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侍妾》 第一章 一名上了年纪的女人,跟着一辆轺车,直驱至“广陵王府”内院的角门,才煞住。 角门闪出一名丫环,说道: “李大婶!你总算来了!” 上了年纪的李大婶,抽出手帕,擦擦额头。 “小柚姑娘,抱歉,让你久等了,刚才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到了就好了。”小柚轻笑:“好在你遇到我,如果是小红,你呀!等着挨骂!” “可不是吗?我这一路来,担心死了。”说着,李大婶转向车内说:“唐婥姑娘,送你到这儿,一切靠你自己,我走了!” “嗯。”车帘掀开,一道纤细、高佻、身影走下车来。 送走李大婶,小柚扬声说:“唐婥姑娘怎么称呼?” “我叫唐婥。”声如黄莺出谷,随着语罢,唐婥转向小柚。 乍见唐婥容颜,小柚呆住了。 秋波一转,唐婥裣衽一福道:“请多指教!” 小柚深吸一口气道:“天呀!你好美——” “别损我了,小柚姑娘才漂亮呢。”唐婥声音婉转、柔美至极。“请带路!” “喔!是,请。” 实在无法形容她的美,若勉强要以世俗话来形容,只会贬损她。 即使身为女人,小柚也忍不住要多看她几眼,更有“我见犹怜”之感! 为了多瞄一眼唐婥,小柚差点摔着了。 “唉哟!” “呀!小心!”唐婥伸手扶起小柚。 小柚满脸尴尬,自找台阶地说: “唉!都是你,没事干嘛长这么美,害我走路都不专心!” 唐婥掩口笑道: “那,麻烦你,给我一条丝巾,我把脸蒙起来就没事了!” 小柚噗哧一声笑开了。 唐婥正色说: “我小时候,一位算命先生曾说过,叫我把脸蒙住,直到十八岁。” “真的?你几岁了?” “十七。” “你没听算命先生的话?” “成天蒙着一条丝巾,很难受呵!尤其是夏天,所以,十一岁以后,我就不听女乃娘的话,硬是扯掉丝巾了!” “喔!说的也是!”小柚点点头。“长得漂亮,又不是你的过错,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话是不错,然而,就如同算命先生所预言的,一场大难,终于发生在唐婥十六岁时。 唐婥绝丽的脸,黯淡下来。 一路上她没再开口说话,直到小柚告诉她,她的房间到了时,她才低声道谢。 接着小柚略微介绍日用物品放置处与平常起居作息…… “大致情形是这样,久了你就习惯了。缺什么东西,尽避找我要,不必客气!你先休息,梳洗一下,晚膳时,我再来请你!” “谢谢。” 临出房门,小柚突然回头,笑说: “对了!唐婥姑娘,房间柜里,有现成的丝巾,你用是不用。” “喔?我真要蒙起脸吗?”唐婥反问。 “免得有人为你受伤,像我方才一样,差点摔倒!” 唐婥轻笑,目送小柚关上房门离去。 怔了一会,唐婥回头打量房间。 唐婥轻移莲步,由厅堂走进房里,美眸一一扫过屋内陈设,最后,走向床榻,她和衣躺下。 这就是她暂时的家了! 这一刻开始,她正式成为一名歌舞姬! 勉强压抑纷乱的思绪,唐婥翻身坐起,由怀内掏出一张手绘地图,细细的琢磨。 ??? 由书斋出来,他缓缓的步向花园。 园子内奇花异草,争奇斗艳,花园另一边,是浩广的人工湖,湖边停泊了一条造工精致的画舫。 这座“广陵王府”是仿秦“阿房宫”的建筑,里面的屋宇瓦舍,甚至一花、一草自是不同凡响。 由此可见广陵王府的靳王爷,是多么受到当今皇上的特别礼遇。 他没往湖边去,踅入花圈的另一条岔路,回廊尽处,转个弯,突然—— 前面不远处,靠墙有两张椅子叠起来,纤细的人影,像玩杂耍似的在椅子顶端,两手扶住墙,拼命的望向窗里…… 这是谁?在干嘛? 一面想,他一面蹑手蹑足的走近椅子旁,这里不是王府的库房重地吗! 平常这儿都有人看守,这会是交班时刻,有半个时辰空档。 库房除了深锁的大门外,就只有一个装了铁栏杆的小窗口,而窗口距地面有十几尺,难怪这人要叠两把椅子,才够得到窗口。 不过,她在看什么? 等了好一会,椅子上人影完全没注意到下面,他终于按捺不住,轻咳一声: “你在干嘛?” “啊——”椅子上的人猛然一惊,低头一看,重心一个不稳,就从椅上摔了下来。 “呀,不好!” 他也惊叫一声,说时迟,那时快,他身形疾速一偏,躲过倾倒的椅子,紧接着伸出手,接住离地仅剩半分的她…… 她双手勾住他颈脖,脸上蒙了一条丝巾,翦水秋瞳,惊魂甫定的望着他,只见他飘逸的俊脸上,尽是刚毅神采。 “你是谁?”他洪声问。 她羞赧的环视周遭,他也跟随着她的目光移动。 “放我下来!”她低声说。 声如出谷黄莺,甜美而悦耳,他怔了一会。 “放我下来,”她又说。 他出其不意的伸出手,扯掉她脸上丝巾,一看之下,他圆睁虎目。 绝丽的容颜,染了两朵红云,略显失措的挣月兑他怀抱,夺回丝巾,就打算离去。 “你是谁?”他追问。 “嘘!”她食指放在小樱唇上一比,说:“我是府里的人!”说罢,她继续往前,快步离去。 “站住!”他身形略动,轻飘飘的横阻在她身前。 “唔?原来你会武?”她睁大清澈眼眸,抬头看自己只及他的肩膀高而已。别看长得高硕,身手敏捷而利落。 “你是奸细?还是盗贼?”她悠悠笑了,这一笑,风情万种。 “我像吗?” “你的名字呢?” “唐婥!” “唐婥?”他紧皱两道剑眉,摇摇头。“没听过。”唐婥自顾自往花园走,一面学他反问: “你的名字呢?”他沉吟一会,星目微眯。 “阿洛!”说着,他跟唐婥一块走向花园。 “阿洛?”唐婥斜睇他一眼,摇摇头。“没听过!” 阿洛俊逸、出尘的脸,蓦然变色。 “你——大胆!” 唐婥噗哧一笑。 “我们今天才见面,今天之前,当然没听过彼此的名字,这有啥不对吗?” 阿洛细想,好像有道理! “你不知道这是库房重地吗?你不该来这里,” “真的吗?”唐婥大眼眨啊眨的,无辜的说:“我不知道呵!我以为这是关犯人的地方!” “犯人?王爷府里,哪来的犯人?” “这你就不知道了!王府虽然不像皇宫,可除了王妃以外,也是宠姬、小妾、歌舞姬一大群,难保这些女人不争风吃醋,这一来,不就会发生陷害、冤狱等等事端,我看哪,王爷一定不知这些情况!” “你好像很了解哦?” “史书都有记载呀!所以,我恨透了那群左拥右抱,自命风流的王爷、皇亲国戚!” 阿洛笑道: “既然如此,你为何来‘广陵王府’?” “我——”幽幽叹一口气,唐婥开口道:“谁教我——家贫。” “家贫?”阿洛扬起居,打量唐婥。“你在府里,当什么差?” “歌舞姬。今天晌午才到王府。” “凭你的姿色,大可到秦淮河畔……。” 唐婥绝丽容颜,忽地一冷。 “就是饿死,我也不会去秦淮河畔讨生活!” 阿洛凝住她姣美的脸庞,不解的问: “你来广陵王府当歌舞姬,又有什么不同?” “我……”唐婥警觉的住口,转移话题道:“你呢?你在府里,什么职位?” 阿洛笑得莫测高深: “你刚才不说我会武?” “哦!你是府里侍卫?”唐婥移转目光,看到园中一株怒放的百合,不禁惊讶出声。“哇!好美的花!” 她奔了过去,半蹲在百合花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嗯——好香。” 再睁开眼时,她意外发现,阿洛摘下百合花! “你——” “你喜欢它?来!”阿洛俯向她。“我为你戴上。” 唐婥倏地起身,闪掉阿洛手中的百合,阿洛讶异的看着她。 “你凭什么摘下它?”唐婥忿然扬声。 “凭什么!我是府里的侍卫,府中的一切当然归我管!” “你把它摘下来,就是扼杀了它,你知不知道?” “因为你喜欢它,我才摘下来,要送给你……” “多事!”横阿洛一眼,唐婥忿忿转身就走。 阿洛目瞪口呆的目送她的背影离去。 他兴致全失,一咬牙,将百合花摔在地上转身回到书斋去。 ??? “广陵王府”的歌舞姬们,全都住在“蝶院”里。 “蝶院”里有数十间厢房,格局完全一样,数十名歌舞姬统归江师傅掌管。 江师傅平常要教她们音律、舞步,甚至乐器。 唐婥才来两、三天,江师傅意外发现,唐婥不仅舞步轻盈,还懂音律,通箫、琵琶、古筝,此外,她的歌声是一等一的甜美、婉转动人。 这天,唐婥午睡正酣,小柚却兴奋的吵醒她。 “唐婥姑娘!起来!起来!” “唔,什么事?” “天大好消息!” 唐婥揉揉眼,坐了起来。 “机会来了!” “什么事,你就说嘛。” “再三天就是中秋节了,府里要举办盛宴,款待佳宾。到时,会有许多王孙公子来府里……” 唐婥又躺回去,小柚忙拉住她。 “呵!还没说完……” “我在听。” “以前呀,靳王爷对歌舞没兴趣,我们的表演也有限。这回,靳王爷居然吩咐江师傅,要我们准备、准备。” 般了半天,唐婥没弄懂,便问: “靳王爷是谁?” “哎唷!我的大姑娘,‘广陵王府’的主人,受皇上御封为靳王爷,你不知道呀?” “哦,现在知道了!” “你知道吗?青青已开始练舞了!”小柚低声说:“她常自比为西施,想借机亲近王爷……” “这好呀!有朝一日,王爷看中她,纳她为妾,她就平步青云了。”唐婥正色说:“她这样做,人之常情哩,我们该祝福她。” 小柚唯唯诺喏的点点头,说: “呀!对了,江师傅要见你。” “练舞时辰还没到……” “他要和你谈中秋节的献舞事情。” “嗯,我这就去。”唐婥掉下床。“你也一起去?” “好。”小柚忙点头。 爱里的歌舞姬虽多,江师傅却看准了唐婥这朵奇葩,他是一位求好心切的人,来王府这么多年,因王爷不重视歌舞,一直没机会表现。 这次的中秋盛宴,江师傅想把握机会,务必要让靳王府的歌舞大出风头。 所以!他费心的安排各项节目,并指定唐婥除了跳舞外,还有独唱、独奏表演。 这引起了其他先到王府的歌舞姬们的不快,尤其是资历最深的青青。 舞姬群中,青青向来是魁首,不论姿色、舞步、歌喉,都是府中的佼佼者。 唐婥才来不到几天,就有凌驾之势,难怪青青怨恨了。 接着三天,“蝶院”内众歌舞姬,恍如群蝶齐舞,忙碌的练习着…… ??? 中秋佳节 王公贵胄,众佳宾云集在广陵王府的“瑶光殿”,享用美馁,同时欣赏场中歌舞表演。 江师傅领了十几名乐工,坐在下首,弹奏乐器。 青青摆款着水蛇腰,一面跳,一面唱道: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欲问行人去哪边,眉眼盈盈处。 才是送春归,又送君归去。 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佳。 她有心的舞向主位正前方,并配合着歌词,一双眼眸不断往上抛眼波。 等到唐婥出场,原是大声谈笑的众宾客,忽然一下子安静了。 她修长、纤细的十指,轻敲着筑器,朱唇微启,甜美、柔婉的唱道: 银烛秋光冷画屏, 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水, 坐看牵牛织女星。 曲罢,宾客们掌声如雷,久久不止,应宾客的要求,她连唱数曲。 接着,唐婥双手握响铃,随着乐声,曼妙的舞了起来。 清脆的响铃,叮咚的响彻大殿,所有宾客的双眼,全让唐婥的舞姿给吸引。 她手舞足蹈,在曼妙、轻灵的舞动中,更显得纤腰不盈握。 接着,她还表演一段彩带舞,长一丈多的彩带,被她舞得精彩绝伦,带不沾地。 宾客们有的忍不住,站起身来,猛鼓掌叫好。 最得意的是江师傅,他平常苦心教导,今天能博得宾客尽欢,他更庆幸自己相准了唐婥这朵奇葩,终能使今天的歌舞更出色。 最后的两场压轴戏,是群舞。 只见数十名舞姬,衣香鬓影中,围成一圈—手持锦扇,翩飞舞动。 正当众人眼花撩乱,目不暇接时,唐婥猛地摔倒在地,宾客中,有人开始在讪笑。 有道是,祸不单行,在最后一场群舞时,唐婥再次摔倒,宾客不禁大笑喧哗。 这次没有之前的幸运,她扭到了脚。 为了群体,唐婥忍住痛,起身,再加入行列。 一面跳,唐婥一面看着青青,青青噙了一抹冷笑,不屑地瞄唐婥,就是她,两次伸出脚,绊倒了唐婥。 最后,舞终,退场时,唐婥再也支持不了,额冒冷汗的颓坐在地。 她无力爬起,小柚和另一位舞姬想扶她起来,就是没法子,唐婥涨红双颊,无助、尴尬的承受着周遭嘲谑的眼光、讥讽的笑声。 “唐婥姑娘,你尽量站起来,大家都退场了。”小柚急道。 偌大的殿中,只剩唐婥和小柚,另一位舞姬也退下去了。 “没办法,真的好……痛!”唐婥直冒冷汗。 坐在下首的江师傅看到了,忙起身,走近唐婥,就在江师傅欲伸手扶住唐婥时,唐婥身后,响起一个宏亮的声音: “退开。” 三人不约而同的转头一看,小柚和江师傅立刻间开,唐婥讶道: “阿洛!是你?” 