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恋今人爱古人》 第一章 嘴角扬起一抹微笑,高玟身似飞燕地踩着轻盈脚步,滑进了“寰宇”科技顶楼的会议室。 “春风它吻上了我的脸,告诉我现在是春天,虽说是春……”愉快地哼着歌,无视于旁人诧异的眼光,高玟坐进了她的位子。 “小妹,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唱一些别人马上就能辨认出你年纪的歌曲吗?”高瑜带着些微挪揄的口吻说道。 在一阵大笑声中,高玟抬起头看着室内所有的人。 包括她在内,会议室内不过只有数个人,但寰宇科技的王牌、媒体号称为“科技四大天王”——粗犷有型的尉赫哲、她风流倜傥的大哥高瑜、冷漠俊逸的二哥高珣及自己,都聚集于此了。 寰宇科技是举世闻名的电脑软硬体及电脑周边产品生产的大企业。除了专精于产品制造之外,寰宇这几名年轻优秀的领导者更是不断地推陈出新,使寰宇的领导地位永远屹立不摇,不仅是台湾科技界的强势主力,也是众所瞩目的科技富豪。 寰宇科技的组织主要可以分三大部分。而掌管的人分别是高玟的游戏软体,高珣的建筑防卫,尉赫哲与高瑜的专业科技。 今天,是他们固定的星期一晨会。 带着舒畅的心情,高玟只是笑意盈营的瞄了下大哥的脸,以细软清润的嗓音愉快地说道:“反正你们几个都比我老。” “我比你小两个月啦!” “砰”一声地推开了门,娇小可人的盛子蔷开口辩驳着,手中拎着一袋令高玟垂涎三尺的珍珠女乃茶。 “是,你年纪最小!你最美!尉大哥修了三辈子的福才能娶到你这个老婆。”高玟走到盛子蔷身旁,用着清澈的大眼十足渴求地望着好友手上的饮品。 “拿去吧!”盛子蔷递过了手中的饮料,拉了下高玟一头光滑柔亮得有如黑缎的长发,“你今天为什么笑得这么灿烂?老实招来,说!” 傍了盛子蔷一个大拥抱,高玟低头吸吮着最爱的珍珠女乃茶,掩不住眼梢眉峰那种甜蜜如梦的神情,而她这副模样自然引起了室内说有人的侧目。 盛子蔷首先开口叫道:“高玟,发生什么事了?限你三秒钟内说出来,否则……”她举起了手指对着高玟做出呵痒的动作。 斑玟直觉地缩了子,口中却已忍不住地笑了出声,仿若盛子蔷真的呵她痒了一般。 谁叫高玟从小就怕痒怕得不得了,甚至严重到只要有人在她面前做出呵的动作,她就会笑不可抑,好像别人已经碰到她的敏感处一样。 “子蔷,别再动手指头了!斑玟笑得喘不过气来了。”尉赫哲自身后环住了新婚妻子,阻止了她威胁的动作。 “好了,深吸一口气。”高珣走到妹妹身旁,“难怪你气喘老是根治不了,动不动就笑得这么剧烈。” “二哥……我没事的。”慢慢的收起了笑意,高玟用着她向来软软的嗓音说道:“空气不好或是气候转变时,我才会不舒服。而且我已经好久没发病了,我没事的。” “高玟,对不起!我老是忘了你有气喘病。”靠在丈夫的身上,盛子蔷咬住了唇,有些内疚的望着高玟。 “你们快别这样紧张,好像我得了什么绝症似的。”高玟不依地对着大伙抗议道。 “好!好!好!我们不紧张就是了。只是,你今天到底在高兴些什么?”高瑜走到了妹妹的身旁,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如胶似漆的尉赫哲和盛子蔷两人,苦不堪言地想起他那新婚两天即消失了踪影的妻子——盛子蔷的双胞胎妹妹盛子薇。 “我……我……”高玟顿了顿,脸上有着些许羞涩和喜悦。“我想我恋爱了。” “你恋爱了!”盛子蔷大叫出声,“怎么这么突然?你不是昨天才向我抱怨你缺乏爱情的滋润吗?怎么今天马上就恋爱了?对方是谁?多大年纪?人怎么样——” 好笑又好气地捂住了妻子因激动而不停询问的嘴,尉赫哲关心地看向自己一向视为妹妹的高玟,“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昨天晚上。”高玟带着梦幻的笑容回答道。 “昨天晚上!才一个晚上你就认为自己爱上他了?”高瑜坐在沙发上,不可思议地盯着高玟。他这个妹妹外表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柔弱女子,实际上娇俏调皮,个性也相当地独立自主。 “他脸上的那道疤好酷、好迷人!”高玟双手合握在胸前,口气很认真、模样也很痴情。 “疤?”向来冷淡不多话的高珣由于曾经混过黑道,因此对于妹妹的话特别的敏感。“他是做什么的?” “我还不大清楚,我只是看过他一次。我想了,大概是在道上主持正义之类的使者吧!” “在我还没有调查清楚这个人之前,不许你再和他见面。”高珣绝然地说。他不要妹妹和黑道分子有任何牵扯。 听到二哥的话,高玟愣了一下,“可是,我明明可以每天都看到他啊!” “每天都看得到?他长得什么模样?”高珣怀疑地问。 “他的脸孔很性格,一头白发更增添了他的超凡出众,而他的眼神……唉!”高玟轻抿着唇,一副难以忘怀的深情模样。 “你……你爱上一个老公公!”拨开了同样吃惊的尉赫哲的手,盛子蔷冲到高玟身旁,伸出手抚了下高玟的额,“你生病了吗?” “我没有生病。我是谈恋爱了。” 斑玟走到窗前,凝视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精致如水晶玻璃般的脸庞泛着微微的红晕,大大的眼眸晶莹剔透,整个人所散发出来的美丽光彩,让身后的盛子蔷看傻了眼。 “高玟,你好漂亮哦!”盛子蔷认真地赞叹着。“你喜欢的那个人一定早就赞美过你了。” 摇了摇头,高玟回过身很坦白地告诉盛子蔷:“他没办法告诉我的,他不能说话。” 斑玟的话有如炸弹一般轰得整个房间的人鸡飞狗跳的。高瑜身子如弹簧般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捉住了妹妹的肩,“他真的没办法说话?那你们怎么沟通?” “他的眼睛回说话。”高玟心醉神迷的呢喃。 “哦!我的老天爷啊!”盛子蔷仰天长叹了一声,很无奈地问道:“他的年纪有多大了?” “我不知道他年纪有多大,可是他的武功很好,敌人都打不过他。”高玟骄傲地夸耀着。 “武功很好?”像只尽责的鹦鹉学说话一般,盛子蔷张开了嘴再重复了一次,“武功很好?”那个人是古人吗?竟然有武功? “对啊!对啊!”一说到这里,高玟的兴致全来了,她卯足劲地诉说着“他”的非凡身手。“他的剑一出鞘,周围的人都没有办法抵得住他的攻势,而且他剑气所及之处——” “慢着!”盛子蔷止住了高玟的话,略有所悟地看了看室内的三个依然瞪着高玟、着急如热锅上的蚂蚁的男人。“他叫什么名字?”她问。 斑玟不好意思地搓了一下双手,“原来我还没告诉你们他的名字啊?他叫叶小钗。” 叶小钗! 斑玟在搞什么鬼?一时之间,盛子蔷有种被戏弄的感受,什么跟什么嘛?他们根本被高玟误导了! “你知道他,对不对?”高玟热烈又欣喜若狂的拉着盛子蔷的手。 “知道。”盛子蔷闷声答道。 “你快说,他是谁?”沉不住起的尉赫哲代表发言。 看着三个大男人忿忿不平、慷慨激昂的表情,盛子蔷忽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她应该把他们三个表情拍摄下来的,瞧这三个俊男气得脸孔扭曲,实在好笑极了。 “你别只顾着笑,说啊!”高珣急得只差没跳脚了。他单纯可爱的妹妹竟然爱上了一个不能言语、颜面受损、白发苍苍的黑道“老”大哥,这叫他如何不急呢? 擦了擦眼角的泪,盛子蔷努力控制着不再笑出声来,因为那三个男人已经一副要和她拼命的样子了。“叶小钗是霹雳频道的主角,现在非常受欢迎,他的影迷还为他组了个后援会。” “你是说高玟迷上了一个演员?”尉赫哲不敢置信地嚷道。 “叶小钗不是演员!”盛子蔷大声地反驳着。 “对,他不是演员,他是世界上最有情有义、最令人心动的男人。”高玟在一旁用力地点头强调着。 “这个人这么有魅力,我可得回去瞧瞧。霹雳频道是吧?”高瑜模着下巴,一脸不苟同地看着妹妹,忽然,他吼叫出声,“霹雳?!霹雳频道不是专门在演布袋戏的吗?” “是啊!”高玟甜笑地看着大哥,有些疑惑他的脸怎么变得僵硬? “那叶小钗……”高珣结巴地说,不敢相信事情的结果竟是如此荒谬。“他是……” “他是布袋戏的主角啦!”盛子蔷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笑到身子都坐倒在地上了。 “高玟!” 随着三个大男人的吼声,高玟举起了手奋力抵挡从他们手中飞扔而来的大叠文件。 轻哼着歌,高玟坐在木梯上,很专心地在占将近三十坪的书房中寻找她所需要的资料。 最近她所负责的电脑游戏部门决定在上一批冒险游戏热卖之后,再乘势推出一套新的益智攻略软体,而在小组讨论后,决定将这个软体游戏的背景定在元朝——一个席卷欧、亚的强盛帝国时代。 抽出了所需要的历史资料放置在书架的一侧,高玟左右张望寻找着有关于蒙古人物史料的书籍。 她喜欢看人物传记,喜欢研究各种时代人物独特的思维方式与行为模式;也喜欢在阅读这些传记时,把自己融入历史洪流之中。当然,她也自阅读中获得了不少灵感。 也因为如此,擅于将平素所读取之故事转化成软体游戏的高玟,更被电脑界喻为“游戏发明奇葩”。如前不久几套成功的游戏软体,高玟就巧妙地运用了不少历史故事、传奇,以增添其趣味与新鲜感。这也是为什么国外软体游戏几乎占领了整个市场时,寰宇仍一枝独秀的原因。 拿出了一本黄色书皮的《蒙古人物简史》,高玟爬下了木梯,坐在木制地板上,摊开了书本,跳开了那些她已熟悉的成吉思汗、忽必烈等名人,直接翻至其他官吏、将领介绍的部分。 博尔术,酌温台氏。父都珊,征宋首席名将,母邓氏,当为汉人。熟谙蒙汉语文及汉地历地,文武兼备,出身怯薛,闭习骑射,出征屡建奇功,累官至江浙行省左丞相。世祖驾崩后,以疾为由,隐于山林,终身未仕。 打了个呵欠,高玟再瞄了下其他人和介绍,随即合上了书本。 这本书一点都没有趣,没有她想象中的壮烈情节,也没有描绘出蒙古人出征的战况、事迹,看来她还是找叶爸介绍一、两本吧!毕竟这是叶爸的书房。 “玟丫头,书无聊得让你打瞌睡啊!”一个瘦小的老者缓缓地走到了高玟身旁。 “叶爸!”高玟跳了起来,亲热地抱住了比亲生父亲还亲的叶永和。 斑玟的父亲高斯国是个考古学者,从高玟有记忆起,父亲就东奔西跑的研究古迹,而且总是拉着妻子同行。所以,高家的三个孩子从小就常常在高斯国的结拜兄弟叶永和的家中寄住。 由于身子不好,叶永和不能像高斯国一般在世界各地挖掘遗址,因而专心致力于学术研究,成为国内知名的历史学者。而未婚的叶永和对高家的三个孩子视若亲生,尤其是贴心可人的高玟更是深得他的疼爱。 看了一眼高玟身旁的书,叶永和就笑道:“蒙古人物简史?你这回又对蒙古人有兴趣了?” “没有啦!只是随便看看。叶爸,‘怯薛’是什么?”高玟提出刚才看书的疑问。 “‘怯薛’是蒙古的中央宿卫军,也是政治菁英培养的机构,可以说是蒙古统治阶级的核心组织。” “那为什么这个博尔术的下面又写着一个酌温台氏?”高玟仰着脸接着问道,眼中仍有着不解。 “博尔术是他的名字,酌温台是他的姓。蒙古人的习俗是只呼名,而不称姓的。”叶永和解释道,同时敲了下她的头,盯着她脸上的ok绷猛瞧,“脸怎么受伤了?” 斑玟吐了吐舌头,很无辜地张着美丽的眼睛说道:“高瑜他们拿公文丢我。”她很自动地省略被丢的原因。 “这些个孩子,下次叶爸替你报仇。” “谢谢叶爸。”高玟在叶永和的脸上用力地亲了一下。 “今天怎么一来就往书房跑,也不先来跟叶爸打声招呼?要不是刚刚许妈告诉我你来了,我还不知道呢!”叶永和拉着高玟走到沙发旁坐下。 “我有啊!可是你在起居室看书看得好认真,我不好意思打断你。你在看什么书啊?许妈说你这几天都从早看到晚。”高玟说着管家许妈所透露的情报。 “我这些天在看关于‘结界’的一些国内外研究报告。” “‘结界’是什么?”高玟好奇地问。 “‘结界’是我们所说的空间交接点。”叶永和严肃的解说着,“其实大家都不清楚结界是否真的存在,大都只是猜测。” “那结界就是通往另一个空间的入口,对不对?”对于神秘的事向来最感兴趣的高玟扯着叶永和的衣袖直问,“也就是说人可以到另一个空间罗!就像在百慕大三角洲消失的船,是不是?结界有很多个吗?国内有这种地方吗?” “你说得没错,更详细一点解释就是人处于结界时,可能会遭遇到一些非物质的作用,而莫名地由这个世界消失了。至于结界有几个,目前还没有定论,因为这毕竟是匪夷所思的事件。只是,近来大陆北京琼华岛附近的湖泊北海,就被列为一个结界点。”叶永和详细地为高玟解说。 “结界总是在同一个定点,不会消失吗?” “通常是在一个定点没错,只是结界常因天象而有所改变。像研究文献上就提到,北京琼华岛的北海结界,即有可能是出现在日蚀或月蚀等天文异想发生时。”讲到这里,叶永和眼睛一亮,忽然问着听得入神的高玟:“玟丫头,你要不要跟叶爸到北京去?” “到北京?去看结界点吗?”高玟兴奋地大喊。 “一说到这种奇怪的事,你就高兴得像小鸟一样。”叶永和笑着摇摇头,接着说道:“原则上是观光,但我的确是想到琼华岛附近去看一下,尤其下个月会有月蚀现象。” “我要去!我要去!”高玟雀跃地在书房内跑来跑去。 她白皙柔美的小脸兴味盎然地发着光,对这种异次元空间的研究她好奇死了,如果有人组一个旅行团到世界各地去探访这些事件的话,她一定第一个报名。 对未知事物的深入追索,让她有着揭开谜底的兴奋感,而那陌生未知的空间更是高玟非常感兴趣的。另一个空间哩!多特别、多新鲜啊! 她真的希望能亲眼目睹结界异象的发生。 斑玟坐在琼华岛的渡船口上,肚子虽然已经装满了岛上仿膳饭庄的罗汉大虾、豌豆黄、凤凰爬窝等皇宫御膳美食,但手中却还紧拎着一袋香味四溢的肉末烧饼。 轻暖的羽毛绒外套把高玟匀称的身材彻底地包裹着,寒冷的冬风绝对冰冻不了她。打从知道要和叶永和到最高温度大约只有三度左右的北京时,高瑜、高珣早就在怕冷的高玟行李中塞满了保暖的各式冬衣,当然也为一向有气喘的她准备了携带式的吸入器,以防她的气喘发作。 斑玟戴着毛手套的手在嘴边拢合了起来,她轻轻地吐出口气,看着气息在寒温中迅速化成白雾,开心地笑了出声,而后抬头望向四周。 琼华岛被围绕在一片波光潋滟的湖水之中,显得淡雅幽静。而周围秀茂的花木衬着辽阔的园林,更显得赏心悦目。 由于设计软体上的需要,高玟看了不少有关元朝的介绍,也因此对曾是元朝首都的琼华岛特别的注意。她记得出发前所看的史料上,记载着元朝的大都即是以琼华岛为中心而建起皇城、宫殿的。 在元朝时,琼华岛被称为万岁山,而绕着岛外的这一片湖泊,则被命名为太液池。 只可惜今日的琼华岛已见不到当时的亭台楼阁,也见不到围绕着太液池而筑起的三大宫——湖东宫城及湖西的隆埃宫、兴圣宫,更别提那环着这三大宫的长行皇城了! 站起身看了看身后,高玟等叶永和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看来叶爸真的被那群北大的教授缠住了,不知道叶爸能不能月兑身过来,陪她等待今晚肯定会发生的月蚀,和可能会出现的结界现象。 拉了下衣领,高玟觉得有些冷。原本入冬的夜就比较寒的,更何况她刚才所吃的食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耗掉了,让她又饿了起来。 无视于身旁来往行人的注目,她打开了那一袋肉末烧饼,大口地咬下去。好吃!专心地吃着食物的高玟,压根没意识到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一身质料不凡、价值不菲的装扮是盗贼最好的下手对象。 拉开了黑色大背包,高玟正打算拿出面纸拭净唇边时,一个高大的人影朝她冲了过来,一阵久未清洗的体臭味也随之飘散在空中,高玟觉得自己快昏倒了。 “你想做什么?放手!”死命地扯住了背包,高玟叫出声,她原本因冰寒而发白的脸色,在一阵拉扯之下开始泛红。 那人瞪了死命扯着背包、大声嚷叫的高玟一眼,自身上掏出了刀,同时很粗暴地推了推高玟。 “死丫头,放手!” 绝大多数的人在面对此种状况时,大都会很识时务的放下手中的背包,尤其是在强盗的刀几乎快抵到脖子时。但高玟偏偏是个例外。 碧执的个性使她不轻易妥协,她认为世界是必定有正义存在,因此认定了附近必定有人会前来搭救自己。所以,她再怎么样也不肯放下背包。 包何况,叶爸买给她的那一大堆核桃和北京酥糖还在背包之中,这些甜食简直就像她的命一样,她才不要白白便宜了这个臭气熏天的男人。不放手就是不放手! 打定主意,高玟扯着喉咙大叫:“救命!抢劫啊!” 没预料到会遇到如此顽强抵抗的抢匪,左右张望了下已开始朝这里跑来的人,不禁慌张了起来。一咬牙,他左手拉住斑玟的背包,右手则使劲地把高玟往后推去。 在抢匪的推挤之下,站在渡船口旁的高玟整个往后倒去,落入那冰冻得足以使人窒息的湖泊之中。 冰冷的水从高玟的口鼻呛入,她伸长了颈子,努力挥舞着双手想求救。但她越是挣扎整个人越是往下沉。 斑玟喊不出一丝求救的声音,她只感觉到自已被一股旋涡快速地拉卷入,根本已经没力气去抵挡。 在逐渐加大的水压之下,高玟如被扯去翅膀的蝴蝶,无声地滑落黑暗的湖水中。 第二章 “小茗,她怎么还不醒来?她已经昏迷两天了。”一名苍白瘦弱的中年妇人对着一旁面貌甚是俊美的少年说道。 “娘,我想她会没事的。她气息虽弱,但已平稳顺畅不少,而且你还把那只护心脉的白玉镯让她戴上,她会捱过来的。”被唤作小茗的少年张着黑白分明的大眼望着躺在床上的女子。 那女子有着娇好的面庞,此时虽泛着青白的脸色,却丝毫未减她的美丽,只觉得更有种弱不禁风的娇柔。而她一头直披至腰的长发,则乌黑亮丽得耀眼迷人,这女子实在美得不可方物。再看看她身上的衣物,也不是他们所熟悉的宽大襟袍。 移开了目光,小茗转身再度拿起这些天来令自己和母亲为之惊叹不已的衣服,细细地反覆观看。 带回了这名溺水在太液湖中的神秘姑娘后,小茗和母亲为她换下了她原先所穿的奇怪衣裳,而每次解下一层衣服,他们就忍不住诧然地相对而视。 这女子外头所罩的衣裳质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即非丝也非棉,但是触感甚是平滑,翻领之处还用极佳的绣工绣着他们所看不懂的文字。 而她下半身所着的蓝色裤子更是与他们用带子系于腰际的套裤大不相同,布质有些粗硬,同样无法得知此种布料的出处。 此外,这女子身上的其他数件衣物,皆是由纯羊毛所制,只是那包住脖子的奇特样式、那纺得如此绵密的羊毛,在在都令人讶异不已。 这姑娘一定是外国人!小茗红着脸,忍不住又瞥了一眼置于桌上的女子贴身衣物,样式华美而短薄得令人面红耳赤。 “小茗,快来!这姑娘动了字,好像快醒了。”中年妇人急忙地叫着。 小茗转过身走到床铺前,紧张又期待的盯着床上的人。只见那女子轻启了唇,发住微弱的申吟,长长的睫毛动了动,眼睛缓缓地张了开来。 “这是哪里?”张着迷蒙的大眼,高玟有些喘不过气的以微弱的音量问道。 要命!她的身子怎么好像被大卡车碾过一样?眼前这两位用着兴奋目光看着自己的人是她的救命恩人吗? “这是我家。我和我娘出宫时,见到你漂浮在太液池中昏迷不醒,又不敢惊动别人,所以把你偷偷救了回来。”小茗递过了一碗姜汤要高玟喝下暖暖身子。 太液池!爆里!斑玟接下了碗,喝了几口后又递给了小茗。在略微暗淡的光线下,望着这个有着漂亮面孔,却穿着奇怪男子衣裤、令人无法辨认出性别的十六、七岁小孩。这小孩用的词还真令人绝倒,太液池是元朝的专用词语,现在大家都称为北海了。 倏地,高玟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天!叶爸一定着急死了!般不好都已经报警找自己了,他不知道她被抢匪抢去背包,而且还被推下北海啊! 她发出虚弱的嗓音要求道:“你们有没有电话?能不能借我一下?” 小茗和母亲对看了一下,这姑娘说的是什么东西啊?电什么放的,是异国之物吗?还是她昏迷过久,脑子给弄糊涂了?小茗用着清脆的声调问道:“你说的‘电话’是什么?是一种器具吗?” 不会吧!?在出发到大陆前,高玟早就知道大陆的各项设施是十分落后的,一些在台湾视为基本生活用品——如电视、电话,都还不是十分普遍。但再怎么离谱,总该也听过电话吧?这里是北京,起码在大陆是个繁华的地区啊! “请问这里是北京吧?”高玟就着微弱而有些晃动的光转头望着室内。在没有任何隔间设备的情况下,她可以清楚地望见一张桌子、几把木椅,以及她现在所躺的床,这就是所有的家具了。而…… 斑玟揉了揉眼,不敢置信屋内唯一的桌子上竟然放着一根蜡烛!北京电力供给这么贫乏吗?房子里竟连盏电灯都没有。 她心中开始有些发麻了,无怪乎她一张开眼,就觉得触目所及的人、物都不对到了极点! 这茅草、黄土的房子古老得不像现代建筑,而且瞧这两人的装扮,一个是梳着简单发髻、穿着古式长裙的中年妇人,一个是束着发、穿着交领长袍的年轻孩子,这都是在古装戏中才会出现的样子。 不会的,她不会运气好到在月蚀之时掉入结界、穿越时空的。“不会的,不会的。”高玟颤动着唇自言自语着。 “姑娘,恕我冒昧。你怎么会掉落在皇城里的太液池?那可是深宫禁地啊!要不是我们母子俩自嫔妃娘娘们住的兴圣宫出来是正巧看到你,你可能就……”小茗的母亲摇着紧闭起双眼、发着抖的高玟。“你还好吧?姑娘。” 原本额上已沁出冷汗的高玟在听到妇人的话之后,顿时脸色更加地死白。 这种时怎么可能会发生在她身上?她虽然相信结界的存在,但从未想过结界现象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她不相信她真的掉入了异次元空间。 “姑娘。”小茗伸手轻捏了下高玟的臂膀,想引起她的注意。“你如果有什么苦衷说不得的话,那就别说了。但可否请问姑娘芳名?”当初自己和娘就是怕这个姑娘是为宫中之人所谋害而落水,所以才把她藏匿在宫中嫔妃赐予的成堆布匹中,顺利走出了皇城。 深吸了口气,高玟用着虚弱的手撑起了自己,“我叫高玟。请……问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大都啊!是全国最热闹的地方,你不知道吗?”小茗盯着她瞧,奇怪于她所问的问题。 大都!元朝的首都。 