扩张势力一事是势在必得的。我在滔天帮时,遇见过江君,他正陪着恭成人和滔天帮商谈会作运送货物之事,滔天帮的目标或许只在夺得武林盟主,然而刘明蝠的最终目的绝对不只限于武林盟主!” 沈拓野看着她,承诺道:“我会捣了滔天帮。” “捣了滔天帮,他们一样可以再造出第二个、第三个滔天帮,毁了刘明蝠,才是唯一的方法!”她握住他的手,语气激动道:“答应我,一定要毁了刘明蝠!” “我答应。”他目光坚定地回视着她。 “这样我就放心了。”她闭上眼,脸庞微有倦意。 近来,她觉得愈来愈累,体力大不如前,看来她所剩的时日不多了。 沈拓野突然不安地摇摇她的肩,蝶儿像要一睡不醒似的。 他把一盒药丸放到她掌中,“这是给你的解药,包括最后一颗关键的药丸。” “不怕我逃?”樊冷蝶讶异地张开眼。 “你早已是我的人了,没有人能带走你。”沈拓野打横抱起她走向床,将她置于其上。 “是啊,没有人能带走我。”她抿着唇轻笑,十指与他交握着,她再度闭上了眼。 只怕——将来带走她的……不是人啊! 第八章 “三天后便要召开武林大会,我们难道不用先去看看场地,或者做些什么事吗?对于盟主一位,你就这么势在必得吗?”樊冷蝶好奇的问。 “召开武林大会的地点是由贯石帮安排的,那里的每一处屋、每一块地,我都了如指掌,就连特别设置的铁笼牢房,都是由我找人设计出来的。这种状况下,我不该信心十足吗?”沈拓野语气自负的回答。 “安排牢房做什么?”她有些讶异。 他冷哼一声,“总有些人会不自量力地想破坏武林大会。” 沈拓野抱着樊冷蝶坐在一处草皮上,她的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不想离开他温热的身体。这里的风沙很大,刮得人脸发疼,她将脸半掩在他肩头,只露出一只眼看着这片旷野。 “你说话的口气好狂妄,怎么会有笨蛋封你为武林君子?”樊冷蝶转过头,作势欲啐他一口,但身子却不曾须臾离开过他。 自从下定决心之后,她一直很珍惜与他相聚的时间。 “因为我不像一些狂人,明明只有五成的功力,却硬要说自己有八成的火候。江湖人讲求的该是一个‘信’字,贯石帮有多少实力,就说几分的话。”他抚着她的长发,平静地诉说着。 “难怪江湖人称你为武林君子,我似乎有些理解了。咦,这是什么东西?”她在草丛间发现一株状似九尾狐的怪草,她半坐起身仔细地端详着,“可以捡回去给江君瞧瞧,也许是个宝哩!” “你和江君是什么关系?”他乍然问道,两道浓眉揪成死结。 “怎么,吃醋吗?”樊冷蝶一旋身,丢给他一个美丽微笑后,随即偎进他怀里。 “我和江君的关系确实非比寻常。” “有多不寻常?”他抬起她埋入他衣襟中的脸庞,执意追问着。 “我认识江君比认识你久,江君知道我所有的一切,”她巧笑情兮地看着他寒了一双眼。 “知道你的一切又如何?家人也会知道你所有的一切。你该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沈拓野目光直直望进她眼里。 “家人……”她呢喃了一句,思绪飘回那个被火烧成一片焦黑的家。鼻间涌上一阵酸楚,登时红了眼眶。 樊冷蝶拉着他的手臂紧紧地圈住自己,她不要再次回想那种失去的哀伤。多希望他温暖的怀抱,就是她最后的归属。 “怎么了?”他心疼地抚着她的背,她像个孩子般紧紧攀住他的模样,迥异于她平日的独立。 “不要说话,紧紧地抱着我,好吗?”她轻喃道,强忍着愈夺眶而出的泪水。 一只孤鹰飞过空中,发出一声凄凉的叫声。 “谁?”沈拓野猛然起身,将樊冷蝶安置在他身后。 有外人移动的声音! 一阵阴森的笑声从树林边传来,一个黑影才倏地现身,数以百计的银针就顺着风势,直朝他们射来。 沈拓野快如闪电地甩动着身上的披风。那些牛毛般纤细的毒针全被披风扫到地上。只见被银针射中的草苗,瞬间枯萎死去。 “银雪纷飞。”樊冷蝶说出水中月惯用的暗器名称。 “想必阁下技不如人,所以只能躲在暗处用暗器伤人。”沈拓野一开口,雄健的身子已护着樊冷蝶一路向黑衣人攻去。 “嘿嘿嘿。”黑衣人只是怪笑着,瘦小的影子跃到一旁的树梢上。 “出了手,便想遁逃?”沈拓野出声喝道,一手将樊冷蝶送到几步外后,他足尖一蹬便上了枝头。 “嘿嘿嘿。”黑衣人以绝佳的轻功跳下树,隔着一棵树与樊冷蝶相望。 好浅的眼珠颜色。樊冷蝶才打量着黑衣人,沈拓野的身影已在下一瞬间飞窜到黑衣人面前。 沈拓野一出掌,掌风便震得黑衣人身子动摇,瘦小的黑衣人在以轻功闪躲两次之后,仍中了沈拓野一记连环掌。 黑衣人呕了口鲜血,吹了声口哨,在天空中盘旋的鹰突然朝沈拓野俯冲而下。 “小心!”樊冷蝶大喊一声,黑鹰口中衔的是一只发射银雪纷飞的暗器。 阳光一闪,黑鹰口中竟射出无数支银针,而黑衣人乘机又朝沈拓野射出一颗如指甲大小的银丸。 在沈拓野月复背受击之际,樊冷蝶整个人朝他飞扑而去,用她的身子替他按下银丸的攻击。 “轰”地一声,银丸在樊冷蝶的肩上爆了开来,她火红的衣裳在夕阳中燃烧成另一道火焰。 “笨蛋!你为什么靠过来!”沈拓野直接用手掌盖住她肩上燃烧的火焰,古铜色的脸庞上写满了焦虑。 黑衣人听到沈拓野的话后,紧紧抱住自己的头,身子摇摇欲坠地晃动了下。这句话好熟悉啊! “你的手……”樊冷蝶看着他的手,身上与心口的痛让她留下了眼泪。 “可恶!”沈拓野在看清楚她肩上烧灼的伤口后,一个回身便射出他放在长靴中的小刀。 “啊!”黑衣人闪避不及,小刀射中胸口,黑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趴倒在地上。 远方一声笛声传来,黑衣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手捂着胸口,以令人咋舌的速度直往笛声的来源奔去。 “可怜啊!这个黑衣女子受人控制,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没发现她的双眼无神吗?”樊冷蝶的话成功地阻止他的追捕行动。 “刘明蝠不能换些花招吗?”沈拓野铁青着脸,掏出一只药瓶,小心翼翼地为她上药,“你还好吗?” “你的手不要紧吗?”她轻声地说,身子软软地偎向他。“别生气了。” 他额上的青筋隐约地鼓动着,目光狠狠地注视着她,“我怎能不生气?万一暗器击中的是你的要穴呢?我现在抱的就是一具尸体了,你懂不懂?” “刚才那种状况,总有一个人会受伤,或者变成尸体。”樊冷蝶举起未受伤的手抚模着他的脸,“我希望那个人是我,不是你。” 沈拓野瞪着她,突然把头埋到她的颈间。 他该拿这个女人怎么办? 黄沙滚滚,寒风如刀,胡笳声四起。 艳阳之下,数十顶帐篷在平坦的黄土地上一字排开,主帐篷上挂着一面飞舞的红色大旗。 中原,西域诸大帮帮主皆列席于主帐篷内,围成环形而坐。 而那些坐在帐篷正中央的贵宾,则是前来担任武林大会的见证者,有恭庄的恭成人、靖王官法昭以及几位长者,除了青龙山庄的秦穆观因有事未到外,其它受邀者全数出席。 “安分点。”沈拓野瞪了身旁的樊冷蝶一眼,要她把倚着他的柔软身子坐正。 江湖儿女对于男女之防的要求原就不高,帮主亦偶有女子担任,因此樊冷蝶要求列席并不会显得太突兀,只是…… 沈拓野微眯了下眼,目光森冷的朝四周一瞪,帐篷内近十双眼睛怯怯地移开隔着在樊冷蝶身上的视线。 “我哪不安分了?”她身上的香味再度传入沈拓野的鼻尖,她的身子软软地偎着他的肩侧,慵懒地扬起如花的娇笑,又成功地拉回好几道惊艳视线。 “坐好。”沈拓野大手绕过她的纤腰,硬是把她的身子拉直。 “哎呀,好疼哩。”樊冷蝶蹙着眉,表面娇嗔实则带怒地拧了下他的手臂。 让她靠一下又怎样嘛! 好不容易,兰若、江君都来参加武林大会,几个人聊了一晚,她今天自然会累一些,不过,可惜媛媛没来,不晓得发生什么事? “早要你在帐篷里养伤,没人要你跟来。”沈拓野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既然要来,就不许喊一声疼。听长老说话。” 昨夜为了她彻夜与别人长谈,他已经发了一顿火,今早她居然还不识相地硬是要跟来参加会议。 女人,宠不得! “这个长者的话十句有八句是废话,说来说去还不是要大伙忠心爱国。大伙只是给他一个面子罢了,谁要他曾经是兵部尚书。”她小声地在他耳边说道。 “坐好。”沈拓野皱着眉,不再理会她。 樊冷蝶无聊地挑了挑眉,这男人在外人面前老是摆出帮主的威仪样。思及此,她突然黯了神色,不再言语。 “找个瞎子来做见证,有没有搞错!就算他是恭庄的庄主,还是个瞎子,能拉出个什么屎来!” 突然,一串不客气的评语在帐篷中响起。 静寂的帐篷内猛然嘈杂了起来,许多人藉着说话来表示自己不曾听到熊祥的恶意批评。 抱庄的财力雄厚,没有几个人敢持恭成人那头暴躁老虎的须。 樊冷蝶抬头看了恭成人一眼,这是她第二次见到恭成人,内心的震撼却不曾因此而减少几分。 抱成人有一张清俊包甚女子的脸孔,但那白玉温润的面孔却被嫉妒的恶鬼划上一道红色的伤痕。伤痕从左额、眼睛直到脸庞。那样美貌与那么不协调的伤口,在恭成人脸上形成一股阴森,而这股阴森甚至弥漫了他一身,凡接近他的人莫不因为他周遭寒凉的气息而打冷颤的。 只有江君能接近他吧!樊冷蝶暗忖。 她看出江君眼中的不悦,拿起桌上的茶轻吹了吹,然后把茶送到他唇边,好声好气的说:“爷,有空就吃些点心,喝几口茶。现在好戏正要开锣哩!一个看不见的人坐在上座,而身体健全的人却只能坐在末座,您说这好不好笑啊!”她的眼睛有意无意地往熊祥的方向瞟了一眼。 反正,她现在也没什么好忌惮的。 “人盲总比心盲好。”江君站在恭成人背后,面无表情地朝回了熊祥一句。 他一开口,樊冷蝶立刻抬头看向恭成人。 江君替这个男人说话哩! 她认识的江君向来只护着自己人,对于不相干的人即便是老弱妇孺,他也不会多顾几分的。 “瞎了就是瞎了,说那么多做什么?”熊祥丢不起脸,大声吼了回去。 “一个人的聪明才智和他是否看得见,根本是两件事。恭爷名声卓着,谁见了他都得尊称一声,而你不过是个坐在帮主身后的无名小卒。”江君并未刻意提高声音,平稳的语气反而赢得更多人赞同的点头。 “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这个瘦巴巴的干瘪三专门站在人家背后放冷箭!”一见四周没人帮腔,熊祥语气凶恶地回嘴。 “爷,江君明明坐在恭大爷旁边,为什么会有人说江君专门站在人家背后放冷箭?其实这里坐在帮主后头的,不就那几个吗?熊大爷同样坐在滔天帮帮主的后方,这祥是不是叫放冷箭?”樊冷蝶腻着沈拓野娇滴滴地问道。 “够了。”沈拓野伸手阻止她说话,起身朝恭成人礼貌性地点了下头,“成人兄大人有大量,想来不会为这种事计较。” “既然沈帮主开口,我怎么好意思和一个小人计较呢?”恭成人准确无误地朝沈拓野所在的位置开口回道。 抱成人凭听力认人的准确感,让周遭人不免猜疑起他是否真是瞎子,就连熊祥也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熊祥失言了。”欧阳无忌终于出声。 “贵帮副帮主没说错,我的确是个瞎子。”恭成人依然紧闭着眼,白皙的面容上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不过你可以告诉你们副帮主,他的命不会比我这个瞎子活得久。我闻到他那个方向传来阵阵尸臭味,要他尽快替自己准备一份棺木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发了一阵寒,接着目光全飘到了熊祥脸上。 熊祥一拍桌子,脸色涨红地跳起身,“你这个瞎子嚷嚷个什么劲!闭上你的瞎眼和臭嘴。” “恭成人本来就是废人一个,这样的废人,想来也不适合和滔天帮合作。我想,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终止恭庄和滔天帮的保约。”恭成人冷笑一声,再次对沈拓野说:“如果沈帮主不嫌弃我是个瞎了眼的废人,不知贯石帮是否愿意承接恭庄的保约?” 熊祥愣了愣,显然是不知道恭庄与滔天帮曾缔结保约一事。 樊冷蝶好整以暇地看着熊祥变了脸色,这家伙这个月八成拿不到解药了,可怜哪!他会痛得死去活来。 沈拓野朝他拱拱手,“贯石帮怎会放弃和恭庄合作的机会?恭兄被誉为本朝商业奇才,沈某今日有幸和恭兄合作,可算我贯石帮一大喜事。” 抱成人点头回个礼,再度引起好事者打量起他那双眼。明明是一个闭着眼的盲人,却为什为总让人觉得他只是不屑张开眼睛呢? “恭喜贯石帮和恭庄的结盟。” “一为武林之尊、一为商业奇才,可喜可贺啊!”帐篷内顿时响起一阵恭贺之声,对现令局势较为敏感者,早已嗅出这两大派门的结合会带来的巨大影响。 “不知沈帮主是否有意角逐本次武林盟主?”某派的好拍马屁者,赶在众人发声前大声问道。 “贯石帮人才济济,沈帮主年轻有为,这盟主之位可别轻易拱手让人啊!” “是啊!你就赶快表态吧!瞧大伙多么支持你,你不该辜负大伙的期望。”樊冷蝶仰起娇媚的脸庞,娇声娇气地对着沈拓野说。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余地。”沈拓野看了她一眼,不悦地要她停止发言。 她的美丽已经够引人侧目了,他不希望有太多的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 “沈帮主的意思是?”有人追问道。 “谢谢诸位的抬爱,沈某正好藉此机会宣布贯石帮将角逐此次的武林盟主。” 沈拓野话声方落,周遭的人已一拥而上,仿若他现在已是盟主般。 “您这一宣布真是众望所归啊!” “今后若有需要帮忙之处,还请沈帮主务必开口,我们虎帮定会不遗余力地帮助。日后也麻烦沈帮主多多关照了!” 饼多的人群迫得樊冷蝶只得向后退了好几步,她翘首看着沈拓野高大的身量,胸口却开始闷得难受。 事情本来就该是这样发展的,不是吗? 沈拓野本就是大家所盼望的盟主人选,他的武功修为少有人比得上,而他正义公平的性格特质,更有着足够担当大任的风范。将沈拓野与阴狠诡谲的滔天帮相比,任何希望武林和平的人,自然都会选择沈拓野。 樊冷蝶用双手环住自己的身子,微垂着目光慢慢朝帐篷外走去。 有些幸福,注定是不属于她的。沈拓野对她的温柔,不过是一时的迷恋罢了,否则刚才何必在众人面前对她冷言冷语呢? 唉,她这辈子注定要孤独一生了。 “你还好吗?”江君在帐篷门口拦住她,细细端详着她疲惫的面容。 樊冷蝶苦笑地点点头,情不自禁地拉住他的手臂。 “我觉得好累。” “我送你回去休息,顺便替你把个脉。打从我在滔天帮看到你后,你的脸色~直不好。”江君扶着她朝腰往外走,身后一阵锐利的目光却引得他回头。 沈拓野的眼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们,目光中有着毫不隐藏的怒气。 “你瞧什么?”她边问边回头,视线正好望入沈拓野黝黑的双眸中。 他也知道要生气吗? 樊冷蝶故意挑起一道柳眉,朝他丢去一个微笑,然后把身子偎向江君瘦弱的肩,与江君一同携手离去。 “他挺在意你的。”江君握紧掌中她冰凉的小手。 “在意个头,他身边还有个柳晴川,哪轮得到在乎我吗?男人只是不愿意女人在公开场合挑战他们的权威罢了。”樊冷蝶抿了抿唇,不悦地说。 昨天晚上,一群长者当着她的面,问沈拓野何时和柳晴川成亲。 而他并没有告诉那些人,他要的只有她樊冷蝶一个人,他甚至没有否认即将迎娶柳晴川入门一事! 哀莫大于心死,对于沈拓野,她只当自己瞎了眼、上了当。 “你的脉象有些乱,”江君突然说道。 “谁要你替我把脉了。”大惊之下,樊冷蝶一把抽回手,脚步快速地朝前方走去。 “怎么回事,你在滔天帮被下了毒吗?” “没事的,若真被下了毒,我会不找人帮我解毒吗?我这人怕疼,怕吃苦,一起生活了十年,你还不清楚吗?” 江君看着她慌乱的模样,语气平静道:“你的性子我怎么会不清楚?为了不让我们担心,你即便被剜了碗大的伤口,也不会吭出一声疼的。” “别说我了,我真的没事。”她妩媚地一笑,神态却显得若有所失。“对了,说说那个人称喜怒无常的恭成人吧!我刚才回头时,他的眉头揪得可吓人,他真的看不见吗?” 两人边说话边远离了人群。 江君摇摇头,“他不让我把脉。”见四周无人,他低声的问:“东西放下了吗?” “放了。”樊冷蝶也压低声音,低语着:“今早和一群厨娘、丫鬟们到河边摘野莱时,顺道就放下了。” “确定是放在上游?我昨晚计算过,那些药粉自上游流到这里,需要一个时辰。” 也就是说,当各帮的厨子舀水做饭时,所有的人都会中毒。而解毒需要大夫,江君正是个高明的医者。 所谓欠钱易清,人情债却难还啊! “确定,江君大夫交代的事,我哪一回失过手了?”樊冷蝶拍拍他的手,突然着正前方,不解的问:“她为什么从我帐篷里出来?” 几步之外,柳晴川正心神不宁地左顾右盼,而她那个从不离身的陈嬷,自然也跟在后头。 柳晴川回头乍然看见樊冷蝶时,脸色吓成灰白。清秀的容颜,更显得惊惶无比。 “你……” “我怎么了?”樊冷蝶向前跨了一步,柳晴川向后退了一步,“敢问柳小姐到我的帐篷里有何贵事?” “我……”柳晴川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眸直瞧着陈嬷。 “我们是来找你谈判的。”陈嬷庞大的身躯直推着柳晴川走到樊冷蝶面前。 “谈判?这倒有趣了。”樊冷蝶双手交抱,微侧着头斜睨着她们。 “我先离开。”江君拍拍她的肩,一直到离开前都未正眼瞧过另外两人一眼。 第九章 “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陈嬷一开口就骂人。 “怎么,你是羡慕还是嫉妒?”樊冷蝶啄着红唇,十足的烟视媚行。 “不要脸的女人!真不知道帮主看上你哪一点?” “如果我说沈拓野是看上我的水性杨花,那么你是不是要叫你家小姐,今晚到他床上献身啊?”樊冷蝶嘲弄地看着柳晴川涨红了脸。 柳晴川的本性不坏,就是个性懦弱了一点,连被陈嬷牵着鼻子走。 “你……你不要脸!我要告诉沈大哥。”在陈嬷的手肘用力撞了她腰侧两下后,柳晴川才呐呐地回了一句话。 樊冷蝶轻佻地耸耸肩,“悉听尊便。你尽避去告诉你的沈大哥,最好顺便告诉他你来找我谈判这件事。” “你这个狐狸精,你别想挑拨小姐和帮主的感情!”陈嬷气势汹汹地瞪着她。 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明明是她介入别人之间,居然还敢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如果感情坚定,你今天就不会来找我谈判了,不是吗?”樊冷蝶一脸了然的问道。 “我……我是来请求你把沈大哥还给我的。”柳晴川咬着唇瓣说。 “还给你?”樊冷蝶伸手抚着右肩,绝艳的容颜泛上一层苦涩。 柳晴川呆愣地看着她,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应该说些什么。 “本来就是你的人,我也抢不走,又何来还与不还之说呢?你又何需找我谈判?” “可是你和沈大哥……”说着,柳晴川突然红了眼眶,“这几天你手受伤,沈大哥几乎寸步不离开你,他甚至舍不得让你端一盘菜。” “我是因为他而受伤,他照顾我也是应该的。至于我们之间……你没听过露水姻缘吗?我们是各取所需,他要我的人,我要他的权势,不过如此罢了。”说完,樊冷蝶幽幽地叹了口气。 心疼让她顿悟,感情对她而言是件太奢侈的事,不能再付出了,付出愈多,愈会舍不得离去。更何况,她所剩的时间并不多了。 “你以为说这些话就可以蒙骗我们小姐?我们老爷在临终前,把小姐的终身全托付给沈帮主,谁晓得竟杀出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以后也不用假惺惺要人送些补品给我们,谁晓得补品里放了什么东西!”陈嬷看出柳晴川的动摇,连忙又加油添醋一番。 小姐唯一的筹码就是她的孤女身分,沈帮主若是不立小姐为正室,那么她和小姐这一生又要怎么过下去? 一定要争到底!陈嬷的面容显得坚毅。 “早上送补品给你们,不过是因为别人熬了太多,我好意分一些给你们喝。既然你们不领情,那我下回拿去喂狗好了。”樊冷蝶冷哼一声,转头看向柳晴川,“放心吧,你既许给了沈拓野,他便不会把你推给别人。就算你对我没信心,难道你对他也没有信心吗?别老被别人的意见牵着走。信不信由你,我会离开沈拓野的,我们俩真的没有什么。”说完,鲜红的衣衫消失在土黄色的帐篷内。 “我们这样对她好吗?”柳晴川怯怯地问道。 “那是她咎由自取,有什么不行的?”陈嬷紧捏住手中的小油纸包,催促着她快步离开。 一阵风沙卷起,挟带着沙石吹拂过帐门,发出呼嘶的摩擦声音。 樊冷蝶倒了一杯茶,让温热的茶偎暖她冰凉的手心。爱恨交织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他是什么地位?你又是什么身分?哈……”她斜卧在塌上,举杯对着空中,自顾自地大笑出声。 她不在乎别人视她为一个以色侍人的女子,她在意的是沈拓野对她的感情,那一日,他空手为她扑熄火,并不能代表什么。当初在他身边若是其它女人,他也会做出同样的举动吧。 她有何特别呢?樊冷蝶捉住胸口的衣襟,心口上啮咬似的疼痛让她闭上了眼。 “谁?”一道劲风袭入帐篷内,樊冷蝶眼睛还未张开,发簪已早一步疾射出去。 “为什么跟晴川说那些话?”沈拓野背着光站在门口,身上散发一股阴霾气息,而她那支镶着玉石的发簪已成了地上的一堆粉石。 “她们去找你了?真是恶人先告状。”她努力挤出一抹微笑,起身为他倒了杯茶。 “怎么了?一副想杀人的样子?我既没有骂她,更没有打她,事实上,我不该得罪她的,不是吗?我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人。” 沈拓野缓慢地跨步到她的面前,他铁青着脸,一把夺走她试图吹凉的茶,狂暴地将茶杯丢到地上。泼在地上的茶水染着了铺地的毯子,看来竟像是点点的泪痕。 “你这种表情是要撵我走吗?”樊冷蝶冷静地盯着他脸上的愤怒。 沈拓野伸臂圈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从榻上扯了起来,“为什么跟她说那些话?” “哪些话?露水姻缘吗?还是,我们是各取所需、我们之间毫不相干?怎么,我那些话会污染你那个躲在深闺之中的柳姑娘吗?”她挑起一眉,毫不畏惧地迎向他的眼。 “原来你一直认定我们之间只是露水姻缘!你心裹在意的只有江君一人吗?”他怒不可遏地想起刚才她和江君携手离去的亲热举动。 “这事和江君扯不上关系的。”樊冷蝶伸手想碰他的脸,却被他一把抓了下来。 “原来沈大帮主已经是我碰不得的人物了。”她轻声地说,眉宇间浮上一股哀愁。 她淡淡的衰愁,消褪了他部分的怒火。沈拓野搂着她靠在他的肘弯之间,严肃地注视着她,“为什么要我娶柳晴川?为什么要把我们之间形容成一种互惠的交易?”他以为两人之间的情感早已改变。 “你不娶柳晴川,难道娶我吗?我很清楚自己的身分,何况,互惠的交易也不是件恶事。各取所需,才不会有人受到伤害。” 樊冷蝶的声音愈说愈低,转过身子想离开,却挣月兑不开沈拓野的拥抱,只得被迫坐在他的大腿上,像个女奴般仰视着他。 “如果我说,我想取的只有这一颗心呢?”大掌探入她的衣襟,停在她雪白的胸口上,沈拓野微笑地接收她背叛的心跳。 两双对视的眼眸盛满了未说出口的情意。 “你要的人不会是我。”她屏住呼吸,看着他的脸庞凑到她眼前,他温热的呼息轻拂着她脸上的肌肤。 “为什么?告诉我理由。”沈拓野的唇印上她的眼睑,刻意不让她睁着眼。 “这还需要说吗?”这个没心少肺的男人!一定要刺得她伤痕累累,他才肯罢手吗?樊冷蝶心一横,索性全说出口,“我不像柳姑娘一样儒雅有礼,也不像其它女人一样足不出户。在别人的眼中,我只是一个舞伎!” 靶觉到他粗厚的大掌抚弄着她的后颈,她微扬起:打了个哆嗦。因为闭着眼,她的触觉较平日更敏感了几分。 “原来你一直这样贬低自己,原来我心爱的女人居然比我还不着重自己。”看着她僵硬了身子,沈拓野勾起一个纯男性的笑容。这个平日牙尖嘴利的女子居然也会紧张! “江湖上原就有女子在外行走,抛头露面是正常事。”没让她有机会开口,他的手盖住她的眼,火热的双唇覆在她的耳畔,舌尖更是有意无意地逗着她的耳垂。 樊冷蝶倒抽了一口气,直觉地咬住唇瓣阻止自己的轻吟。雪白的贝齿衬着鲜红的樱唇,煞是诱人。 “你鬼扯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她现在根本想不起来,他是为了什么而来质问她。 “聪明如你,还要我解释吗?”他逗弄着她,贪看着她微红的娇颜。 “你有婚约了。”她撇过头丢了这几个字给他。 “带你回到贯石帮后,我一直在替她寻找适合的对象。” 樊冷蝶一手捂住跳得奇快的胸口,另一手拉开他的手,眸光迎向他专注的凝视。 他眼中的情感是认真的吗? “那你昨天……”她犹豫地开口。 “那些老人全是些迂腐之人,我不想和他们多谈。”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我的心肠狠毒,惹到我的人不会有好下场。”她低声地说。 “人不犯我,我自然也不会去犯人,我不认为你很狠毒。” “那是因为你并不清楚我的过去。”她虽然认为那些被她下毒的人罪有应得,但却无法否认是她造成那些人渣的死亡。 爹告诉过她人命的可贵,而她为了报仇,只能反噬人命,就像兰若闻不得一丝血腥味,却必须在任务失败时,被迫杀掉那些看过她容貌的男人一样。 “把你的过去说能我听,把你的现在交给我。”他俯头在她唇上印了一吻。 樊冷蝶瑟缩了子,对自己的过去只觉无法启齿,她摆出一个灿美的笑容,故意道:“你不怕我是个下毒成瘾的魔女,不怕我对你的柳姑娘下毒手?” “什么叫作虚张声势?我今天倒是见识到了。”沈拓野抬起她的下颚,低头攫取她的朱唇,在她的唇上低语道:“你若当真那么恶毒,就让你的红唇毒了我吧!” 话声方落,激情的吻已席卷了两人。 不知何时他们已倒在软榻上,沈拓野的双唇滑过她身上的凝脂玉肤,樊冷蝶的双手抚模着他厚实的胸膛,于是衣衫渐离了身,于是气息逐渐粗重…… “帮主、帮主!不好了!”尖锐的叫声自帐门外传来。 不待沈拓野出声唤人,陈嬷迳自掀开帐门,直冲到他们面前。 “发生什么事了?”沈拓野不悦地皱着眉,捉起一旁的毛毯盖住怀中衣衫不整的人儿。 “小姐快死了!”陈嬷的眼眸死命地瞪着樊冷蝶,指控道:“是这个女人下的毒!” “你说什么?”沈拓野眯起眼,低喝了一声。 “这个女人早上端了一些补汤,说是给小姐补身子的……”陈嬷脸上的冷汗直淌而下。 “补药我也喝了,没什么问题。”樊冷蝶揽着毛毯缓缓地站起身,陈嬷脸上的惊恐不像是假的。 “小姐都口吐白沫了,你还说补药没有问题!”陈嬷心急之下顾不得礼貌,拉了沈拓野就想往外走,“帮主,求求你救救小姐!” 沈拓野看了樊冷蝶一眼,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一副别人的生死与她无关的模样。 见他皱起眉头,樊冷蝶倏地浅笑出声,“你动摇了?开始怀疑我了吗?” “一定是你搞的鬼!我劝小姐不要喝,她却相信你不会害人,结果一喝立即昏倒,还吐了好几口血。”陈嬷看着她的笑容破口大骂。 “是吗?”柳晴川吐血、口吐白沫的征兆,听起来颇像她药袋里“五毒散”毒发的情形,樊冷蝶一惊,抬起头看向陈嬷,难道…… “好了,现在别做口舌之争了,先救晴川再说。” 沈拓野沉着脸色,在凝望了樊冷蝶一眼后,转头跨步离开帐篷。 “你这个女人会不得好死的!”陈嬷在离去前诅咒走她。 “搞鬼的那个人才会不得好死吧!”樊冷蝶看着陈嬷仓皇而逃的窘状,心里已有了谱。 这两个白痴女人,该不会是偷拿她的毒药,打算在吃了之后,嫁祸给她吧。 “笨蛋,那些都是致命的东西啊!”樊冷蝶攒起两道柳眉,迅速走出去。 “你来做什么?“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陈嬷凶巴巴的挡住樊冷蝶。 “我不能来看看柳晴川是不是真的中了我的毒吗?”樊冷蝶示威地瞄了沈拓野一眼,眼神中有着讥讽——他的信任都是假的! “小姐吃了你送的东西才昏倒的,不是你毒的,难道是我吗?”陈嬷流了一额的汗直瞪着她。 “这可难说了。为了达到目的,很多人可以不择手段。”樊冷蝶越过她走进柳晴川的帐蓬内。 柳晴川躺在床上,床边的血渍未干,微张的双唇缓慢地吐着白沫。 “该死的。”樊冷蝶坐在她身边,纤指掀开她的眼睑。 丙如她所预期的,这女人眼球的部分泛着淡淡的青色,分明是中了五毒散。 “她这种情况多久了?”沈拓野走到床边,看着樊冷蝶伸手到怀里掏东西。 “喝了一口汤就出事了。”陈嬷指着小几边还剩下大半碗的浅褐色补汤,“你想喂小姐吃什么?” 樊冷蝶拨开她的手,塞了三粒草绿色的药丸到柳晴川的嘴里。 “你给她吃了什么?”沈拓野的声音低沉。 “我让她吃了一大堆毒药!”樊冷蝶没好气地回答,随即转身端起那碗补汤。 她才用手指沾了点汤水放到舌尖,立刻朝陈嬷破口大骂:“笨蛋!你根本不知道五毒散的正确用量是多少,还敢随便乱加一通,一来浪费我的药,二来还差点害死一条人命!你晓不晓得你洒下的分量,足够毒死五个身强力壮的男人!”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陈嬷对着沈拓野又是一阵哭天抢地,“帮主,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个贱女人居然污蔑我们自己下毒害自己,我们干嘛要这种做?冤枉啊!” “冤个头!我莫名其妙被你们栽赃,这才冤哩!什么名门正派的大家闺秀,还不是跑到我帐篷里做这些宵小的勾当。”樊冷蝶回瞪陈嬷一眼,起身走到一旁,瞧也不瞧沈拓野一眼。 沈拓野专注地望着床上的柳晴川,见她的脸色开始好转,他回头凝视着樊冷蝶说:“我不相信蝶儿会下这种毒手。” 他伸手拂开她颊边的发丝,信任之意尽在不言中。 樊冷蝶扯了扯嘴唇,松开了发疼的手掌,直到此时她才知道自己一直愤怒的紧握着拳头,她握住沈拓野的手掌,轻轻地在他的手背上印了一个吻。 他信任她呵! “帮主,你别被这个女人骗了。”陈嬷着急地大喊,伸手扯开两人相握的手。 “谁在骗人,我心里有数。”沈拓野冷冷地看着陈嬷,眼中的冷厉之色吓得陈嬷急忙把手背到身后,“你和晴川确实到过蝶儿的帐篷,不是吗?” “帮主,我们到她的帐篷是为了找她谈判——” “好了,我不想再谈这些事。等晴川醒来后,我会亲自和她谈。”沈拓野嫌恶地看了陈嬷一眼,“这几天你先住到别的地方,晴川我会叫别人来照顾。”从柳晴川口中才能得知真相。 “不!”陈嬷摇乱了一头灰白的发,臃肿的手臂颤抖地指着樊冷蝶,“一定是你用了邪术迷惑帮主……” “你怎么还是想不通呢?你今天差一点害死柳姑娘!柳姑娘是个单纯的女孩,怎么会想出这种嫁祸于人的方法呢?爱之适足以害之。你爱她、保护她的方法完全错误,怎么可以把事情全怪到我头上。” 樊冷蝶严厉的指责,令陈嬷无言以对,但陈嬷布满皱纹的脸上,依然燃烧着强烈的恨意。 “你去找严伯胥,要他替你安置个地方。顺便要他派个婢女过来照顾晴川。”沈拓野朝帐门外点了点头。要陈嬷立即离去。 他厌恶那些用不良谋略达到目的的小人! “我走!”陈嬷狼狈地走到门口时,突然回过头,被怒火烧灼的眼中有着报复的快感,“你最后会知道只有小姐才是真心待你的,这个花蝴蝶根本不是真心要跟着你。我们在她的帐篷内找到了‘去子草’,那是不正经的女人拿来避免怀孕的药草!她根本没打算生你的孩子。帮主,这个女人根本是居心不良啊——” “你滚!”沈拓野狂喝一声,一掌震碎一旁的桌子。 待陈嬷仓皇离去后,沈拓野侧过头,用力揪住樊冷蝶的肩头,眸光里燃着熊熊的火焰。 “他说的是真的吗?”他嘶哑地问,心痛让他的大手有些颤抖。 面对他眼中的怒涛,樊冷蝶绥缓垂下了眼。 懊如何告诉他,她的确是在服用去子草?她这种有毒身体产下来的孩子,不会是个正常的孩子啊! “如果你没有说谎,为什么不敢看着我?你……真是在利用我吗?”他猛地抬起她的下巴,咄咄逼人的望着她。 樊冷蝶看着他,眼中逐渐漫上一层水雾。这个男人是这么地在乎她啊!他眼中明显的爱意,怕是连三岁稚儿都看得清楚,就像她爹娘之间的深情啊! 她的胸口陡地抽紧—— 她一直认为爹娘同时过世也是件好事,至少那么相爱的两人,不需要经历一场死别的椎心之痛。 如今,她却注定要比沈拓野早走一步。 就让他恨她吧!这样她离开人世时,他才不会太痛苦。 “说话啊!”他的眸光变得冷硬,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要我说什么?”她费尽所有力气,努力挤出一个笑颜,“我服用去子草是事实,我利用你达成目的也是事实,我不能有你的孩子也是事实!”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甩上了她的脸,樊冷蝶整个身子被沈拓野打飞了出去,白皙的脸庞登时红肿。 樊冷蝶试图站起身,一阵头昏目眩却让她不支倒地。 老天爷!千万别让她体内的毒在此时发作!她在心中呐喊着。 她扯着粗糙的营帐布,努力的撑起自己。她不介意手中的刺痛,她也不在意嘴中的血腥味,她心痛的是他眼中的绝望! “我不再被你这种眼神所软化。”沈拓野的话才出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严伯胥带着一群人走入帐篷。 “我总算找到你了,”严伯胥神色的严肃说:“各帮派陆续传来中毒的消息。” “中毒?”又是中毒。沈拓野冷冷地问:“中毒的人有何微兆?” “口吐白沫,眼白泛青。”一名长者站出来说话,目光却直盯着站在一旁拭着唇角血丝的樊冷蝶。 “找到是谁下的手吗?”沈拓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在一阵沉静之后,严伯胥终于开口,“陈嬷到处嚷嚷说……樊姑娘有五毒散。” “带她去铁笼牢房审问吧,这个女人从此和我各不相干。”说完,沈拓野拂袖而去,甚至不曾看她最后一眼。 樊冷蝶疲惫地站着,在心中默记沈拓野离去的背影。 陡地,一阵剧烈的疼痛席卷她所有的意识…… 第十章 “冷蝶,你还好吗?”江君隔着生铁铸成的栏杆急切的问道。 “冷蝶姐姐,我煮了些东西给你,你……”才从长安赶来的朱媛媛,说着说着便抽抽噎嘻地哭了起来。 一个巨大的铁笼将樊冷蝶困在其中,刺在稻草上的她苍白得像个鬼! 而室内弥漫着腐烂的气息,更是让人闻之欲呕。 “你们全部来了……”樊冷蝶拖着身子,匍匐向前想接近她的亲人。 “你别说太多话,我们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古兰若安慰她。 “出去又如何呢?我现在是人人喊打的魔女。”樊冷蝶勉强挤出说话的力气,却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微笑。 一株美艳的牡丹,早已被体内的毒侵蚀成面黄体枯,颤抖的身子及额间豆大的冷汗,在在显示樊冷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冷蝶姐姐……”朱媛媛哭得很大声,一只手伸入栏杆内,只求能早一点碰触到她,“你又没有害死别人啊!为什么沈拓野任由那些人把你关在这个黑漆漆的小地方?他是个大坏人!这个地方好臭……” “傻媛媛……犯人还能选择牢房吗?”樊冷蝶的手才碰到栏杆,两双手已经心疼地握扶住她,就连一向不喜和人太过接近的古兰若都拿着手绢拭去她脸颊上的脏污。 江君握住她的脉门,仔细地诊着脉。 奇怪,冷蝶的脉象怎么会这么乱?