伟岸、英挺的阿洛,蹲来,抱起唐婥,转身大踏步离开…… 忍着腿上剧痛,唐婥咬紧牙根,娇声道: “阿洛!错了!” “唔?什么错了?” “蝶院往那边走,我……唉!好痛!我……我的房间在……” “痛就少说话!” 阿洛霸道的口吻,有不容人反抗的余地,唐婥意外的盯视他,不再言语。 倚在他宽阔的胸膛,唐婥忽闻到阵阵男性气息,不禁晕然,唐婥一时忘了脚痛。 “不认得我了?”阿洛突然低头。 “你……”唐婥飞红双颊,别过脸。“你胡说什么?” “不然,你怎盯着我直看?” “臭美!谁看你?我只是在想,”急切中,唐婥胡乱找理由道:“你怎会出现在瑶光殿?啊!我知道了,你值班?” “嗯!聪明!” “可是……你抱着我离开大殿,不怕王爷怪罪,说你怠忽职守?” 阿洛突然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笑了。 “你……”唐婥不悦地反问:“我说的不对?” “你见过王爷吗?” “不过是个糟老头罢了!”唐婥小嘴一瘪,转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舞跳得好?” 阿洛看她一眼,一声不响,继续往前走。 “那是因为心无旁鹜。我专心跳舞时,从不注意周围的人!” “哦?你唱歌时,也不看观众?” “是观众看我表演,我为什么要看观众?若一分心,我的歌舞就打折扣了!” “这么说,你在大殿表演几个时辰,完全不知道王爷长相喽?” “我刚不说过?主爷,不过是个糟老头,满身铜臭味、老眼昏花、兼……唉哟!” “怎么?”阿洛吓一跳,停住脚。 “我脚好痛。” “看吧,谁教你说王爷背后话?这是惩罚!” 唐婥嘟着嘴,不再说话。阿洛抱她,直驱僻静的“昭华殿”,将唐婥放在软榻,阿洛随即转头,吩咐一名丫环去请大夫。 “还痛吗?” “不动还好,一动就痛入心肺!” “我看看!”阿洛俯身,轻轻月兑掉唐婥的舞鞋。“哇!肿得这么厉害?” 一看痛脚肿得双倍大,唐婥含泪咬住贝齿。 “还说你跳舞很专心!”阿洛摇摇头。“专心会摔成这样!” “我本来就很专心跳,那是有人故意,绊倒了我——”唐婥委屈的掉下泪。 “谁?”阿洛凝眼,望住她姣美的泪脸。“谁绊倒你?” “……”擦掉泪,唐婥低声说:“算了,或许不是故意的吧!呵!不要动我,好痛。” 不久,大夫来了,诊视、上药后,又里上纱布,说: “这起码要躺上半个月,不能下床走路。” “那怎么行?”唐婥抗议道:“我得练舞、练歌……” “绝对不行!”老大夫摇着头。“不等伤好就练舞,你不怕变成终身残疾?” “有这么严重?” “本来没这么严重!”老大夫收起药箱道:“你扭到脚时,没有立刻休息,反而带伤再舞,等于伤上加伤,当然就严重喽!” 唐婥蹙眉、低头不语。 “三天后,再换药。”老大夫说完,向阿洛弯身。“小的……” 阿洛很快的架起老大夫臂膀,说: “三天后,老先生再来府里吧!” “是,是!” 阿洛唤丫环送老大夫出殿,这才转向唐婥。唐婥闷闷的斜倚在软榻想心事。 “好了,这半个月,你得乖乖躺在床上!” “这怎行?我要回蝶院,我的房间!”说着,唐婥就要下榻来。 阿洛眼明手快的上前,按住唐婥香肩,疾声道:“不准动!听见没有!” 唐婥委屈的红了眼眶说: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只是王府一名小小拌舞姬——” “你这是生病,不是享福。” “我得向江师傅请假呀!” “放心,我已派丫环向他说了。他也看到你脚受伤。” “我要回房休息……” “这里不能休息吗?你就当作这是你的房间。” 唐婥转眸,看看华丽的大房间,比起蝶院,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还有什么问题?”阿洛直视着她。 “我,我还是回去,”唐婥双颊红彤彤地,低声道:“万一要梳洗、更衣,有小柚可以帮忙,方便多了。” “我也可以帮忙——”阿洛冲口而出。 唐婥双腮红云未褪,惊愕的睁大双眸。 “哦!我是说,”阿洛局促的立起,微一转头,避开她眼光。“我已吩咐两名丫环侍候你,不也一样?” “唔。”想了想,唐婥还是不放心。“要是王爷发现我一个小小拌舞姬,住在豪华的‘昭华殿’,怪罪下来,那会连累你的。” “一切有我承担!好吗?可以吗?”阿洛略显不耐。“拜托你,别再乱想、问些怪问题!” “你……你在府里,权柄很大的样子?” 阿洛不答话,只是斜望着唐婥好一会,反问: “脚还痛?” “嗯,上了药,好多了。” “肚子饿不饿?” 唐婥反射性的模着肚子。“你一提,我才感觉到饿了!” “我要人送吃的来。”说着,阿洛转向外头,才走几步,唐婥忽扬声唤道: “阿洛——” 阿洛停步,转回身,定定的看着她。 唐婥赧然的羞红俏脸。 “最后一个问题——” “说吧!”阿洛双手一摊,一副没辙的样子。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阿洛没有回话,只是深深的、专注的盯住唐婥姣丽的容颜。 阿洛含有深意的眼神,使得唐婥顿如遭雷殛般的动弹不得。 周遭所有的人、事、物,似乎一下子全消失掉,唐婥眼眸中,只剩下阿洛…… 她似懂非懂——阿洛的心思。 她欲拒还迎——阿洛诚挚、浓烈的星眸。 因此,她也浑然忘我——不!还带着一丝羞怯的回视着他…… 第二章 脚伤,使唐婥因祸得福的过着悠哉而闲适的日子。老大夫定期来诊治、换药,加上阿洛的嘘寒问暖、唐婥痊愈的相当快。 担心她无聊,阿洛特地命丫环去蝶院,拿乐器给唐婥吹奏、把玩。 有时,晚膳后,忙碌的阿洛,会来听上几曲,唐婥总是含情脉脉的用心为他表演。 这就是“喜欢”吗?这就是“爱”吗? 唐婥常自言自语,替自己找答案。 不!像我这样人,早失去喜欢人的资格。再说,我身负使命,将来难料…… 包令唐婥不解的是,阿洛公然维护她住在“昭华殿”,竟没人责怪? 每当想到这里,唐婥就恨不得赶快离开,回蝶院去。 虽然蝶院简陋,又没人侍候,然而,唐婥觉得那才适合自己,也住得安心。 这一天下午,阿洛走进“昭华殿”,里面竟没有半个人! 他有点纳闷,唐婥应该躺在床上休息、午睡的,怎么连丫环也都不见? 他再往里走,还是静悄悄的。 奇怪?不会是去逛园子吧? 阿洛想着,正要退出去,耳中忽听到细碎的水声,他辨识一下方向,循水声而去。 水声响自后殿,阿洛轻手轻脚走近,一颗心愈跳愈激烈,俊脸也臊热起来。 在两重轻纱垂帘内,水声哗啦啦的响,婉约、纤细的女体,兴高采烈的戏水,还不时发出娇甜的笑声。 随着纱帘的逐层揭起,唐婥的玲珑娇躯,一览无遗的呈现在阿洛眼前。 浴池很大,两边各有五、六级的阶梯,延伸入池内,唐婥背向阿洛,坐在阶梯上,她往上泼水,让水滴溅在自己身上…… 看到她凝脂似的肌肤,因水珠而闪然发光,阿洛更想看她…… 忽然,唐婥微一侧头,又转回去,不以为意的低唤道:“小银!小银!快过来!” 小银是阿洛拨来侍候唐婥的丫环。 “小银!来替我擦背!快!” 四下无人!阿洛轻轻的走过去。 “快呀!” 阿洛无声的笑了。 走近唐婥身后,阿洛低头看了看,唐婥的是坐在水中呐! 于是,阿洛索性月兑掉靴、袜、外衣。 “快呀!小银,我看,你不怕——” “怕什么?” 阿洛吃了一惊,扭头看,小银正掀开纱帘应声,看到阿洛,小银顿时目瞪口呆。 阿洛食指放在嘴唇上,小银会意的点点头,含笑,退了下去。 “我要告诉阿洛,你怕了吧?” 这时,阿洛抓起阶梯旁的丝巾,轻轻擦着唐婥曲线柔美、光滑的背部。 “嗯!好舒服,小银,你的力道用得恰恰好。” 唐婥的腰好纤细,弧度美得撩人,阿洛忘神的伸手,轻握她的纤腰。 “哎唷!别闹!会痒呵!” 唐婥挣扎的躲着,却更引起阿洛兴味,他再次触握她光滑的腰枝。 “小银!我要生气了!”说着,唐婥抓住阿洛的手。“咦——” 情难自禁的阿洛,顺势往上,抚模到一团滑腻、饱满、软绵的…… “哇——”唐婥尖叫一声,挣扎的想自他怀抱里月兑困,不小心竟仆倒向水池。 “啊!”都来不及叫,阿洛连忙下水,伸长健臂,抱起唐婥。 “放开我——” 唐婥愈挣扎,阿洛抱得愈紧,水花四溅,加上唐婥光溜溜的躯体摩擦,不曾玩过戏水鸳鸯游戏的阿洛,越发受到诱惑。 属于男性原始本能,在阿洛体内,完全复苏了! 他将唐婥转向自己再抱住她,使她饱满、浑圆而高挺的双峰,贴住自己的胸膛—— 在水中,这种感觉完全不同。 唐婥还是挣扎、踢动着双腿,阿洛伸长腿,意在阻止唐婥踢动,不想,唐婥倒变成骑在阿洛的大腿上。 许是力气用尽,唐婥的挣扎,逐渐弱下来,娇喘连连,吐气如兰,阿洛乘机吮吸她小嘴芳香。 同时,他伸长舌尖,贪吮她口中甜蜜。 突然,唐婥贝齿用力咬下去—— 沉浸在幸福、甜蜜的阿洛,闷哼一声,口中全是血,他舌端受创,立即放开唐婥。 唐婥淡然看他一眼,抽身爬上浴池,迅速抓起衣服穿上,奔向前殿。 正在收拾床榻的小如和小银,本是有说有笑,突然看见唐婥满脸冷峻,两人停住话,不解的看着唐婥。 唐婥二话不说,由衣柜内抓起她原先替换的衣服,打成包袱,转身就要走。 “唐婥姑娘!你要去哪儿?”小银问道。 “唐婥姑娘!怎么啦?”小如亦追问。 深吸一口气!唐婥说: “我要回蝶院!” “为什么?”小如走上前。“这里住得好好儿的,不是吗?” 唐婥低首,不发一语。 “出了什么事吗?”小如又问。 唐婥看一眼小银,下午是小银侍候她入浴,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小银设下的诡计。 小银走近两步,有点心虚的说: “唐婥姑娘!我以为你——喜欢。” “喜欢是一回事;被强迫是另一回事!” “这到底怎回事?”小如如坠五里雾中。“喜欢什么?强迫什么?” 看一眼小如,唐婥放缓声调: “反正我早晚该回蝶院!十多天来,谢谢你们俩照顾。” “不行!”小如急说:“你不能走!他……阿洛没开口让你走呀!” “哼!我又不是犯人,干嘛等他开口,我才能走?” “唉!你……不懂……”小如转向小银问道:“这怎么搞的?” 小银转动眼瞳,想法子挽留。 “唐婥姑娘,要走不急在一时,等你脚伤完全好了,再走不迟。” 唐婥这才想起自己的脚,刚才一阵快步,脚倒不觉痛,她转动伤脚。 “喏!已经好了!两位再见!” 小如连忙堵住唐婥去路,向小银喊: “快!帮忙留住唐婥姑娘呀!” 小银讪讪的开口: “唐婥姑娘,你别意气用事,要知道,他……” “我不要听!以后也不要再看到他。”唐婥拦下她的话。“我只是回蝶院,又不是离开王府,你们不必再说,我一定要回去!” 说着,唐婥去意甚坚的走了。 “哎哟!看起来柔弱的唐婥姑娘,脾气还真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如问。 小银耸耸肩:“你问我,我问谁?” “现在怎办?”小如哀叫道:“我们怎办嘛?” “现在呀,等着领罚吧!” “小银!我们做错了吗?我们一切都奉命行事,对不?”听到领罚,小如哭丧着脸。 眨眨眼,小银不知该接什么话,只想着该如何善后。 ??? 整个蝶院,像座空城,唐婥猜,大伙一定又去练习歌舞了,这是例行功课。 她掩上房门,和衣躺在床上。 想起方才浴池内那幕,她犹觉脸红心跳,依稀靶觉到阿洛温暖的大手,滑过自己双峰、触抚着她…… ——我好像太过分了,咬得他满口是血,不知道他伤得重不重? 认真想来,唐婥承认自己的确喜欢他,相处十多天,阿洛的温雅、体贴,处处让唐婥感动。 只是,他太孟浪了! 两人相爱,相知,是一辈子的事,怎能草草率率就…… 尤其是唐婥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他就强行侵犯,这点让她无法接受。 但是想到咬伤他、使他受伤,唐婥又无法原谅自己。 就这样,唐婥在自怨自艾中,累得睡着了,其他人何时回来,唐婥完全不知道,也没用晚膳。 一觉醒来,天才亮。唐婥灵光一闪,下床,换过一身黑衣,悄然闪出蝶院。 她再探库房重地!可惜,守卫森严,她无功而返。 不过,她却查探到库房隔壁,是一幢空屋,平常几乎没人在里面,有时候,守卫人员会躲在屋内打盹。 这机率相当低,守卫人员谁敢冒失职之险,偷跑去睡觉? 当然不是没有,偶尔总会…… 潜回蝶院,换罢衣服,唐婥打开房门,在院子里练劈腿的小柚,吃了一惊。 “噫!唐婥姑娘?你何时回来?” “昨晚。” “你脚伤好了?这几天过得怎样?你都住在哪儿?”小柚走入回廊。 唐婥淡笑,避重就轻地道: “一切都好。