不让心中恐惧的浪潮淹没自己,高玟用着她最后的一丝气力继续问道:“那……现在是什么年代?” “世祖至正二十三年。” 呆楞地躺在床上,一如连续数天的难以入眠,高玟仍是无法接受这个不可能的改变,她回到了元朝!回到了元世祖忽必烈的时代! 在没有任何灯光的室内,她张着双眼望着天花板,抱着小茗母亲为她洗净的外套,紧紧地咬着自己的手指,希望那疼痛能出去自她清醒过后,就一直挥不去的哀伤情愁、思乡的别绪。 她向来是十分开朗、豁达的人,乐天派的她相信明天永远会更好,可是,现在她却已经闷声不响地坐在屋中三天了,只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该如何走? 想起为她焦虑、担心的叶爸、哥哥们和爸妈,高玟再也忍不住多天来心头的酸楚与混乱,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她已许多年未落泪了。 她想过再回到太液池,纵身一跳就可以回到台湾、回到家人的身旁,结束掉她几乎无法忍受的寒冷,与这一切的不真实。可是,她清楚地知晓,若轻率地一跃而下,就是她生命终结之时了。 在月蚀这夜掉入元朝,她就应该在下次月蚀之日再度回到结界点太液池。但,下次的月蚀又是何时呢?一个月、一年、十年,抑或是终其一生也碰不上呢?她不知道!包不知道有谁可以告诉她! 而且太液池不是随便可以进入的,毕竟它位于元朝的宫殿的主轴中心啊!那一天要不是秦家母子特意被引入宫中为嫔妃们表演,她恐怕早就成了池中的一抹游魂了。 为了不吵醒身旁的秦母,高玟动作轻巧地把头埋入外套中,轻声啜泣着。这件哥哥们为她所买的外套,多少温暖了她孤寂害怕的心。 突然,屋内东边传来了声响引起了高玟的注意。她扯下了外套稍抬了头,望向小茗那个漂亮少年的床铺方向。他也睡不着吗?她暗忖。 只见小茗起了身将窗子打开了些,就着隐约透进的月光,自屋角拿起了毛巾与水罐。 打了下冷战,一向怕冷的高玟搂紧了外套,才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到了下一幕后,惊得目瞪口呆。 屋角的小茗迅速地月兑下了外衣,拿起了已沾湿的毛巾拭着单衣底下的身子,而仅着单衣的她,胸前竟有着明显的凸起。 捂住自己的口避免惊喘出声,高玟呆呆地看着小茗在月光下娇好容颜。除非小茗有“男性巨乳症”,否则他必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子。而她绝对不认为小茗有这种病症。 用布擦拭过了身子,清洁的感觉让小茗微微一笑。 那位叫高玟的姑娘清醒后就足不出户,令她无法恢复成女儿身,更无法在白天洗澡,天知道她们家是一点遮蔽空间都没有的。 想起这几天一直面有憔悴之色的高玟经常抱着双膝,一坐就是一整天,她到底遭遇了什么?小茗和母亲不敢问。这年代哪个汉人不苦? 偏过头,小茗看向高玟的方向,却遇着了高玟惊异的视线,她……看到自己洁身了吗?低低地申吟了一声,小茗招了招手要高玟过来。 跳下了床,高玟光着脚丫走过去,她冷得直打哆嗦,但心情却好转了许多。小茗是女的!她有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 看见高玟的模样,小茗随手关小了窗户的隙缝,仅让一丝丝月光透进来。“怎么不穿鞋?” “我不习惯在室内穿鞋。”高玟据实以答,又立刻好奇地问:“你是女的?” 小茗无奈地点了下头,都被人看到了,她能不承认吗?只是高玟为何在发现她是女子之后,满眼发光,整个人也少去了落寞的神采?难道高玟有着异常的癖好!? 小茗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她与高玟的距离,但高玟却一径朝她凑了上来,脸近得几乎快贴上她了。高玟想对她做什么? 望着高玟黑白莹亮的大眼,小茗差点想大声喊娘来救自己了。没想到这姑娘表面斯文秀气,实际上却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没注意到小茗的异样,高玟拉住了她的手臂,“你别老往后退啊!” “你……你这个不正常的人。放开我,不然我就大喊了!”小茗瞪着一脸不解的高玟。 用手指着自己,高玟不解地问道:“你说我不正常,我很正常啊!只除了支气管有点不大好而已。” 听不懂高玟的话,小茗索性挑明了话直说:“我是男子时,你对我没有太多特别的注意,而你发现我是女孩子时,却这么……这么……”她想不出形容词,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兴奋?感兴趣?”高玟好心提供词汇,她脸上浮现了笑意,望着小茗花容失色、惊惶失措的脸,她无辜地安慰道:“我不是同性恋,你放心啦!” “为什么你老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反正,你离我远一点就是了。”压根就没听懂高玟语意的小茗仍是一脸敌意。 斑玟张着嘴想说,却又合了起来,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她能解释些什么?说她来自七百多年后的世界?她摇着头,任发丝轻轻地拂过脸颊,心中一片烦乱。 “喂,你怎么了?”看高玟那副难受的模样,小茗忍不住开口安慰她了。谁叫高玟生就一副让人想呵护疼惜的模样。 “没事。”高玟扯出了令人心疼的一笑,“你误会我了,我对女人并无特别的癖好,我只是对你女扮男装的原因感到有兴趣而已。” 怀疑地瞅着高玟好半晌,小茗决定相信高玟那双看起来无害的眼眸,以及善良的脸庞。她要是真对自己有什么不良企图,早在她卸下衣物时就该扑上来了。“好啦!相信你就是了,瞧你这副模样就令人难受。” “好。”高玟收起忧郁,真诚地漾出微笑,“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呢?” “我告诉过你,我和我娘是在宫中表演完后把你救回来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可是你的表演和你的男性装扮有什么关系?”高玟更加迷惑了。 “关系可大了。我爹过世后,我和娘一路由浙江来到大都表演鼓棒——” “什么是‘鼓棒’?是打鼓吗?”高玟打断她的话。 小茗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解高玟为何不懂,她随手拿起桌上三、四根色彩斑斓的棒子,灵巧地轮流抛弄着,口中则解释道:“鼓棒是表演抛接器物的一门特技。” “好厉害!”高玟瞠目结舌地看着小茗精准地收回了在空中飞舞的棒子。“你可以到李堂华特技团去表演了。” 小茗又用怪异的眼神望着高玟,高玟这才惊觉自己又说了奇怪的字眼,连忙对小茗说:“哦!对不起。你刚才说到你和你娘从浙江到了大都,然后呢?” “唉!我和我娘原是贪着大都人多,较易吸引人潮。但没料到两个女人出门在外,竟然遭到许多无耻之徒的调戏。你知道吗?只要有一个男人开始在口语上有所轻薄,非但没有人会出面阻止,大伙还在一旁添油加醋地鼓动这种行为。”小茗气愤又无奈地道出苦衷。 “那你们是因为受不了这种事天天发生,才想出女扮男装的主意吗?”高玟同情地看着小茗。 “是的。只是扮成男装的我,却意外地吸引了许多妇人的目光,她们把我当成稀世珍宝一般。我们的收入增加了,日子也好转了,我也学回了适时地流露出羞涩与紧张神色,以引起她们母性关爱本能。人很容易改变自己适应生活的,不是吗?” 没等高玟回答,小茗又接着说道:“就这样,我们母女的名声竟也传入了宫中,那些嫔妃们争着想目睹我的样子,天知道!我的技术不过尔尔,靠的就是我这张脸而已。于是我们只好硬着头皮进宫表演。而接下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听着小茗清脆的嗓音,看着她感伤不已的神情,高玟鼓励道:“一切都会苦尽笆来的。你和你娘都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也许吧!”小茗不置可否地漫应着,不管是苦是甜,日子终究是要过下去的。 叹了口气,高玟走到了窗边,望向屋外闪亮的银白世界。“我可以出去走走吗?” “现在?你脑子冻坏了吗?”小茗不敢苟同地看着高玟。 “我倒是希望它冻坏了,这样我就不会这么难受了。唉!” 小茗静了下来,不再多说话,只是递过了高玟的靴子,且在她的外套上又加了件外袍。 走到了门边,小茗拉开了门栓。“散散心也好,只是要小心点。我等你回来。” 斑玟眼眶有些发热,她习惯性的上前抱了下小茗,感动地说了句,“谢谢你。”轻推开门,跨出她这三天来未曾离开的屋子。 漫无目的地走在雪上,高玟看着自己踩出的脚印,努力地压抑着心中的消沉与失望。 迸朴的木屋、皑皑的白雪、呈半流动状态的河流、璀璨的星光……触目所及尽是美丽的景致,然而她丝毫没有半点欣赏的兴致。有谁知道她现在来到这陌生的空间中呢? 叶爸会猜到她的际遇吗?爸妈与哥哥们、尉大哥、子蔷知道她现在处在遥远的元朝吗?元朝正值十一月底,家家户户该如同小茗所说的开始准备年食了吧! 而孤零零的她竟要在这远古时代过新年吗?抑或是两个、三个新年呢? 啊晃着脚步,她满怀心事地向前走着,冷冽的风拂过脸颊,而胸中冒出的气息更冷。 斑玟想继续往前走,双脚却不自觉地跪在雪地上。 她俯下了身,把脸贴在那足以冻住她心绪的冰层上。她好累,再也不想思考,再也不想做任何事。她只要回去! 慢慢地,高玟整个人贴到了地面上,有些昏昏欲睡。她闭上了眼,心想,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 “不许睡!” 一双有力的臂膀粗鲁地扯起了高玟,拉着她起身。 低垂着头,高玟靠在仿若巨石般强壮的身躯上,“你干嘛对我吼?我只是想休息一下而已。”才说完,原本支撑着她身子的男人往后退了去,毫无预警的让高玟再度背向上、脸朝下地埋入雪堆中。 她没有感到疼痛,脑子渐渐地陷入无意识状态中,在雪地上一动也不动。 “我说不许睡。起来。”男人低沉而威力十足的声音再度在高玟的耳畔响起。他扯住了高玟的头发,硬生生地将她拉了起来。 “好痛!”高玟有些埋怨地看向这个打扰她睡眠的男人。 好性格的一张脸! 虽说他高大的身躯及阴霾的脸庞绝不会令人联想到“俊俏”两字,可是,没有人会忽略这个锋芒毕露的男子。 在男子英气十足的浓眉下有着一双凌厉的眼,而他的薄唇此刻正不悦地抿着,一副冷酷、不耐的样子。 “看够了吗?”男子侧过了身,转头就想离开。他已尽了救人的道义了,没有必要待在这儿让一个脑子冻坏的女人紧盯着他看。 不过,他注意到了,这个鼻尖微红的女子有一种月兑俗超尘的美。但这又与他何干?天下美人不止她一个,美貌从来就不是女人吸引他的首要条件。 他淡漠的样子好引人注目,而那种冰刀似的锋利气势,就像……就像叶小钗!斑玟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她不自觉地跟着男子的步伐前进,傻傻地瞪着他那穿着灰色皮裘的宽厚背影,满脑子都是他的模样。人不可能长得像布袋戏木偶,只是他那种道不尽的傲然、说不出的深沉,就是一再地让她联想到叶小钗。 “你究竟意欲为何?”男子停下了脚步,转过了身,不料却和身后的女子撞了个满怀。 斑玟贴在男子的怀中,有些愕然地抬头盯着他,奇怪于他的漠然表情怎么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改变过?要不是他的嘴巴还会动,身子会走路,她简直以为自己碰到了超大型的叶小钗木偶了。她伸出手想模他的脸,察看真实与否。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男子没有推开她的手,只是眼中闪动着不悦的火光。可是,她感到有件事情怪怪的。 “为什么我的手一点感觉都没有?”高玟不解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低着头盯着修长的手指观看。 “笨蛋!”男子低骂出声,拉下了她的衣袖裹住了她已冻僵的手掌。他不过想在夜里出来走走,怎么就遇上了这么没有脑筋的胡涂蛋? 亏她还知道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通风,像团活动的棉被似的,怎么就不知道把她的手缩在衣袖中呢?她难道不知道把手暴露在低温中,会让她的手从暂时性的没有知觉到永远地失去活动能力吗? 口中兀自咒骂着,却已开始替她疏通血脉。男子先将她右手的袖子半拉而起轻柔地摩挲一番,接着扯起左手的袖子,突地,他愣住了,脸上的表情由不相信到怀疑,从怀疑到确定,从确定到怒火冲天。 忘了自己原本要为这女子活通筋脉,他抬手勒住她的颈项。“说!这只白玉镯从哪来的?” “什么白玉镯?咳!你……放开我,我不能呼吸了!”挥舞着双拳,高玟用全身的力气与身前那狂猛而恐怖的男子对抗。 她做了什么?她手上又戴了什么东西?打从清醒后,她就浑浑噩噩的,就算脖子上套了十两重的粗链,她都不见得知道了,哪清楚手腕上多了什么呢? “哼。”男子没有松开手,反而更加地勒紧她的脖子,脸孔狰狞得吓人。“说!” 脸色由苍白到潮红的高玟已经承受不住来自颈间的压力,怕他会杀了自己,她只好随便给个答案,让他尽快放了她。“是……是……我母亲给我的。” 丙然,她随口说出的答案,让这威胁感十足的男子松开了手。 “你母亲!可笑。”男子微眯着眼,冷冷地斥道:“你说这是你母亲给你的,那你可知我是谁?” 模着疼痛不已的咽喉,高玟瞪着眼前的魁梧男子,心中收回了先前对他所有的好感。什么嘛?那么嚣张、放肆,他是神吗? 握住斑玟的下颌,男子不客气地使力,拧疼了她。 “说啊!我是谁啊?” “你是你母亲的儿子啦!”高玟挥动着双手想挣月兑那铁般的箝制。她真是倒霉到了极点,而且痛得快昏倒了。高玟的呼吸开始困难起来。 “你再说一次。”男子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异常的清晰,而语气中所显露出来的不悦也足以让地上的雪再加一层霜。 斑玟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思考了,现在她只想叫他闭嘴。反正被这个男人勒死和气喘发作而死,都是同样的结局。 “你吵死了!什么谁的!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怎么会晓得!” 用了最后的一分力气吼出了所有的不满,高玟身子一瘫,再度落在冰冻的雪地上。 第三章 “哥!救我!”高玟在床上晃动着脑袋,冷汗不断地自她的额间沁出。“水淹得我好难受!” “姑娘!泵娘!”一旁服侍她的丫头苓儿用着手绢不断地为高玟拭汗,但高玟恐惧的惊呼声,让她有些慌了手脚。 大夫离开一整天了,而该让这姑娘喝下的药,她半滴也不敢遗漏。这姑娘可是那向来不苟言笑的少爷亲自带回来的啊! “不要!不要!”高玟再度由梦魇中喊出声来,并挥舞着双手,“我不要在这个地方!带我回去!” 苓儿压住了高玟胡乱舞动的手,怕她不小心伤了自己。 懊叫醒她吗?梦中的她好像很痛苦。苓儿犹豫了一下,用手摇着高玟的肩,“姑娘!醒醒,醒醒!” 双肩被猛力地晃动,高玟伸手想扳开摇晃她的手。为什么梦中老是有人勒她的脖子、抓她的肩?她好难受呀! 斑玟甩着头想自梦中逃月兑。是的,一切都是梦!只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怪梦!她不可能回到古代,这是不合逻辑的,只要她叫出声,哥哥们就会把她自这个梦中拉出来。“哥!扮!” “姑……”苓儿放开了手,转身欲找人来帮忙。一回头,却见少爷已立于门外,她松了口气,快步上前,“少爷,这位姑娘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喊叫,奴婢制止不了她,所以……” 点了点头,男子走到床边,没有表情地看着床上憔悴的女子。“醒醒!” 他伸出了手按住斑玟的人中穴位,使劲一压,高玟终于止住了哀戚的叫声,安静了下来,他满意地将手抚在她的颊上。 斑玟的脑子仍是恍恍惚惚的,但面颊上传来的暖意让她安心不少。她真的只是在作梦,哥哥还在她的身边。伸出无力的手,覆住了脸上的大手,“别走!” 男子坐了下来,无言地望着那娇弱的女子,和紧紧拉着自己的那双细瘦的手。 对刚满三十的他而言,战事的艰险、攻敌的成败、动员的绩效是他所关心的事。而他的女人的兴趣从来不超过个把月,在他眼中,再美、再好的女子也仅是一朵朵艳丽的花,除此之外,便再也无令他难忘的记忆。 但这女子让他注意了,因为她手上戴着母亲入土时的陪葬物! 偷窃原就是不可轻饶之事,何况她偷的是母亲生前不离手的护心白玉镯,这更是万万不可原谅之大罪。 怒气让他甩开了她拉着自己的手,粗声粗气地喝道:“你给我起来!” 这不是哥哥们的声音!扮哥们不会用这么跋扈、专制的口气对她说话。高玟先是张开了右眼,往四周一瞄,室内的布置、陈设让她再次接受了事实——她真的来到古代了。 “张开眼,看着我。”男子半强迫地扭过她的下巴。高玟已完全睁开了眼眸,他露出了残酷的冷笑,看着她眼里的心慌。 知道自己已是笼中鸟岂能不怕!女子毕竟是女子,少了男人的无畏气魄。 是他!是雪地上想要勒死她的男子。高玟看着他嘴角扬起令人发颤的笑意,有些排拒地想推开他的手,更想打掉他眼中的那抹轻蔑。“放开我!” 不错!还算有点反抗精神,他生平最厌恶的就是唯唯诺诺、性格不果断的人。“放开你可以,只是你必须告诉我,你手中的镯子如何得来的?” 微抬起手腕,高玟困惑地盯着那只晶莹剔透的白玉镯,她实在不知道这镯子因何而来,又叫她如何开口说起呢?她摇了摇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说!”男子再度开了口,口气中有着火爆与忿然。 倘若说出,那她不就使她们陷入危难之中了吗?虽然她并不知她们为何要把玉镯套在她手上,但是冲着她们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不可能招出她们来。“我不知道。” 斑玟表情的转变没有逃过男子锐利的双眼,他挑起浓密的眉,猛然俯向她,高玟顿时愕然,站在一旁的苓儿也傻住了。 “你不怕我杀了你?”男子的气息吹拂着高玟脸颊上的发丝,他的眼神杀气重重,散发出置人于死地的凶光。 “如果没有办法回去,死又有何惧呢?”高玟在男子俯身靠近她时虽然惊跳了一下,但想起目前的处境,她也无心理会他的过分接近了。 “很好!我倒要看看你的勇气能撑多久?” 连人带被地一把抱起了高玟,男子起身往门外走去。 “你放开我!让我下来。”高玟挣扎着,心中开始感到微微的不安,他想对自己施刑吗? 迸代的种种凌迟酷刑浮现在高玟的脑海中。她不要被乱棒打死,不想被放到饔中烹煮,也不愿被万蚁咬死,更不愿意被人用力把肉一块块地割下来…… 一想到此,高玟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嘴硬是一回事,可是怕痛又是另一回事了。 “怕了吗?”男子低头看着怀中轻盈的女子,感觉到她身子恐惧的僵着。 “我……我才不怕你这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高玟嘴硬的反驳。 “听好!”抬高怀中的人儿,男子威胁似地看着她,“我是博尔术,你未来的命运在我手中。” “博尔术?”高玟惊异地大叫。 他竟然是博尔术!那个她曾在书中看到的元朝名将,熟谙蒙语汉文及汉地历地,出征屡建奇功,累官至江浙行省左丞相的博尔术! 此时,高玟忽然希望她的记忆不是那么好,不要记得那么多东西。来到古代虽是无可改变的现实,但领悟到抱着自己的人是个已经作古好几百年的人,她就不禁毛骨悚然,起了身鸡皮疙瘩。 “我不知道博尔术这个名字竟然会引起你这么大的反应!原来我的名号竟如此响亮,真是令我讶异。你是否后悔犯到我了?”博尔术傲然地盯着高玟,以及她手上的护心玉镯。 说完,博尔术抱着高玟大步地走入名为贯石堂的大厅之中。贯石堂中立着的两名部署见到了他们,莫不诧然的吸了口气。平素冷面的博尔术竟然会抱着一个女人! “高玟!” 一声熟悉的呼叫声让失神的高玟回到了现实,她快速地抬起头环视室内,寻觅着声音的来源。 “小茗!”小茗为什么在这里?又为什么双手被捆绑地跪在地上?不及细想,她便被博尔术不留情地抛甩到小茗身旁。疼痛让高玟大喊出声:“好痛!” “果然,你们是认得的。”没理会高玟的哀叫,博尔术以锐利的眼神瞪着她们。 “小茗,你怎么会被捉来?”高玟想解开小茗身上的绳索,可是任凭她怎么使劲拉扯,就是松不开小茗身上的束缚。 小茗摇摇头,不愿多说,合该是她受的,就是该她受的。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日,被发现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只是她不想连累高玟。“博尔术大人,高玟是无辜的,她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她若是无辜,护心玉镯怎会在她腕上?她若是不知情,怎会扯谎说这是她母亲给的?”博尔术不屑到底说。想月兑罪?偷窃母亲遗物之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何况我们是在大人的命令下,寻着她踏在雪地上的脚印而找到你的。她显然住在你家,你们月兑不了干系的。”那两名部署中的其中一位开口补充道。 斑玟抬眼怒视发声之人,这人没事火上加油干嘛? 猛地,高玟捂住了自己的嘴,她知道绝对不能在这时候笑出声来,否则可能她和小茗的命就不保了。 可是真的好笑,怎么有人的头发那么好笑。 