她五脏六腑的筋络又怎会有腐败的情况?而且她体内似乎有不明物体的律动,这分明是中了蛊毒的症状! “你被下了蛊毒,为什么不告诉我?”江君震惊的问道。 “蛊毒?你怎么会中了蛊毒?”朱媛媛急得泪如而下。 “江君,有什么方法可以救冷蝶?”古兰若连忙问道。 “谁下的毒手?是刘明蝠吗?”江君长吐了一口气后问道。同时将一颗补气、防毒素扩散的“保心丸”喂入樊冷蝶口中。 “没错,的确是刘明蝠下的蛊。命运注定我们一家子都要死在他手里,很讽刺吧!”樊冷蝶看着他们,只求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这个牢里并没有窗、也不透光,她已经独自在这个地方待了几天几夜了。 “你这个笨姐姐……怎么什么事都不说?”朱媛媛泣不成声地说,额间的红痕随着她的哭泣又泛红了几分。 “说了,只是徒增困扰,你们也有自己的任务要执行。刘明蝠在我体内下了蛊,我拿到解药的唯一方法便是杀了沈拓野,可是我怎么下得了手?” “一个男人值得你这样牺牲吗?”古兰若皱起柳眉,对于男人,她只觉得恶心。 “我中了蛊毒,这辈子形同是个废人了。盅毒的解药其实是种慢性毒药,终有一天会落到肠破肚烂的可怕下场。”樊冷蝶轻摇着头气息因为吃了保心丸而较先前平稳了许多。 “杀了沈拓野对我并没有好处,所以我把刘明蝠和水中月的事,全部告诉了他。他答应我,会取得武林盟主、毁了滔天帮,还愿意帮我杀了刘明蝠。虽然他做这些事的动机不全然是为我,但沈拓野的力量确实比我强大,我也算尽了分内的力量为爹娘报仇了……” 这一长串话说下来,樊冷蝶疲倦地闭上眼,却没有松开朱媛媛的手。 江君自怀中掏出一只针灸包,抽出一根长针插在她腕部的神门穴。 只见那根银针立即变成黑色,在一旁注视的另外两个人则急得直冒冷汗。 “你忍着些,我们过几天就救你出去。”朱媛媛着急地说。 这个牢房除了送饭口外,只有一扇以水火不侵的玄铁所打造的铁门,除了沈拓野之外,没有人有这间牢房的钥匙。 他们三个可以进来,完全是靠秦穆观一个善挖掘地道的手下,花了五天的时间自湖边挖通这条到牢房的地道。 可惜大铁笼的下方是块巨大的岩石,还要费上好些时日才有办法挖开。 “我看错了沈拓野,他居然如此狠心把你关在这里!”江君打量着这间牢房,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从外头看来还颇宽广的牢房,到了里头才发现狭隘了许多。 那些空间都跑到哪去了呢? “别怪沈拓野,他并不知道我中了蛊毒一事。况且正是因为知道他爱我、在意我,所以我宁愿他误会我。眼见心爱的人死去,不是件好受的事。恨我,反而会让他以后的日子好过一点。我不难过的,这些天总觉得他在我旁边……” “不要老是替别人想,也替你自己想想啊!”江君紧握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小时候冬天没有饭吃时,你总是省下你那一份给我们,宁可自己挨饿,也不要我们挨一点饿……笨姐姐……笨姐姐……”朱媛媛扁着嘴,努力忍住嚎啕大哭的冲动。 不发一言的古兰若,用手揉着两鬓,难过的情绪让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不要难过了,我硬撑着就是为了再看你们最后一面。能见到你们,我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其实毒性不该这么早发作的,大概是我体内原有的毒性加速毒发吧!”樊冷蝶张开泛着红丝的双眼,透过模糊的视线望着他们,“让我好好地看看你们。记得替我孝顺师父,记得把我和我爹娘葬在出云谷,更要记得刘明蝠死亡的那日,要到我坟上祭告……” “不许胡说。”江君深锁着眉,抽出发黑的银针。 迸兰若注意到江君颤抖的手——江君向来是最冷静的人啊! “冷蝶姐姐……乌鸦嘴……”朱媛媛红肿着眼,泪水仍不停地往下掉。 “我会救你出去的。”古兰若眼中有着壮士断腕的决心,为了冷蝶,她会去求官法昭,虽然她说过她永不求他…… “救我出去也没用的,替我告诉师父,就说徒儿不肖,不能奉养她的晚年了。”樊冷蝶的面容渐渐平静,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我去找师父,师父什么都懂,一定可以救你的!”朱媛媛跳起身,娇小的身子直往屋子一隅的洞穴里钻。 “嘘。”江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有人来了,先躲起来,冷蝶,这些药丸你拿着,心跳每至千下时就吞下十分之一颗。” 就在三人躲入茅草覆盖的地道中时,屋顶忽然落下一个白色人影。 刘明蝠! “你是来看我怎么死的吗?”樊冷蝶拼命挺直身子,冷冷的瞪着眼前的鬼魅。 “你是自找苦吃,要你杀了沈拓野,你偏偏要他选盟主。现在他当上盟主了,你却像只狗一样在这里苟延残喘,真是既笨又傻啊!”刘明蝠抚着白须,脸上扬起残忍的笑容,“和我作对的人,不有好下场的。” “我也不认为你会有什么好下场,”樊冷蝶反唇相稽,隔着铁栏杆瞪着刘明蝠手中的长剑。 世上可以削铁如泥的宝剑只有一把——师父家传的出云剑! 刘明蝠举起手中的长剑,一剑穿过铁栏杆的空隙刺中她的肩头,“很锐利的剑吧!这把出云剑可是我花了好大功夫才得到的。这屋顶是用最坚硬的生铁所铸成的,不过我却拥有比铁更锐利的出云剑,轻易便能切开屋顶。” 他抽回剑,满意地看着鲜血自樊冷蝶的肩膀疾喷而出。 樊冷蝶吃痛地向后退,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你迟早会遭到报应的。你是如何杀害那把剑的主人,你就会如何被杀死!” 当年刘明蝠夺去师父家传的出云剑后,就是用这把剑将师父的父亲凌迟至死。 “报应这种东西,我并不害怕,就算我死了,那些死在我手下的人又能复活吗?”刘明蝠拿出布巾擦拭着沾血的剑,目光森冷地打量着她,“可惜了你这种美色,竟然要眼睁睁地看到自己被体内的毒兽啮咬而死,只是凄惨啊!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当初的建议?我瞧沈拓野那家伙对你还是挺动心的。” “作梦!”樊冷蝶奋力朝他吐了一口口水。 “既然你敬酒不喝,那么就让你喝喝罚酒吧!” 刘明蝠贼笑着从怀里掏出一颗色彩斑烂的药丸。 “你想做什么?”樊冷蝶咽了口口水,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我是不会求饶的。” 最后一句话,是说能地道中的三个人听的,师父说过,除非开口要求帮忙,否则谁也不许插手管别人的事。 “我也懒得听你求饶,我只要用想象就对以了。” 刘明蝠开心地笑着,脸上泛着一层变态的红晕。“这颗药丸可以拿来解一个人的毒,我会把药丸放到你体内,我会要那个人来找你、挖出你体内的解药,你最好祈求你的血不要化了这颗药丸,否则被生剥吃肉的感觉可是不好过哩,嘻嘻!” “你滚!”樊冷蝶双臂紧抱着自己,舌尖紧紧的抵在齿缝间。 与其屈辱的痛苦死,她不如咬舌自尽还来得快活。 “这颗药丸放在哪里好呢?”刘明蝠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嗯,就放在你的胸口好了,雪白的胸脯没有人会不心动的,洁白的肌肤,咬起来也特别有弹性。接好了!” “住手!”江君甫开口出声阻止,一道高大的黑影已闪入铁笼里搂住樊冷蝶,及时接住那颗力道足以贯穿皮肤的药丸。 “你……怎么……”樊冷蝶盯着搂住她的男人,一时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是沈拓野! “别说话。”沈拓野心疼地看着她憔悴的脸庞,紧紧地将她冰冷的身子里入斗篷中。 “这么一个小房间,原来卧虎藏龙啊!”刘明蝠脸上的笑容未褪,只是显得十分僵硬。 “你怎么进来的?”樊冷蝶抚着他瘦削的脸颊,只觉是一切像在做梦。只有在梦中,她才能见到沈拓野呵。 “和刘明蝠一样,从屋顶下来的。” “可是……”她明明看见沈拓野是从刘明蝠身后的墙壁间窜出的。 “我练过软骨功,因此可以挤入铁笼内,没什么好讶异的,嘘!你现在别说话,好好闭着眼休息。”无视她脸上多日未清洗的脏污,沈拓野低头亲吻她的额,无限的爱恋与眷宠全包含在这个吻里。 “刘明蝠,快把解药交出来!”江君低声喝道。在替冷蝶除去体内的蛊虫前,他们需要解药来延长她的生命时间。 “樊姑娘正和沈帮主卿卿我我,哪轮得到你来要解药!”刘明幅笑呵呵地说,目光警戒看着沈拓野。 “解药拿来,我可以考虑不向朝廷揭发你的恶行。我们在滔天帮附近一座池塘找到无数的尸骨。”沈拓野轻抚着樊冷蝶的背,眼神鸷猛地瞪着刘明蝠。 刘明蝠毫不畏惧地仰头大笑,“滔天帮的事与我何干?何况那些尸骨可能只是秃鹰吃剩的残渣。” “开出你的条件。”沈拓野冷冷地撂下话。若不是蝶儿还需要刘明蝠的解药,他老早一掌打死这个蛇蝎心肠的老家伙。 “条件很简单。”刘明蝠脸上的微笑加深,“我要你一条手臂!” “不!”樊冷蝶用尽力气,捉住沈拓野的手臂。 “手臂是吗?我还以为你会要我一条命。”沈拓野眼也不眨地抽出腰间的匕首,“解药先丢过来,我沈拓野向来说话算话,可是你却不值得相信。” “好,我就信你一次。”刘明蝠掏出一颗鲜红如血的方形丹药,射到沈拓野手上。 “吞下。”沈拓野将药丸放到她的唇边,柔声道。 樊冷蝶咬紧牙关,怎么也不愿张开嘴。 她怎么能吃这颗用他的手臂换来的解药?她怎么吃得下口? “吞下!”他命令着。 樊冷蝶摇着头,却因为过度用力而感到头昏目眩,双膝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上。 沈拓野微使劲握住她的下颚,硬是逼她张开口,吞下那颗解药。 “我不许你做这种牺牲。”她泛红的双眼紧盯着他。 他一手抚模着她的脸颊,一手轻抚着她的背,柔声地说:“我不认为这是种牺牲,只要能够救你,我不介意剐了我的双眼。” “不许说!”樊冷蝶连忙捂住他的嘴,生怕刘明蝠真以此做为要挟。 沈拓野微笑,依然轻轻地抚模着她的后背。 樊冷蝶缓缓眨了眨眼,他在她背后写了好几个“不”字,这是什么意思? “沈帮主,动手啊!”刘明蝠的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 “江君,麻烦你先离开,我可不想自己哀号的一面被别人见到。”沈拓野转头向江君说道。 “江君,你先离开吧,我怕连你也受到牵累。”樊冷蝶跟着帮腔,一手拍了拍胸口。 江君站在地道入口,目光沉静地看着池们,沈拓野的出现证实了自己的看法,这屋子确实有玄机。而冷蝶作手势说没问题了,想必是沈拓野已经想出解决的方法,现在唯一能帮上他们的,就是去找师父解冷蝶身上的蛊毒。 心里做出决定后,江君身子倒退的走向地道,严防刘明蝠的暗算。 “谁也不许走!”刘明蝠沉声喝道。 “不让他走,你就别想我会自断一臂。”沈拓野的声音如雷般响亮。 刘明蝠扭曲着脸,眼睁睁地看着江君退回地道中。 “蝶儿,紧紧抱着我。”说完,沈拓野举起左手。 右手握着的银匕首闪着白光。 “快!”刘明蝠的声音里有着无比的兴奋。 “拿去!”银匕首一闪,一个东西瞬间朝刘明蝠的方向飞去。 刘明幅闪身躲开沈拓野用了十成力这所射来的东西,待他再抬眼时,沈拓野和樊冷蝶已经不见人影。 “可恶!”刘明蝠瞪着那把银匕首,双眼中闪着来意,“居然敢骗我!我不会让你这任盟主的日子好过的!而樊冷蝶这个贱货,吃了一次解药,只会加倍的痛苦死亡,我等着收你的尸!” “她体内的蛊毒怎么样了?”沈拓野神情焦灼地看着连秋月。 连秋月为樊冷蝶盖好被子,轻声道:“辛苦你了,孩子。” 樊冷蝶红着眼看着她,一只手被沈拓野紧紧地握在掌心之中。 从牢房中被救出来,回到沈拓野的房间已过了一天一夜,她只觉得一切像是她在昏沉中所作的美梦。 昨晚当他射出匕首后,她只觉得身子被他以一种狂风般的速度卷离开铁笼,进入另一个空气闷热的狭窄空间,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她和他已经置身在牢房外了。 原来牢房的四面墙壁里皆预留了一些空间,可容两人站立,而沈拓野就待在那个主间里观看了她数天。而且铁笼子也不是牢不可破,笼子的东侧有活栓可以用左旋右转三回的方式打开来。 这些秘密只有沈拓野一个人知道,因为这牢房正是他找人设计的。 “蝶儿要不要紧?”沈拓野长着青髭的脸庞显得有些憔悴,他着了樊冷蝶一夜,舍不得合眼。 “她要不要紧,端看你愿不愿意救她一命了,”连秋月并没有给沈拓野太好的脸色看,对于不亲近的人,她一向是如此。 “我该怎么做?”沈拓野毫不犹豫地问道。 “我要用银针插在冷蝶的七十二大穴上,在针灸的十二个时辰里,屋里需要不停地焚烧艾草,这是驱毒过程中不可少的。而在针灸的同时,我需要一个内力深厚的人把内力源源不绝地输到她体内,帮助她体内那些腐烂的器官重新活化,”连秋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即使冷蝶捱过了这十二个时辰,日后她的身子骨也会极弱,禁不起劳累,甚至可能无法生育。” “我不会让她有累着的时候,至于生育的问题……”沈拓野扳过她侧到一边的脸庞,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我有你就够了,不需要孩子来分散我对你的爱。” “你不需要这样牺牲……”樊冷蝶将冰冷的脸庞偎入他温暖的掌间。 患难见真情。沈拓野对她,真的是无从挑剔啊! “我说过为了你,这些都不算牺牲。我曾经误会过你,你却一直无怨无尤,我为你付出,又何来牺牲之说呢?” “先听我把话说完再做决定,这个输内力给冷蝶的人,会丧失十年的功力,”在樊冷蝶的倒抽气声中,连秋月继续说:“而在针灸的同时,若有人从旁破坏,不仅冷蝶的性命不保,就连你的功力也会尽失,你甚至有可能走火入魔,你是刚上任的武林盟主,自己想想这件事的严重性。” “师父,若不做针灸,我的身子还能撑多久?”樊冷蝶想撑起孱弱的身子,却被沈拓野硬压回床上。 “十几天,绝不会超过二十天。” “这样就够了……”樊冷蝶伸手勾住他的颈项,心里万般的不舍,一向不轻易流出的泪水缓缓滑落到他衣襟。 “不够,”沈拓野坚定地注视看她带着水光的眸子,“我昨晚才得知你过去所受的痛苦,现在我要你陪在我身边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他捧起她的脸,承诺道:“我还未替你解散滔天帮、还未替你杀了刘明蝠、还未替你父母报仇,你还没看到这一切,想走,我绝不允许!” “少了十年的功力,你如何杀了刘明蝠?”连秋月问道。 “我练武的资质较一般人为优,丧失的功力我会尽快补回,蝶儿,对我有信心些。” “好,我们开始吧,”连秋月走到门口,对江君交代道:“每个时辰到这里来巡视艾草燃烧的情况,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要媛媛明天的这个时候熬好一盅龙胆泻肝汤、三盅归脾汤。” 沈拓野也走到门口,对江君点了点头,“江兄,麻烦你将这里的情况转告给严伯胥,要他在外头守着,别让外人进来。” “冷蝶就交给你了。”江君伸出手和他交握,两人的眼中有着相同的关切之情。 我这辈子都会守着她的。”沈拓野紧紧地握了下他的手,直觉江君平淡的面容,愈看愈有种令人安心的睿智神采。 “开始吧。”连秋月关上门,在屋子四角的火盆里点燃艾草,然后褪去樊冷蝶的衣裳,只以一条丝被覆住她的身子。 “师父,我一向不是个听话的好徒儿……没杀成刘明蝠,还惹来这么一个烂身子。”樊冷蝶歉疚道。 “你皆我们找了个更好的盟友沈拓野,不是吗?” 连秋月扶着她躺下,拿出用皮革包住的小包,取出七十二根银钉,“排毒的时候,你的全身会像万蚁钻心一样,要忍着。” 她一边说话,一边在樊冷蝶的穴道插上银针。 “我该怎么做?”沈拓野调匀气息,盘腿坐在床角一侧。 他心疼地看着樊冷蝶的嘴唇发紫,瘦削的身子亦不地颤抖着,他只希望自己可以分摊她一些痛苦。 “坐到那张椅子上。”连秋月指着三步远的一把椅子说。 沈拓野依言照做,“我该将真气打入蝶儿哪一处穴道?” 连秋月坐上沈拓野方才的位置,曲起一膝后,她深吸口气,伸掌将真气打入樊冷蝶脚底穴道。 “师父,你——”沈拓野倏地起身,一脸震惊。 连秋月正在输她的内力给樊冷蝶! “我的武功不如你,你去杀刘明蝠,比我来得有胜算,你待在一旁,以防任何不速之客坏了我的事,这样即可。”连秋月皱着眉,指尖的真气发出嘶嘶的声响。 “冷蝶是我徒儿,我替她疗伤,也是天经地义之事。” 无法言语的樊冷蝶,泪水不断滑落双颊。她何德何能,能让师父为她这样的付出! “谢谢您。”沈拓野单膝跪地,低头向连秋月行礼,“沈拓野在此发誓愿尽所能杀了刘明蝠。” 那一夜三更,滔天帮帮主欧阳无忌曾经来过。 那一夜,欧阳无忌带着一个眼珠颜色淡似夕阳的女子来过。 那一夜,欧阳无忌许下承诺,并从沈拓野手中接过那颗五彩缤纷的药丸。 三天后,滔天帮的总部烧起一场大火,衙门前来救火的衙役,意外的在屋后的池塘边掘出数十具惨死的尸体。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我不要穿,今天天气又不冷。”樊冷蝶推开沈拓野的手,小跑步到一旁的梅树下。 “蝶儿,别胡闹了。”沈拓野拧着眉,不容反抗地将一件轻裘覆上她的肩头。 气色红润的她微噘着唇,不依地蠕动着身子,“已经春天了,还穿这么多,活动很不方便,不自由极了!” 刘明蝠下的蛊毒,早在师父逼出她体内的一滩黑色血水时,就全数排除了。不过自从那天后,她的确挺容易染上风寒,而沈拓野这个暴君就列出一堆事,这个不准她做,那个不准她动的。 她又不是三岁娃儿! “还敢说不自由,你昨晚站在湖边吹风,差一点掉到湖里的事,我还没找你算帐,还敢嫌不自由!” 樊冷蝶皱了皱鼻子,爱情确实会让人改变。 以前沈拓野绝不是这么唠唠叨叨的男人,而她在他的眼中,简直就像个不听话的三岁小童。 “你真是唠叨。”她咕哝一声后,随即丢给他一个娇媚的笑容,然后趁着他失神之际,整个人偎进他怀里。 沈拓野惩罚地低头重咬了下她的唇瓣,却情不自禁地沉醉在她的柔软中。 他已经半个多月没有碰过她了,师父交代过,在蝶儿身体的元气尚未完全调节过来前,严禁他们行周公之礼。 “别再闯祸了,”他拉出衣襟中她不规矩的小手,粗声交代着。 “我偏要闹你,谁教你每次都离我那么远。”她承认自己有意无意地在他身上寻找那种被娇宠的感觉,就像爹娘当初对她的宠爱一般。 “你最好有心理准备。”沈拓野的目光转为深沉。 “等师父说我可以动你时,也就是你正式被迎进为沈家妇之时,届时你得在我房里待上三天三夜。” “急色鬼!”她伸手刮刮他的脸颊,玲珑有致的娇躯紧贴着他,同时在他的耳畔低喃着:“我希望哪一天快点来。” “不害臊!”他的大掌捏了下她的臀部,引来她几声抗议。 樊冷蝶拉着他在树下并坐着,她把头靠在他肩上。 “你后悔吗?”在天空飞过一只飞鸟时,她仰头凝视着他,“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不用费尽心力去追杀刘明蝠。” 沈拓野轻抚着她一头的长发,“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刘明蝠作恶多端,为了一己的私心,害死出云谷数百条人命,还差一点杀死你,这个仇我势必要报的。刘明蝠这一生都在杀人,也该让他尝尝被人追杀的滋味,何况,他并不晓得自己即将陷入一个猎捕他的大网里。” “刘明蝠绝对不会料到除了你之外,另外还有三大势力等着一步步毁灭他,”樊冷蝶得意地笑了,慵懒地享受着阳光与他温柔的抚触。 “明天我带你回长安城。”沈拓野突然道。 “为什么?” “因为在我逮到你只穿了件薄杉在亭子里睡觉前,江君派人送来一个消息。”沈拓野故意吊人胃口的住口。 “什么消息?”她推推他的手臂,催促他快说。 “江君说下个月初二,媛媛要成亲了,”他微笑着拍拍她的手臂。 “真的吗?秦穆观不生她的气了吗?”那一对近来也是风波不断,樊冷蝶伸出手,要他拉起她的身子。 沈拓野一使劲,便将她整个人搂到怀中,打趣地说,“我有说新郎是秦穆观了吗?” “新郎不是秦穆观?”樊冷蝶睁大一双美目,扯着他的衣襟问:“那……新郎是谁?” “江君。”沈拓野用手合起她大张的樱唇,“当心吃到树叶。” “江君和媛媛?”她盯着他喃喃自语着,“不可能的。他们两个怎么可能在一起?江君把媛媛当成小娃儿一样看待。要是江君娶我,还说的过去,娶媛媛?这不合理啊!” “不许你胡思乱想,你是我妻子了!”沈拓野粗声喝道,一脸的不满。 “噢。”她随口应了一声,依旧看着天空发起愣来,直到她微愠的丈夫用他的双唇吸引她所有的注意力。 月老的姻缘簿,原就难以捉模,她和沈拓野不就成夫妻了吗? 可是江君和媛媛……月老这回的配对,似乎有些…… 嗯,不管他了! 樊冷蝶勾住沈拓野的颈项,在他辗转的吮吻中,忘却了一切……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红妆出招1:红尘蝶恋 红妆出招2:情系婵媛女 红妆出招3:独占幽兰心 红妆出招4:问君能有几多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