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叫我怎么答?你们过得怎样?” “一样呀!”小柚神秘的问:“呵!他对你好吧?你们……” “嗳!你在说什么?” “我问你,他呀!他对你……” 忽然,隔壁第三间房门开了,小柚住口,转头望去,青青走了出来。 “唷!我还以为听错了,这可不正是唐婥姑娘?怎么,被赶回来啦?”青青扭着水蛇腰,走近唐婥。 淡然一笑,唐婥柔声道: “是我想回来,我想念这儿的一切!” “嗳哟!”青青挥动手中丝帕。“咱姐妹面前,不必掩饰!其实,我见多了,这种情形常有,又不是第一遭!” 唐婥皱起黛眉道: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唉!心里懂就好啦!嗯,脚伤好了?”青青望着唐婥受伤的脚。 “你不提,我都忘了。那天,你为什么绊倒我?” 青青一怔,飞快盯小柚一眼,随即说: “为了这事,我几天几夜都没睡,又找不到机会向你赔罪!我只想跟你开开玩笑,没想到这么严重……” 小柚听得瞪大双睛,看着青青。 “好在你痊愈了,这样吧,明天我弄几样点心,你过来我房中聊天,算我跟你赔罪?” 看青青说得认真,唐婥倒不好再责问。 “算了,都过去了。你也不必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青青热络的拉着唐婥的手臂。“难道你还在生我气啊!” 其实,青青想探问唐婥与阿洛的事。 “哪儿会?过去就算了。”说着,唐婥转望小柚。 “不成!你一定要来,这样吧,小柚作陪,好不好?” “不!不!谢了。”小柚忙说。 “干嘛?都是姐妹,那么生分?” “改天再说吧。” “其实,唐婥姑娘,讲真格的,你该感谢我!”青青做作的掩口说。 别说唐婥,连小柚都不解的望住青青。 青青扭着颈脖,甩着丝帕。“若不是脚伤,你哪来机会,让他抱?跟他独处啊?” 说到“他”时,青青捏着帕角,指着蝶院外另一边。 唐婥美颜微赤,说: “这机会该让你去!” “说的是,总有机会嘛!”青青以帕掩口,笑道:“呵!下回跳舞时,换你绊我。一来,算是还你;二来,嘻!机会嘛!” “不行!要是你脚也受伤了呢?”小柚接口说。 “换他抱我,嗯,小柚,难道也想?”青青转望小柚。 小柚吓得双手猛摇。 唐婥莫名其妙的看青青,心想: 奇怪?难道青青看上阿洛? 又摆腰扭臀的哈啦几句,青青才往回走。 “我的天!原来是她故意害你跌倒?”小柚低嚷。 “快别这么说,她只是开玩笑,刚你也听到了,她还想赔罪,不是吗?” “才怪!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可能……看我回来很高兴吧?” “我看是幸灾乐祸!不过!我劝你,不要跟她太亲近!”小柚撇着嘴。 “不要这样说!她其实跟我们一样,都是供人取乐的歌舞姬而已……” “唐婥姑娘!我比你早几年进王府,对她很了解!”小柚正色说:“我担心你太善良,到时候,吃亏的是你!” “谢谢!我会小心。” ??? 平静的度过三天,唐婥其实心中却起伏不定,她想去看阿洛,又担心见了面,不知该说什么? 让她纳闷的,是阿洛全无消息,这使唐婥更加忐忑不安。 午睡醒来,唐婥慵懒的倚在床上,阿洛俊朗、飘逸的神采,再度浮现在她脑海中。 突然,小柚闯了进来。 “唐婥姑娘!快!快!” “出了什么事?”唐婥急忙下床。 “王爷召见你!” “啊!”唐婥宛如触电,动弹不得。 “唐婥姑娘!快更衣!王爷派来的人,等在外面!” “呃!请你帮我。”回过神,唐婥容颜蜡白地低声说。 一面忙着更衣梳洗,唐婥一面设想老王爷召见,会是个什么恐怖情景? 半个时辰不到,唐婥就准备妥当,惴惴不安的跟着四名丫环走了。 一行人到了瑶光殿偏殿,唐婥在中间,前、后各两名丫环,五个人跪了下来。前面右首丫环唱道: “参见王爷,蝶院唐婥带到!” 斑高的阶梯上,有内侍替王爷传话: “平身!” “谢王爷!”丫环说着,五个人立起。 王爷有多老?须发花白?或是龙钟老态?唐婥思绪零散,却不敢抬头往上看。 “退下!唐婥留下来。”内侍高声传令。 四名丫环盈盈一拜,鱼贯退出殿。 不安的气息,浓浓潜升,唐婥微微颤抖。 王爷身穿银袍,腰蟒带,龙行虎步的下了台阶,立在唐婥面前。 唐婥脸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她只看到王爷的皂靴。 “抬起头!”唐婥心口“咚!”的一跳,婉声说: “民女不敢。” “赐你无罪!抬头!”声音好熟呐!唐婥低声说: “是!谢王爷!”仰起螓首,乍见王爷,唐婥脸现惊容,一连倒退三步,还差点摔着。 “阿洛?” “大胆!”王爷身后的内侍,扬声斥道:“敢直呼王爷名讳,该当何罪?” 唐婥慌张的跪了下去。这一刻,她紊乱了。 “不知者无罪,平身!”靳洛王爷说。 “平身,”内侍扬声唱。 “是!谢王爷!” 靳洛背负双手,转身又步上台阶,不知他吩咐了什么话,内侍躬身称: “是。” 唐婥心如小鹿乱撞,原本担心阿洛的舌伤,这会儿……怎么变成如此场面? 等了好一会,一名内侍向她道: “唐婥!苞我来!” 不敢再乱开口,唐婥只能乖乖的跟他走。 偏殿后院,是“观女阁”,比起“昭华殿”,这里更加富丽堂皇。 原来这“观女阁”,是前朝皇帝,跟心爱的嫔妃,在此取乐嬉戏。 两名丫环,替唐婥除掉发饰、衣服。 “你们……这是做什么!” “受到王爷的宠幸,是你的光荣呵!”丫环笑着,低声说。 唐婥由脚底,升上一股寒意,她明白了,紧闭上嘴,她任由她们摆布,最后,她光溜溜的横陈在大而软的床榻上。 这一套,其实是宫内规矩,皇帝怕被暗算,待寝的宾妃,必须除掉衣物、发钗,广陵王府许多规矩,是皇上特别允准与宫内一样。 等了好一会,靳洛王爷进来了,他站在床傍,细细的审视着。 许是紧张;许是骇怕,唐婥胸口急遽地起伏,惹得两团高挺的乳峰微颤。 靳洛嘴角噙了一丝笑,俯,抓住她胸前。 唐婥觉得有些痛,她不吭声,反而闭上双眸,却忍不住浑身颤栗。 靳洛更有兴味了,他索性上床,肆无忌惮,不!正确的说,是近似凌虐! 他用力搓揉她、探抚她、吻遍她。 唐婥闷哼一声,别过头去,依然紧闭双眸。张开的腿,却不如他预期中的,赶忙合起,还是张得大大地。 他,更火了! 癌贴向她,他扳正她的脸,低头吻住她甜蜜的小嘴。 唔!还好,她没咬他,但却也没反应。 好一会,靳洛突然发现,唐婥紧闭的双眸,竟淌出两串泪珠。 靳洛心中一动,放开她,与她并排躺在床头。 掉还是原姿势躺着,动都不曾动过。 玩一具土塑泥雕的美女,任谁都没兴味!靳洛抓起床侧一条薄被,盖住唐婥。 唐婥这才睁眼,以被掩住自己,下床,向靳洛行跪礼,退下。 “站住!”靳洛突叫道。 唐婥站住脚。 “过来,” 回过身,唐婥依言走近床侧。 靳洛发现,她眼泪扑簌簌的落下。 他心疼她的眼泪,但一咬牙,他宏声道: “知不知道,你获罪了?” 唐婥摇头,泪如珍珠,纷纷下坠。 “没人敢对我这样,唯独你。” 唐婥跪下来,俯首无言。 靳洛抬头,呼了一口气,这不是他认识的唐婥,他讨厌现在的唐婥,他不明白啊—— 只要他眼皮一动,没有一个女人不对他投怀送抱、奉承阿谀、笑脸相迎,只要他一开口,就是连皇上也不吝赏赐。 为什么眼前这柔媚的小女人,让他又爱、又气、又无奈。 “起来回话!” 唐婥依言站起,却还是低着螓首,她黑缎似的长发,美得无以复加。 “既然你看不起阿洛的侍卫身份,现在,受到王爷的宠幸,为什么还要哭?” 泪眼圆睁,唐婥错愕的望着靳洛。 “难道不是这样吗?看我,是否满身铜臭味?是否老眼昏花?”靳洛摊着双手。 想笑又不敢,唐婥摇摇头,一副楚楚可怜状,使得靳洛不忍苛责,他皱紧眉心,说: “难道你进王府之前,已有心上人?告诉我,我可以……” 唐婥依然望住他。 “我可以遣你出府,跟你心上人团聚!”靳洛一横心,快速的说。 唐婥又哭了。 靳洛以为自己说中了,他俊脸喀然彷佛若有失的一黯,烦躁的开口说: “你别不吭声,否则,我要遣你出府?还是治你罪?” “我……我……”抖簌着,唐婥说:“我犯了——什么罪?” “忤逆!”靳洛疾快的说:“不管哪个姑娘,见了本王,无不曲意承欢!极尽讨好!” “可是!那是强权之下的取悦、虚情假意。”唐婥低喃的说。 “大胆!”俊脸一沉,靳洛道:“你不怕触怒我,我会下令杀了你心上人?” 唐婥不响。 靳洛的心,更跌入深渊,枉他府里美女如云,甚至有多少皇亲国戚,想攀他这门亲,偏偏他却看中眼前这—— 有了意中人的、表面看似柔弱,实则执拗的绝丽女子! 向来刚毅的靳洛,居然为柔媚怯弱的唐婥而动心? 而她—— 她心中,想的是别人! 爱的,也是别人! 想到此,靳洛嫉忿交加,胸口似乎充塞着满满的燥热,他要发泄出来,他要…… “上来!” 唐婥再次睁圆美眸,虽不解,还是依言巍颤颤的爬上床。 靳洛看一眼她不盈握的纤腰,忍不住伸手触抚。 “呀——哟——”唐婥欲闪,反而跌仰在床,遮身薄被全敞开来。靳洛乘机拉掉薄被,压住她: “好好侍候我!我高兴了,或许就遣你出府!”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真的不懂?”靳洛一怔。 “我从没侍候过……”唐婥委委屈屈地低声道。 “是吗?” 靳洛更有兴味,同时,他也想证明—— 他定定望住她无邪的美眸,由她眼中,他觉得该相信她仍是白璧无瑕。 这一刻,靳洛忽有短暂的犹豫。 ——若果真如此,那我是否该放她出府,让她跟她的意中人团聚。 另一股意念迅速窜上来。 ——不!不!凭我贵为王爷的身份,将我心爱的女人,让给一个无名小子?不!我吞不下这口气! 念头激起他的雄心,他浑浊的、霸道的说: “我要定你了!” 唐婥不明白他的思绪起伏,也听不懂他的话,怔然看他。 他俯下头,吸吮她粉女敕的胸前蓓蕾。 “呀,啊!你……。” 同时,靳洛一手握揉坚挺的乳峰,唐婥身上阵阵幽香传入他鼻孔,更引起他激奋不已。 “哎,王……王爷!我……不……”唐婥娇弱的双手推着靳洛,意图推开他。 “不准抗拒、不准忤逆我!”靳洛俊脸满布酡红。 唐婥果然安静了。 她凹凸玲珑的娇躯,恍似晶莹剔透蜜汁,深深吸引靳洛,一路吻下去。 当靳洛吻上她神秘的地带,她再也忍不住,婉转娇啼。 靳洛抱住她细滑的腰枝,另一手搓揉高挺乳峰,同时摩擦、吮啜着她敏感地带。 她被撩拨的自动张开玉腿—— 靳洛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奋起雄风,如入无人之地的冲锋陷阵…… “呀哟——好痛——” 第三章 小柚跨进唐婥房间,一看昨晚的菜、饭都完好的搁在桌上,她大吃了一惊。 轻轻走近床,小柚更为错愕! 自昨晚回蝶院后,唐婥就这么躺着,什么话都不说,问她!她就像木头人,没反应,甚至连眼皮也没抬掀。 叹了一口气,小柚坐到床畔,宜直盯视着唐婥绝美的脸庞。 忽然,唐婥张开眼,木然的看小柚,又闭上眼。 “唉!吓我一跳!以为你睡着了。” 唐婥不响。“我来问你,早膳想吃什么?”唐婥不答,小柚又问一次,唐婥摇摇头。 “你不吃不行!身体不养好,你怎么表演?”唐婥睁眸看小柚,小柚接口说: “王爷有令,这三天要歌舞助兴,大伙一早都开始排练。”唐婥微拢眉心。 “你不能这样,”小柚低声说:“惹恼王爷,你还有活路吗?”眨眨眼,清泪滚了下来,唐婥低喃道: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阿洛就是靳洛王爷?” “这有什么差别?”小柚接口!“我们只是府里的歌舞姬,只供人取乐!” “不不——一样!”唐婥缓缓摇头。小柚不懂唐婥心中的想法、感觉,只说: “你得打起精神,别连累了你家人!”小柚这话,震醒了唐婥,这正是唐婥的弱点呀! 抹一下眼角,唐婥警觉的压抑心中秘密,振作精神,下床来。 这时,青青走了进来。 “唷!唐婥姑娘!你究竟是怎回事呀?” “青青姑娘,请坐!” “我被搞胡涂了,怎么一下子召见,一下子又被斥回?我从没听过、见过这种新鲜事,你是头一回!” “这和你有关吗?”小柚忍不住岔口。 “我关心唐婥姑娘呀!”青青连珠炮般问道:“不知她哪里错了,要是连累了蝶院,搞不好,哪天王爷召见我,又把我斥回,哎哟!” 小柚看看唐婥,又看青青。 “你放心吧!青青姑娘!我看,王爷不可能召见你!” “怎么说?” 小柚耸耸肩,故意上下打量青青。 “我看到你,会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何况是王爷!” “什么‘不好’的感觉?”青青认真的反问。 “我也不会讲。” “你说说看,我得改掉这种‘不好’的感觉!”青青低头,望自己浑身上下。 “我真的不会讲,说了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 “唔,就是,”小柚做作的细看青青,说:“加工太多了!” “什么?加了什么?” “太假了!你看,你上下都是假的,像眉毛、眼睛啦……胸部我是不知道啦,但是,连这腰,都费劲的束成……” 青青这才听出来,小柚调侃她,她气得要追打小柚,小柚躲到唐婥身后。 “死丫头!以为你找到靠山啦?”青青手插腰,一语双关的怒骂:“我告诉你,早得很!扁看唐婥姑娘昨晚又被斥回蝶院,我就知道,她完蛋了!” 唐婥抬眼望青青。 “玩弄一个歌舞姬,对王爷来说,是家常便饭!” 唐婥娇躯微颤,小柚由她背后,伸出头。 “你乱讲!” “这种事我看多啦!”青青笃定的神态,脸上一副不屑。“如果王爷真的喜欢你,他应该会留你下来!” 有道理!小柚怔然的看青青,再望唐婥。 “至少,”青青环顾,望望屋内。“王爷不该让你再住这种地方!” 小柚看唐婥的眼神,有同情。她转向青青道: “王爷没宠幸你,你就胡说。” “我说的是真话!”青青振振有辞地说:“这表示,唐婥姑娘连侧妃、小妾都不是,甚至还算不上是王爷的女人!” “你为什么要乱讲?”小柚忿忿反问。 “我听人说过,王公大臣、皇亲国戚府内的歌舞姬,被主人玩弄过后,主人会将她赏给宾客,或下人。” 唐婥脸色苍白,脚下站不稳,小柚连忙扶住她,她低问: “小柚!这是——真的吗?” 小柚不响,青青接口说: “当然是真的!但这是指王爷不喜欢的姑娘!” 不喜欢的姑娘?唐婥恍惚想起,昨晚,王爷曾说过: ——你获罪了!没人敢对我这样! 这么说,他对自己,真的止于玩弄! 唐婥悲愤交加的,再也站不住,小柚大惊,急忙扶她坐到床畔,却转身向青青说: “青青姑娘,你快去练舞吧!少在这里闲嗑牙……” “啊!对了!要练舞。” 青青转身要走,迎面却碰上两名丫环,丫环朗声说: “唐婥姑娘!” 唐婥神情憔悴的看她们。 “小银!小如!什么事?” “唐婥姑娘!”小如快步走近床畔。“王爷命我们来请你移居到‘昭华殿’!” “我?” 小柚双睛一亮,扬声说: “你们奉王爷之命,来接唐婥姑娘住到‘昭华殿’?” “是!” 青青张着嘴,呆呆的看着众人。 “唐婥姑娘,快呀!快收拾你的东西!”小柚似乎有意说给青青听。 突如其来的变化,情绪起伏太大,唐婥反倒怔住了,不知所措。 “唐婥姑娘!”小银望着唐婥美颜。“你可别抗命,王爷……” 唐婥看着小银、小如,反问: “你们为什么没告诉我,阿洛就是靳洛王爷?” “这是王爷交代的。请唐婥姑娘勿怪罪!”小如说,小银一径的点头。 他?为什么? 尽避唐婥不解,小银、小如已不容她再问,一径催唐婥动身。 青青赶了过来道: “小如!唐婥姑娘还没收拾她的东西!小柚,咱们快帮忙。” “不用收拾!”小银接口说:“昭华殿什么东西没有?缺什么,我们会再添上。倒是王爷的命令,刻不容缓!走吧!” “是呀!唐婥姑娘请吧。”小如也说。 目送三人走了,小柚满心替唐婥高兴,青青呢? 不知道她什么感觉,只见她眼睛不住眨巴着…… ??? 表演完歌舞,五名歌舞姬跪着称谢,高坐在看台上的靳洛,俯首问: “你叫什么?” “回王爷,奴家小名青青!” “好!青青上来侍候!” “谢王爷!”青青娇声高喊。 满心欣喜的青青,好不容易盼到了机会,她使出浑身解数,极尽奉承阿谀的侍候着靳洛。 下一个节目,是唐婥独舞。 短短一、两天,唐婥被推向天堂,又由云端掉入泥沼,实在经不起落差至剧的情绪起伏。 咬着贝齿,唐婥硬是撑下来,她仔细想过,撑不下去,倒下来的不止她一个,还得赔上…… 勉强压抑沸腾的心事,唐婥努力妆扮起自己,想好好的表演她擅长的舞蹈。 然而,当她移开遮住芙蓉脸的锦扇,不经意的抬眼往上看—— 斑高的看台上,靳洛正侧头笑着,他旁边一位艳妆打扮的舞姬,手捧酒杯,娇笑的依偎在靳洛身旁。 唐婥心头狂震,再一细看,吓!艳妆的舞姬,居然是青青! 硬撑的精神,顿然瓦解,锦扇滑落,唐婥娇弱的身躯,当场昏倒。 “啊——”周遭有人轻喊。 靳洛转头一看,俊脸乍变,立即站起。 “王爷!喝了这杯嘛!”青青勾住靳洛臂膀,仰头娇唤。 “怎么回事?”靳洛指着看台下。 “王爷!练舞昏倒,是常有的事,这没什么,休息一下就……”青青说。 “住手!”靳洛喝住上前要抱唐婥的侍卫,他根本没听到青青的话,迅速离座,步下看台。 “王……王爷!”青青急唤。 靳洛走近唐婥,抱起她,大踏步走向“昭华殿” 经过紧急急救措施后,唐婥蜡白的秀脸,稍稍恢复红润。 靳洛屏息望着她绝丽容颜,比前些天憔悴多了。 罢才他探问蝶院,才知道唐婥昨晚到今天,粒米未进,滴水未沾,他既恨又不忍,恨的是她,可以为她的心上人——折磨自己! 难道,她想绝食而死? “唔!”缓缓转眸,乍看到靳洛,唐婥慌的欲起身。靳洛却更快的按住她胸口,她发现自己衣领敞开,衣衫凌乱,急忙拉上衣服。 “哼!都是我的人了,还怕我看?” 别过脸去,唐婥扑簌簌的滴下泪。 “为什么不吃不喝?你不想活,难道不怕连累你家人?” 唐婥依然不吭声,靳洛恼了。 “你应该看看,别的姑娘怎么侍候我!” “你干脆杀了我!”声音甜美,可惜却充满恨意! “想死?”靳洛眯一下虎眼。“好!版诉我!你心上人叫什么名字?” “干什么?”唐婥豁出去了,她反问。 “我要杀了他!” “你杀不了他的。” 微怔,靳洛又问:“说呀!你心上人叫什么名字?” 平视着靳洛,唐婥抖着唇,低语: “他、他——他叫阿洛!” “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只爱阿洛一人!”唐婥一字一句清楚的说。 以为听错了,靳洛呆了半晌,摇摇头。 “我搞胡涂了!我不懂你……”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爱的人,叫阿洛!”唐婥眼眸平视前方,梦呓似的。“一个没有权势、平凡的,完全属于我一个人的人!” “胡说!”靳洛思绪分散,俊脸通红。“你若爱阿洛,为什么在浴池内,你要咬他?” “他轻视我!看不起我的身份——一个王府的小小拌舞姬!” “这话从何说起?”靳洛迷惑了! “他若爱我,就该明媒正娶,而不是如此苟且行事!”唐婥以坚定的口气说:“‘爱’是两情相悦,并非只有上的接触!” “你……”靳洛定定的望住她。 “可惜!阿洛死了。” 靳洛神色一变,不悦地喝道:“你咒我死?” 唐婥清冷的眼眸,盯住他好一会,摇头。 “我哪敢?你是权高、位重,握有权势的广陵府王爷!你不是阿洛!” 蹙紧两道剑眉,靳洛道:“你……” “你可以令人生;更可以令人死!凭你高兴!” “你冤枉我,还敢编派我的不是。” “像我这样的小拌舞姬,王爷您……召之则来;挥之则去!” 说到这里,唐婥再也禁不住流下两行清泪。 “你……别哭!我绝不是这样的人!”靳洛急急说:“对你的这颗心,唯天可表!” “刚才呢?是我看错了?”唐婥抹一下眼角,泪又重新滴下来。“我明明看见青青捧酒喂你……” “喔——”靳洛恍然大悟。“原来你吃醋。” “我有什么权利?我算什么!” 心头一阵感动,靳洛忍不住癌下头,深深吻住唐婥。 唐婥不防,被吻个正着。 久久,久久…… 靳洛才放开她道: “没想到,你还是个醋娘子!” “你不如将我赐死。” “我怎么忍心杀你?” “你又怎么忍心让我痛苦、活受罪?”唐婥又落泪…… “我让你活受罪?”靳洛大为诧异。 “你一定忘了!我曾向阿洛说过,我恨透了那群左拥右抱、自命风流的王爷、皇亲国戚!” “我没有忘!你能告诉我原因吗?”靳洛问。 “这些皇亲贵胄,自以为高人一等,滥用权术,耍手段,为了达到目的,不惜草菅人命。”唐婥咬牙说。 “你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可不是这样的人!”靳洛忽凝视,问:“你是否吃过哪位皇族、王爷的亏?” “我……”唐婥掩饰道:“哪有!” “否则,你怎么那么恨皇亲贵胄?” 唐婥眨眨眼,转开话题道: “看你就知道,召见我不到一天,又丢开我,去找青青。其实,我早知道我的下场,没想到会这么快……” “你只想你自己,你没想到我为你又恼、又气?” “我——我惹你气恼?”唐婥讶异的看他。 靳洛严整着俊脸说: “你咬伤阿洛,也不来探视他。你想想,你脚伤时,他一直悉心照料你,毫无怨言!” 唐婥明白,这是她的不对,她羞赧的低声: “我几次想去,又怕……” “怕阿洛侵犯你?” 唐婥摇首无语。 “以为你看轻阿洛的身份,我才以王爷身份召见你,没想到你……” 睁圆无邪的清澈眼眸,唐婥枉然说: “我挚爱的阿洛,竟变成高高在上的王爷,王爷可以三妻四妾,我呢,只不过是众多女人之一,我如何承受感情上的转变?” “我还以为你有意中人,看你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 唐婥叹了一口气,即使不愿、不甘,他,仍然用强的,不是吗? “现在呢?” “什么?” “你得补偿我……” “我又没怎样!” “你害我气恼、害我几晚睡不好,说!懊怎么补偿我?”说着,靳洛爬上床。 “我……”靳洛猴急的月兑唐婥腰带。 “呵——” “怎么?”靳洛停住手,讶异的问:“还是讨厌我?” “我能有说话的余地吗?”唐婥平静的反问。 “嗯!你说!” “我爱你,深深切切的爱你。” 靳洛满意的露出笑容。 “但是,我无法忍受你……再爱别的女人!” 靳洛灿笑,并伸手拉掉唐婥腰带,说: “有你一个,我就够了!绝不再爱别人!” 说罢,他继续扯掉唐婥衣衫。 “等等!”唐婥按住他的手。 靳洛不解的看她,手听话的停住。 “如果有别的女人来勾引你,向你投怀送抱呢?你怎办?” “你说呢?” “女人是勾引你,又不是勾引我,当然要问你!” “我……” 看他沉吟着,唐婥紧张的睁大双眸,一颗心却揪起来,手也微微颤抖着。 靳洛直视着唐婥,说: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唐婥的美眸,盈满泪珠,仰起身,扑入靳洛怀里。 “阿洛!阿洛!我爱你,只爱你。” “婥儿!” 靳洛欣喜的抱住唐婥,感觉如获至宝。 ??? 舞罢,唐婥向靳洛微一福,靳洛拍手赞道: “好!好!跳得好!有赏!有赏!” 唐婥莲步轻移,坐在靳洛身旁,靳洛看她微喘而红艳的俏脸,不觉道: “今日才见识到何谓‘楚腰纤细掌中轻’!” 说着,他大手轻握唐婥纤腰,唐婥娇笑道: “王爷说有赏,赏什么?” “想要什么?尽避说!” 唐婥笑颜如花: “我想看看‘十二铜人音乐台’。” “啊?我怎么没听说过?”靳洛侧身。“王常!” 立在身后的内侍,站前一步,躬身道: “是!王爷!” “府里有‘十二铜人音乐台’吗?” 王常是府里内侍总管,库房也是由他掌管,他特别看唐婥一眼: “启禀王爷!这是库房内宝物之一!”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件宝物?”靳洛拍拍自己额头。“是了,平常我忙于练武、处理府中要事,甚少去库房。” 靳洛一向对宝物没兴趣,库房有多少宝物,他还不如王常来得了解。 “王爷,能让我开开眼界吗?” “走,王常,带路!” “是。”王常又盯唐婥一眼,带头走。 很快的,一行人到库房门前,轮值的侍卫,纷纷向靳洛行礼。 王常由腰际解下一把大锁匙,打开库房大门。 王常一踏进,立刻伸手在右边钢墙上一按,解除里面机关,若非如此,误闯库房,定会遭万箭穿心而死。 唐婥心中暗惊不已。 库房好大,王常带头,走入另一间单独式的房间,这里面存放的,都是贵重的宝物,有些还是皇上钦赐的。 靳洛走向一座精致龙灯,说: “我记得这座‘青玉龙灯’,这是皇上去年元宵节,赐我的!” 唐婥睁大眼,严肃而专注的盯住“青玉龙灯”,灯高七尺五寸,橙柱是一条盘曲的龙—龙嘴衔着灯,灯亮时,龙的鳞甲都会颤动,闪闪发亮。 “好美!”唐婥轻抚龙身上的鳞片,忍不住叹道。 “启禀王爷!这是‘铜人台’。” 靳洛和唐婥齐走向角落。 只见十二个铜人,坐在一筵席四周,铜人高约三尺,铜人手中各拿着乐器:琴、筑、笙、竽等等。 筵席下有两只铜管,其中一只是空的、一只管内有绳子,状如手指。 “哗!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件宝物?”靳洛兴奋极了,模着铜人道:“婥儿!你怎知道‘铜人台’?” “嗯,凡是喜欢歌舞的人,都听过这件宝物,它是以前,秦朝统一六国后,广收天下宝物的收藏之一。” 唐婥蹲了下来,细细审视着。 “咦?这还有机关喔?”靳洛问:“王常!这要怎么弄?” “启奏王爷!这两只铜管,”王常指着筵席下,“一人吹着空管,一人拉着绳子。” 这时,各种乐器会一齐演奏起来,而钢人也会舞动起来,就像真的乐器演奏一样。 靳洛大感稀奇,他向唐婥说: “你喜欢吗?” “嗯,习歌舞的人,要是能听上一回‘铜人台’表演,那可真是上辈子烧了好香!” 靳洛笑了。 “王常!明早,你命人将这座台子,送到昭华殿!” “是!”王常看一眼唐婥。 唐婥显得错愕不已。 “王爷,这……” “我没听过,我们一起听它演奏。” 唐婥跪了下来。 “谢王爷!这赏赐太大了!” 靳洛扶她起来,笑说: “不过听个演奏而已。来!看看有你喜欢的珠宝否?” 唐婥跟着靳洛,绕一大圈库房,里面奇珍异宝,堆积如山,令人眼花撩乱。 这些珠宝,唐婥全没兴趣,她只有在“青玉龙灯”前,伫足细赏,观毕就欲转身离去。 “嗯?这么多珠宝,都没有你喜欢的?”靳洛讶异的问。 “够用就好了,我又不缺什么。” “本王要赏你呀!” 唐婥娇笑的瞟靳洛一眼。 “我只要你!” 靳洛大感意外,唐婥的回答,让他大为欣喜,挽住唐婥细腰,退出库房。 这时,已是晚膳时辰,靳洛吩咐,膳设昭华殿。 靳洛摒退下人,只留小如、小银侍候。 “阿洛!我敬你!”只有两人单独相处时,唐婥才这样叫他。 “不!我要你喂我!” 唐婥笑靥迷人的喝下杯内汁液,再以芳香、甜美的小嘴,凑近靳洛。 靳洛张嘴承接,趁唐婥不注意,他抱住她柔细的腰枝,唐婥娇笑的跌入他怀里。 “呵!记得不?咱们第一次见面,我为你折下一朵百合花?” “嗯。”唐婥颔首。她骂了他,这会儿,她不敢提。 “你走后,我把花丢了,回到书斋,整整生了一天的闷气!” “喔?” “第一次看到让我心动的姑娘;第一次摘花给比花还娇美的姑娘,居然……” 唐婥柔声上来,主动凑近,吻住靳洛的嘴,好一会儿,她放开他。 “我向你认错,你别再提了。” “你道歉就只一个小吻而已?” “那……你说呢?”偎在靳洛身上,唐婥吹气如兰。 “一定依我?” “嗯。” “好!等会,陪我人浴。” 唐婥依顺的点点螓首。 靳洛附在唐婥耳际,低声说: “想起上回的鸳鸯浴,我真的回味无穷,我好想在水中,看你不着片缕的模样。” “你呀!”唐婥羞红双腮,“真是。” “不可以说不!”靳洛一整俊脸。“你是我的人,你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是我的!我有权……” 唐婥突然挣月兑他怀抱,靳洛错愕的看她,只见她不慌不忙的跪了下去,声若银铃: “是的,王爷!待会儿,婥儿定会遵命。” 靳洛大步走向她,呵呵大笑的将她凌空抱起: “小美人!解语花!” 两情相悦的世界,充满甜蜜、深情…… 抱着唐婥,靳洛知道,这一生一世,有了这株心爱的解语花,他,夫复何求? 第四章 替唐婥妆扮妥当,小银笑道: “好了,你看看,还可以吗?” 唐婥对着铜镜,点点头。 “可以,唔,为何一大早就得这么盛重。” “唐婥姑娘本就天生丽质,怎么妆扮、怎么漂亮!” “瞧你,一张小嘴这么甜,怪不得王爷要你服侍!”唐婥笑道。 “这是小婢的光荣。” 这时,小如匆匆走进来,朝唐婥一福道: “唐婥姑娘!” “行这些俗礼干嘛?什么事?说吧!” “筵席已摆下。” 唐婥站起来,诧异道: “客人已到了?这么快?” “是什么样的客人,让王爷如此重视?” 唐婥回眸,看小银一眼。 记得昨晚,靳洛曾告诉唐婥,今天有一位特别的客人要来,偏偏不告诉她是谁。 “据小婢所知,王爷有位表兄,跟他很好!”小银说。 “表兄?”唐婥偏着头。 “嗯。王爷的母亲,和这位表兄的母亲,是亲姐妹!” “喔。”唐婥点点头。 “唐婥姑娘。”小如低声催促。 “走吧!别让王爷久等。”唐婥善解人意的往前走。 小如和小银跟在唐婥身后。不久,轺车停在湖边,唐婥被扶出来,登上美仑美奂的画舫。 精巧、豪华的画舫,共分三层,靳洛和客人在三楼,分宾主而坐。 唐婥被扶着,踏上画舫三楼前端,她的乐器早被放好,她先向主、客一福,才坐到筑器案前。 唐婥略为调整,这才开始弹。 她绽开小红唇,声如出谷黄莺,唱道: 双髻坠!小眉弯,笑随女伴下春山。 玉纤遥指花深处,争回顾, 孔雀双双迎日舞。 接着,唐婥表演一段彩带舞,她曼妙的身段、纯熟的舞步,加上美丽、变化多端的彩带,赢得主客好一阵掌声。 “靳王爷!爱中何时来了这么位善歌舞的美人?”席上的客人问。 靳洛欢欣的笑了一阵,扬声道: “婥儿,来!来!为你引见、引见。” “是,”唐婥收起彩带,交给小如,大方的走近前。 “喏!她姓唐婥,单名。婥儿!这位就是我说的,特别的客人——子冀王爷。我的表兄!” 唐婥盈盈下拜,看清子冀时,她骤然花容失色。 子冀长得鸢肩豺目,一脸横暴,然而,令唐婥慌措的,不只是他的长相,而是…… “婥儿!你怎么啦?”靳洛扬声问。 “呵!呵!呵!”子冀粗犷的大笑一阵,才说:“她可能被我的长相吓到了吧?” “婥儿,是这样吗?”靳洛问:“还是你原就认识子冀王爷!” “不——我……”唐婥面容苍白的否认。 但子却截断她的话: “靳王爷!唐婥姑娘是府中歌姬,哪可能认识我?” “说得是!”嘴里这么说,靳洛却仍心中存疑。 “靳王爷!如果是我先认识唐婥姑娘,现在你哪有机会……” 靳洛一扫疑虑,欢欣的扬声道: “婥儿!来!来!替我俩斟酒!” “是。” “婥儿!你别怕,”靳洛拍拍唐婥玉手,说:“我这位子冀表兄,长相威猛,可是人却挺好的!” 唐婥向靳洛温婉的一笑,颔首。 “唉!靳王爷!你呀,人长得帅,好处还真多,”子冀粗哑的说。 “我不懂你这话!” “咦,看吧!眼前这位美人,对你就百依百顺。哪像我府里,有些丫环、下人看到我,拗得很呐!” 说着,子冀侧身,故意看向唐婥。 斟满酒,唐婥迅速的退向一边,捧酒壶的手,却颤抖的厉害。 “表兄!你在说笑吧?谁敢对你不敬?” “有哦!”子冀捧起酒杯,摇摇头。“我府里就有这么位姑娘,大概,我长相不如你吧?来!来!吧了这杯!” “表哥说笑了。”靳洛不以为意。 唐婥看靳洛一眼,只听靳洛又问: “那位姑娘呢?” “被我遣出府了,不提这些讨厌的事了,咦?你还没干?” 靳洛仰首,干掉杯内的酒;唐婥再替他斟满。 “好!不痛快的事,就别提了,”靳洛豪迈的笑道:“今天咱兄弟俩,醉他一夜。婥儿!再唱一曲,助我们酒兴!” “是。” 唐婥巴不得赶快离开,靳洛一说,她即刻离席,回到画航前端的乐器案前。 虽然喝了酒,对音律也不太内行,但靳洛却听出,唐婥的歌声,有点颤抖,不如她以前表演时的完美。 她表演向来全心全意,而今天,却担了沉重的心事似的,歌声总觉很不对劲,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子冀表兄,你看婥儿怎样?” “什么怎样?” “我有意纳她为妻。” “阿洛!你在说醉话?”子冀眯一下眼。 “几杯水酒,哪醉得了人?我说的是真话!” “别忘了,在京城里的皇帝舅舅,对你一向最器重。” “这是两码事。” 子冀一双小眼,不断的眨着。 “王爷娶歌舞姬为妻?”摇摇头,子冀接口说:“门不当、户不对,皇上肯吗?” 这正是靳洛担心的问题,他开口说: “所以,我想让皇上见见婥儿……” “见了又怎样?能改变唐婥姑娘的身份吗?我看,你省省吧,趁早打消这念头!” 靳洛看着唐婥,不响。 子冀也看着唐婥,唇边浮起淡笑,说: “不过是一名歌舞姬嘛!收在身边,当个小妾,对她就是莫大的荣宠。” “你怎么这样想?” “噫?难道为了她,你想抗拒皇上?以卵击石,我就不干这种傻事!” “你又怎知道皇上不允?也许见过婥儿,皇上就不反对了!” “要是皇上有意招你为驸马呢?” “这……” 这倒不是不可能,靳洛记得每回进京,皇上一定要留他个几天,皇上最钟爱的三公主,也奉诏前来话家常。 而且,曾有好几次,皇上暗示靳洛,将来三公主的驸马,很有可能要继承帝位,因为,皇上没有子嗣。 而三公主对他,更是…… 子冀的笑声,唤醒沉思中的靳洛。 “不过,话说回来,三公主的确比不上眼前这娇滴滴美人。英雄难过美人关,难怪你这么多情!呵!呵!呵……” 靳洛相当意外的看子冀,他记得,子冀不只一次向三公主表示追求之意,此刻,讲这种话,又是什么意思? “来!来!喝酒!喝酒!” 靳洛捧起杯子,向子冀一举!仰头喝干。 ??? 青青等得不耐烦,一面翘首眺望,一面走出她屋子。 等了一会,她离开长廊,索性走到“蝶院”牌坊下等着。 突然,有人拍她背,她吓了一大跳,回头看,是小柚。 “青青姐,你在等人?” “呃!哦,没有,随便走走。”青青绞玩着手中丝帕。“你呢,去哪儿?” “洗好几件衣服,正要拿去晾。”小柚拿着一木盆的衣服。 “要我帮忙吗?” “不敢劳驾。”小柚意外的多看青青一眼,这不像平常的青青。 青青讪讪的笑着,转身踅回屋内,偏偏是坐不住,她由门口往外望,小柚已走了,长廊和园内空无一人。 她想出去,旋又告诉自己: 沉住气!千万别再撞见其它人,免得引人疑窦…… 哎!小红怎么搞的?去了这大半天。 急也没用,青青坐到桌旁,替自己斟杯茶,正喝着时,小红跨了进来。 青青忙起身迎上前。 “怎么去了这么久!” “嗯。”小红擦一下额头的汗,微喘着气。 “呵!你遇到小柚没?” “没有!吧嘛提她?”小红扭头,看一下厅外。 “没有就好!来!进来再说。” 说着,青青引小红直入房内,又掩上门,俩人坐到床沿,青青低声说: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害我担心得很。” “担心什么?” “担心被那贱货撞见,要知道,她这人,表面看似柔弱,其实……” “放心!我办事能力不差!”小红笑着。 “呵!不能大意!” “你怎么变得如此胆小了?” “不是我变得胆小,是这次的对手太强了!” 小红眨眨大眼,掩口笑了。 “你不信?”青青描绘的精致的眼眸,瞪住小红,说:“不谈别的,光说王爷吧,这次,王爷被她耍得团团转,一下子冷,一下子热,耍得王爷一颗心,全让她勾走了,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小红看着青青。 “还有,那天,王爷命我侍候,谁知道,她竟然来个‘诈昏’,硬是骗走王爷,这口气,叫我怎吞得下?” 愈说愈气,青青绞着手帕,无限愤恨。 “你到底听不听我刚才刺探的消息?”小红有意转开话题。 “呃!你说。”青青脸色稍缓。 “我去昭华殿,哪知她不在里面!” “啊?去哪儿了?” “我不能乱问呀!” “对!对!总要装得不在意!” “所以,费了一番功夫,你猜怎的?” 青青盯住小红,小红冷冷一笑道: “原来,她奉命去了‘绿湘湖’。” “啊?去干嘛?” “还能干嘛?不也是表演歌舞而已!” “‘绿湘湖’难道……有特别的客人?” “聪明!来的客人,正是子冀王爷!” 先是惊,继而忿,青青怒道: “你看吧!我说的一点也没错,这贱货太厉害了,以前子冀王爷来时,江师傅只挑咱们几个去表演歌舞,记不记得?” 小红点点头。 “王爷对歌舞没兴趣,我记得我们第一次献舞,就是子冀王爷来了,我们才有机会。” “哼!想不到贱货连子冀王爷也包了,你说!你说!”青青激动的拉住小红手。“她是不是想一网打尽?连个机会都不给咱们?” “不过这是王爷的命令……” “你怎知道,贱货在王爷耳边,说了些什么?” “唔。”小红点点头。 “子冀王爷喜欢热闹、喜欢歌舞,这是事实,每次他来,不都要王爷命咱们去表演,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对不对?” “唔。” “为何这次单单命贱货一人,独自表演?她进王府才多久?竟抢尽‘蝶院’的风头,分明就是她在搞鬼!” 青青说着,气忿的站起身,在斗室内踱来踱去。 “嗳!你别这样嘛,想个方法,才是正经事!” “想方法?也得你愿意配合啊!” 小红一怔。 青青走到她面前: “你听着,要是有朝一日,我——青青得到王爷恩宠,绝对不会独占,我一定要劝王爷,分沾雨露给‘蝶院’内的姐妹们,尤其是你——” “嗳!你说到哪儿去了?”