立于一旁的两人,其中面色略白的一位身着海青色的袍服,以布巾束起了长发,就是她平时所看到的古代人模样;然而另一名平眉、细眼、宽脸、脸色乌黑之人,样子可就……哈哈哈!明明知道不能发作,但高玟仍禁不住咧开了嘴。 她弯下了身,拼命地低垂着头,遮住了脸上的笑意,但却掩不住因憋着笑而微微抖动的双肩。老天爷!没想到古代也有庞克头!而且怪异之程度绝对足以在现代引起骚动。 那面色乌黑之人虽也是一身简单的袍服,但他的头发……高玟想到那人的模样,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那人头顶中央交叉剃开了两道直线,而脑后四分之一的头发也削去了,如同清朝男子发式般地露出一大片前额。而这人若只是这样也就算了,他还把头顶上留着的头发修剪成桃子形状,使得原本该光滑的额间无端地垂下一络发而他头发的左右两侧竟然还……还编辫子!好好笑! 斑玟抱着肚子蹲在地上无声地喘息,她吸了一口气,正打算止住笑意,却因身体仍病弱,气息一下子调不过来,气梗在胸腔之中。拜托,千万别在这时候让她的气喘病发作。 急促的呼吸让高玟开始难受了起来。忽然,她抛下了裹着的被子,想起外套口袋中可能有喷舞式吸入器,于是伸手进入口袋模索,没注意到小茗着急的目光,与其余三人的冷眼旁观。 “你们旧救救她啊!”小茗慌张起来,朝着博尔术等人叫道,“博尔术大人,我告诉你事实,我统统告诉你,你快救救高玟啊!” 博尔术没动一丝声色,只是看着高玟自口袋中拿出一个不知名的瓶罐,握在手中摇了摇,然后仰起头将瓶罐靠近唇边。奇异地,在她压下瓶罐时,一阵白色的雾气自瓶罐中喷出。 吸入了药,高玟憋气几秒钟,再缓缓地吐出来,她虚弱地低语道:“请给我一杯水。”说完后将瓶子放了下来。 面色略白的男子看了博尔术一眼,见他默许地点头后,倒了杯水走上前。他的目光盯着楚楚动人、惹人怜爱的高玟,同时也好奇地看了看置于桌上、写着奇特字体的瓶罐。 “谢谢。”高玟接过了杯子,漱了漱口,庆幸这瓶药还在自己身上,而且没被水浸坏还能使用。 也许是对这里严寒的天气极不适应吧!已经许久未曾发作的气喘竟连着发作两次,高玟支撑不住发颤的身子索性坐在地上,抱住了双膝,没有注意到三个男子有些不赞同的表情。 “休息够了吗?”博尔术在大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气势依旧逼人。“从实招来,我不会因为谁有病就特别宽容谁的。” “博尔术大人,我刚说过这不关高玟的事。”小茗跪着转向博尔术,她不要牵扯他人。 “是吗?那镯子为何在她腕上?” “几天前晚上,我和我娘进宫表演杂技,离开时看到高玟掉落在太液池之中,便将她救了回来。”小茗老实地说着。 听到“太液池”三个字,博尔术的眼睛鹰隼般地扫过偏着脸贴在膝上的高玟,再回到小茗的脸上。“你们怎么把她运出来的!?” “娘娘们赐给我们许多的布匹,我们把她藏匿在其中。” “什么!藏匿在布匹中送了出来!泰不华,”博尔术看向脸色乌黑、身材粗壮的男子命令道:“去查出这些天当值的怯薛是哪个该砍头的家伙,宫中有人被送出竟然不知情!还有,去查查这些天宫内可有任何嫔妃逃月兑。” “遵命。”泰不华应声,快步地走出了门。 室内一片凝重,博尔术的脾气现任濒临发怒,没有人敢多吭一声。 斑玟乖乖地坐在原地动也不动,有点怕那个凶暴的博尔术把矛头指向她们。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小茗和她能毫发未伤地踏出这扇门。 “好!接下来呢?”挺直了腰杆,博尔术瞟了她们一眼,口气是火大而不耐的。 “然后,我和我娘便把护心白玉镯让她戴上了。”小茗再度强调,“所以,高玟跟这只玉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就算她跟玉镯无关好了,那……”博尔术的眼神冷凝了下来,更令人感到胆战心惊。“你究竟是由何处拿到这只玉镯的?玉镯应该是在我娘的坟墓之中!大胆!”他怒吼道。 小茗抖了子,但依然挺直了背脊,面对着博尔术。“父债子还,我愿意替我死去的父亲赎罪。玉镯是我父亲拿的,他原本是一名金盆洗手的偷盗者,但前几年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收成不丰,而税赋却一再增加,我们没有办法缴交税款,我爹只好……” “只好盗墓!把墓中的珍贵物品都偷了出来!”想到母亲的墓穴被人恣意地搬动过,博尔术心头的火气全冲了上来。 “没有,我父亲只拿了哟片陪葬的金饰,那就足够付我们及邻居的税了。”小茗急忙解释。 “没有拿别的,那这是什么?” 博尔术闪身至高玟面前,硬是执起了她的手腕,露出玉镯来。 “那是因为母亲的身子向来不好,爹又刚巧看到这只护心玉镯,所以才……” 没有半丝的怜惜,博尔术一径扯下了高玟细瘦手腕上的镯子。饶是那玉镯挂在她腕上有些宽松,但粗暴地拉扯,仍是让她的手沁出了血丝。 “常子德,叫仆役拿一荆条来!”博尔术向着一旁面色略白的男子命令道。 “这好吗?这男孩子这么瘦弱,受不住的。”没发现小茗是女儿身的常子德看着已气得脸色发青的博尔术说道。 他不惊讶于博尔术的暴怒,因为博尔术对母亲一向是十分尊敬的,他母亲的坟墓遭人进入,还被窃走了生前不离手之物,他当然会恼火了。只是这男孩子肯定受不住那数十下的杖打啊! “你不可以!”听着他们的对话,又看到了小茗霎时刷白的脸色,高玟即使再迟钝,也知道他们要对小茗用刑了。 “你再说一次!”博尔术拉住斑玟的手,一手握住了她的下巴,双目恶狠狠地盯着她。 “我说你不可以打她!”忍住被抓的痛楚,高玟倔强地望着眼底几乎喷火的博尔术。 “就凭他父亲盗墓,他又没把白玉镯交出一事,我就可以直接把他处死了!你懂吗?” 斑玟立起了身子,想让她的发言更有说服力。只是在博尔术面前,她依旧显得渺小。 虽然她的身子还是不舒服,但是她起码懂得什么叫作报恩,说什么也要拼一拼。小茗母女救了她,却因此被发觉私藏白玉镯而被抓了起来。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缘故,如何能坐视不管呢? “你的母亲也是南人,”高玟回想起所见到的资料,很认真地对着目露惊异之色的博尔术说道,“你为什么不体谅一下南人的苦衷呢?他们的日子苦,因为所有的税务都压在他们身上。他们的生活困难,因为社会对他们的不平等待遇。 这种阶级制度下,生活在自己的土地上却是最低贱、卑微的人,你叫他们情何以堪?” “说下去。”盯着眼前侃侃饵谈的女子,博尔术没有反驳。 “所以,今天即使小茗的父亲偷窃是不对的,但动机却是出于无奈啊!而且就算你要惩罚,也该是小茗已逝的父亲受罪,没有理由去惩戒小茗的。”高明喘了口气,淡淡地抛下最后一句话,“好了,我的话说完了。” 博尔术看着直视着自己的高玟,她眼中没有一丝矫情,只有义愤填膺、打抱不平的正气。这女子好胆识! 他的母亲的南人,也就是汉族人。在母亲的遗命下,他并未如一般的蒙古人剃发、蓄辫,反倒是留着汉族的发式。当然,他也知道世祖对于此点颇有微词,但看在他历年来的功勋与孝心上并未多加计较。 为此,他感谢世祖,只是内心深处对于本朝所定的阶级制度——蒙古人地位最高、其次则为色目人、汉人,而南人的地位最低,他仍是排斥的。现今蒙古人是统治者,地位最高是当然的,但色目人仅是少数族群,却有着次高的地位。 而曾在金人统治下的汉人,及原本是宋朝子民的南人,却几近于在其他民族的迫害下过日子啊!尤其是南人不但没有出任要职的机会,且在法律上也是居于劣势。南人若杀害了蒙古人必然处以死刑,而蒙古人若杀害了南人,却可以用缴交罚金或出征的方式免于一死。同样为人,何以差距至此? 汉族的受压制、受欺凌,他当然难受,可是他无力改变这种局面,只能在他的势力范围内,精良地公平处理一切。 他激赏高玟在大庭广众之下言人所不敢言的气魄。瞧不出她那娇小、柔美的外形下,竟有着如此不平凡的主见。他不曾见过这般的女子。 模着下巴,敛去了些怒气,坐回椅子上,博尔术用平稳的语气问道:“你可知道你刚才这些话犯了毁坏国家声名之罪,而且罪可至凌迟处死的吗?” 斑玟愣住了,以往在台湾她可以畅所欲言地发表意见,但她忘了现在是处在专制时代。她当然不想四,只是话不吐不快,而且她相信自己说的话并没有错。反正她连回去的一线生机都没有,她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横竖不就是死吗? 仰起下巴,她不服输地冷哼道:“我不收回我刚才的话,因为那是事实。我反正就是命一条,如果你要,就取了去吧!我只要求你放回小茗。” 出乎众人意料地,博尔术有趣地扬起嘴角,低声笑了出来。 这女子引起了他的兴趣。他想,原来除了超凡出众的外表,她还有着这么刚毅、果断的个性。他不希望她是宫里的人,因为他不想在对一名女子感到兴趣之初,就必须放开手。 “你是何方人氏?为何掉落到宫中的太液池?”博尔术望着高玟质问道。 何方人氏?说她来自台湾吗?有人会相信吗?没有。高玟在心中自问自答,久久不语。 “我在问你问题,回答。”博尔术不容质疑的霸气显示出他的不满。 “我……我……”高玟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可是博尔术眉目间已流露出不高兴。老天爷,古代男子都这么傲慢、不可一世吗? “老实回答。”支起一肘放在椅背上,博尔术紧盯着吞吞吐吐的高玟。 “反正我是人就对了,你管我是何许人?”高玟火大了,谁要他那么咄咄逼人,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就连眼光都是莫测高深的,也不会学学旁边的常子德——态度多亲切、神情多让人安心啊! “你!”这女子是存心找茬吗?她以为自己占上风吗?抿紧了嘴,他一脸的不悦。他会让她退步、让她求饶的! 他博尔术不曾让任何一个女子用如此口吻回话,过去不曾,将来也不会有。她该庆幸她是个让他破例感到有兴趣的女子,否则她出言不逊只有换来死路一条。 冷笑了一声,博尔术把目光瞟向跪在一角的少年,他日后自会放了这少年。但此时,可以当作筹码利用。她连命都不要了,是吗?“子德,拿荆条来。” “拿荆条?不放了这孩子吗?”常子德怀疑地望着嘴角噙着一丝诡谲笑意的博尔术。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博尔术话是对着小茗说的,眼神却朝向高玟。 “你这人讲不讲理!亏你还做到江浙行省左丞相!”高玟急得直跳脚。开什么玩笑!她还以为逃过一劫了,没想到这男人眉目一转,又要用刑。 听了高玟的话,博尔术和常子德愣在原地,神情比先前更加地严肃。博尔术更是眉头都拧了起来,那股逼人的霸气又浮现在脸庞上。 “子德,把那个少年先押下去!”博尔术头也不回地交代,目光如炬地瞪着高玟。 “慢着!你不可以带走小茗。”高玟拉住了小茗的衣角,不让常子德移动小茗半分。 “假如再不放开这个少年,我保证他的下场只有一种!”博尔术威胁地狠声喝道。 百般无奈地松开了手,高玟咬着下唇盯着小茗被拉出去。那个常子德不会对小茗怎么样吧?他看起来比那个该死的博尔术有人性多了。这个博尔术究竟想干嘛?照理说,有事要审也要问小茗啊!她根本对这只镯子一点概念都没有,他为何留下自己,她惹火了他吗? 一连串的疑问在高玟的脑中盘旋着。她不知所措地开始咬着手指头,直到手指头传来阵阵的疼痛,她仍旧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而来自博尔术的无声注视更是让她神经紧张。 终于,她沉不住气地开口问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这句话该是我问你吧!你为何知道这么多关于我的事?”博尔术以向来令敌人恐惧的威吓气势注视着高玟。 “我从书上……”高玟忽然止住了话,想到她将要说的事是多么令人难以信服,换成是她,也绝对不相信的,不是吗? 斑玟脑筋一转,怀疑起博尔术问她那些问题的动机。莫非她说到了什么博尔术不为人知的事,否则他为何如此询问自己?她反诘道:“你为什么这样问我?” “该说时我自然会说。更何况你没有资格问我。”博尔术冷冷地回道,他的脸色越是阴沉,就越令人感到他的怒气。对于高玟的违拗,他无疑已忍受到了极限。“说!” 这人用字还是简短,而且十句话中起码有八句半是命令语气,真跋扈。唉!你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要小茗还在他手中,生死为卜呢?“你要我说什么?” “说你为何知道我如此多的事。” “我从街上听来的。”高玟不想多作解释。 “你再胡言乱语,我马上对那个少年用刑。”博尔术莫测高深地盯住了她的眼。 望着他不妥协的脸,高玟张大了眼睛,知道他是当真的。“我究竟哪里招惹到你了?”她泄气地垂下双肩。 “你知道我母亲是汉族,这点不足为奇。只是……”博尔术缓下了声音,用着杀人似的眼神瞪着高玟。“我接任江浙行省左丞相一事,在今早我入宫时在真正定案,下个月才正式发布消息。你一个平民为何知道?” 斑玟紧握拳头,巴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没事把史料记得那么清楚做什么?这下好了,把自己推入死胡同了。 “说不出来了吗?你究竟是哪一国派来的?” 斑玟无语,只是死命地摇着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紧绷的情绪让她的背脊僵硬起来。 “不说是吧!我可以对你用刑,也许该先对那名少年用刑,依他瘦弱的程度,如果用钉着暗钉的竹板打,而且打在同一个地方,恐怕不出三下就……” “住口!住口!”高玟捂住耳朵,不想去听那残忍的话。 “如果你不想看到他两腿被打断,或是折腾成瘸子,那就老实说!”面对敌人向来不留情的博尔术,没有多给这个令他略微动心的女子一些缓冲的余地。 快、狠、准向来是他作战的守则,亦是他行事的规范。 “你没有人性!”高玟失去控制地飞奔到博尔术面前,双手狂乱地捶打他的胸前。这些天来包裹住她的恐惧与不安、焦虑与担忧,在此时全都爆发了出来。她豁出去了!“你没有人性!你没有人性!你没有人——” 拉住了她用力捶打着自己的拳头,包而是皱起眉头,“我如果没有人性,就不会站在这里和你说这么久了,你早就被动刑了!快说!” “你要听实话是不是?”高玟甩了甩头,情绪激动地对着博尔术吼道:“我根本不是这个朝代的人,我是来自七百年后的台湾!我在台湾看过你的生平简介,所以才会知道你即将任命的消息。” 敝异地盯着眼前发丝凌乱的女子,博尔术直觉地怀疑她的说法,她说她来自七百年后的台湾?!表才相信她的荒谬说词。 望着博尔术不信的表情,高玟从桌上拿起了喷雾式吸入器,在博尔术眼前摇晃着。“这不是你们这个朝代该有的东西,上面的文字是德文,也不是你们的语文。” 博尔术伸手拿了过来。的确,他未曾见过这种可以喷出雾气的玩意,想起她刚才使用它的情形,这显然是药罐了,只是他不了解药物为何回如此使用。而且这上面的字确不是他所熟悉的。 但这并不代表他相信她的话。 约莫三十年前,本朝大军在蒙哥任统帅西征时,也曾带回这般奇特的文字书籍。高玟必然是凑巧地拿到异国之物便想籍此说谎月兑身。 “我不相信你的话。”毫无感情地抛下话,博尔术望着高玟,“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为什么你不相信我?看我身上穿的牛仔裤、外套等的服饰打扮,就知道我不是你们这个年代的人啊!为什么不相信我?”高玟扯着头发,开始大吼。 这些天的遭遇早已远远超过她所负荷的了。身处于这遥远的世界、陌生的环境,她还要多久才能回到现代,回到家人身旁? “我不要待在这个鬼地方,我要回去。”她腿一软,砰地一声跌坐在地上。没有流泪,只是盯着前方,不断地喃喃自语。“我要回去!” 拦腰抱起了眼神涣散的高玟,博尔术将她锁在自己的怀中。她经历过什么刺激,以至于对自己身世有着过度的幻想? 在事情的真相尚未大白、在尚未查清她是否为敌方派来的奸细之前,他该把她与那位少年关入牢房之间,只是…… 抱着高明,博尔术转身往右侧的厢房走去。 第四章 抱着轻若羽翼的高玟,博尔术跨入了昨夜他安置她的厢房。 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望着远方,没有焦距地眨动着双眼,仿佛这世界的一切都与她不相干一般,平静地任自己抱他入房、将她平放于床铺之上。 凝视着卧在白色床褥之中、显得幽静、苍白的高玟,博尔术心头竟隐约地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 她很美! 不说话时,柔顺、温婉的神态仿如江畔杨柳般飘然出众,更似水中的仙子。 除了美貌之外,她轻柔似水的嗓音、于言谈中所流露出的自信,加上敢与他争执的个性,无一不是她独特的地方。而真正吸引他注意的,是她不怕他。 向来当他瞪视着某人,即使那人是个男子,都会忌惮三分地不敢抬目迎视。可是高玟没有。当他愤怒以对,或以迫人的口气逼问时,她即使有些心慌,仍依旧把头抬得高昂。真是个有个性的女子。 “少爷,我来服侍这位姑娘,您下去休息吧!”一直待在厢房内的苓儿开了口,有些畏惧于向来不苟言笑的少爷。 “你去吩咐膳房熬些粥送上来。”博尔术头也不回地交代。待苓儿脚步声渐远,博尔术改用较和缓的口气问高玟:“你究竟是来自何方?” 斑玟转过了身面对着墙壁,不愿回答。反正不论她说什么,别人也不会相信的,又何必多费唇舌呢? “不许背对着我。”扳过了高玟,博尔术要她看着自己。 斑玟摇摇头,依旧是沉默不语。她能说什么呢?她咬了下唇,忽然有了想哭的冲动,她会被当作间谍吗?她真的得要待在元朝一辈子了吗? 眨了眨眼,眨回了眼角的泪光,她不想在别人面前哭,那仿佛是把自己的最隐私一面暴露在别人面前一样。 “为什么不说话?”博尔术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不习惯也不悦于一再得不到回答。但是她隐忍悲伤的模样也是如此地令人心怜,让他的口吻温和了许多,手劲也是轻柔的。 “你要我说什么呢?能说的我都说了,我知道那些话很荒谬,可是我没有说谎啊!”高玟闭上了眼,心灰意冷地不想多作解释。 “那就说服我。”博尔术不由自主地坚持道。 已三十岁的他还未娶妻,婉拒了所以世祖所赐予的娇妻美妾,他并不是无情的木石,只是未曾心动罢了。他常想,也许是多年的军戎生活、征战南北的,让他不知道何谓儿女情长了。 不过,就算他真的想娶妻的话,也得有个能吸引他的女子。但这并不是指美丽的外表。对于看惯美人的他来说,容颜反而不是让他心动的条件。因为他冷然的个性让人不敢接近,所以他不想娶个徒具美貌而怕自己的妻子。 而高玟显然是与众不同的。她是第一个能与他抗衡的女人,在她娇美、飘逸的脸蛋下,还有着无畏的性格,这是他从未遇过的。 在长久未进食的情况下,高玟有些昏然欲睡。即使她惊讶地发觉博尔术竟对她十分容忍,她仍是不想张开眼,只任着无力的身子渐渐地进入睡眠状态。 她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只是感到寒意逼人,无意识地拿起被褥裹住了自己。 博尔术坐在床沿,凝视着瑟缩的她。该如何安置她呢?该相信她荒谬的话吗?还是不管自己对她的莫名情愫,把她丢弃在牢房,直到她说出真相? 她奇特的衣着、言行证实了她的确不是中土人士,那她来自东瀛或是安南吗?或者是其他国家派来的?他揣测道。 没有一个问题理得出答案,他的疑惑以烦乱也只有等她醒来了再说。 此时,苓儿端了粥进来,置于茶几上。伸手示意苓儿退去,博尔术扶起了高玟,“把粥喝完再睡。你已经一天没进食了,身子会受不住的。” 端起了粥,博尔术双手顺势拥起了紧闭着眼眸的人儿。她一动也不动地栖于自己的胸膛之上,而那股情愫又袭上心头,看来他对她确实有些心动。 他摇了摇斑玟,她根本丝毫不为所动,他只好伸手轻拍她的面颊,想要她醒来。 为什么不让她睡?她根本不想睁开眼。“我要睡觉。”高玟低喃。 “吃完东西再睡。” 不依地摇着头,她只想睡觉。这人是谁啊!声音好有磁性、好浑厚,是那个英气迫人、又执拗得令人发火的博尔术吗?不会的,他那么火爆冷漠,才不会这么平和地对自己说话。 把冷冷的小脸贴上了那温暖的手掌,高玟感到一丝暖意,满足地叹了口气。这个怀抱好令人安心,就像哥哥们在她忧伤时所给予她的拥抱。不过,哥哥们的胸膛没有这么宽阔就是了。 博尔术见她似笑非笑地抿起了唇,显然十分满意这种状况,他扯了下嘴角,不自觉地低下了头,近乎宠爱地以下颌轻靠着她的头顶。怀中的她纤弱得叫人心疼。 “博尔术。” 门外传来常子德的声音,博尔术没有放开高玟,他只是搁下粥。 常子德一推门而入,就愣愣地呆立在门口,一会儿,他脸上渐渐地起了笑。他知道少有人对美貌之人无动于衷,何况是有个性又敢据理力争的奇女子,看来博尔术是心动。而那等待博尔术多年的马鸣雪姑娘恐怕是又要失望了。 “什么事?”博尔术头也不抬地问。怀中女子的安稳呼吸让他得知她已入眠,看来高玟累坏了。只是她常喘不过气来的毛病,可得找大夫来好好查看。 “泰不华传讯回来,说是宫中并无任何嫔妃出走的消息传出,如此一来这女子现身于宫中,就有着很大的疑点了。何况她竟知晓你即将上任江浙左丞相一事,居心恐怕叵测。”常子德知道此番话对博尔术来说,可能并不动听,但仍是据实以报,他相信博尔术自会判断是非对错的。 放下了怀中的高玟,博尔术离开了床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那个叫小茗的少年呢?” “在后院的牢房之中,他真是凶悍的孩子,还像个娘们似的咬我。”常子德苦笑了一下,想起少年又踢又咬的气愤模样。“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个孩子?” “看她的反应了。”博尔术朝床上点了下头。 常子德了解地也点了点头,跟随博尔术将近十年,他不会不知道主子的想法。留下小茗,对于胁迫高玟说出真相是有助益的。只是已然陷入情关的博尔术能严格地对待心仪的女子吗? “她说她来自七百年后。”博尔术突然说道,神情疑惑且复杂的。 “而你相信她?!”常子德张大了嘴,不敢置信地问。 “我很想相信她,可是这毕竟太荒谬了。” “那你打算……” 博尔术果断的眼光锐利地扫过高玟,“我自有打算,如果她真是异国派来侦查的人,我会秉公处理,绝不轻饶!” “那如果她只是恰巧具有某方面的天赋,能读心或知晓某些未知事物呢?”常子德猜测道。 嘴角浮起了一抹占有性的笑,博尔术威严地说:“那她就是我的人了!” 肚子好饿! 夜里,高玟因肚子鸣叫而清醒,她好像已经好几百年没吃到食物了。用双手努力地撑起身子,滑下了床沿,她眼尖的望见一碗食物及在一旁趴着睡觉的女孩。 决定不惊动女孩,高玟悄悄地拿起了碗,迅速地吞咽着碗里的细软鲜粥。她真的是饿坏了。 好吃!好吃!捧着已然被搜刮得一干二净的碗,高玟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在桌前坐了下来。 怎么只有一碗?不是该有一锅食物、数堆补品放在生病的人身边吗?谁叫你来到这个遥远的古代!斑玟无声地对着口气自言自语,对于自己身陷古代颇赶无奈。终究是该接受事实的,她也该让自己先适应这里的生活,再找机会回到属于她的现代。而她想回去,就必须找个人帮自己,可是她只认识小茗一人啊! 天啊!霍地起了身,高玟差点将碗弄翻了,幸好并没有惊醒那女孩,她轻呼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走向门口,轻轻推开了门跨出去。她得去找被关起来的小茗。 斑玟旋身,悄无声息地带上门,再回过身定睛一看,顿时愣在原地。 她要怎么找啊?望着一长排的厢房,高玟简直泄气得想大叫。眼见这里隔着一个大庭院,左右都是厢房,让她丧气不已。 这些个有着镂花木雕窗门的房间,不可能是关小茗的地方。站在长廊上,高玟努力地想着任何小茗可能被拘禁之处。 叶爸告诉过她中国古代建筑的基本单位是院,且大都采四合院的型式,也就是说这种房子有其规则可寻的。虽说豪门之家宅院之深广令人咋舌,但她想大体的结构是不会改变的。 走至中庭的白石道上,高玟看着门字形建筑内院,心想,连接左右两侧厢房的应该就是正房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正房的后面还有个小院,用来做为储藏室或仆役的住所。 小茗可能就被关在小院中的某个房间内! 这时,高玟开始感谢上天给了她一个知识渊博的干爸爸,也给了她一个还算不错的头脑与记忆力。 没有迟疑,高玟往正方后面奔去。在静谧的雪夜中,她尽量把脚步放轻不想让人发现。绕过了正房,果然那里另有几间较狭小的房舍,她高兴得直想大叫。 踮着脚,高玟开始一间一间的寻找。她悄悄地推开了一扇扇的窗,得到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不是储藏室就是厨房,根本没有半个人影。但她仍不死心地继续窥探下去。 这一间房被锁住了! 斑玟兴冲冲地俯身到窗户旁,想一探究竟。好像有个人影缩在床上,她试探地轻喊了一声:“小茗?” “谁?”小茗清脆的嗓音传来。 “是我,高玟。” 斑玟还未说完,小茗早已奔至那债小的窗口,拉住了高玟的手,“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靶动的情绪梗塞住了高玟的喉头。小茗怎么会如此善良?对一个几乎算是陌生的人,却能这半认得予以关心。她一定要救小茗! “你没事吧?”急切的盯着高玟的眼,小茗内疚地又问。高玟的无语令她感到有些忐忑不安。 “没事的,我很好。你呢?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会把你放出来?” “没有。我想也许会被送到狱中吧!”小茗有点恐惧的打了下冷战。 用力地握紧了小茗的手,高玟坚定地说:“我一定要把你救出来。即使再和那个怪物博尔术吵一架饿偶没关系!你是无辜的。” “没有用的。我很庆幸是被博尔术大人所拘禁,他向来纪律严明,不会乱用私刑——” 打断了小茗的话,高玟不认同地冷哼了一声,“鬼才相信他不会用私刑。他原本要鞭你的!” “那已经是很轻的刑罚了,你不知道咱们汉人与南人偷窃,尤其偷的又是蒙古贵族的东西,若博尔术大人执意要办,我只有死路一条啊!”小茗认命地说道。 “可是那不是你的错啊!都是我乱跑,才害你被抓到。对不起,对不起。”高玟迭声道歉,但仍觉得自己害了小茗。 “你快别这么说了,这都是命吧!”小茗扯了下嘴角,“对了,博尔术大人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他的样子好可怕?还有,你怎么说博尔术大人的江浙行省左丞相呢?” 斑玟盯着小茗半晌。她想告诉小茗一切事实,包括她来到古代的原因、她所习惯的现代世界。可是,小茗会理解吗?她会像那个冥顽不灵的博尔术一样不相信吗?当然,她自己也知道这种事的的确确是十分匪夷所思。 “如果不方便说就别说了。”小茗贴心地握了下高玟的手。 “不!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对你而言或许是天方夜谭。但请相信我,我没有半句的谎言。我……”高玟深吸了口气,接着说道:“我来自七百年后的台湾……” 在高玟叙述的同时,小茗的嘴没有合起来过,诧异的眼光更是紧盯着柔美可人的高玟,听她说着她所未见、未闻的奇特世界。 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小茗神往地想象着。 在高玟止不住思念的宣泄下,她将台湾的一点一滴都详详细细地说明,从家人到电脑、工作,和她爱极了的珍珠女乃茶,她都描绘得十分清楚。 “你说那个箱子里会出现东西?”小茗讷讷地问了一句,脸上尽是好奇。 “那叫作电脑。”高玟叹了口气,“也许我这辈子再也碰不到电脑了。” “那你打算怎么回去?”小茗反射地问道。 “你相信我所说的话!你真的相信我说的话?”高玟轻声叫了出来,细柔的嗓音充满欣喜若狂之情。 见到高玟激烈的反应,小茗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我真的相信啊!” “谢谢你!你知不知道这对我而言,是多大的鼓励与支持。”高玟激动地在雪地上跳啊跳的。 “那你打算怎么回去?”小茗又提了一遍方才的问题。 “我必须在月蚀之日才有可能回到台湾,可是当前第一个难题是,我根本不知道下一次月蚀会是何时?”高玟用双臂环抱住自己,凄楚地回答道。 “你可以找常子德啊!他是我们朝中著名的星象学家。他一定会算的。” 小茗的话为高玟带来了无限的希望,阴暗的日子总算出现了一道曙光。常子德会推算历法,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她奇异地回到了元朝,而冥冥之中竟有一股助力在自己身旁。 倏地,高玟的脸垮了下来,她又想到一个无法克服的难题。 “可是,就算我知道了哪一天是月蚀,我依旧无法进宫啊!太液池毕竟位在皇城之中,不是随便可以来去的啊!”高玟垂头丧气地说着。才刚有了一线希望马上就落空,心头难免会不好受。 “你可以找博尔术大人帮忙啊!他经常入宫,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小茗建议道。 “博尔术?!”高玟脑子里浮现出博尔术轮廓分明的面孔,她翻了下白眼。哼!她可不认为那个脑子比石头还硬的男人会帮她,他光是怀疑她是奸细都来不及了,怎会相信她的话? 听出高玟口气中的不以为然,小茗又说道:“其实我想他会愿意的,只要你提出让他相信的证据。” “我哪有什么证据?”高玟不甚有精神地回答着,没有注意到小茗突然睁大眼的表情,“何况那个人看起来——” “高姑娘,请回房。”常子德的声音自高玟的背后传来。 “啊!”高玟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大叫,她安抚地拍着自己的胸口,“你干嘛一声不响地跳出来?” “我下次会记得走路要请人敲锣打鼓一番。”常子德幽默的回答引来了小茗及高玟的笑声。“高姑娘,请回房吧!” “为什么我一定要待在房里?”收起了笑,高玟排拒地反问。她虽然外表看起来温柔又不带任何威胁性,但实际上却是个不喜欢被人命令,据理力争的女孩。 “我想你还是先随我回房的好。苓儿发现你不见了,急得吵醒了已入睡的博尔术大人,整个宅子的人都在找你。你不快点回房,博尔术大人会不高兴的!”常子德解释道。 “关我什么事?我干嘛管那个喜怒无常的暴君高不高兴?”高玟不服地争论着,不满这种受制于人的感受。 “暴君是吧?”博尔术的声音在高玟耳畔响起,口气中的冰寒足以冻死人。 斑玟一听到博尔术的声音,马上闭上了嘴。说人坏话是一回事,被当事人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她现在还惹不起这个权大势大、掌握着小茗生杀大权的男人。 她僵硬地扯出一丝虚饰的笑,“嗨!你也睡不着出来散步啊!今天月色……啊!” 在高玟的惊叫声中,她的身子被博尔术拦腰抱起,被迫押回房去。 “砰”地一声,高玟被丢到床铺上。她揉着撞痛的手肘,用着很可怜的表情望着博尔术。自小,只要她用这种乞求的目光望着哥哥们,哥哥们就会原谅她打破花瓶、撕破书,以及她无意中杀掉电脑程式等等的事。这法子一向很有效的。 只是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都不见博尔术有任何反应,因为他根本不看她。 白费她睁着圆亮的大眼奋力演出,而且还装出副纯真无知的模样,很辛苦哩! 脸好酸。高玟感到脸颊僵硬,索性进行了下脸部有氧运动——做鬼脸。 见鬼了!她今天的运气真的很背,博尔术哪时不回头,偏偏选在她鬼脸做得起劲时回头。 望着博尔术铁青的脸色,高玟知道等会儿有场硬仗要打了。把而是八成以为她目中无人、放肆嚣张,根本不把他放在眼中。 放松一脸的肌肉,高玟朝博尔术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今天天气不错。” 瞪着高玟,博尔术没有说话,虽然他恼火得直想怒骂人。天知道当苓儿跑来告诉他高玟不见时,他心中有多么着急。明知不该对这样一个身世成谜的女子动心,他却还是动心了。他不想让她离开自己身旁一步。 然而他满腔的沸腾被她浇熄了,她竟然说他是暴君! 没错,他脾气一向不好,但绝对轮不到一介妇流来批评自己。尤其她是自己看上的人,非但不容许她的口中出现任何一句对自己不敬的言词,男子该是女人的天与地!他该是她一辈子的主宰! 他自进房后余怒尚未消褪,决定不去理睬她,只是坐下来让怒气沉淀,不想再对她多发脾气。原以为她会战战兢兢、六神无主地待在一旁。结果呢? 谁知他试探性地回头,看到的不是一个内疚、不安的女子,而是一张有着怪表情的脸。她的脑袋究竟在想什么?她不怕自己一怒之下毁了她吗? “喝茶。”高玟很主动地为他倒了一杯茶水,暗自祈求他别又发火,否则她和小茗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板着脸盯着她的粉白脸颊,与一双闪亮黑眸,博尔术终究拿起了瓷杯喝了口水。 怎么会有如此表里不一的女子?外貌倾人,性子却不拘、率直。虽说他们蒙古的女人向来也很豪爽,但绝不会如她这般为所欲为。 “喝了水就代表你不生气,对不对?”高玟笑吟吟的欲接过博尔术手中的瓷杯。 反手握住了她的纤纤柔夷,稍一使劲,博尔术将高玟拥进了怀抱中。 “你……不可以!”高玟双手推拒着博尔术,想在两人之间拉出些空间。他想对自己做什么?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而你是个身世不明的平民。这个时候多数女子会感激我对题目施与宠爱。”博尔术清朗的眼眸望着挣扎不休的高玟。他轻笑了声,只手将她一双皓腕反转到她的身后,让她毫无选择地贴紧自己。 “那你去找那些会开心的花痴女人啊!吧嘛找我?”心慌意乱的高玟急切地吼道。这辈子她没和家人以外的男人这么靠近过,近得连热灼的呼吸都感觉得到。这种姿势太暧昧了。 “花痴女人?!你为什么老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博尔术另一手抚上她气得泛红的滑腻面颊,触感竟是令人爱不释手的光滑。 “因为我和你本来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你到底想怎么处置我?” 斑玟的危机意识乍然产生。他对她又搂又模的,该不会要她以身相许、委身于他吧? 要命!他对自己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虽然他眉目间的冷峻曾让她心动,可是依旧还是个陌生人啊! “在我还没有查出你是奸细或只是一名能预知未来的人之前,我不会轻易做出决定。”深邃的黑眼睛透露出坚定不移的信念。 “那你何时才能查出呢?一个月、一年,还是我得耗上一辈子?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走?”高玟不安地问。 “我恐怕是不想放开你了。我想得到你!” 博尔术的宣言让高玟大感惊恐,她的脸色倏地刷白。怎么会有这种事?她在开放的现代尚毋需担心自己的贞操安危,结果一回到保守的古代,竟然有个男人对她说他要她! 斑玟吓得无法合上嘴,眼神有些慌乱地望着博尔术不怀好意的笑脸及火热的眼眸,身子防卫性地往后仰,只求不与博尔术接触。 “你真是不懂得利用时机,你难道不晓得好好迎合我,可以让那个少年安然无恙吗?”拉近了高玟,博尔术让她坐到自己的腿上,然而双眼不曾离开过她的脸。 “下流!卑鄙!无耻!龌龊!”高明气得口不择言。 “住口!”博尔术恼怒地低吼了一声,没有人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对他叫骂。 “你明明知道不是小茗的错,为何一再把罪加诸在她身上呢?” “这叫杀鸡敬猴!我要大家知道偷窃的下场。” “杀鸡敬猴!?”高玟惊呼出声,这是什么论点?她不服地想抽出自己的手,但无论怎么使劲也没用,她愤然转而用头撞击博尔术的胸膛。最好撞得他痛死!斑玟兀自斥责到:“你要杀也得杀一只真正的鸡啊!随便找一个可怜的孩子算什么!” 博尔术听了高玟的话,怒气顿失,咧嘴大笑出声。 斑玟气得几乎昏厥,他竟然在笑,还是笑得如此猖狂!可恶的男人。她用力地再用头撞向博尔术。气死她了! 拉开了猛击自己胸口的高玟,博尔术浅笑地望着她泛红的额头,他低下了脸庞在她的额前印下了一吻。然后在她呆楞的同时,吻住了她微张的红唇。 第五章 不许想他! 斑玟在心中不知几次告诉自己别再想那个可恶的偷吻贼——博尔术。但越是阻止自己不去想,那人的影子越是清晰的印在脑海中,抹都抹不去。 要命!一个女人怎能不去想一个把自己吻得几近神魂颠倒的男人! 那天,他彻底地让自己知道什么叫作吻,让她的心波开始泛动。在现代只有过一次接吻经验的她,这才知道原来吻是缠绵、火热得令人全身燃烧、且悸动莫名的。 在深吻过她之后,博尔术没有放开她,而是让他那灼热的眼,诉说他的占有欲。还毫不含蓄的直言他要得到她,心跟身子他都要。 天!斑玟抚着自己微红的耳根,都已经过了十天,她怎么老是一想到当天的情况就脸红呢?她抬起手想扇去脸颊的红热,但心思仍是无法离开那令她心跳紊乱的男子。 斑玟起身来到窗前,无意识地抚过窗棂的雕刻花纹。她不想停留,却被迫留了下来。而那个摆明了不让她离去的博尔术,在吻过她之后的隔日,就被召见入宫。这一去已是十天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她向来闲不住,为此还曾被好友子蔷嘲笑为工作狂,而这样的她竟然可以无所事事地度过这十天——除了发呆还是发呆。她不知道古代女子怎么能够忍受过着没变化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 每天一早起床,负责照顾她的苓儿就忙着为她打理一头长发,巧手的苓儿热中地为她变化各种不同的发型,时而为她戴上一些让她头皮发麻的金钗、玉钿,老天!她向来认为头发披垂而下才是最舒服、自然,且符合无负担原则的。 可惜,苓儿认为只有疯了、乞儿才会披散着发。只要她稍稍挑松一下发髻,苓儿就可以足足唠叨上一个钟头。 向来受不了别人啰嗦不停的高玟,也只能任着苓儿在自己的头上变化花样。 现在,她只求苓儿不要哪天心血来潮,在她头发上插上些羽毛、鲜花,让鸟儿、蜜蜂飞到她头顶上构巢筑窝,她就谢天谢地、阿弥陀佛了。 闲得发慌的高玟这时突然朝窗口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开始她在古代的最新娱乐——狼来了。 “啊——啊——” 随着高玟的尖叫声,泰不华自右侧的厢房中狂奔而出。 由于日子实在是无聊得紧,因此没事猜测着负责监视她的泰不华今天会躲在哪个方位、从哪个地方跑出来,便成了她唯一的休闲嗜好。而且泰不华奇特的蒙古式“婆焦”发型,总是惹得她开心地大笑。 “嗨!今天藏在左边啊?”高玟对着泰不华打趣道,眼光仍如往常般地盯着泰不华的头发。她知道绝大多数的蒙古男子都留这种发型,可是她还是觉得突兀、滑稽极了。 “哼!”恼火的泰不华双目凶狠地瞪着倚在窗台前的高玟。 真不知道博尔术大人留这个女的下来要做什么?还命令他看守着她,不许他一同入宫,这点已让他气愤了许久了,更别提高玟几乎逼得他快发疯了。 她的样子是很好看没错,柔美得就像夏日荷花一般。可是她的性子却是怪异得惊人。 奉命看守她十天,她除了第一、二天还称得上是个合作的犯人外,其余几天根本是个搞怪能手。她每天一定会出小意外,如摔破花瓶、晃动桌椅之类的,要不就像今天一样索性尖叫几声,让他心惊胆跳的从藏匿处跑出来。她根本是故意的!泰不华咬牙切齿地忖道。 斑玟瞧见了他铁青的脸色,得意地咧嘴直笑,“你又生气啦!桃太郎。” 生了数天闷气的泰不华,终于忍不住对着高玟大声叫道:“我不叫桃太郎!要说几次你才懂!” “可是你的头发分明像桃子一样。”高玟笑嘻嘻地和泰不华争论。 有人和她吵架真是惬意。苓儿虽固执,脾气却好得吵不起来,而其他服侍她的婢女更是唯唯诺诺的不敢多言,让她这些天来除了和小茗说话之外,活像个自言自语的傻蛋。有人吵架真好!她高兴地想。 “这是我们蒙古人的传统发式。”泰不华吼道。 “可是博尔术就没留啊!”想到博尔术的头发也留成这样,高玟就噗嗤一声地笑了出来。 “那是皇上特准博尔术大人为纪念其母而留汉人发式的。” “原来是这样啊!那他一定很爱他母亲了。”高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她想念妈妈、想念家人。 “喂!你怎么了?”向来有话直说的泰不华不安地抓抓头,不解高玟的情绪为何猛然转变。 “没事的。我只是想到我母亲而已。”高玟揉了下眼睛,揉去了那酸楚的苦涩感。看着泰不华着急的表情,高玟有些内疚。他奉命看守自己,而自己显然让他的日子不大好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作弄你的。我只是很寂寞、没有人陪,所以才想和你斗斗嘴的。” 一下子不习惯高玟带有悔意的语气,泰不华又抓了下头,心中暗忖她又在玩把戏了吗?可是她楚楚可怜的表情又不像在作戏,看她的样子倒好像真是在想家了。 泰不华决定相信高玟一次。他清了清喉咙,缓下了粗厚的嗓音说道:“已经申时了,你要不要去看那个小茗?” “要要要。”高玟迭声回答,急忙回身想冲出房间。只是粗心的她在慌乱之间又撞到了桌子。“哎哟。” 这高玟姑娘还真不是普通的粗枝大叶,没事就跌跌撞撞的。泰不华听苓儿说过,在高玟刚换去她身上所穿的怪异衣服,换上袍裙时,走着走着还会踩到自己的裙摆。真是个迷糊虫! 揉着撞痛的手肘,高玟念念有词地抱怨着,“都是那个博尔术害的!”谁要他叫苓儿在她沐浴时收走了外套、衬衫、牛仔裤,害她只能入境随俗地穿着苓儿为她准备的衫裙。她向来不爱穿裙子的,简直别扭极了! 边走边埋怨的高玟才跨出门槛,就不留神地又踩住了裙摆。“啊!懊死!” 泰不华忍着笑,上前扶了她一把,使高玟免于跌倒于地的困窘局面。 “谢谢,你真好。”高玟站稳了脚步,对着泰不华嫣然一笑,没想到泰不华的脸色由黝黑转为暗红,他竟然脸红了! 斑玟咬着唇,就怕自己忍不住张口大笑,破坏了两人之间新生的友谊。泰不华红着的脸庞配上他的发式,更像颗寿桃了!一颗面恶心善的红色寿桃。 没想到自己会被这姑娘的一笑迷了心神,泰不华只是低着头,轻咳了声掩饰自己的脸红,没有注意到高玟正深呼吸以克制大笑的冲动。 “泰不华大哥,我们可以走了吗?”高玟询问着,脚步已开始往前迈进。 “你不是已经走了吗?”泰不华在后头有些无奈地说道。 这姑娘美虽美矣,只是性子太活泼了些,和马鸣雪姑娘大不相同。不知博尔术大人喜欢的是那一位?跟随博尔术多年的经验,让他隐约地感觉到博尔术对高玟的在乎,否则就不会派他守在她身边了。 蹦跳地走到了小院,高玟挥着手要泰不华快些打开关着小茗的房门。 “高玟,你来了!”小茗跳到门口,拉住斑玟的手。被关了十天的她并没遭受到任何残酷的待遇,除了有些担心家中的母亲之外,日子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尤其是高玟还被允许每天来探望她。“快点过来坐下。” “没想到你这么想我!”高玟捏了下小茗的鼻尖,身为幺女的她一直想要个像小茗这样开朗、大方的妹妹。 “对!我想你,更想你的故事。”小茗缠着高玟撒娇到,“你昨天的故事还没说完呢。你才说了你二哥设计那个盛子蔷去偷尉赫哲心的经过,然后呢?你二哥不是还预谋了那个盛子蔷的妹妹子薇和你大哥成亲吗?” 这些天来,小茗对高玟的家人简直了若指掌了。