小红双腮红透,低下头。 “我的意思是,咱姐妹们,有福同享,断不会像贱货那样耍手段、用心机。” “可是……也得王爷同意。” “你懂不懂男人?” 小红摇着头。 “除非男人遇到了嫉妒心重的贱货,他才不得不安分,但这也是暂时性的。” “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你肯听我的?” “我都帮你去刺探‘昭华殿’了,还不够表示我的诚心?” “好!”青青用力一点头,随即又恨声说:“提起昭华殿,我就生气!凭什么她住的比我们好?我们进王府多久?她才进多久?” “说这些什么用?你快想你的法子,看咱们如何扳倒她,才是正经事!” “说得对。”青青摇头,接着坐到小红身边,附在她耳朵旁,低低细语。 小红一会眨眼、一会扬眉,一会含笑,最后,她连连点头…… ??? “来!来!苞着我来!”小柚在前引导。 “是!是!小柚姑娘,你人真好!” “李大婶!亏你记得找我,换了小红……” “嗳!”李大婶趋上前一步,低声巴结道: “我哪敢忘了你,别人我是不敢乱开口的!尤其是——小红。” “你要知道,唐婥姑娘在府内,身份不同于一般人,断无不替你引见之理。” “真的呀?唉唷,这都是你小柚姑娘的帮忙。” “哪里,唐婥姑娘天生丽质,王爷当然宠爱有加。” “谢谢!谢谢!” 几句话工夫,俩人已到了“昭华殿”外。 “到了,你自个儿进去!” “哎唷!我一个粗老婆子,可怎么讲?” 小柚想了想,上前向守在殿外的内侍说: “请你通报唐婥姑娘,她家人来看她了。” 内侍看一眼李大婶,转身进去通报。 不一会,小如和内侍出来,领着李大婶进去。 走进偏殿的小花厅,小如朗声说: “唐婥姑娘,人带到了。” 背着身,理一理了花瓶内花的唐婥,缓缓转过身,乍见李大婶,她粉脸微变。 “哎唷!丫头!你可好?想死李大婶了。”李大婶忙开口说。 “你……” “我一个乡巴老粗,不敢进王府找你,可是想了很久,才下定决心来探望你唷。”说着,李大婶以袖口擦擦眼角。 小如在一旁,见她装模作样的样子,忍不住好笑。 “小如!” “是!唐婥姑娘。” “你先退下去。” 小如退出花厅,唐婥冷冷盯住李大婶。 “喝茶?” “嗯!”李大婶忙不迭的点点头,走近桌边,自行倒杯茶。“唐婥姑娘要不要?” 唐婥自顾自坐到太师椅上。 李大婶斟了满满一杯,喝的啧啧有声。 “嗯!好喝!好喝!御赐王府果然不同于一般王爷府,连茶都与众不同,好香!” 唐婥只是冷冷瞅着她。 “说起来,唐婥姑娘还得感谢冀王爷和我……” “废话少说,你来找我干什么?” “咦?我来看我侄女,有什么不可以?”李大婶大方的坐到椅子上。 “哼!脸皮真厚,一点都不脸红!” “我来看看你,回去好向我那老姐妹报告。” 唐婥倏然起身。 “我乳娘怎么了?” “她很好呀!放心!” 唐婥徐徐坐回去,娇颜一片煞白,可又无法发作。 “不过,唐婥姑娘,你该做的事,不快点做的话,只怕我那老姐妹就……” “你……在威胁我?” “哎唷!不敢!不敢!我什么身份?不过替主子传口信罢了。” 唐婥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偏是无力反击,乳娘还在他们手中…… “唐婥姑娘给我个期限吧,我回去好覆命。” “怎么定期限?你以为那么简单?随便伸手就拿得到?” “我知道困难呀!但是,唐婥姑娘身份不同于以往喽。” “你!” “以你现在的身份,别说库房重地,就是靳王爷的书斋也难不倒你。” “冀王爷究竟要怎样?” 李大婶压低声音:“唐婥姑娘眼前是靳王爷的宝,总是事实吧?” 正因如此,她如何能负靳洛! 正在此时,小如匆匆奔进,福了福。 “唐婥姑娘,王爷在正殿等你。” “啊!”唐婥仓皇失措起身,看看李大婶。 李大婶识趣的站起,口说: “贤侄女,期限得多久?” “我,我会尽快—行吗?” 李大婶悄悄竖起一根指头,低说: “一个月之内。”说完,她随即扬声道, “请你多保重,老身走了。” “小如,带李大婶至偏门,送她出去!” “是。” 唐婥则往正殿而去。见她走近了,靳洛才抬起头,唐婥看到他手中握着一卷书简。 “你看看!”靳洛递出书简。 豹身一礼,唐婥接过书简,讶然道: “噫?这是——” “诏书!” “是皇上御笔下的诏书!”唐婥恭谨的递还给靳洛。 “嗯,今早才接到的!” “里面说些什么?” 靳洛将诏书安放在旁边小几上,转向唐婥,说: “召我进京面圣。” “就这样?” “嗯,大概有重要事情,不过,等我进京了,皇上会当面谈。” “这……会是什么事?你看,是好?是坏?”唐婥忧心忡忡地。 “好、坏去了就知道!”靳洛轻松的张开双手。 唐婥一跺脚,投入他怀里: “人家担心你,你竟一点都不在意?” “放心罢!皇帝舅舅向来最疼我了,若不是好事,也断然不是祸事!” “人家都说:伴君如伴虎,你还是小心为要!” 靳洛颔首一笑,说: “本来,我就打算带你进京一趟。” “带我进京?”唐婥仰起头,讶异的问。 受到她吐气如兰的诱惑,靳洛忍不住癌首,轻啄她柔软、芳香的小嘴。 “嗯!让皇上看看你。” 唐婥慌忙起身,正色问: “看我?阿洛!你该不会把我玩腻了,想将我献给……” “傻瓜!”靳洛宏声大笑,伸手揽住唐婥细腰枝,抱入怀内。“我的婥儿,好傻!” “放开我!你先把话说清楚!”唐婥挣扎着,靳洛反抱得更紧。 “我靳洛才不是那种人哪!” “那你带我进京干嘛?” “见皇上!” 唐婥挣不月兑,索性坐在靳洛腿上,侧头问道: “然后呢?” “先亲一个,再说。” 唐婥凑近小嘴,飞快的啄一下。“说呀!” “不行!不行!再来!” 唐婥依言,这次吻久一点,她放开他。 “可以说了!” “有一就有二,无三不成礼。再亲一个,我才说。” “喔!你赖皮!” “呵!呵!呵……” 唐婥封住靳洛笑着的嘴,放刁的紧紧吻住他,吻得他透不过气,双手高举,她才放开他。 “说不说?不说的话,我再亲——” “投降!投降!我说!”靳洛夸张的摇摇头。“温柔乡,果真是英雄冢。” “你到底说不说?” “是!娘子,我说了。我想让皇上见过你后,再向皇上提出娶你为妻。” 原是嬉闹的唐婥,突然静止,定定的望住靳洛。 “谁知道,皇上竟下诏书,我明天一早就得进京,你的事情,只好等下一回进京时再说了。” 唐婥直直盯视着靳洛,眼眸泛着泪光。 “嗯?婥儿!婥儿!你怎么了?” 清冷的两行泪珠,顺着桃腮而下。 “你哭了?为什么?”靳洛捧住唐婥娇颜,忙乱地直问。 轻拂开他的手,唐婥起身,背过脸,擦拭着泪水。 “我是……太高兴了!” “是么?”靳洛拢聚起两道剑眉。 唐婥回过身,扑跪在靳洛脚前。 “阿洛,你有这心意,我已满足了!” “婥儿!你这什么话?”靳洛忙扶她起来。 “王爷!婥儿知道自己的身份,王妃的宝座,我只怕无福消受……” “胡说!你是我的妻子!你不是说过,不准我有别的女人?不能忍受我左拥右抱?”靳洛认真的说:“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你忘了?” “我没有忘。这是我俩的感情世界,我要的是你完整的心全部的爱,我这就满足了。” “我不满足!我要的不只是你的心,你的爱,我还要你冠我的姓!” “王爷!两情相悦已足,我愿意屈就现实,我……的身份,难登大雅,更不能与皇亲国戚配……” “我不想听这些歪理!我只要你!” “王爷错爱,我……” 靳洛忽然凌空抱起唐婥。 “王爷!阿洛!你干嘛——” “我现在就要你!” “不!不行!放开我。” “让你看看行不行!”说着,靳洛大踏步走向里面寝殿。 “阿洛!求你放开我。” “我明早就得进京,从现在开始,一分一秒你都得陪着我,还有,别跟我讲歪理,我不听,我现在只要你。” 第五章 靳洛走了。 三天,唐婥整整考虑了三天。 虽然靳洛对她情深意重,但是,乳娘是她目前唯一的亲人,她不能不管她。 那天,恶魔似的子冀,出现在画舫上时,唐婥几乎心胆俱裂,万万没料到,他竟是靳洛的表兄。 那天,唐婥就有预感,她和靳洛之间,不会有将来! 事实上,从她十六岁时,家逢巨变开始,她对自己的将来,就不抱希望,尤其是对侯门、皇亲国戚,更深恶痛绝! 遇到阿洛时,她封闭的心,逐渐敞开了,阿洛细心照料她脚伤的那段日子,她为他动了真情! 平凡的阿洛,变成王爷身份时,唐婥震惊中,有迷惘,她分不清对靳洛的感觉。 她究竟能不能爱他? 休相问,怕相问,相问还添恨…… 她迷惘中,更增困惑了! 李大婶的出现,无异是唐婥的催命符! 三天,考虑了三天之后,唐婥终于决定,要开始行动,靳洛的进京,正是个大好机会! 黑夜里的守卫,会提高戒心;白天应该会松懈些——这是一般常理。 这日晌午,“昭华殿”周遭,一片寂静,守卫的内侍都在打瞌睡。 一道人影,由偏殿后门闪出,轻悄的窜上回廊屋脊,直奔库房而去。 屋脊确是一条安全而便捷的路径,然而,如果有心,行踪还是很容易暴露,此刻,园内的角门,就有位“有心人”,一眼就发现了屋脊上的黑影。 黑衣人驻留在库房屋顶上,小心拿掉瓦片,撬开天窗。 接着,黑衣人由腰间,模出一条钢链,钢链另一端是一只五爪钩,被垂下天窗…… 拨弄许久—黑衣人终于将“青玉龙灯”拉上屋脊。 这人左右观望,急忙小心的将屋顶恢复原状,估量交班时辰快到了,这盏龙灯又太显眼,于是紧抱住龙灯,黑衣人纵入库房旁边的那幢空屋…… 次日,也是警卫交班时辰,“青玉龙灯”被神不知、鬼不觉的运出空屋。 六天后,一辆马车到“广陵王府”,来接唐婥出府。 小银、小如想跟随,唐婥婉拒了。 “唐婥姑娘!”小银振振有辞地说:“王爷上京之前,一再吩咐我和小如,要小心服侍你。” “是呀!唐婥姑娘要有什么闪失,我们怎么向王爷覆命?” 唐婥柔婉的笑道: “我回去看我家人,立刻就回府,你们不必紧张。” 小银两人对望一眼,唐婥接口说: “晌午前我就回府了,放你俩半天假,不会去玩玩,轻松一下?” “是,多谢唐婥姑娘体恤。”小如笑着说。 小银也只好闭嘴。 马车载着唐婥,离开王府,到八里亭不久,停在一间草屋前,唐婥一反平常的行动,她迅疾跃下马车,奔进草屋。 草屋厅堂空无一人,她倏然变色。 正在此时,李大婶由屋内走出。 “我乳娘呢?” “唐婥姑娘只记得你乳娘,难道忘了东西?” “我得见我乳娘平安,才能交出东西!!” “你——难道你没带来?” “那得问你,我乳娘人来了没?” 李大婶回身进屋,不一会,她领着一位银发散乱,神容憔悴的妇人出现。 “乳娘!”唐婥奔近前,双眸含泪。 “哦!呃!婥儿……真的是婥儿?” 唐婥双手微抖,捧视着唐妈被灼烧疤痕,颤声道: “天呀!他……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了?” “唐婥姑娘!”李大婶扬声道:“你还是快交出东西,免得冀王爷久等。至于叙旧呢,有的是时间!” “东西在马车上!” 李大婶一听,忙走出草屋,不一会,她笑吟吟的走进来。 “唐婥姑娘,老身是先走呢?还是等你……” “等我干嘛?”唐婥杏眼一瞪。 “咦?把你送回‘广陵王府’。” “不必了!你请吧!”唐婥冷峻地截断她的言语。 “哼!身价不同以往,连口气也变了!”李大婶冷嘲热讽地说:“我实在看不出来,靳爷除了长得俊俏之外,哪里比冀爷强?” “你……” “当初,你怎么拒绝老身的说媒?” “你到底走不走?” “我怎么都想不通……” 唐婥怒扬右手,就要掴李大婶面颊…… 李大婶避无可避,老脸顿成酱紫色。 “婥儿!不行——”唐妈忙出声制止。 唐婥硬生生的停住手,手却在发抖,怒叱道: “你走不走啊?” “走,走!我这就走。” 夹起尾巴,李大婶落荒而逃。 “为什么要阻止?”唐婥恨声道:“这种人,早该教训、教训。” “唉!看到你平安没事,乳娘就放心了,还跟她计较什么?” “看看你,他们是怎么折磨你的?告诉我!”唐婥辛酸的泪珠,不断往下滴。 唐妈摇摇头。 唐婥扶着她,坐到厅堂右侧一把残破的矮凳上。 “乳娘!你说,他们……” “好歹你现在平安,我也没事了,这就好了,我们……斗不过他们,就避远些,对不对?” “斗不过吗?那难说……”美眸合着泪,闪出冷意。 “婥儿!你可别再做傻事,唐婥家如今只剩你一个人,千万别以卵击石,听唐妈的话。” 唐婥安慰她似的点点头,不再说话。 “你现在过得怎样?唐妈可不信别人的话,要听你亲口说。” 她口中的别人,一定是指李大婶,她简略谈起与靳洛间的事,以及自己的情况。 唐妈这刻才绽开笑容。 “我的婥儿命好,果然应验,我也放心,这都是老爷与夫人在天之灵保佑的。