因为人在异地,高玟不免将想家的情感化作语言,巨细靡蜚的向小茗诉说她在台湾的生活与家人。自然地,她的大哥、二哥,还有尉赫哲及盛子蔷、盛子薇的感情纠葛也就成了只要的话题,和小茗最感兴趣的事。 “其实啊!子薇和我大哥的婚事来由,是我老爸起的头。他当年暗恋子蔷、子薇的母亲,而在一次因缘际会之下,我老爸和子蔷、子薇的父亲有了个约定——盛家的女儿在二十五岁前,若尚未有论及婚嫁的对象,则必须和高家未娶妻的儿子结婚。”想起父亲的荒谬举动,高玟笑了笑。 “哦!难怪你二哥要设计那个盛子蔷和尉赫哲在一起。这样一来,盛家的女儿就只剩一个,当然是大哥迎娶,而不是他了。我说得对不对?”小茗兴奋地推论着。高玟那里的世界似乎比这儿有趣多了,连婚事的安排都出人意表。 “是啊!二哥爱惨了二嫂,所以……”想到生笑容可掬的二嫂,高玟难过的深吸了口气,“所以,即使二嫂去世两年多了,他还是没有片刻忘怀过她。” 小茗安静了下来,笑容也隐去了大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二嫂在天之灵也该感到安慰了,因为她会永远留在你二哥的脑海中。” 点点头,高玟没有再多说话,抱着膝陷入沉思,久久才转头对着小茗说:“好像我们高家的人在感情这条路上注定要吃很多的苦。二哥悬念的是永远不可能复生的二嫂,而大哥则不断寻找那个在婚后第二天即离家出走、失去消息的子薇。” 和高玟并肩而坐的小茗正想再开口询问时,却被身后的轻微碰触吓了一跳,她回过了头想看看是什么东西顶着自己。“什么东西?啊!有一只羊。” 一双和小茗平视的黑眼珠温和地盯着她。这显然是一只被驯养在小院旁的小山羊,趁着门打开才偷跑进来的。而专心谈话的两人并没有发觉到。 “是羊哩!”高玟跪着,身手想去模模羊的头,“我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羊。小茗,它应该不会咬我吧!羊是草食性动物,不是肉食性,对不对?” “它不会咬人啦!”小茗在一旁看着高玟兴奋的脸,不懂这种平凡的动物怎么会引起高玟这么大的反应。难道台湾没有羊?“你说你没见过活生生的羊是什么意思?” “我见到的羊都是宰杀后煮好的。”高玟新奇地模着羊颈,一边解释道。 “咩!”在高玟说完后,小羊叫了一声,仿佛是在抗议它的同类成了盘中餐一般。 “生气了?”亲热地抱住了羊的脖子,高玟没去理会身上的绸缎丝袍已被弄脏,径自逗着羊玩。 “这只羊是公的还是母的?”小茗也凑了过去。 于是,两个女人伴着一只羊就在这个小房间禺禺私语了一整个下午,丝毫未察觉到时光的流逝,直到泰不华上前轻敲了下门。 “高姑娘,时间到了,你该回去了。”博尔术下令高玟与小茗每日只能共处一个下午的时间。而他的任务就是偷听高玟的言谈,再报告给博尔术知悉。 这也是为什么博尔术要特别通融让高玟与小茗见面的原因。一般人在熟识的人面前较不会伪装真相。但这些天来,他所听到的一切却完全超出他所能理解的范围。 台湾?!那是什么地方啊!而高姑娘所描述的种种事物、现象,也仿佛是另一个国度般,这也难怪博尔术大人怀疑她的出身,而要他前来窃听了。 叹了口气,高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抱起了那只羊,向小茗挥了挥手,走出了门外,却意外地望见常子德也站在门外等着她。高玟的心不期然地跳动了一下。常子德回来了,那个人也回来了吗? “你回来啦!”她开口招呼道。 常子德礼貌且客气地点了点头,用着一贯温和的声音说道:“是的。博尔术大人回来了,而且要我来接高姑娘。” “你看着她,我先去找博尔术大人了。”泰不华丢下了话,很快地转过了身,急着先到书房见博尔术。 斑玟伫立在原地,望着泰不华离去的背影,心突然产生无法解释的慌乱。那一天过后,她没有再见过他了,叫她去又为了什么呢?该装出毫不在乎的模样吗? “呃,高姑娘不先将羊放下吗?”常子德问道,想起博尔术为她的病特地请来城中名医。 “我没事啦!”高玟边回答,边举起手挡着冬日少见的刺目夕阳,她乍然停住了脚步,想起了早该问的事。打从小茗告诉她常子德是有名的星象学家后,隔日他就随着博尔术入宫了。这一去十天,她哪来的机会问?“今天太阳很大哦!” “是啊!这些天的天气不错。”虽有些不明白高玟为什么停下脚步,常子德依旧礼貌地没有催促。 斑玟故作不经心的自言自语道:“太阳怎么大,有时会有日蚀,就不知月亮会不会也有月蚀?” 一谈到天文,常子德双眼立即闪现亮光,“月亮也有的。像前些日子就刚发生过一次月蚀现象。” “那你只不知道下次月蚀是什么时候呢?”忘了先前无事人的样子,高玟心急地拉着常子德,她只想知道那对于自己莫大重要的答案。 也许是高玟近切的表情让常子德感到有些奇怪,他盯着高玟问道:“你……为何这么想知道?” “反正你先告诉我就对了。求求你,好不好?”她可怜兮兮的声音让常子德无法拒绝。 “日蚀必在‘朔’;而月蚀必在‘望’,这是不变的原则。所以——” “什么‘朔’、‘望’?我只要知道下次月蚀是什么时候?”高玟打断他的话,咬着自己泛白的唇,显示出她的焦虑不安。 “我正要说啊!”看着高玟紧张的样子,常子德有些哑然失笑。他很少碰到对天文如此感兴趣的人,只是她一副有所图谋的样子,不像纯然对天象的运行怀有好奇。“‘朔’代表初一,‘望’则是十五。奇怪,你怎么会不知道什么是‘朔’、‘望’?” “哦!”她无奈地低头大声叹气。这个有些愣愣的书生,怎么还不快说出答案呢?“我是八爪星上的外星人啦!” “什么外星人?”向来有疑问就要弄清楚的常子德怀疑的问。 又大声地叹了口气,高玟象征有些理解什么叫作“无法沟通”。“没有啦!我是说我忘记了。” 虽然对高玟的推月兑之词不大满意,常子德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 “现在总可以说了吧!”高玟的脸部表情已经僵硬到了极点,根本忘了她现在有求于人。 “我说到哪了?”常子德的话马上又遭来一记白眼,他很自然地假装没看见。“对了,我刚才的意思是说日蚀发生在初一,而月蚀则发生在十五。至于下次的月蚀,我预估大约是在一个半月之后,因为前些天发生的月蚀只是所谓的月偏蚀罢了。一个半月后的月亮才会真正的全然消失。” “一个半月!”高玟喃喃自语,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她还要在这个地方待上一个半月哩! 叶爸告诉过她,曾有一个参与研究的学者,就是在月蚀之日落入结界中,结果回到了唐朝,而后又在月蚀之日回到了现代。这虽说明了怎么来就怎么回去的道理,可是,天知道以她倒霉的程度会不会掉回山顶洞人的时代中?高玟思忖。 不管了,反正总是要试一试的,高玟抿紧了唇,表示出她的决心。她相信只要她的念力够,就一定会回到台湾。而现在要担心的问题反而是如何回到那位于皇宫深苑的太液池。 她唯一的希望就在那个人身上了! 转过了身,高玟以火箭般的速度朝贯石堂的方向跑去。 “你别跑啊!斑姑娘,小心跌倒……”常子德在后头对着拎高了裙摆、完全没有一点淑女形象的高玟大叫,无力地看着她“砰”地一声,因踩到衣角,又往前扑倒下去。 第六章 “高姑娘,你没事吧?要不要我找苓儿扶你走?”常子德担心地看着走路一跛一跛的高玟。 “不用了,你扶我就好了,干嘛找苓儿?”她直觉地抬起头望着面有难色的常子德,不懂他干嘛一副好像要被拉上断头台的怪样。她又不是刺猬! “这……恐怕……不大好。”结巴的口气显示了常子德的不知所措。“男女有其需守之礼限,两者授受不亲的。” “迂腐。”吐出了两个字,高玟拖着疼痛的膝盖向前进。 她可怜的腿如果有自主权的话,可能早就不知道逃到哪个星球去了。自从掉到了这个鬼地方,换上了这种怪衣服,一天不跌个三、五地似乎是不可能的事。尤其是今天又撞到昨天撞到的地方,真是倒霉透顶,结果还碰到一个古代的保守派人士。高玟只有徒呼时运不济的份。 常子德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深怕她又有个不慎。“高姑娘,我看我还是找——” “不用啦!”她没好气地说,“反正我的腿只是受了点轻伤,伤口仿佛有点溃烂罢了!自己一个人用力走一走,只可能把伤口拉大一些而已,你不用理我!” 在她的严词利语讽刺下,常子德惨白了脸色。 这高姑娘可是博尔术大人极中意的人,要是真缺了胳膊、少了腿的,那他就得提头去见博尔术大人了。常子德只好一个大步上前,有些怯生生的扶住了高玟的右臂。 斑玟毫不客气地啊重量交到常子德身上,天知道她就快走不动了,她才不管这个满脑子礼法的男人是否心不甘情不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她从小对付哥哥们的诀窍。反正目的达到,有人扶就好了,管他众仆役在见到他俩时的暧昧眼光。 在一步步缓行之下,总算来到了贯石堂。高玟和常子德还未入门即听见了怒吼声。 “我们元朝的大军尽是精锐,怎么会大败而归?”怒吼之人显然不肯接受事实,“下次征伐安南必定将其占领。” 博尔术冷静的声音接着响起,“安南之地,密林不见天,加上林间瘴气,我朝士兵不习其地,染上瘟疫者不在少数,若欲再攻侵,这一点不可不防。” “我就不相信我朝运气这么不好,征伐日本遇上巨风,大败惨退;征安南也出楼子!要是当初您亲自带兵,今日就不会……”泰不华的话嘎然而止。 常子德有些尴尬地扶着高玟走进了贯石堂。 毫无疑问地,博尔术大人显然非常不悦。他微蹙起浓眉,眼光危险地眯了起来,丝毫不放松地盯着相依偎的两人,一点也没有隐瞒怒气的模样。 先下手为强,他可不想还没娶亲,就被博尔术大人的火气燃烧殆尽。“高姑娘受伤了。” “受伤?”在常子德还来不及点头时,博尔术长腿一跨,不着痕迹的推开了常子德的手,揽过了高玟瘦弱的身子。他不许她与常子德如此接近,毕竟男女有别。 当然,他是例外,他拥有她! “恩!很痛。”为了回家,高玟充分利用她荏弱的外貌,配上软软、动人的嗓音。只是这男人的接近让她心动,另她不敢抬起头望着他仿佛要看透人心的视线。 “怎么受伤的?”盯着她的头顶,他的眼光扫过了她满是尘土的衣裙。“哪里受伤了?” 不好意思说出受伤的原因,高玟咬着唇,直觉地拉高了左右手臂的衣袖。“这里受伤了,还有这里。”说着,裙摆拉到小腿肚上,就听到了一声怒吼。 “你们两个给我出去叫大夫来!还有,”博尔术的声音充满了权威与愤怒。“闭上你们的眼睛!” “你干嘛那么凶啊?”已由博尔术的声音中感受到怒气的高明,仍是低头拎着裙审视膝间略沁出血丝的伤口。“我跌倒又不是他们两人推的。” “抬头看我。”博尔术一一贯的命令语气,霸气地抬起了她的下颌。 斑玟侧过了头,不想看他迫人的目光,她心中那股浮动的思绪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第一次,在男女的相处上,她感到赧然。 在这个专断、独裁的男人身旁,她的心总是无可救药的不听使唤。而她唯一一次的短 暂恋情,并未让她如此心魂迷乱过。她只好籍着说话来掩饰不安。“你今天很帅,帅得令人不敢逼视。这样可以放开我了吧?” 博尔术坚持地扳回了她的小脸。她有些紧张,为什么?他深邃的黑眸执意地望入她的眼中。“你总是这么习惯把自己的身子示人吗?” 咽下了一口气,面对博尔术近在咫尺的麦色脸庞、直勾勾的目光,高玟不敢大力呼吸,怕泄漏了自己心乱如麻的情绪。 因此,神志不甚清楚的她,只看到他那吻过自己的唇一张一合,根本没听到他说了些什么。“什么?” 粗厚的大掌顺着她下颌滑下,抚上她白脂一般的颈子。“我说,你总是这么习惯把自己的身子露在男子面前吗?”博尔术重复问道。 “别碰我的……”话还没说完,脖子上如蝴蝶拍翅膀般的抚模触动了她的神经,高玟忍俊不住地笑了起来,“好……痒。不要。” 博尔术盯着眼前笑得泛红了脸的高玟,她晶莹的眼闪动着光辉,连她为忍住笑而咬住唇的贝齿,都令他心动莫名。 斑玟止不住笑意,举起双手想拉开她脖子上的手。 博尔术反手抱她的柔荑,顺势将她拉入怀中,他低下了头,攫住了她那带着笑意的唇瓣。 他灵动的舌诱惑地挑逗她的的贝齿、柔唇,将两人之间的空气引燃到最高点。良久,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双颊绯红的她。 斑玟无力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任博尔术抱着自己,因为她现在根本没有力气站着。她只觉得双唇肿痛、血液沸腾,直想把脑中悸动的混乱符号组成文字。 不自觉地,她抬头瞥了他一眼,却被他眼中的灼热搅得心跳不已。上天!她无法不去在乎这个男人,但是…… 斑玟往后退了一步,想离开他的怀抱,但他如铁钳般的健臂紧紧箝制住她,让她无法动弹。 她涩涩地开了口:“你不该如此的。我们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我终究是会离开的。” “我不管你来自什么地方,我要的东西从不放手。”博尔术紧拥着她,火气又燃上了心头。 自从听了泰不华的报告,他心中的挣扎并不下于她。她与小茗的谈话内容竟是令人匪夷所思的另一个空间。她若不是神智异常、想象力太过丰富,就真如她当初告诉自己的一般——她来自未来。 这让他更加压不住心头的烦躁。 对未知的事物他并不恐惧,毕竟世间有太多事无法用常理解释。但是他很在乎她,反而不敢去揭开真相。 “我不是物品,更不属于谁!”他狂妄的口气引起了她的不满。高玟抿紧了唇,反抗地张大了眼睛。 从来不受拘束的她,不曾让人束缚过,以后也不会。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是我的人。”独占的口气没有一丝妥协的余地,他怒目回视她。 “你这个沙文猪!”高玟气得用脚使劲地踢着他的小腿,却不见他眉头皱一下,反倒是扯动了自己膝上的上。“哎哟。” “不许动。”博尔术低喝一声,抱起她到椅上坐下,他有些火大地补充了一句,“不许说我听不懂的话。”即使不清楚她方才说的话,但那个“猪”字却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 没有被他的凶恶吓倒,她生气地坐在椅子上,手握成拳,想打凹他骄傲神气的眼。“你是一头自大的猪!这样总听懂了吧!” “你!”他抓起了桌上的杯子击向墙壁,气她的抗拒与谩骂。 第一次,他碰到了足以让他倾心的女子,欣喜于她的不同流俗,却也因此气得几度情绪失控。他怒瞪着她的脸,几乎想把她撕裂,没有人能如此挑衅他! 斑玟蹲踞在椅子上,鼓起腮帮子,眯起了眼,做出自认为最难看的鬼脸,想逼走他。她怕自己太过在乎他!她不要带着伤心与离愁回到现代。 “咳!”门口礼貌地轻咳声夹杂着窃笑声传来。 斑玟转过了身,望见前些天帮她看诊的黄大夫,猛然捂住了脸孔,“啪”地一声坐回了椅子上。她一点形象都没有了!她刚才挑战的表情、姿势,活像一只宇宙无敌丑的大青蛙!她真希望这一刻自己能就此消失,省得忍受别人的嘲笑。 奇怪!那家伙怎么没嘲笑她? 她偷偷地自指缝间瞄着博尔术所站之处,他不知何时已离开了。她这才松了口气放下手,转过头向早已笑弯了腰的白发大夫打招呼:“嗨!我又跌倒了。” 她已经在贯石堂外来回走了好几十次,连地上的有机生物都不知道被她踩死了多少,可是她还是没有勇气敲门而入。 傍晚时才和博尔术翻脸,只为了不想自己陷入两难的情网,因为她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在抹完了药、回到房间休息后,她才发现自己的粗心和鲁莽。即使她不想失去一颗心,也无法忍受他的跋扈,不过,不可讳言地,博尔术是自己目前唯一可以回到现代的希望。 也因此,她站在这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不愿扯下脸去求他,可也不愿就此失去机会。 “小姐,你到底要不要进去?要不要我帮你喊一声?”陪伴高玟在廊道徘徊的苓儿为她拂去了自庭院飘散而入的雪花,自己却冷得打了个寒战。 真搞不懂小姐究竟想做什么?苓儿的脸皱成一团,直想拉着高玟走到温暖的地方。 “不要。”回头侧视苓儿,高玟一口拒绝,双手环紧了厚暖的紫毛披肩。“你先回去吃饭。” “你不回去,我就不回去。”苓儿发着抖固执地答道。照顾小姐是她的责任,怎么可以让小姐独自一个人待在冰雪之中? “那你穿着。”高玟月兑下了披肩,挂到苓儿的肩头。 “小姐。”呆望着高玟,感到得眼眶都发红了。 即使小姐的言行不似一般的大家闺秀,但她的真诚、坦率却更令人想掏心以对。在她服侍小姐的这些天,小姐软硬兼施地塞了不少食物给她,要她拿回去给不得温饱的家人、邻居们分享。 眨掉了眼角的泪光,苓儿连忙月兑下紫毛披肩覆在小姐身上。这可是博尔术大人专门为小姐定制的名贵衣衫啊!“小姐,你若是真的怕苓儿冷,就和苓儿一道回去吧!” “可是我有事要……”高玟欲言又止地蠕动了下唇。 “你又想干嘛?”泰不华的声音自她们俩的背后传来,他瞪着瘟神般的高玟。 大人刚回来还是一副心情愉悦的模样。虽然在他报告高玟的行动、言语时,大人偶尔会蹙起眉,可是大致上还算情绪不错。结果后来呢?这个高玟才和大人相处了一会儿,大人随即怒发冲冠。搞什么鬼?泰不华不悦地想。 “我站在这里不行啊?”高玟反驳着。不懂为何泰不华不友好的看着自己,她又没惹到他。她老爸常说,臭着一张脸的人八成今天排泄不顺,才会一副怒火勃发的样子。于是她含蓄地问着泰不华:“你今天上厕所了没?” 泰不华涨红了脸,气得只差没头顶冒烟了。这是什么问题啊?一个姑娘开口、闭口尽是些不雅之词,成何体统!如果她总是这样跟大人说话,也难怪常惹大人生气了。泰不华语气很冲地说:“那不关你的事。” “的确不关我的事,我又不能帮你上。我只是很好心地想跟你说,如果排泄——” “小姐!”苓儿先是捂住了自己的耳,继而决定捂住斑玟的嘴才是上上之策。“小姐,我们回房用膳吧!” “对!快回房去,不要再来惹博尔术大人心烦了。”想到博尔术方才狰狞的表情,及满地被摔破的杯盘,泰不华不禁申吟了一声。 天可怜见!博尔术大人心情一不佳,他们就注定要陪他在这天寒地冻的天候中经常练武、操兵,都是这个姑娘引起的横祸。 “外面吵什么?” 还来不及被苓儿拉走,高玟就听到了那个令她又爱又怕的冷峻声音。她侧转过身子,偏着脸想偷望他的表情。 哇!北极的冰大概也没他的眼神来得冷了。 博尔术直挺而高大的身子立在贯石堂前,身后的烛光映得他周围出现一圈红色的亮光,配上他僵直的面庞,高玟忍不住心想,所谓的“气得冒烟”,大概就是这副样子吧? 微吐了下舌尖,高玟回过了头。 “博尔术大人,我……我们正要回房用膳。”向来不敢朝博尔术望上一眼的苓儿慌乱地答道。 “是啊!她们要走了。”泰不华在旁帮腔。他不愿博尔术的脸色变得更吓人。 “是吗?”望着高玟,博尔术冷凝的问道,“你来做什么?” 他不相信这个把自己气得七荤八素的高玟,会没事地在冬夜里散步,而且散步到这里来。 “我来找你。”有人起了个头,接下去的话就好说多了。摆月兑了苓儿,高玟快步地走到博尔术身前,仰视着他。 “什么事?”他不想理会她,却又不舍她乞求的目光。“伤口包裹好了吗?” “好了。”说着,高玟反射性地又想拉起裙摆,让他看看已裹妥当的伤。她以为他像爸妈、哥哥们一样,定要看到伤口处理完毕才会放心。 “以后若让我看见你再把身子随便示人,你就会被锁入房间内,不得任意活动。听见了没有?”握着她的肩头,博尔术严厉的说道。 “哦!” 老古板!斑玟在心中轻哼了句。 “口服心也要服。”抬起她的下颌,看出她的无意苟同,博尔术再度命令道。 “服!服!服!可以了吧?”高玟笑着柔声答道。反正嘴巴说一说又不痛不痒的,只要他别发火就行。 她过于温驯的态度引起了他的猜疑,博尔术微眯了眼,想看出她巧笑倩兮的脸庞下所打的主意。相处虽不久,她的性子他还可模出几成——她八成有求与自己。 漫不经心地坐入椅子,他只是望着她,等她自己开口。 不大习惯博尔术对自己咆哮,高玟有点乱了阵脚。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眸紧紧地盯着自己,她怎么说得出话来? 斑玟试图镇定心绪,她绞着手指,心想,他会再次对她接下来所说的话嗤之以鼻吗?“你记不记得我和你提过,我不是你们这个年代的人?” 丙然,她是有目的的。而她的目的让他莫名的心寒与慌乱。 “你还在生刚刚的气吗?”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旁,高玟孩子气地扯了下他的衣袖。他的无言让她不知如何以对。 斑玟微张的小巧红唇对他而言是种诱惑,她那头绾成髻的乌黑亮丽长发更深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突然,博尔术拔掉了她的发簪,她的秀发如瀑布般倾泄而下。 “啊!”高玟惊呼了一声。她的头发已被博尔术的手缠卷住了。她仿佛被催眠似的,迷乱地望着博尔术闪着蛊人情愫的双眸。 她有一头好美的发! 博尔术握着高玟的发,体会那丝缎般的柔滑与软腻。他微微用力地反卷起她的发,迫她靠近自己。对于她眼中闪现的迷惑,博尔术笑了笑,放开了乌丝,抚过她粉女敕的唇瓣。 博尔术的举动惊醒了她的神智,高玟伸手捂住了口,含糊不清的说:“不许你再吻我。” “我如果要吻你,我就会吻。”唇扫过她额间,他仍是一脸的霸王气势。 “谈正事。”举手抵住了那恼人心弦的男人,高玟坚定地重申。他老是让她忘了该做什么、该说什么。该死!“你到底记不记得我说过我来自未来的话?” “记得又如何?不记得又如何?”莫测高深的眼没有表露任何表情。 “这不重要啦!重要的是你相不相信我说的话?” “相信又如何?不相信又如何?”博尔术依旧没有表态,好整以暇地坐着,而高玟甩着一头长发,气呼呼地在室内踱着方步。 “哈!原来中华民国官员答语模棱两可是其来有自,有历史渊源的!”她杏眼圆睁地瞪着他,双手叉腰,一手则很不客气地指着他的脸,“拜托!我又不是要你为什么天灾人祸负责,回答我相信或不相信就好了啊!” “我很想不相信。”博尔术硬邦邦地答着,心中相当不高兴。他并不想接受她来自未来的事实,但他找不到理由来解释她身是的诸多迷团。 “意思就是你相信了!你相信了!”高玟一跃向前,搂住了他不脖子,一如她对哥哥们常做的动作一般。 博尔术扯下了她的双臂。佳人在怀是一件美事,但被佳人勒死可就另当别论了。 “我说我很想不相信,并不表示我十足相信。”不喜欢看到她仿佛即将归去的欣喜模样,博尔术撂下了话。 “没有人说过你很讨厌?”闻言,高玟再次踱步,还不时瞪着他表示她的不满。 “唯一还活着的人就是你。”模着下巴,博尔术严肃、认真的说。 轻哼了一声,高玟自齿缝间吐出话来,“我真是荣幸啊!恕小女子不敬,再请教一个问题。” “说吧。” “谢主隆恩!”她挑逗地抬起脸,用着戏谑的语气回道,“请问阁下到底要怎样才肯相信我的话?” 博尔术沉下了脸,“别得寸进尺!” 一时间,四周的空气因为他暴戾的气息而冻结。 瞄着博尔术青筋浮现的脸庞,高玟虽有些微的害怕,仍不认输地抬着头。她没错,是该有人挫挫这人的气势。 不过,她是个识大体的人,既是有求于人,就不该过于嚣张,令人怒发冲冠。古有名训: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当然得按照老祖宗的规矩行事方是。低头绝不是因为他要置人于死地的样子,绝对不是! 背对着博尔术,她不疾不徐地在桌前停下了脚步。习惯性地咬着指甲,直到又咬痛了自己,她才讷讷地开口:“呃,对不起。” “为什么老惹我发火?”走到她身后,博尔术双手撑住桌子,将她禁锢于他的胸膛于桌面之间。 “我从没有想故意惹恼你,可是你……”身后胸膛的微微振动,及耳畔吹来的热气,让她清楚地感受到属于他的男性气压。吸了口长长的起,她只想摆月兑他对于自己的影响力。 在恋爱经验上她可说是一片空白。唯一的三天恋爱,终结于那名学长试图亲吻她,而被她甩了个大巴掌。所以,她不知道如何应付自己面对博尔术时的心湖波动。她也该给他一个巴掌的,为了他肆无忌惮的霸占姿态。但她为什么没有呢? “没有故意惹恼我?”他不可思议地扳过了她的脸,望入他迷蒙的双眸中。 也许我是想吸引你的注意;也许我潜意识希望你的视线总停留在我身上。高玟在心中低喃。 她不自觉地反身依入他的胸膛,为方才领悟的心情而恐惧。她要不起这一段时空之恋! 虽然讶异于她的举动,但博尔术并未作声。他缓缓地顺着高玟一头滑溜的长发,享受着她少见的温婉。 “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来自未来?”烛影的晃动让高玟感觉到自己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没有亲人、没有熟悉事物的元朝。 抓紧了她,他是不愿说出任何一句可以让她证实身份的话,但还是勉强开了口:“如果你真的来自未来,那么告诉我一些将来会发生的事,让我逐步去相信、去应验。” “元世祖会在至正三十一年过世,而约莫八十年后,元朝会被其所统治的人民推翻而灭亡。”高玟靠着他已然崩紧的身子,毫不隐瞒地告诉博尔术。 明知自己的话会造成了多大的震撼,可是为了能离开,她还是不得不说。 “不可能。”排斥地推开了她,他退了两不。这些话必是她随口杜撰的,他们蒙古族人骁勇、善战,不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失去一切的。 “如果你不愿意相信这个,那么你可以问我一些其他的问题。”她戳了一刀在他的心房,但为了自己,她必须残忍次再加上任何足以让他相信的实情。 “回答关于我朝近日与日本国的战役情形。”垂下双肩,他有些无力地提出第二个问题。 “元朝征日,由于波涛阻隔,海面风性不定,因而每每无功而返,甚至所有大军翻覆于暴风雨的海中。虽然动员了四千多艘的战舰征日,但碰到不可抵抗的台风仍是惨败而归。目前为止,我说得都还正确吧?!” “说下去。” “如果我没记错,你们在至正二十三年会罢征日本。因为伤亡着实过于惨重。”说到这里,高玟再次感谢上天赐予她超绝的记忆力,也为她的回到未来储备了可信的筹码。 “我朝今年会罢征日本?!”惊讶、怨忿等诸多情绪表露在博尔术的脸上。 眼看就要放弃那牺牲了十万官兵的征战,他如何能不深恶痛绝呢?他心中也明了奥热的海外岛屿之战的确是难以发挥他们元朝骑兵的机动力,更何况还要应付那变幻莫测的海面风力,加上统领的将帅们没有一人对海洋气候有所了解,当然不免屡战屡败。但他仍是不甘啊!征服内陆的强大元朝兵卒竟然无功而返、无力而退?! “你别难过了,换角度想,终止了战争,对于民心也有安定作用啊。”不习惯神采飞扬的他顿失雄魄,高玟上前捏了下他的肩。 “什么时候宣布罢征?”按住了她置于自己肩上的冰凉小手,愁思笼上了他全身。 未来的事尚未发生,但自她口中道来,尽是不可反驳是真实。他很想不信,但当前的县府官员不识汉字、不用土人,以侵入者的姿态凌驾一切;诸侯大臣聚财敛物一如游牧时期的掠夺作风,确实让他对本朝没多大的信心。 “今年……”吞回了话,她若有所思地望着陷入苦恼的他。他相信她所说的一切吗?看他悒郁至极的模样,该是相信了吧!那他愿意帮自己离开吗?“你相信我的话吗?” 博尔术苦笑道:“我很想不信。” 见他这副样子,她的心猛地揪了下,难道她竟不想开口要求离去?她不懂自己的心,她却是清楚的知道她必须要回到她所属的地方、过她的生活。“那你愿意帮助我回到未来吗?” 松开了她的手,站起了身俯视着她,他不愿作正面回答,“你尚未告诉我今年何时罢征日本?” “如果我说的是正确的答案,你就让我走吗?”紧握着拳头,她屏气凝神地反问。 她这么想走吗?但他不想放走她啊!他可以将她囚禁在自己身边,可是这只会引起她的反弹与不快乐而已。想到这里,博尔术愣了一下,自己是何时开始在乎起一个女子的感受了? “你不愿意吗?”小心翼翼地再问一次,她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几月?”他简短的问了句,没有回答。 “元月。”这个人真是死硬派!她瞪他一眼。 斑玟说完,转身欲离开。看来她必须另谋方法了,他并不愿帮助自己回去啊! “我答应你。”铿锵有力的声音止住了她的脚步。“如果元月真的罢征日本……我就帮助你回到原来的地方。” 飞奔至他身旁,高玟兴奋地搂住了他的颈项,籍着拥抱传递她心中的谢意。 只是为何在喜悦中,她心中却又有着难舍及不解的淡淡酸楚呢? 第七章 大年初一的早上该做什么? 当然是分送些喜气给大家,高玟想着。 因此,早起的她提了一串小爆竹系在长长的竹节上,准备到各处埋伏,来个“竹报平安”! 新的一年所吓的第一个人当然是要特别一点的。所以,高玟的第一站是跑到了博尔术的房间。 谁要他在昨天吃年夜饭时,骗她吃了什么“水晶角儿”。在她尚未全然咽下之际,就很“好心”地告诉她水晶角儿是以羊肉、羊脂、羊尾及一大堆跟羊有关的器官做成的,还举了她可怜的宠物为例,说明哪个部位合宜做肉汤、哪个部位合宜做生炒,这叫她怎么吃得下返?此仇必报! 以食指压唇,高玟向尾随在后的苓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奇怪!苓儿干嘛一副脸色发青的模样? 没多想的她跑到了贯石堂门外敲了下门,准备在博尔术出门的一刹那为他“爆”平安。“博尔术,你在吗?” “找我吗?”博尔术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喝!”高玟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贴向门板。博尔术怎么会在外面?!现在还是清晨啊! 扳过了她的身子,看着她心虚的脸,博尔术浅笑了一下,“恭喜啊!” “哦!抱喜恭喜,新年好。”举起右手拭冷汗,忘了爆竹还高提在手中。“恩!这个东西,这个东西……”高玟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这下丢脸丢到家了!“凶器”竟然还高悬在她手中。 “这个东西怎么样啊?”博尔术纵容地看着她着急的脸问道。面对着高玟,自己总会有着较之平日不同的反应。 “这个东西我不认识!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我手中?你喜欢给你好了。”高玟索性耍起赖来,把爆竹交到博尔术手中。 没有接住爆竹,博尔术接过的是一身新裳、披着金绣云肩的高玟。“走吧!陪我用早膳去。”径自带着她步入贯石堂外的厅房。 桌面上已摆放了满满的菜肴。由于是初一,所以早膳较诸平时更加丰盛。 “高玟,不许先吃栗糕。”博尔术喝阻的声音配合手部动作,成功地阻止了高玟一坐下就往那白瓷盘进攻的动作。 “我吃一小口就好了,真的只吃一小口!然后就会吃很多饭。”她乞求地望着对自己已不具威胁性的博尔术,好声好气的撒娇着。 一个人的心态能转变多快?一天、两天或是一瞬间?她弄不清楚,也不想明白,反正她很喜欢、满足于现在的生活。 迸代没有电脑,无可发挥的她只好赏赏花、看看月、瞧瞧这截然不同的空间。日子一久,她的心态已与初来到此地时截然不同了。 在与博尔术达成协议之后,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待,不过,却多了个陪着自己等候的人。 夜晚,他伴着自己踏步于雪中,告诉她关于出征攻击的事,还有他对家国凌乱的满腔焦灼。 寒冷的白昼,他拥着她穿梭在大都城外间商贾聚集的日中坊,让她领略与现代完全不同的风情与面貌。他们无所不谈——除了即将到来的别离。 而她爱上了他! 即使他言语间依旧带着几分骄傲、霸气,可是恋爱是没有理由的,尽避时空不同、背景迥异,爱上一个人就是爱上了。 斑玟不想在逃避,也不在害怕这已存在的事实,她只想把握住这短短的相处时日。 因此,她不再特意去惹怒他,只是珍惜着与他共处的时光,点点滴滴地蕴藏在心中,当作她一辈子的眷恋。 “吃饭就专心吃饭。”博尔术敲了下她的头,趁她不注意时,为她添了一碗八分满的饭,却看到高玟的小脸苦哈哈地皱了起来。 这小妮子已经够瘦了,浑身上下抓不出几两肉来,偏偏还不爱吃正餐,每天都要他盯着才咽下饭粒,如果他一疏忽,她定然会吃完了所有的甜食,然后拍拍独子,满足地蹦跳出去。可是,这孩子性重的女子竟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啊! “饭那么多!我吃不完!”抗议地将饭拨了些到他碗中,高玟吐了吐舌头。“我看我还是先来碗鲜栗羹好了。”反正她就是要吃甜的食物。 “那先吃这碗。”看到她委屈地看着自己,博尔术为她添了一小碗的“梅花汤饼”。 “这个花好漂亮。”闻了下味道是咸的,但浸入汤汁中的梅花倒挺合她的胃口。高玟捞起一朵花置入口中,“好香哦!这花是什么做的?” “用檀香末与梅花浸泡水后,再以水和面,而后以梅花模子将和好的面印成花状,入水煮熟后,捞入鸡汤中。”博尔术边盯着她吃完梅花汤饼,边解说着。 “吃完了。”亮起了空空的小碗,她的眼睛飘向那盘她觊觎的目标。 “不许吃栗糕。”递过了饭,夹了些鲜炒青蔬到她碗中,博尔术宠爱中严厉地命令着。“你瘦得很!还不多吃些正食。” “我不是羊,不要吃这么多草。”口中虽抱怨着,但在博尔术监视的目光下,她仍是吞下了数根绿色蔬菜。 “吃完,否则今天不许你去看那个家伙。”闻言,高玟大口的吞咽下那碗米饭与菜,其合作的态度让博尔术大感酸涩,那叫小茗的少年竟对她有着如此大的吸引力吗? “你也吃饭啊!”没去瞧他阴晴不定的脸,高玟也夹了块烂羊肚到他碗中,对于他方才的口气早已不介意。 “你和那个叫小茗的少年究竟有何关系?”他故作不在乎地问,心坎却不自主地怦跳了起来。 “你那天带我去吃松子甜糕时,我就告诉过你了啊!小茗和她娘是我的救命恩人。”她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他不像健忘的人啊! “只是救命恩人吗?”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从博尔术略显在意的口吻中,推论出了端倪,高玟诡异地笑着靠近他。没有人为她吃过醋哩! “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你们两人相处甚欢。” 捉住了向自己靠近的软玉温香,博尔术吻住了她那抹得意的笑。 “喂!我们在园内亭子中!”在他的热吻下,高玟忽然想到他们正坐在梅园的绛云亭内,四周虽长满了梅树,可还是会有人经过的啊! “他们不会来打扰我们的。”扶住了她的脸蛋,博尔术仍执意给她一个深吻。 张开了迷梦般的眼眸,高玟抱住了他的腰,低低地说:“你该放小茗走的。” “为什么我要放他走?我不认为他的囚禁已达到了惩戒之效。”博尔术不悦地眯起了眼,扶起埋在他怀中的娇小人儿,想看出她对小茗的情感究竟有几分。 “都快二十天,够了。她一个女孩子家被关在柴房内那么多天,已经够委屈了。而且大过年的,她和母亲又不能相距团员,好可怜的。你不能为了我放她走吗?” 完全没有预料到高玟的回答会如此出人意表,他愣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不好嘛?”赖在博尔术的怀抱中,高玟要求着。 “她……她是女的?”半晌,博尔术才支吾出声。 天!这人是恐龙吗?反应这么慢。翻了下白眼,高玟接着说道:“是啊!所以你不用再吃醋了。” 直勾勾地瞪着她,博尔术松了口气,表情则却刻意凶恶了起来。“你这丫头,为什么不早说?”举起手就要呵她痒。 “哈!炳哈!”博尔术的手还未碰到她,高玟已笑弯了腰,身子几乎要跌了出去。“不要啊!炳哈哈……” “这么怕痒。”拂去了她眼角的泪水,博尔术伸手滑过她背部,为她顺着气,“别笑了,不然待会儿又喘了。” 她不适应这边的天寒,往往在夜晚气喘至不能入睡,或是干咳至气息不顺。这让他不能心安,频频请黄大夫为她诊治。只是她的哮喘无法在短期内治愈,因为她患的是逢冬易发的冷哮。 斑玟终究不适合住在这里啊! 念及此,博尔术眉头皱了起来。他早已不去挂心朝中是否会于元月宣示罢征日本,因为他心底早就相信了她的话。只是,让她离开自己又是如此痛苦啊! 但他又怎能留她在此呢?高玟不习惯寒天,更不习惯这里处处不如本来的环境。况且,她连睡梦中都会喊着家人的名字及珍珠女乃茶,可见对于未来,她是无法完全地忘怀,留不住的人终归是要走的。 博尔术的无言让高玟慢慢敛起了笑,她坐正了身子,口气略带威胁地说:“你到底要不要让小茗回去?如果不让她回去,我就绝食!”得意于自己的主意,她耀武扬威地双手叉腰。 “你敢?试试看。”听到她放话,他脸色一变,不容反驳地说道,态度更具威胁性。 “我为什么不敢?是你先不将道理的。”不想在气势上输人的高明仍双手叉着腰。 “你如果绝食,我就把你和那只当成宠物的羊做成晚餐!”出其不意,攻其防卫,是他不变的原则。 “你……你……你……”气得脸色忽青忽白的她抡起拳头,恨不得一拳打扁他的脸,“可恶。”为什么总吵不赢他?他怎么永远自信满满、不慌不乱的? “别生气了,我不会真的宰了那只叫‘珍珠女乃茶’的羊。”握住她的拳轻吻了一下,他不喜欢看到她的怒容。 “哼!下次叫‘珍珠女乃茶’咬你!” “对了,小茗为何要女扮男装?” “因为你们这些臭男人啊!怕你们这些个男人欺压她们母女啊!”高玟没好气地回着话。 “我若放走她,她日后将如何营生?仍是扮男装一辈子吗?”他实际地提出疑问。 因为他莫名的醋意多关了小茗姑娘数天,心中着实过意不去,他想,原来英雄真是难过美人关,无怪乎唐玄宗有了杨贵妃之后会日日不早朝!他不也因为高玟而违反了他一向公正无私的原则,没有立即放走其实无罪的小茗吗? “我也不知道。”烦恼的她摩挲着冰冷的手,心中也没有答案。 “要她到家里来帮忙吧!这么大的房子,总有她可以做的事。我叫常子德安排一下。”手掌包住了她冰冷的手,博尔术说着。 “你真好。”用力地亲了博尔术的脸颊,高玟喜形于色。 她总算有机会报答小茗了,在博尔术家,小茗会有个很好的将来的。 在博尔术的书斋中,弄了一身黑污的墨水,而字仍然丑得让自己看不下去的高玟叹了口气,放下了笔。 原本她想教小茗认字,所以才跑到书斋中想写一些简单的字帖。只是她忘了古代的书写用具只有一种——毛笔。 真是可怕的东西!想她在现代连原子笔写出来的字都足以令老师望之变色了,更何况是用那柔软的毛写出来的字,简直有着趋吉逼凶的效果。 “高玟,你在里头吗?”小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对啊!你自个儿进来吧!” 随着开门声,一袭灰装、绑着两根辫子的小茗出现在她眼前。 自那天博尔术应允释放小茗,且让她于府内工作后,恢复女装的小茗明丽动人,看得所有人都傻了眼。 “你画符啊?”小茗晃到高玟身旁,想看清那一团团黑墨是何种图形。 “啊!我知道你是明眼人,当下就看出我是在画符。”胡乱扯了一番,不敢承认她其实是在写字。 “今儿个好像有访客,常子德和泰不华都陪着博尔术大人到大厅去候客了。” “哇!这人来头可真不小。”虚应了一声,反正她也无心过问博尔术的公事。 “你不是说要教我认字吗?”小茗笑容满面地盯着脸颊上沾了墨色的高玟。 “这个……”没有字帖如何教啊?能说她脑中的确有很多的字,只是写不出一个长得像字的字吗?“还是你先教我甩鼓棒好了。我还要一些时间准备教材。” 严格说来,应该说是需要一点时间好让博尔术帮她写字帖。 她字丑,而那家伙的书法造诣却足以开个人展了!真是不公平,不是女生的字该比较清丽、端正的吗?怎么她的字就像挤成一团的蚂蚁尸体。 “那你等我,我去拿鼓棒。”小茗匆匆转身想回房。 她才一开门,鼻尖就硬生生地撞到了行色慌乱的常子德,“拜托你别老不出声地蹦出来好不好?”揉着发痛的鼻子,小茗抱怨道。 “我……”平日侃侃而谈的常子德一见到女装的小茗就说不出话来,早已不是府内的新闻,他已成了最新的嘲弄对象。 “让开啦!”虽回复了女装,但仍是一派江湖小子口吻的小茗推开了眼前的障碍物。 “你不能走!”情急之下,常子德扯住了小茗的手臂倏地红了一张脸。 “干嘛!你要向小茗求婚吗?”高玟打趣道。 “高玟!” “高姑娘!” 一高一低倒叫常子德顿时皱了眉、苦了脸,“事情不好了。宫里派人来了!” 常子德娓娓道出前些时日,博尔术为了调查宫中怯薛失职,而让小茗姑娘带高姑娘出宫一事所引发的风波。 博尔术报禀处置失职的怯薛事小,宫内平空多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被运出宫,可就是大事!被偷运出的人可能的异国的间谍、图谋不轨的暗杀者,也可能的意在窃取的偷儿。不论何者,反正不该入宫者,只有死路一条。 因此,追查失职怯薛的博尔术自然成了首当其冲的查询者,他为何知道宫内有人被偷运出宫?“那现在怎么办?”高玟的脑中浮出了可能的结局——她和小茗都将被处极刑! “博尔术大人已经在大厅接待拔忽赤了。而应拔忽赤的要求,他要我来请你过去。”“我过去后该怎么说啊!”心急如焚的高玟紧张得浑身沁出了冷汗。 “博尔术大人说你是他未过门的妻子,那日随他入宫,不小心坠河,被卖艺的小茗救起。”常子德尽责的警示着,“还有,小茗姑娘已恢复女儿身,故不可自承为当日之卖艺者,否则又是另一桩欺君之罪。” 点头如捣蒜,高玟拉着小茗就往外跑。跑了两步,高玟倏地停了下来,让小茗措手不及,撞上了高玟的脑袋。 “痛死了!你走路小心点!”小茗捂着额上的红肿哀叫道。她的头怎么跟石块一样硬啊? “为什么小茗也要去?不是说她毋需承认是当日的卖艺者吗?”高玟疑问地问道。 “没错,小茗姑娘原是毋需去的,但由于苓儿回家了,可是你现在的身份是博尔术大人未过门的妻子,身旁自然需要有个丫头。”常子德解释着,被小茗专心聆听的眼光又弄红了脸。 “别脸红了,快走啊!”拉起长裙,大步迈向前的高玟猛然又停了脚步,放下了拉高的裙摆自言自语道:“古代的大家闺秀好像不会掀裙子,健步如飞地跑吧!” 这次,点头如捣蒜的人是常子德。 小茗的反应则是举起衣袖,擦去高玟脸上的墨渍。 于是,他们用了三倍长的时间才抵达大厅。 低着头,沉静、美丽的高玟微侧过了身,踏入了门槛。 微抬头看了下室内,瞄了下坐在博尔术身旁虎视眈眈、手握着皮鞭的男子,高玟随即娇滴滴地对准了博尔术的方向,轻轻开启了朱唇:“您找我?” “匡当”一声,博尔术手中的杯盖落了地。高玟转性了? “博尔术大人果真艳福不浅,不但马尚书之女——大都第一美人马鸣雪倾心于你;没想到尚有一位如此娇媚过人的未婚妻。”拔忽赤细声地开了口,抬起狭长的三角眼评估地望着高玟。 马鸣雪是谁?醋意漫上了心头,高玟不怀好意地朝博尔术笑了一下,意思是待会儿算帐,但却口气甜腻地朝拔忽赤说道:“博尔术大哥的确的众多女子心中的夫婿人选。” “敢问姑娘上月是否曾随博尔术大人入宫?”拔忽赤单刀直入地想证实方才博尔术所告之的一切。 “是的。”不多话该是女子的美德吧!斑明快速地看了拔忽赤一眼,随即羞赧地低下了头。这人有一双不怀好意的眼,所谓的“眼不正则心不端”,她敢发誓这人一定是想扯博尔术的后腿。 “入宫为何?”没有留任何喘息的余地,拔忽赤接着问。 “因为……因为……因为……”高玟一时间想不出籍口来搪塞。 “拔忽赤大人,您恐怕是吓到她了。”博尔术开口,意欲替她解围。 拔忽赤想替自己担任江浙行省左丞相职位一事,是满朝皆知的。也因此,他才会自愿向世祖请命来调查这案件。 “我怕不是吧?该是这位姑娘说不出理由了。”拔忽赤得意地眨着眼,把玩着手中的长鞭,露出残酷且得逞的笑,“我要带这位姑娘回去审问。” “我不许。”立起了身,气势凌人的博尔术沉下了脸。 “恐怕由不得博尔术大人了。这位姑娘说不出所以然来,即使有隐情,而您知情不报,只怕也是另有内情吧?”拔忽赤邪邪一笑,神情中有着无限的快感。 “只怕您下结论过早了吧!”收起了特意传送的秋波,高玟板起了脸。 “下论过早?我不认为如此,敢问姑娘可是想到了月兑罪的籍口吗?” “您不觉自己说话未免失之苛刻,有失儒生修养?”高明反驳着。 “我朝太祖曾说过治国需靠武力,儒生无用。我拔忽赤带兵战果辉煌,何需有儒生修养?你一个妇道人家又懂得什么?”微变了脸色,拔忽赤斥责着高玟。 “我一个妇道人家只是恰好知道,太祖后接受身旁耶律楚材的进言,明白了想拥有好国家也需要有儒生来协助治国。这点难道您没有读到吗?”高玟音量越来越大,声音朝着尖酸刻薄的拔忽赤而发。 老羞成怒的拔忽赤烧红了眼,握紧了手中的鞭子,“你别想闪躲话题。从实招来!你为何出现在宫中,是何人派来的?” “我出现在宫中是因为那日我的婢女告诉我,马鸣雪姑娘将会入宫看艺,因此我才要求博尔术大哥带我入宫的。”人脑的潜力无限,穷途末路时必会产生意想不到的答案。“我承认我不该贸然进宫,但面对可能会威胁到我与博尔术大哥的人,您说我能不心生警戒吗?大人!” 精彩过人的言词、机智聪颖的反应引得众人暗中叫好。 “喝!了——”高玟身旁的小茗还未说,就警觉地闭了口。 “你一个婢女为何出声干扰?”找不出理由斥责,怒气无可发泄的拔忽赤,举起鞭挥向身穿褐色衣衫的小茗。 “住手!” 博尔术纵身捉住了皮鞭,然而只来得及止住拔忽赤挥出的第二鞭。 那力道强劲的第一鞭早已落在挡身子于小茗身前的高玟背上。 回头望向未着毛裘外袍的高玟,白色绸衣已染上丝丝血红,博尔术胸口膨胀着想杀人的冲动。他使劲地一把扯过了拔忽赤的皮鞭,恶狠狠的大吼:“滚!” “我没想到她会……”急忙辩护的拔忽赤面对令人望之生畏的博尔术,往后退了两大步。 “滚!”博尔术挥出的鞭甩过拔忽赤的颊边,划痛了拔忽赤的脸,也吓跑了他的胆。他没命地夺门而出。 没心思多瞧拔忽赤一眼,博尔术弯,抱起了趴在地上的心爱人儿。 第八章 “还疼吗?”博尔术坐在床沿,心疼如绞地盯着俯着躺于被褥之中的纤弱人儿。 “你走开啦!”平日虽大方地腻在他身旁,但那是在她衣衫完整之时啊!现在要她将敷过药的果背给他看,她可没那么大胆。 他制住了她挥动的手,不愿她又扯动了伤口,“我要看看你的伤口。” 他总是使用命令的语气,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她夹紧了覆着身的被褥,怕博尔术真的动手抓起它。 “我说我要看你的伤口。”博尔术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又说了一遍,没有等待回答,大手已伸了过去。 “住手啊!婬魔、变态、、采花大盗、元朝之狼……啊!”还没骂完,高玟背上已是一凉。 “我要宰了拔忽赤!”博尔术嘶哑的声音充分地表达了他排山倒海而来的怒气。 一条长长的血痕横过高玟的雪背,虽抹上了药膏,略消了红肿,但伤口仍是令人怵目惊心。 “对,你把他分尸,然后来个活人三吃——红烧他的头、清蒸他的四肢、生煎他的躯体!”高玟趴在床上,语出惊人。 博尔术盯着她冒火的眼睛,说不出话来。高玟柔细的嗓子说出这种吓人的话,令人听了感到特别恐惧。 “怎么了?你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啊?” 讨厌吃药的高玟在刚吞完了一大钵的苦药,又不能动弹的情况下,脾气自然好不起来。 这丫头永远是个惊奇! 摇摇头,博尔术再度望向她的伤口,却隐约瞥见了她半果的酥胸,心跳不由得加剧了起来。 “你再看,我下一个红烧的人就是你!”撂下狠话,就希望那家伙别再盯着她的背不放。 迅捷地俯下头,博尔术在她雪白的肩上缠绵地印下了烙痕。高玟羞得拉起了被子,掩住了窈窕的身子。 红了脸,高玟捉着被子,深恐他又亲吻了下来。 博尔术连人带被抱起了她,避开了她的伤口,让她偎着自己,他低声喃道:“你可知道我有多着急吗?那该死的拔忽赤竟敢伤你。” “我没事的,真的。”自他胸膛的剧烈震动感受了真情,高玟抱紧了他。 让她的头倚着自己的右肩,博尔术自衣衽中取出了一只白玉手镯套入她的手腕。 “这不是你母亲的手镯吗?”高玟盯着腕间光润的白玉镯,稍仰头对上了博尔术凄恻的眼神。他为何如此痛彻心扉的注视着自己呢? “我母亲的护心玉镯我早已收起,待我赴江浙上任时再置入母亲坟墓中。”仿若她下一刻即要消失一般,他的眼光不肯离开她的姿容半刻。 “那这是……?” “护心白玉镯原了一对,一只陪了母亲入墓,一只则是属于我未来的娘子。”眼中的深情表明了一切。 垂下了泪,高玟哽咽得无法出声。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捉弄他们?为什么他们不是同一时代的人?为什么相爱的两人最终注定了要别离? “别哭!你一向是勇敢的。”搂抱着啜泣不止的她,博尔术心中也淌着泪水。他爱这个女子啊! “我不要勇敢!我只要和你在一起。”抱着他的胸,涕泪纵横地沾湿里头的胸前。 “那……不要走。”他试探地问,透露出心声。 “我何尝想走?可是我还有家人在时空的彼端为我忧心啊!何况,在这个世界我无可发挥,爱你是我生活的全部重心。博尔术,我很爱你,可是这种依附他人的日子,我是不会真正快乐的啊?”全然喊出了自己的心声后,高玟难受得抚心喘息。 “为什么结局只能如此?”博尔术粗嘎的语音道尽了所有的心酸与不舍。 脑子一闪而过的念头,让高玟振起了精神、亮了眼。她月兑口叫道:“你跟我回我的年代去吧!” 长叹了口气,博尔术打断了她的希望,“就如同你在你的年代有可发挥的事一般,我在这里也有我应负的责任啊!” “可是,你又何苦执意守着一个注定被推翻的政权?”扯着他的衣襟,她希望能打动他。“世祖虽是较为宽厚有作为的帝王,但你可知之后的皇帝没有一个不是以杀戮、暴政来迫害百姓的吗?你可知积年累月的虐待会让——” “住口!住口!”博尔术圆睁着眼,不愿相信她所说的话。 “跟我回去好吗?”不顾疼痛的直起身子,高玟捧住了他的脸庞。 “别逼我。” 博尔术低头狂吻住她的唇,陷入绝望的激情之中。 他沿着她的颈项吻下去,那覆盖着高玟的被褥已滑落。博尔术以手拂过她的玉肤,吮吻过她丰腴的胸,惹起她阵阵娇喘。 “博尔术。”高玟轻声唤他,承受着火热的煎熬。 她娇羞的声音让博尔术回复了理智,他乍然推开了她。 他不能动她,不能让她失去了清白之身。这该是他对她的尊重与爱啊!粗重地喘息着,他背对着高玟,极力压抑安静的渴望。“我不能这样要了你,你终是要走的。” “我不在乎。”高玟的话险些乱了博尔术的自制。 “我在乎。”博尔术起了身往门口走去,边说出令她泪流的话。“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你的时代该有个可与你共度一生的人;你的一切将会属于一个能与你携手走过生命的人。而我只是过客!” 郁郁不乐地过了些天,高玟怎么也没想到,在她坐在栅栏外的地面上、怀抱着“珍珠女乃茶”、一脸土土的样子时,会突然见到那为名文遐迩的大都第一美女——马鸣雪。 “你……你是高玟姑娘吗?”黄莺出谷般的嗓音确是美女该有的。 斑玟点着头,怔愣地忘着眼前裹着白色毛皮外衣的绝色佳人。 见到马鸣雪,她才知道古人樱桃小口、腰细如柳、妖艳不失天真、轻盈胜飞燕是形容怎样一个美女。 马鸣雪的照片可以分发到选美机构,当成评分的最高标准了。吁出了口气,高玟的目光仍是眨也不眨,她真是美! “我……我是……”美女有些惴惴不安,盯着高玟腕间的玉镯,不知该如何介绍自己。 “你是马鸣雪。”高玟说的是肯定句。 平空冒出一个美女来拜访她,而且这美女还知道她的名字,眼睛还望着博尔术给她的玉镯,标准答案只有一个——她必然是马鸣雪,那为名满大都,倾心于博尔术的丽人。当然,对高玟来说,后者比较重要。 “是的。”马鸣雪月兑下了外衣,披在手肘间,一举一动都使人目眩神迷,活月兑是画中的人物跃然与纸上般地不真实。 “你好美。”高玟又叹了口气,放下了珍珠女乃茶,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却拍不去心头的阴霾。 没料到高玟会率真的赞美自己,马鸣雪愣了一下,“我想我有些了解博尔术大哥为什么会喜爱上你了。” “是吗?”见过马鸣雪后,高玟开始怀疑博尔术是个大近视,否则怎么会喜欢她,而不取眼前的玉人。 “你的性子好直爽,想来你与博尔术大哥对话是,也不会畏畏缩缩的吧?可是我有些怕他,尤其在他冷着脸不言不语时。” 马鸣雪干嘛对她说这些呢?情敌见面不是该分外眼红的吗?她们不是该先来场女子摔角以表示她们的对立吗? 顷刻间,高玟喜欢上了这个年纪应该比自己小的零缺陷美女,看来马鸣雪也是一副不矫饰、无心机的样子。 在马鸣雪张大眼的瞪视中,高玟裙子一拉、右腿一伸就跨上了栅栏,左腿一举,做了个帅气、完美的落地演出。 “当当当当!”为自己的身手矫健喝彩了数声,她没去理会背部微微的疼痛,站到了与自己差不多高度、眼睛却睁得斗大的马鸣雪身前。 “高姑娘,泰不华大哥说你伤口才刚愈合,你做这种危险而剧烈的动作可以吗?”马鸣雪含蓄地问着。 “剧烈?”高玟怀疑地回头看那同她大腿一般高的栅栏,“危险?” “快找地方坐下吧!” 马鸣雪毫不避讳地拉起了高玟沾着泥土与草屑的手,这点让高玟又替她加了几分。 身旁有个端庄优雅的人儿,高玟怎么也蹦跳不起来,就怕马鸣雪轻移的莲步赶不上她的速度。握着马鸣雪的手穿过梅园,步向绛云亭,高玟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小院里?” “泰不华大哥告诉我的。”马鸣雪停下了脚步,望着那黑白分明的清朗大眼说道:“而且我早就想来看你了。” 手指向自己的鼻尖,高玟口气中带着疑惑,“你想看我?” “是的,前些天父亲告诉我关于博尔术大哥已有婚配人选之事时,我就想来看看你了。”颦着眉的马鸣雪模样煞是迷人。 紧盯着马鸣雪的高玟好半天才又开口问了句:“你父亲怎么知道的?” “拔忽赤大人上门向父亲提亲时告诉父亲的。” “你不要嫁给那个拔忽赤啦!那人不好哩!”高玟手叉腰,满脸的不赞同。 “我也不愿,可是我已二十,早过了一般女子该婚配的年龄了。”紧锁的眉显出了马鸣雪的不安。 “你是这么、这么难以形容的美丽,怎么会到现在还未婚配?元朝男子都是睁眼瞎子吗?” 不知该用什么形容词传达马鸣雪的美丽,高玟极力地想表达她的不解。只是才提出问题,她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她真是个大猪脑!马鸣雪就是为了博尔术才迟迟未婚的啊!瞧她问了什么苯问题。 “我……我只是傻到认为总有一天……”吞咽下未说出口的话,马鸣雪的感情也藏入了心中了。 “对不起。”高玟诚恳地对马鸣雪道歉。 “没什么对不起的,从来就是我一相情愿罢了!他那么狂傲的人,也只有你才能配得上啊!” “我和博尔术是不可能的。”每每想及即将而至的分离,高玟就皱紧了眉头,心中有着无尽的苦涩。 “你们……不是快成亲了吗?”马鸣雪掏出手绢为高玟拭去滑落的泪珠。他们之间怎么了? “谢谢。”强扯了个笑,高玟气自己无法自制的滑下泪水。 明知不该再流泪,但泪水却不受控制。她前辈子和博尔术结了什么缘?与他相恋后,夜里流下的伤心泪只怕是她历年流泪之总和了。 “怎么了?我……帮得上忙吗?”马鸣雪没预期到高玟会突然沉静下来,面容哀戚地望着远方。 斑玟本想开口拒绝,但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捉住了马鸣雪的手,吓了马鸣雪一跳,“你可以帮忙的!” 马鸣雪善良、温柔,该是陪伴他的最佳人选了。不过,光想像马鸣雪和博尔术亲密依偎的情景,她就心如刀割,但不能拥有的爱情就该放手啊! “我可以帮什么忙吗?”马鸣雪小声地应和着。 “帮我照顾博尔术!”高玟严肃地说,哀伤神色溢于言表,“我和博尔术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因此,帮我照顾他。” 不懂高玟话中的含意,马鸣雪没有出声。高姑娘是在暗示自己,不该逾矩地来探望她,而蓄意讽刺些什么吗?还是她怜恤自己一片痴心情意,而愿意…… “我告诉你,你别怕他啊!”一旦决定了马鸣雪是最佳人选,高玟就竭尽所能地想让她点头接受。“他只是看起来很凶,实际上很温柔的。他瞪人的样子虽然也很可怕,不过你瞪回去就好了;他虽然独裁得很,可是心却是很善良——” “高玟。”博尔术指控的语气自她们俩背后传来。 他不会不清楚脸带着几分傻气的高玟此时的企图——她忙着把他推荐出去。 “嗨!”僵住了脸,不敢转身,高玟举起手向后方挥了挥。他怎么挑这时候出现? “回房去。怎么我一出门,你也跟着出来闲晃?”灰色的高大身影矗立在高玟眼前,遮去了午后阳光。 “好,我马上回房。”想让这两人有机会培养感情,高明揪着一颗心,低头快步往前走。 “不许走那么快。”博尔术猖狂地提醒着,健步一迈止住了她的步伐,伸手不费力地捞起了她的身子。“伤口还未彻底结疤,不许你走那么快。” “放我下来啊!”高玟不依地抗议着。心疼她刚才的努力都毁于他的搂抱中,可是心中却又是不受控制地滋生着甜蜜。 “马姑娘,你先至大厅等候,我马上过去。”横抱着高玟,博尔术回过头来向若有所思的马鸣雪交代着。 她是无望的。马鸣雪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只能无奈地认了命。不管方才高姑娘想要表达的是什么,自博尔术大哥出现后,她就彻头彻尾地死了心、断了念。 博尔术大哥虽未改其霸气的姿态,可是一举一动无一不在传达他呵护、宠爱着高姑娘啊! 自己积聚多年的千万缕情丝,只能永远收藏在心中了。 唉!怕是天涯海角有穷处,相思却是无尽期啊! 紧抱着高玟踏进了房,让她坐在床沿,博尔术无言地注视着更加削瘦的她。 凝睇着博尔术,高玟也同样静默着。还有多少日子可以这样相聚呢?怕是不长了吧! 十五的月蚀之夜就是她离开之时了。元宵原是团圆日啊! 没发现自己又咬住了指甲,高玟只是无意识的籍着啃咬来发泄她的恐慌。未到离别之日,自己却早已为离愁伤神,她不敢去想分开后的日子,以及没有他的岁月。 她身子微微地抖动着,一如窗前吹地的轻风。 从刚来时的冰天雪地,到现在气候略转温和,只是两个多月的光景吗?而这段爱情却将是她永生难忘的。人陷入感情需要多少的时间,没有想过,但要挣月兑一段刻骨铭心的情感,想来是要费尽她一生一世啊! 拨去了落于她肩上的梅花,博尔术打破了沉默,“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不要念这么感伤的诗,我不要听!”倔强地扬起了笑,高玟搂住他的颈项,“你该告诉我‘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让我知道情感是永不改变的。” “朝朝暮暮?只怕是生生世世不得见了吧!”不曾费心去握住些什么,而唯一想留住的东西,却是怎么也留不住的。他的洒月兑、豁达早在得知必然失去她时,就消失无踪了。 “别这样。”抱紧了他,高玟试图转移话题,“马鸣雪很美,对不对?” “她是很美。我如果真对她有心,三年前初见她时,我早已迎娶她进门,不会孤身至今。三年前我没有娶马鸣雪,三年后结果仍是相同的。她不是我要的人,我只要你!你不用再多说些什么了。”一口否绝了高玟即将月兑口而出的要求,博尔术坚定地坦白。 嘴开了又合、合了又张,高玟仍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无力地垂下了头。 “别再胡思乱想了。”他亲吻了下她的额,珍字地握住她秀逸的长发。 “你能不能帮帮马鸣雪?拔忽赤到她家提亲,那人不好,你知道的。”总觉得对马鸣雪有些内疚的她恳求地说。 “只要马尚书及马姑娘不答应,拔忽赤也无可奈何啊!” “问题是马鸣雪已过了你们这时代的适婚年龄啊!她也急了,你不觉得你负有责任吗?”高玟眨着眼坚持道。 “我从未要她等我,不过既然你开了口,我会帮马姑娘注意合宜的婚配人选,而且设法让她推掉拔忽赤的求亲,可以吗?” “可以。”高玟露出这些天来少见的笑容。 “今天皇上下令罢征日本。”博尔术说着,没有过大的讶异、震撼。 “哦。”不知此时该说些什么,高玟只应了一声,不自觉地咬住了已经红肿的手指。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毕竟你的预言应验了。”连口气都是苦涩的博尔术拉开了她咬着的指头,“回去后别再咬手指了,会受伤的。” “我爱你。”在博尔术身前坐起了身,第一次,她将自己的爱诉诸于口。 万万没想到在现代迷恋布袋木偶,而未曾有过刻骨铭心之恋的她,却在这遥远的古代寻得了真爱。真是造化弄人啊! 她不是没想过就此留在元朝与博尔术厮守一生。可是爱家的她却怎么也舍不得家人在彼端对她的生死未卜而忧心挂念。 爱电脑、爱科技、爱唱卡拉ok、爱骑摩托车在阳明山上闲晃、爱看布袋戏的声光效果……这些已经多年的生活,为了博尔术,她可以全部放弃,可是她却不能忍受一个不务事业、嗜好、也没有自我的自己。 那样的她留在这里不会快乐。 那样没有主见的她,博尔术不会如这般的热爱。 博尔术平静地接受了她的告白,只因对彼此的情感早已了然于心。但也就益发不能接受即将到来的永别。抚着她的脸颊,他爱恋的回应着她痴迷的目光。 “还剩两天,我就要走了。”高玟闭上了眼,怕在看着他会引得自己珠泪涟涟。 两天,四十八小时,他们的相聚时间只剩下这么多了。她害怕这存在的事实,却又无法止住时间的流逝。 封闭了心中汹涌而至的悲伤,博尔术只是紧紧地将高玟抱在胸前,紧得仿若要将她镶入自己的躯体一般。痛彻肺腑的难过流窜于两人的心中,他们就这么无言地依偎到天明。 没有月光的夜,只有悬挂于外的玉灯透出的光线掩映在湖面上。远处传来的隐约笑声飘散于寒风之中,缺少了欢乐的气息,只显得太液池更加幽静沉寂。风轻拂过衣袂,让池畔的两个身影更形落寞。 今晚是农历十五,没有满月的光辉,也驱走了赏月的人群。 在这月全蚀的夜晚,结界再度出现。 挺立于太液池畔,心中的空虚让高玟难受得喘息不止。 此刻,除了脑中不能忘情的相处片段,以及手腕上冰凉的玉镯,她无法留住些什么。她甚至没有勇气回过头再看一眼深烙在她心坎上的男人。 颤着穿回现代衣物的身子,不是以为天寒,而是发自内心的冷。双手交抱环住自己,高玟心中漫着悒郁、愁苦。 仰头无力地靠在博尔术胸前,喉间的哽咽让她无法开口。自身后拥着自己的温暖如此熟悉、贴近,要她如何想象没有他的未来?! 松开了手,博尔术拥起高玟到栏杆上,盯着她细致、憔悴的容颜。两双眼眸交会,尽是永世诀别神态。 “去吧!”博尔术最后一次抱住了他唯一的挚爱。 坐在栏杆上,高玟倏地回头搂住了博尔术的颈项,依恋而悲伤地吻过他的唇。 接着她回头纵身一跃,消失在幽深的池水中,落入时空转换的结界。 第九章 喘着不顺的气息,高玟咳了出声,胸中似乎聚积着千涛万浪,争先恐后地要冲出心口一般。 “高玟动了,她有反应了!” “高瑜,快叫医生。” “替她拍拍胸口啊!她看起来很不舒服。” 此起彼落的声音在她的头顶上响起,高玟皱起了眉,缓缓地张开了眼。 所有的声音在高玟睁开眼的刹那间全然消失,病房内突地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眨着眼、努力调整焦距的高玟。 “爸、妈。”高玟微弱地唤了一声,眼泪也随之夺眶而出。 她回现代了! 心中百感交集,苦或悲都是她的选择,不是吗?毕竟她如愿地回到现代了。可是却留下她的心在元朝,没有带回啊! 泪流满面的她止不住阵阵的心痛,掩面痛哭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高玟的母亲施桂音急忙上前拥住了泣不成声的女儿。 施桂音无助地看着室内的其他人——高斯国、叶永和、高瑜、高珣、尉赫哲、盛子蔷,身为母亲的直觉让她感受到了女儿的痛不欲生。她的高玟遭遇了些什么啊! 打从高玟懂事以来,施桂音就不曾见她在大庭广众之中落泪。高玟一向独立、自主,流泪对高玟而言,是不可表露的情绪。今天高玟刚一醒来便低声啜泣,就表示她心头有着无法克制的难过。抱紧了女儿颤抖的身子,施桂音红了眼。 “妈,医生来了。”高玟扶起了母亲,伸手握住了高玟冰冷的手。 眨着空洞的眼,高玟没有再开口,握着大哥温厚的手掌,她的视线透过了前放的家人看着墙壁,泪珠仍是成串地往下掉,濡湿了大半床单。 所有人都宁可她痛快地哭上一场,也不愿见到她如此闷声不响的模样。 即使如此,仍没人开口问她,这两个月发生了什么事,就怕会触动她的心事。 “她灌入太多的水,现在呼吸仍会有些疼痛,不过大致上情形良好,静养几天即可出院。”戴着黑框眼睛的医生拿下了听诊器,严肃地对着所有人说道。 “谢谢你。”高斯国礼貌地说,“高珣,为医生开门。” 冷酷俊逸的高珣为医生开了门,无视于伫立于门外数名护士的爱慕眼光,及朝内探头探脑寻找高瑜身影的目光,“砰”的一声,没好脸色地关上了门。 自两天前高玟被人在北京琼华岛旁的水域寻获后,留在北京等候消息的高珣、叶永和就匆匆前往指认,就怕见到的是一个没有呼吸的高玟。所幸高玟只是昏迷,并无生命危险,而得到高玟消息的当天,高斯国夫妇、高瑜、尉赫哲夫妇就迅速地从台湾赶到了北京。 这两个月,他们打捞了整片琼华岛水域,如果能把池水抽干的话,高家人恐怕早就行动了。他们没有一日停止过找寻行动,但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依然没有高玟的踪影,这让高家人深信高玟尚未离开人世。 令人不解的,是当时高玟落水之后,叶永和立即赶到渡船口救人,竟始终无法找到她。且据路人的指证,高玟落水后,好像只挣扎了下,就没于水中。而北海并非流动快速的水域,人不可能这么快就被冲到另一处。 种种的疑虑让高家人不解,唯一的解释只有叶永和所说的结界了。 知道高玟可能还活在另一个时空之中,对高家人而言多少是种安慰,何况,叶永和告诉过他们,结界有其固定出现的时空背景,只要高玟把握了要诀就会回来。他们的高玟一是聪颖过人的。 家人长久的翼盼总算没有落空——高玟回来了! 但却不是他们那个总是漾着笑意的高玟。 结界确实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但是除做此解释之外,该如何说明高玟来去琼华岛水域的真相呢? 