不过,你怎么会被送进广陵王府?” 眨眨眼,唐婥隐瞒主要的原因,淡淡说: “还不是我歌艺好,让我去表演。想不到就获得王爷的欣赏。” 低头,唐婥模出身上一包银子,递给唐妈。 “乳娘,这是给你的生活费。咱们现在去找间房子,让你暂时安居。” “你呢?” “我不能离开王府。我会买两名丫环服侍你。” 唐妈神情黯淡下来,不发一语。 “这只是暂时的。等王爷由京城回府,我向他说一声,再迎接你进府。” “唐妈不是这意思,我俩才见面,就又要分开。” “你放心,多则半月,少则十天左右,王爷就回来了,我一定会接你进府,孝顺你。” “只要你快乐,平安,唐妈就高兴了。”唐妈擦擦眼。 “王爷回府之前,我会天天过来陪你,好不好?” 唐妈握紧唐婥的手,点点头。 “来!我扶你,咱们这就去找间舒适的屋子。” 扶起唐妈,两人踏出草屋。 ??? 让小银替自己妆扮妥当,唐婥立起身,往外就走。小银张口,终于作罢。她知道,即使开口,唐婥姑娘也不会让她跟。 心中虽然怀疑,唐婥姑娘每天外出的行踪,但她只是个下人,管不了这么多。 唐婥踏出正殿,迎面就看到小如急急的奔进来,连行礼都来不及地叫: “唐婥姑娘。” “小如!我出去一下。” 小如拉住唐婥衣袖。 “小如!你怎么了?” 这时,正殿外,一个高硕人影,匆匆的跨进来,唐婥转头一看,震惊的低呼: “阿洛?” “婥儿!”靳洛满身风尘,俊脸却依旧神采飞扬。 由惊讶中回过神来,唐婥扑入靳洛怀里。 抱住唐婥,转个圈,靳洛忍不住低头,啄一下唐婥小嘴。 “好想、好想你!嗯?你知道我会回来?所以打扮得这么漂亮迎接我?” 唐婥捧住他的脸端详。 “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想你呀!所以快马加鞭的赶回来!” 唐婥扳起葱白似手指,掐指算着。 “依正常行程算……唔,你至少早了七、八天。” 放下唐婥,靳洛敛去笑容,握住她小手。 “别算了,来!先陪我入浴,洗掉满身风尘。” 小银、小如闻言,忙去准备。 唐婥只好卸下发钗,换下外出服。 唐婥这时也注意到了。 “阿洛!你有心事?”慧黠的闪动眼芒,唐婥接着问:“是不是京里有事?”勉力一笑,靳洛说: “明天一早,我还得进京去!” “啊?难道……”唐婥以为他这次要带她进京见皇上。 “没事!”靳洛拍拍她的小手。“我很快就会回来!” “喔。”唐婥婷放心了,擦一块香酥肉,喂进阿洛嘴里。 “嗯,真好吃,就像刚才吃你的感觉。”压低声音,靳洛说。 唐婥不依的撞他一下,娇羞的再挟菜喂他。 两人一面吃,一面调笑。 “小银!” 立在角落的小银,忙趋前、躬身。 “召王常!” “是。” 不一会,王常和小银进来。 “王常!你去库房,将‘青玉龙灯’拿出来!” 正在倒酒的唐婥手一颤,酒壶“匡当!”一声,掉下地,琥珀色的酒液,流泄满地。 “是!王爷。”王常望了唐婥一眼,转身走了。 唐婥手忙脚乱,小如忙过来帮忙收拾。 “你的手有没有碰伤?”靳洛问。 “没——没有。对……对不起,我真不小心……” “你坐下,让小如做。”靳洛笑道:“是不是听说我明早又要走,你就心神不宁?” 唐婥笑得不太自然,娇颜苍白。 “嗯!王爷真聪明,都猜中人家心事了。” “我这趟会更快回来,不会让你等太久。”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王爷,你要‘青玉龙灯’做什么?” “当然有作用喽。” “喔?那……” “别问那么多,来!倒酒、倒酒。” “是!” 小如早收拾好,又送一只酒壶过来。唐婥忙替靳洛斟酒…… “你不舒服吗?” “嗯?哪有!” “你的手在抖,要不要召太医?” “召什么医生?王爷看错了!”唐婥娇笑着,捧起自己酒杯。“来!我敬王爷。” “哈!炳!炳!好!吧了!” 王常神色仓皇的奔进来,跪倒在地。 “启……启禀……王爷……” “起来回话!怎么了?” “青……青……青玉龙灯,不……不见了!” “你说什么?” 王常颤声覆述一遍。 靳洛俊脸铁青,立即起身喝道: “怎么可能?” “小……小的不敢骗王爷!” “走!带我去库房。” “是!” 主仆俩身影消失在殿外,唐婥颓丧的瘫在椅上。 自信绝未露出任何破绽,连总管王常都未察觉,可是,为什么靳洛一回来,就指名要“青玉龙灯”? 是——巧合吧? 她告诉自己:镇定!镇定!千万要镇定! 思绪电转间,靳洛寒着脸,大步跨进,坐回原座,王常颤栗的垂首默立。 “这么说,什么时候丢的,你也不清楚!” 王常跪下去,颤声回道: “是。但……依推断……应该是……王爷离开王府的……这段期间。” “我不在,你反而松懈?” “小……小的该死。” “机关没有启动,可见窃贼并非由大门进入库房。” 王常点着头,不敢回话,也不敢仰视。 紧锁剑眉,靳洛不断思索。 “除了大门……没有……啊!天窗!王常!” “是!” “详细检查屋顶,还有,隔壁空屋检视一遍,暂时上锁,不准闲杂人进去。” “是!是!” “你把轮值的警卫,全部调集、详查!” “是!” “我猜,或许是内贼!” 王常震惊的仰首上望,唐婥与他眼光乍遇,旋即低下美眸。 “外人不可能知道警卫换班的时辰!” 王常不敢应声,再低下头去。 “不过,这只是猜测而已。也许,窃贼之前就来刺探过,也说不定!”靳洛冷声,接口说:“赶快下去查办,如果查不出来,大家都有责任!” “是!是!”王常磕头如捣蒜,声音像呜咽。“属下告退。” 靳洛像泄了气的皮球,仰躺在靠椅上,跌入沉思。 唐婥数度启唇,终于没出声,轻手轻脚的斟酒。 “婥儿!” “啊!”手一抖,酒溅了出来。唐婥慌张问:“王爷!” “这会——可好,我明早不必上路了!”靳洛坐定身子道:“我们多聚几天,你高兴吗?” “嗯。”露出娇艳的笑,唐婥倾身向靳洛。“当然高兴。” “来!挟一块肉喂我!” “是。”唐婥依言。“臣妾搞不清楚,王爷明早进京,又跟青玉龙灯什么关系?” “关系甚巨。” “愿闻其详。”说着,唐婥举杯,递到他嘴边。 靳洛吞下酒,恨恨的一拍椅子扶手。 “可恶窃贼,让我抓到了,绝不轻饶,什么东西不好偷,偏偷龙灯!” 唐婥听得暗自心惊,表面仍镇定的侍候靳洛。 “皇上赐我这只龙灯,意义深远。龙灯,代表皇位继承人!” “啊!”唐婥呆怔住。 “如果丢了龙灯,表示蔑视皇上威信,你说,关系大不?” 唐婥呆愣得接不上话,思绪乱成一团,她只清楚明白,逼她的子冀,如果明白龙灯的威信,那……子冀不但恶毒,还深沉得可怕。 她同时更明白,自己成了被利用的工具! 这刻,她深深的恨着自己,太胡涂了! “去年元宵,皇上赐我时,我不敢抗旨拒收,总以为我暂时收下,将来有机会,再奉还,我根本无意当什么皇位继承人。” “那……其他人,例如子冀王爷,他们知道吗?”唐婥小心的问。 “当然知道,为了此事,我当时还被众人取笑。” 唐婥一颗心,像被人狠划一道血口似的痛。 “你知道皇上召我进京干什么?” 唐婥面无表情的看着靳洛。 只听靳洛说: “皇上要把他最钟爱的三公主,亦即我的表妹——李志,下嫁于我!” “啊?”唐婥睁圆一双美眸。 “你放心!我不会娶她,我的妻子、我爱的人,只有你——婥儿。” 说着,靳洛扶住唐婥细腰,手上一紧。 “我明白了!皇上要你娶三公主,继承皇位!” “不错!我所以匆促赶回来,就是准备缴回青玉龙灯,同时婉拒这桩婚事!”想了好一会,唐婥低声说: “王爷!依我看法,你不如奉旨行事。” 靳洛难以置信的望住唐婥。 “娶三公主?” “继承皇位。”唐婥颔首道:“这样大家都好。” “对你也好吗?” “我?”苍凉一笑,唐婥柔婉的说:“王爷当以社稷、前程为重。” “我不做负心汉!” “难道王爷要做一个悖忠逆义,让后世唾弃的人?” “没那么严重!”靳洛笑道:“除了我之外,皇上周遭多的是能人。” “王爷过谦,若王爷非能人,皇上也不会看重!”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一个政治家,除了要有谋略,还有野心。我这个人,既无大志,更不懂权术狡诈,所以不适合!” “王爷……” “不必再说了,我决定了的事,不可能任意更改。” “王爷没有想过吗?如果奉旨行事,就不必追回龙灯。” “你错了!我若奉旨,当了驸马爷,龙灯更得小心保管。龙灯代表无形的印信、皇家威仪。” “这么严重?” “皇上要是知道我丢了龙灯,即使我当了驸马,他一样会下令处置我!” 唐婥目瞪口呆。 “我吃饱了,”靳洛拿起手巾,擦拭嘴角,起身来。“你慢用。” “我……我也吃饱了。” 靳洛往外走。 “王爷!你要去哪儿?” “我估计,王常可能集合了全部警卫,我得去看看。” 看来,此事非同小可,唐婥胆颤心惊,姣美容颜呆涩而惨然,思绪乱成一团。 第六章 经过再三查勘,证实窃贼是由天窗偷走了青玉龙灯。 但是警卫们一致宣称,在他们值班的时段里,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靳洛还实地派人到库房顶,搬弄瓦片、天窗,证明就是再小心,也会有声响,由此可知,窃贼对库房的地形、警卫交班相当清楚。 由此,他可以断言,这贼即使不是府里的人,也必定跟府里人有关联。 思及府里人嘛,靳洛伤脑筋了,每个人都那么忠诚,像王常、小银、小如,至少都在府内待了五年以上。 内侍们更是皇上由大内拨过来,一向深知皇家规矩森严,他们的忠心,不亚于王常。 况且,能偷得了这只长七尺五寸的龙灯者,必须有点功夫底子,除了府内侍卫们,谁有这种身手? 双手背负在身后,靳洛缓缓走过回廊,向花园而去。 忽然,一名妆扮美丽的姑娘,打断靳洛思路。 “拜见王爷!” “免礼!”靳洛微讶,依然往前走。 “王爷,听说府中发生窃案?” 靳洛凝眼看她。 “你是谁?” “回王爷,我叫青青。” “青青?” 青青抛着媚眼,手中丝帕半掩着鲜红小嘴。 “王爷贵人多忘事!贱妾是‘蝶院’内的舞姬,王爷曾指名,要青青侍候。” “哦,喔!”靳洛环视,说:“你应该在蝶院内,不该乱跑!” “贱妾有要事相告。” “嗯?”靳洛看她一眼。“我现在很忙。” “贱妾明白,王爷忙着找窃贼!” “明白就好,此时此刻,府内戒备森严,你还是快回蝶院。” “是,贱妾要告诉王爷的,正是有关窃案!”青青神情很认真。 “说!” “窃案发生在王爷离府后,第四天的晌午!” 靳洛虎目灼然的望住青青,这正与他的推断差不多。 青青得意的笑笑,接口说: “窃贼走在屋顶上,由这个屋顶,越过另一个屋脊。” 青青指着不远处的屋顶,比划着。 “这么大胆?选在白天?”靳洛低语。 “嗯?小红看得一清二楚!” “小红是谁?” “也是蝶院的舞姬。” 突然,靳洛灵光一闪,晌午,不正是警卫交班的时候?那大概有——半个时辰的空档。 “她看到窃贼了?” “嗯。” “窃贼是……” “你现在去传小红过来!” “是。” 青青大喜,扭摆着水蛇腰,往蝶院去。 好一会,青青带小红来见靳洛。 想不到,好奇的小柚,刚巧看见青青和小红行色匆匆,便一路跟随在后。 小柚躲在远远的树丛下,看着她俩向靳洛比手画脚的说着。 听完小红的细述,靳洛俊脸大变。 “你确定窃贼由昭华殿出来?” 小红跪了下去。 “若有半句谎言,甘愿领死!” “那么,你看清窃贼面貌?” “窃贼蒙面,不过,小的看他身材,很像……” “像谁?”靳洛瞪圆虎眼。 “像……”小红看一眼青青,青青鼓励的点点头,小红又转望靳洛。“唐婥!” “胡说!”靳洛突然暴喝。 小红一抖,仆伏在地,青青也吓得跪下来。 “王……王爷!我们纵有十个胆,也……也不敢欺骗您。” “什么人不说,说唐婥?”靳洛冷竣的一挥手。“胡闹!你们下去吧!” “回……回王爷,尚有下情禀告。” 靳洛冷冷瞅着俩人,他这会终能理解,唐婥厌恶皇亲国戚,以及她说过的话。 ——王府这群究姬、小妾,难保不会争风吃醋,这一来,不就会发生陷害、冤狱…… 看靳洛沉吟无语,青青忙接口,说: “龙灯被窃后,第二天,唐婥曾发出一封信函。第六天,王府外,来了一辆马车,直接停在昭华殿外,唐婥上了马车,出府去……” “有这种事!”靳洛皱起一双剑眉。 “王爷不信,查问小银、小如就知道,我和小红说的,都是真话!” 看二女,似乎不敢说谎,而且,靳洛知道,一查便知分晓。 “这事过后,”青青快口,接着说:“唐婥每天晨起,都要出府去。” 靳洛记得,前天回来时,唐婥是打扮妥当,难道……她那时,正准备出府? 不过,为什么没听小银、小如说起? “启禀王爷!”