走到了仿若经历巨大风波的高玟身旁,高珣用手合上了她几乎不曾眨动的眼。“小妹,休息吧!” 右手拉着大哥的手掌,高玟以左手拉下了二哥覆于自己眼上的手,忍住了伤痛,气若游丝地开了口:“让大家担心了。” 望着眼前围绕着自己的家人、朋友,高玟的心舒缓了下来,却有着更多的失落。她生命中重要的人都在这里了,只除了他! “小玟,好好休息,别多说了。”高斯国眼角微红地对着女儿说道,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丫头,原谅叶爸没能及时赶到。”因为内疚,整个人已瘦削了一圈的叶永和立于床尾,激动地握着白色的床栏。 “叶爸,你瘦了。”高玟的一句话让叶永和酸了鼻。 “对啊!没你和叶爸抢食物,叶爸吃不下饭啊!丫头。”叶永和泪光闪烁地望着脸色苍白如纸的高玟。 斑玟抽搐了子,目光仍定定的环视她周遭的人。不只叶爸瘦了一圈,所有关心她的人都憔悴不已。 母亲泪眼婆娑地靠在她似数天不曾合眼的父亲身旁,大哥披散着零乱的发,而她那永远完美的二哥甚至没有扎好腰间的衣服。此外她那亲爱的好友——从不失眠的子蔷,眼眶下亦有着长期失眠的青色痕迹,尉大哥则一脸焦急的望着自己。体贴的他们虽然没有问过一句她过去两个月的情形,但他们的关心她能清楚地感受到。 她欠了大家一个解释。 抽回了双手,捂住了胸口,她想压住心头浮起的痛。唉!每次想到博尔术就得忍受一次强过一次的煎熬啊! 要了点水润润唇,高玟缓缓地开始叙述:“我掉入了结界,回到了七百年前的元朝……” “高玟,不要‘调戏’那杯无力反抗的珍珠女乃茶!”盛子蔷装作无事人般,拍了下高玟的肩。 回过了神,高玟才发现她根本没有喝下那杯盛子蔷为她带来的珍珠女乃茶,而只是无意识地来回拭着杯身所滴下的水珠。 这曾是她熟悉且热爱的饮品,怎么她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欣喜之情呢? “猜这是什么?”盛子蔷拎着一个大纸袋晃到高玟面前。 靶激地朝盛子蔷笑了笑,高玟没有忽略好友的苦心。“是什么?超大杯珍珠女乃茶吗?” 回到台湾已有一些时日了,家人依旧守着她,就怕她情绪不稳,兀自沉浸在对博尔术的思念中。她没有避讳地向大伙说她与博尔术的爱情,毕竟那是她这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一段感情。反而是大伙怕她难受,很少与她谈起博尔术。 “不是啦!你回到台湾后,那三个傻大个儿已经用女乃茶喂了你快两个月了,我会这么没创意吗?”盛子蔷柳眉一竖,佯装不悦。 “是啊!也不知道是谁一边嫌他们没创意,一边偷喝我的女乃茶。”高玟微笑着轻拉她坐在自己身旁。 斑玟会笑了!盛子蔷忖道。从她一个多月前刚回来时的身心疲乏、不言不语,到现在的会笑,对大家而言,已经是跨了一大步了。虽然高玟仍会经常性的出神,但大家相信时间会是最好的疗伤剂。 拉着高玟,盛子蔷口气仍是一贯的调皮,“谁要尉赫哲都不让我喝茶,说什么孕妇喝这些褐色饮料会生下皮肤黑黑的小孩。” “孩子是男是女知道了吗?”高玟抚着好友不明显的肚子,有些羡慕、感叹地问。孩子呵!与相爱的人共同孕育出的新生命体。可惜她…… “不知道,我们没有去照超音波,反正啊,只要生下的孩子不是东方不败就好。” 斑玟噗地笑了出声,都快要当妈的人了,性子还是皮得很。“对了,袋子里究竟是什么东西?” “注意啊!轰动武林、惊动万教的人要出现了!此人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艳冠群芳、我见犹怜……”盛子蔷把她所有能想到的词语全都用上了,手则大里地飞甩着纸袋。 “准妈妈,你究竟买什么东西,要用到这么多形容词?”高珣一贯平淡的声音自楼梯口传来。 “是你啊!恶魔党。”自从盛子蔷被高珣设计去偷尉赫哲的心,结果自己反而丢了一颗心之后,高珣在她眼中便和卡通中的恶魔党划上了等号。 无奈地摇了摇头,高珣步下了楼梯,黑色牛仔裤、棉质衬衫让他极佳的五官显得更加出色。“你又来串门子啊!” “喝!什么话!我是来敦亲睦邻的。”尉赫哲和盛子蔷的新居就在高家隔壁。 “随你说吧!”高珣挑了下眉,“小妹,你不打开袋子吗?” 撕开了纸袋上的封胶,高玟打开了袋口,惊叫出声:“叶小钗!” 一尊高度几乎达到她膝盖的叶小钗木偶,呈现在高玟面前。 白色的长发、精悍的眼神、触目的红疤、冷淡的气势,的的确确是她在荧幕上所见的叶小钗。 “你去哪儿弄来这么一的大木偶?”高珣问着。 “真是孤陋寡闻。现在有种店叫‘霹雳精品店’,里面卖的都是霹雳剧中的有名人物。瞧你每次都穿得乌漆抹黑的,下回我好心地帮你去买一件上面印有叶小钗的t恤好了!”盛子蔷仍不忘调侃一下高珣。 天!要他堂堂一个大男人穿着印有布袋戏人偶的t恤上街,这种事只有盛子蔷想得出来。高珣垂下了嘴角,不予置评。 “子蔷,谢谢。”凝视着手中英气勃发的木偶,高玟心中想到的却是不能再相见的博尔术。她对着叶小钗、高珣、盛子蔷倾诉道:“我第一次遇到博尔术时,总觉得他和叶小钗的神韵好相似,有些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没有人阻止高玟的话,毕竟她肯说,也算是一种情感上的适度宣泄。 斑玟低着头,接着说道:“他其实并不温柔,说话也总是用命令的语气,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男人,可是我——” “你还是爱上他了。”盛子蔷接了她的话。 “二哥,你知道吗?我回到现代后,那份悲痛竟是无法抹去地笼罩在胸口,这让我更加了解你对二嫂的那种绝望的思念。”抬眼望着一身黑衣装扮的高珣,高玟将叶小钗抱在胸前,诉说着她的心情。“常常梦里醒来,觉得现实才是梦,而梦中和他的生活的点滴才是现实,仿若我和博尔术从不曾分离过。我怕天亮,因为梦醒后必须面对事实。二哥,人一旦失去所爱都会这样吗?我好怕,怕有天我会因此而崩溃,再也不是原来的我。” “自从你遇见了相属的那个人之后,你早已不是原来的你了。”眉宇习惯地深锁,完美的轮廓染上了凄恻神情的高珣低声说道。 “我很想不去想他,可是我没法控制自己的心。”高玟举起怀中的木偶,抚过它细致的五官。 “凡是走过的势必留下痕迹,而真正爱过的人是会永远活在我们心中的。”高珣走到了高玟面前,半蹲着身子与她对视着,诸多的回忆闪过他的眼眸,“在你作出决定,选择回到现代时,我想你早已该想到了这必有的煎熬。只是,它比想象中来得更苦、更涩,对不对?” “二哥!”高玟扑向二哥的怀中,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他对二嫂的无尽思念。 红着眼,站在两兄妹身旁,盛子蔷感谢上天给予她如此美好的爱情,她没有经历过他们这般的生离死别,与他们相较,她平静的爱情竟是最美好的结果。 赫哲告诉过她,高珣曾是隐身于幕后,掌握、统领着东南亚数个大帮派的重量级人物。但在一次出游中,他的妻子却被帮内有心人暗杀,死在他的面前。此后,他没有掉过一滴眼泪,黑衣及心如死灰是高珣对深爱的妻子的哀悼。 长叹了口气,盛子蔷以手拂去了眼角的水气,想起昨天高瑜的话——高家人似乎总是在感情上受苦。唉!可怜的高家兄妹。盛子蔷内心暗中祈求,希望所有的不幸都能很快地烟消云散。 盛子蔷走到了沙发边,拿出了背包内的一本书,“高玟,你确定你要看看这本书?” 自二哥的怀中抬起了头,高玟目光定在盛子蔷手中的书上。《蒙古人物简史》是她第一次知道博尔术这个名字的书籍,也是她在现代所能找到与他的唯一牵系了。 “把书给我吧!这是我现在所能拥有的了。”高玟坚定而令人心疼的说着。 夜阑人静,轻风自敞开的落地窗缓缓吹入,白色纱质的布帘在窗前轻轻摇曳。 靠着窗框,站在二楼落地窗前,高玟望着黑暗中的庭院,闻着夹杂青草、绿树芬芳的空气,模着腕上的光润玉镯。 回来后,只要一想到博尔术,她就会握住左腕上的玉镯,这多少给了她一些安慰,也伴她度过难以入眠的夜。 轻轻地触模着镯子,她近来瘦了,镯子又松了几分,挂在腕上竟与手腕间有着拇指大的空隙了!斑玟将手指伸入镯间测量着。 咦!镯子的内侧似乎有些细纹。 斑玟手指触模到了镯子内细小的纹路。她走到了床边,打开了台灯,月兑下玉镯,仔细察看细纹。 分手月兑相赠,平生一片心 她呆愣住了,不听使唤的泪又滑下了脸颊。他竟在玉镯内侧刻下了他的深情! 将玉镯按在胸口,就像溺水者抱着一跟浮木似的谨慎。高玟吁了长长的一口气,盯着放在台灯旁的《蒙古人物简史》。 从午后拿到这本书后,她还没有勇气去翻开,她怕书中的叙述会让她忆起更多她与博尔术相处的过往。再度留恋地套上了白玉镯,高玟犹豫地伸手拿起了书,翻了开来,看到了那熟悉如她灵魂的名字—— 博尔术,酌温台氏。父都珊,征荣首席名将,从平李坛及伐宋有功。母邓氏,当为汉人。 博尔术熟谙蒙汉语文及汉地历地,文武兼备,出身怯薛,闭习骑射,出征屡建奇功,累官至江浙行省左丞相。至元二十三年十月,河大决,其于江浙遣劝农官、知水利着察民之所需。此间,其曾发语慨元人之聚敛、奴役,不知爱民之心。甚于此年十月回大都面禀世祖后,朔夜投身太液池而亡。 博尔术投身太液池而亡! 不可能!她明明记得她几个月前看《蒙古人物简史》是记载博尔术在世祖驾崩后,以疾为由,隐于山林,终身未仕啊! 斑玟震惊地抖着手,不敢置信地又将书中叙述的内容重复看了好几次。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书中的叙述怎么会产生变化?历史怎么会有所改变? 你不都掉到古代去了吗?历史为什么不能改写?高玟脑中的声音回应着她的疑惑。 可是……博尔术为何会投水轻生呢?她知道他对当时的官吏败坏十分恼火,以他的烈性子的确可能为了百姓苍生陷于离乱而强烈自责。但她还是不懂究竟是为了什么,博尔术会绝望至以死来表志呢? 至元二十三年,那不正是她在元朝度过的第一个年头吗? 慢着,书中说博尔术在月圆之夜投水身亡! 斑玟从床上惊跳而起,难道……难道…… 他来找她! 会吗?他会看开一切,抛却了对家国的责任感来找她吗?她不敢奢想,但心中却浮起了一股希望。 摆月兑了心中的摇摆不定,高玟拿起了电话直拨希望的源头…… 第十章 “丫头,别在那儿踱来踱去的,该来的就会来。”叶永和安抚地唤住了绕着湖来回走动的高玟。 “我知道。可是我急啊!”高玟抓着手中的炒栗子低呼着。 盼了大半年,他们推算到了今年十二月月圆时,也就是元朝十月的月圆之时,这天也正好会发生月蚀现象! 八个多月前,当她与叶爸推算出博尔术落水的月圆之日正是月蚀之日时,她整个人仿若又活了过来一般。她相信“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句古老谚语,有希望总比无望来得好! 于是半年前,为了怕史书作者记录错误,也为了勘查地形,每个月的农历十五,不管是不是月蚀之日,高玟总会出现在太液池畔,就像定期巡逻的警察一般。 半年多过去了!一个又一个的月圆之也过去了。她等待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只是她并不灰心,她的最后希望在十二月,也就是今天! 吞下已从温热到冰冷的栗子,高玟的心忽然就有些慌乱起来。 希望大,失望也大!她象征甚至比刚回到现代时更加脆弱,几乎禁不住长久期盼又被抽空的感觉。如果博尔术今天没出现……高玟幽幽地看着平静无涟漪的池水,顷刻间有了轻生的念头。 “丫头,如果……叶爸是说如果……只是个假设性的问题……”叶永和吞吞吐吐地看着心绪不宁的高玟。 “叶爸,你直说啊!”面对叶爸的关心表情,高玟斥责着自己方才不负责任的想法,她还有关心她的家人、朋友,她不能因为一时情绪激动而毁了所有人的生活。 “如果博尔术没有出现,你以后……”叶永和担心得说不下去。 “我会一直等到他出现。”高玟执拗地说,将目光调回池中。她不容许自己有任何一丝不坚定的念头。“我现在只后悔一件事。” “什么事?” “我忘了去拜拜。”高玟嘴角带着浅笑,心神仍是有些不宁,希望籍着说话来缓和心绪。 “拜拜?!”叶永和不解地看着她。 “是啊!我忘了在神明面前许愿让博尔术落入结界后,一定得来到现代。”高玟很正经地说着,“否则,要是他随便掉到哪一个朝代,那我怎么办?” “不会啦!你不都来去结界有如自家厨房一样了吗?放心。”叶永和打趣地说着,想舒解高玟的紧崩情绪。“不过,这地方这么大,我们只有两个人会不会漏看他出现的地方?” 没有家人、朋友、救援者在旁,高玟只请了熟悉结界的叶永和陪伴着。她不想在博尔术初来乍到时,就被大队人马吓到,虽然她怀疑那个男人即使在灾难发生时,都不会皱一下眉头来。 想到他即将出现,高玟笑眯了眼,拒绝去想任何负面的结局。 “叶爸,如果他出现在太液池中,却没有看到我身后飞舞的布条,那我的头就剁下来给你!”高玟斩钉截铁地用手指着身后长宽各两百公分的布条,上面写着—— 博尔术,我在这里! “别提醒我后面的那面国旗。”叶永和尴尬地笑了下。 这半年来,高玟坚持订做一面大旗,以便让博尔术一“出水”就能看到。因此,他这老头儿已经习惯接受大伙奇怪的目光,及千篇一律的问句——博尔术是谁? “叶……爸,”高玟急得结巴了起来,“右……边有拍水声音!” “丫头,有拍水声就回头去看啊!”叶永和在栏杆上探了探身子,推了下眼镜,想看清楚远方。 “我……不敢看。”也许是等待太久了,高玟竟不敢望向水声的来源,心情是万般复杂的。 “是只不怕冷的鸭子。”叶永和下了结论。除了鸭子之外,他真的没看到什么。 吁了一口气,高玟方在自备的椅子上坐下来,突发奇想的问:“叶爸,他会不会穿过结界时产生化学变化,变成一只鸭子?” “噗”地一声,叶永和险些让口中的栗子梗到。他发现可怜的丫头快歇斯底里了。人竟会变鸭了!“咳咳……人不会变……鸭子。” “可是……”高玟弹跳起身,“我不放心!我要去找那只鸭子,他可能是博尔术!”她低着头向池中找寻着,一路呼喊,“呱呱,你在哪里啊?呱呱……” “不许发出如此难听的声音。”浑厚、霸道的命令语气在她的头顶上响起。 是他!只有他会用这么跋扈、猖狂的语气说话。 斑玟抖着身子,缓慢地抬起了头,四肢僵硬如石。 “脖子不舒服吗?”湿漉漉的大掌抬起了她小巧的下巴,要她看着自己。 濡湿的长发、高高挑起的浓眉、灼烧般的双眼、坚定的下颌,满身王者气势,真的是博尔术! “你……真的是你!”高玟飞扑到他浸湿的身上,搂住他的颈。“我知道你会来的!我知道的!” 博尔术将她的身子牢牢地贴住自己,他低下头,吻住了思念已久的唇瓣,为的只是证明她是真实地站在自己面前,而不再只是梦幻中的一个泡影。 他更加探入她的唇,品尝着久违的甜美,流连着她口中的灼热。 “博尔术?”高玟低语道,热情让她的身子紧崩着,但她还是不确定他的存在。 “是的,是我。”博尔术的唇离开了她,吻住了她的耳垂,令她惊喘出声。 “咳!孔夫子曰:‘非礼勿视’。为了我的清誉着想,可否请阁下的双手还有嘴暂时离开一下我们高玟丫头。”叶永和在一旁为这对重逢的爱侣兴奋着。高玟看上的男人气势不凡,一眼便知是将相之材。 不自然地爬了下发,博尔术放开了高玟的唇,不过没有放开她的手——他需要感觉到她确实存在。“对不起,我情不自禁。您是……” “叶爸,他是博尔术!”高玟甜蜜地依偎在魁梧高大的博尔术胸前。“博尔术,这就是我常和你提起的干爹叶永和,叶爸。” “您好。”博尔术恭敬地问候着。 “好好好!只要你来,我们丫头就好了;丫头好,大家就好!”叶永和笑呵呵地答道。 “哎呀!你身子还是湿的,我们快回旅馆。”高玟拉着博尔术往前走。“对了,你怎么会无声无息地出现?连扑通一声都没听到?” “我原就习于水性。”贪恋地凝望着她漾满喜悦的娇颜,博尔术不舍得移开目光。 “那……”被他的目光望得双颊泛红,高玟嗫嚅地又问:“那你怎么知道我会站在这里等你?” 望向方才的方向,博尔术笑了开来,“那幅字够大,而且旁边的烛火十分地明亮。”他看着布旗旁长长的柱子,奇怪于如何将烛火燃上那么高的木头上。 “那叫作路灯,用于夜间照明。”高玟开始机会教育。以后他就要在现代生活了,总该先具备一些基本常识吧! “路灯?!”博尔术重复了一次,再度抬眼望向路灯。 “是,它是路灯,你不用急着看它,它不会长脚跑掉。”察觉到博尔术的手越来越冰冷,高玟小跑步地拖着他往前走。“你快冻僵了,我们必须赶快到旅馆。” “旅馆?!”又是一个新名词。 “就是客栈啦!” “博尔术,为什么不去看医生,你已经咳了两天,嗓子都哑了。”高玟在老公的身旁晃来晃去,不住地责问着。 “多喝些枇杷膏就好了。”来台湾七个月,几乎已完全入境随俗的博尔术瘫在皮沙发上。 “诊所就在对面,为什么不去让医生看看?”不懂博尔术为何如此排斥看医生,高玟怀疑地觑视着他。 “闭嘴,让病人休息。”博尔术索性拉过了妻子靠在自己身上,逍遥地闭上了眼睛。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能跟高玟说,他不上诊所的原因是因为怕打针! 他倒不是怕那跟细细尖尖的怪东西,而是要他在陌生护士面前月兑裤露臀的,实在让他不习惯。 他已经勉强地接受这个男女地位较元朝平等许多的时代,加上他逐渐发现台湾实在热得让人无法包裹住身子,所以也不再对那些穿着不端庄——以他初来乍到的标准来看,全身肌肤只裹住三分之一的人嗤之以鼻。 可是,这并不表示他愿意把他的臀让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又模又看的! “有时候,我会很没良心地想为元朝君臣的暴行放串鞭炮。如果不是因为河流水决堤后,官吏、士卒趁火打劫;朝廷的主事者又懦弱无能,那么你现在就不会在我身旁。”倚着博尔术的肩,高玟亲吻着他的下巴。 “也许是我真的无法失去你吧!你走后,我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地过日子。我只能拼命地告诉自己,我的决定是对的。尽避社会弊端丛生、乱象不断,可是我身为元朝的官员,就该为元朝的百姓尽一份心。我总还是存着一份对家国的责任感。”回想起当时,博尔术仍是不胜感慨。 环抱住博尔术的腰,高玟籍着拥抱给他安慰。 叹了口气,博尔术无奈地望着妻子,“直到河决之后,我才彻底对元朝的大环境死了心。我为人民所做的一切努力,可以在主事者的一声令下全部功亏一篑。你能想象吗?一群元朝将领带着兵卒去抢夺汉人的家宅,而我竟然无能为力。因为法律是由元人所订定的,他们可以轻易月兑罪。” “不要在去想那些了,好吗?一个大时代的动乱绝不是你想阻止就可以不发生的啊!”高玟认真的望着博尔术。“其实你刚来之时,我好担心你那过度膨胀的责任感又发作,扑通一声又跳回了元朝。我好自私好自私,可是那是因为我好爱你好爱你。” 博尔术的回答是给了她深情的一个吻,吻到两人都气喘吁吁地滚落在地毯之上,身躯如火焚烧般。 “让我起来,大哥马上就到了。”高玟瘫软在博尔术的身上,全身仍是有着翻腾的。 不舍地放开了她,博尔术横抱起高玟回到椅子上。“打电话告诉高瑜,我身子不舒服,不能跟他一块去参加这次电脑展的开幕典礼了。” 来到现代的博尔术以最快的速度吸收着新事物,包括了妻子热爱的电脑。而在名师出高徒的情况下,博尔术的程度已可与数位基础堡程师并列。 不过,在寰宇,博尔术最大的任务却是负责协调各方意见。 博尔术在古代就是发号司令的人,早已习惯下达命令,叫人不敢不从;加上他不怒而威的天生王者气势,有着极佳的吓阻作用,因此只要有博尔术出现的场合,就没有人敢在他的怒目下放肆——除了他心爱的妻子。 “身子不舒服?!快去看医生,走。”与博尔术相处久了,高玟自然也学会了他那一套命令式的口吻。 她一跃而起,反手拉住文风不动的他;没想到却迎上他十足暧昧的眼神。高玟伸出手指责道:“你根本不是身子不舒服。” “谁说的,我真的身子不舒服啊!”将妻子拉回自己怀中,贴紧着他,让她知道此刻他有多“不舒服”。 “。”高玟轻笑出声,然后由轻笑转为大笑,最后是仰头狂笑。“哈哈哈……”谁会预料到一个原本连她掀起裙摆都会不高兴的男人,竟然会越来越“入境随俗”。 谁又会预料得到刚刚到台湾时,随即砸坏了两台电视的博尔术——因为他认为里头的人图谋不轨,须先下手为强——会在不久后,迷上了电视中的摔角比赛。 谁会预料得到博尔术还迷上了小荧幕的电脑,战略游戏玩得十足出色,且正考虑出战略本呢! “呱呱呱……” 家中独特的电铃声响起,笑得弯身在博尔术怀中的高玟慢慢地调匀呼吸,一面不忘下令道:“去开门。” 叹了口气,博尔术认命地前去开门。有时他还真有误上贼船的感受。在元朝,从来只有他下令的份,而在现代竟然必须习惯老婆的“有样学样”。 “博尔术,你脸色怎么怪怪的?高玟呢?”高瑜踏入室内,右手抱着尉赫哲快一岁的儿子。 “我在这。”高玟拂去脸上的发丝,站了起来,“小敝怎么会在这儿?”由于盛子蔷立志让儿子成为怪盗家的继承人,因此儿子的外号便叫小敝。 迫不及待地把孩子交到高玟手中,高瑜的表情明显地松了口气,婴儿软绵绵地就像条虫子,乱恶心一把的。 一路上小敝没有愧对于他的外号,怪声怪气的哭了好半天,一直哭到实在是哭不出眼泪才闭嘴。当小敝闭上嘴巴的那一刻,高瑜简直感动得也快哭出来了。 “大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逗弄着小敝,高玟看向大哥忽然转变的脸色。 “子薇回来了,他们去机场接她。”高瑜松开了头发,肩膀无力地下垂着。 “子薇回来了!”天!她那新婚两天即偷偷模模逃家的大嫂,在两年后竟然光明正大的回到台湾。“真……真的吗?” “是真的。”仰躺在沙发上简短地答了一声,高瑜已无力去应付更多的问题。子蔷丢给他的消息让他太震撼了。 为大哥倒了一杯茶,虽然她觉得此时大哥需要的是穿肠毒药——酒,高玟静悄悄地将小敝安置好后,来到了卧室门口,对老公挥了下手,要他过来商量对策。 没办法!谁叫高家人总是注定陷入难以挣月兑的情网之中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