小红壮起胆,接着说:“我们还查出来,唐婥每天去的地方!” “哪里?” “过了八里亭不久,平安桥附近。” “她去那儿作什么?” “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 “也许,去会情人。”青青小声地。 “什么?” “呃!也许去见亲人吧?”青青急忙改口。 “亲人?”从来没听唐婥提过她家人的事哩! 虽然无法接受这密报,然而,靳洛却有了些微的疑团。 “为什么你们对唐婥行踪,这么清楚?” 两女对望一眼,青青轻咳一声。 “王爷待我们思重如山,我们常想,有机会,定当回报。” “哦?起来回话!”靳洛脸容稍缓。 “谢王爷!” “这次,王爷奉诏进京,府内上下都知道,”青青继续说:“虽然王爷不在,我们依然关心府中的安宁。” 靳洛轻轻颔首。 “刚好,小红撞见走在屋顶上的窃贼,所以,就特别留心。” “本王会调查此事。你们退下吧。” “是!” 要说唐婥是窃贼,靳洛绝不相信,她一个娇弱女子,可能跃上屋顶? 另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唐婥对他的爱,一个有情、有义的人,绝不可能伤害自己的最爱! 一面沉思,一面走入树丛,靳洛突然发现一团人影—— “谁?出来!” 树丛下,钻出一位姑娘,怯怯的跪下去。 “你是谁?鬼鬼崇崇做什么?” “回王爷?小的叫小柚,是蝶院内的人……” “又是蝶院?起来回话!” “谢王爷!” “说!你不在蝶院,躲在这儿做什么?” “小的跟在青青、小红后面来的……” “她们走了,你也该回去。” “启奏王爷!小的不知道她们向王爷说些什么。不过,青青一直很嫉恨唐婥姑娘。” “喔?为什么呢?”靳洛接口问。 “为了——争宠。” 靳洛表情莞尔,想不到他府内真有如唐婥说的:争风吃醋事件。他很有兴味的看着小柚。 “你呢?是否也为了争宠,想向我密报什么吗?” 小柚双手直摇,脸蛋红扑扑地。 “不!不!小柚只想向王爷说,唐婥姑娘是个好人!” 靳洛淡笑颔首。 “上次,唐婥姑娘扭伤脚,就是青青害的!” “哦?有这种事?” 接着,小柚细说起上回唐婥脚伤的原因,以及青青数度对唐婥冷嘲热讽。 听完,靳洛点点头。 “原来还有这段插曲。我知道,婥儿是个、胸宽大的姑娘,她从没提起这事!” “小柚告退。” 望着小柚苗条的背影,靳洛再次沉入深思…… ??? 怎么说,都不该怀疑唐婥! 靳洛记得,那天,领唐婥进入库房,他要她挑喜欢的束西,她回绝了! 由此可知,唐婥绝非贪心之人,她更没理由偷窃龙灯呀! 如果她要,大可公然向他要。 然而,青青、小红所陈述的窃贼行径,居然和靳洛推测的,八九不离十。 尽避小柚指出,青青是挟怨报复,但是,青青绝无法捏造出,这么确切的窃贼行径。 靳洛一再反复思维青青、小红的话,也一再告诉自己,她们看到的黑影,绝非唐婥! 不是有小柚的证明吗? 但……但…… 今早,王常来向靳洛报告,他派出的人,四处寻查,并向地方官报案,却毫无进展。 警卫们,个个更是如临大敌似,一刻也不敢松懈。 一只长七尺多的龙灯,竟会平空消失? 靳洛担心,若不及早寻获龙灯,呈送到京师,向皇上婉拒婚事,倘让皇上颁下旨意,限期完婚,那,一切就晚了。 青玉龙灯,一定要在短期内寻回! 于是!靳洛下定决心,悄悄召唤小银、小如来问话。 两人说,唐婥曾出府过,出府次数与日期,竟跟青青、小红说的,不谋而合。 但是小银、小如不知道唐婥出府会谁,她也不让两人跟。 斥回小银、小如,靳洛疑团渐浓,但是,他仍不相信唐婥会是窃贼! 然而再细一回想,靳洛回来当天,唐婥似乎有很多地方失常! 她神色不宁,倒酒时,甚至失手弄翻酒壶,还有…… 猛立起身,靳洛大步走向“昭华殿”。 唐婥倚在贵妃床上午睡,黑缎似长发,垂瀑下来,娇俏的睡脸,模样可爱,惹得靳洛更加怜爱。 纤细的腰枝,盈盈一握,这么娇弱的人,会是—— 靳洛缓然摇首,忍不住伸手轻握她的纤腰。 “唉——唔。” 唐婥星眸半睁,呢喃道: “是王爷——呀!” 她忙要下床拜见,却让靳洛按住,俯身吻她。 唐婥火热的回应,双手在他颈脖。 亲吻一阵,唐婥才起身,伸伸懒腰。 “王爷怎么有空过来,案子查得怎样?” “毫无头绪,地方官也报案了,还是没有结果。” 唐婥倒了一杯茶,捧给靳洛,靳洛坐了下来。 “只要有心,慢慢查,早晚会破案!” “你这么笃定?”靳洛淡笑,抚模她光滑如飞瀑似长发。“有什么根据吗?” “有呀!凭我信任王爷的能力!” 靳洛缓一摇头。 “不能慢,皇上那边慢不得。” “你答应娶三公主吧,问题就都解决了!” “娶三公主是一回事,龙灯又是另一回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唐婥偎入靳洛怀里,撒娇了一阵,拉住靳洛胸襟,软声道: “我想求王爷一事。” “嗯?什么事?” “我双亲都亡故了,只剩下乳娘一个人。” “嗯,”靳洛心中一动。“说呀,怎么停了?” “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我想……想恳求王爷,准她进王府,与我为伴。” “喔,我还以为是什么大困难事,你的乳娘,我也该尊称她一声,当然没问题!” “真的?” 唐婥睁回美眸,离开靳洛怀抱,跳下地,向靳洛跪了下去。 “婥儿谢谢王爷!” “起来!起来!哪来那么多繁文褥礼。” 唐婥起身,投入靳洛怀里,高兴的猛亲他。 “我立刻派人去接她,她怎么称呼?” “唐妈!大家都叫她唐妈!” “唐妈,她住在哪?” “离八里亭不远的平安桥!” 靳洛释怀的点点头,地点和小红说的一样! “可是,王爷派人去,会吓到唐妈!” “怎么说?” 她曾被冀王府囚禁过,但是,唐婥却转口: “我唐婥家只是小户人家,没见过官差,我想,明早我先回去告诉她,让她准备收拾东西,改天,王爷再派人去接她!” “要这么麻烦呀?” “好吧!就依你。” ??? 一大早,唐婥出府去找唐妈,她告诉唐妈,准备进“广陵王府”的好消息。 辞别唐妈,打发马车自行回王府后,唐婥另外雇了一辆马车,径奔子冀王爷府邸。 听到唐婥求见,子冀忙不迭命人请她进去。 子冀府邸,不若“广陵王府”宽广、高雅,但主人显然是用了心,处处可见装饰豪华、金璧辉煌。 美则美矣,可惜却落于庸俗。 下人奉上茶,就退下去,偌大花厅,静得让人心慌。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唐婥抱置之死地而后生,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夜枭似的笑声,突然狂响…… 子冀走了进来。 唐婥收敛起厌恶、不屑的神情,勉力装得平和,盈盈下拜。 “见过王爷。” “呵!呵!呵!难得!难得!像你这样的大美人,竟肯光临寒舍。”子冀夸张的高举双掌。 “王爷过谦了,这——应该叫金屋。”唐婥环视周遭,尽是金光闪闪的装饰、金器。 “可惜!金屋藏不了你这娇娘,” 唐婥俏脸一冷。 “呵!呵!呵,请——请坐。” 两人皆落座,下人立刻奉上茶给子冀,旋即退下。 呷一口茶,子冀神情暧昧地问道: “美人今天是来看本王?” “请叫我名字——唐婥。”唐婥不假辞色,冷冷的说。 “唐婥!”子冀轻佻的一挑扫把似浓眉。 “是!小的今天来,有事求王爷。” “原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 “请王爷将‘青玉龙灯’还给我。” 子冀豺目一瞪,本就凶猛的长相,更形狰狞。 “你胡说什么?我哪来的什么灯?” 唐婥一怔。 “不是李大婶交给您了?” “李大婶不过是我府中佣妇之一,哪有什么灯交给我?” 唐婥傻了眼,直视着他好一会。 “你想狡赖?” “敢对本王口出不敬?” “王爷!!唐婥只是个小女子,向来敬重一言九鼎的奇男子,”唐婥神色凛然地。“对那种敢做不敢当、专放冷箭的宵小之辈,只好抱歉了!” 子冀“唬!”地立起身,指着唐婥,怒道: “你说清楚,奇男子指的是谁?宵小指的又是谁?” 美眸眨闪着,唐婥勉力平息自己气息,她今天有求于他,千万不能惹怒他、不能…… 于是,她放轻声量。 “唐婥只说出心中想法,不是针对谁,王爷怎么了?” “哼!”子冀又坐下。 “求王爷让我见见李大婶,是不是她私吞了宝物龙灯,没有交给王爷您?”唐婥转换口吻说。 好一阵沉吟,子冀语气也变了。 “当初,咱们如何约定?” 唐婥思索了一下。 “王爷要我去偷‘广陵王府’的‘青玉龙灯’,来交换唐妈……” “我们双方各照约定做了,你还能反悔?难不成,你不要唐妈的命?” 轻舒一口气,唐婥低声说: “不要伤害唐妈,我——以我的命,交换龙灯。” “哈!炳哈!炳哈哈!” 桀惊狂笑一阵,连屋顶都快掀掉了,子冀不屑的开口: “你的命值多少?” “你……” “如果是以前,或许我会同意!” 唐婥狐疑的望住他。 “现在嘛,”子冀贪婪、猥亵的上下盯唐婥身躯。“阿洛一定破了你的身,你已经不值钱了!” 俏颜乍变,唐婥故意说: “阿洛是个正人君子,铁铮铮的英雄好汉,才不像你龌龊、下流!” “你——”子冀震讶极了。“难道他没有对你……” “我宁可去给阿洛当洗脚的下人,也不愿嫁给你!” 子冀闻言,愤怒的迫近唐婥,大手捏握住唐婥细致的颈脖。 “我掐死你。” 唐婥面不改色,纤手指着子冀喉结,俏脸仰视着他。 “我死、你也别想活,皇位肯定由阿洛接掌,你什么都没了!” 子冀横暴脸容,瞬息万变,放开唐婥。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了!嗯,我忽略了,阿洛应该会告诉你一切。” 重新落座,子冀一双鼠目,骨碌碌的转动。 “看来,不能小看你!” 冷冷一哂,唐婥不想再激怒他,沉寂着。若非她有一身本领,不然,早在一年前,就让眼前这恶棍给侵犯了。 正因忌惮唐婥的武功,子冀无法得到她,始终让他恨得牙痒难耐。 “奇怪,阿洛没对你……” “冀王爷,这不是我今天来找你的主题,不谈也罢。”为了夺回龙灯,唐婥不计一切,包括说谎、耍诈,甚至赔上命…… 这原是她几天前,就深思熟虑过的。 “好!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既知道龙灯,关系到皇位继承人,就该明白,我不可能还你!” “王爷!你要的是什么?” 子冀一怔。 “帝位,娶三公主!对不对?” 子冀微一颔首。 “龙灯还阿洛,阿洛要缴回给皇上,他根本无意角逐帝位。” 子冀望着唐婥。 “到时候,皇上会把龙灯赐给驸马爷,不就又回到你手中?” “你说的倒简单喔?难道皇上还听你吩咐?” “我只按常理推论!” 子冀摇头。 “你以为我是猪脑袋?会中你的计策?” “这不是计谋,阿洛真的不想继承帝位!” “他不想,皇上可想着哪!”子冀阴阴一笑:“你们真厉害!” “怎么说?” “阿洛来个假意推辞,再让皇上求贤若渴的逼他,在万不得已情况下,他呢,只好奉旨接位,厉害!厉害!” 子冀轻拍双手。 “阿洛不是这种人!” “你说的算话么?如果这样,你今天就不会违反当初的约定,又来要龙灯!” 唐婥蹙眉。 “何况,继承帝位,非同小可,放眼当今天下,要说有不觊觎帝位的,只有两个人!” “喔?” “一个已死了;另一个还没出生!” “那么,就算我说哑了喉咙,你还是不信阿洛的为人?” “不是不信他,是不信这大局势!” “怎么说?” “阿洛丢了龙灯,就让皇上处死他,他死了,我才有希望接掌帝位!” 唐婥粉脸变色地低道: “你们……是表兄弟!” “亲兄弟也一样,历朝帝位,不都是靠武力得来的?” “你……好狠毒!” “应该说,我太聪明!” “好!我只好用硬的!” “你想怎样?” “我能由‘广陵王府’偷出龙灯,也能由冀爷府偷走,不信,你等着瞧!” “那是阿洛没有提防,我呢,最少加派十倍精兵……” 唐婥站起身,准备走了。 “好!大家试试看,既然求你不成,我只好向阿洛供出一切!” 话罢,唐婥往外就走。 当唐婥走到门边时,子冀忽然扬声叫: “站住!” “你想扣留我?” “我有个权宜之计!” 闻言,唐婥回过身,望住子冀。 “过来坐下,有话好商量嘛,嗯?”说话同时,子冀猛盯唐婥娇躯。 唐婥有被扒开衣服之感,恨不得挖掉他色迷迷的双眼。 看她坐定了,子冀缓缓吐一口气。 “龙灯,可以给你。” 唐婥美眸,罩上一层亮光。 “你知道,我这人向来是条件交换。” “什么条件?” “什么条件,你都愿意?包括性命?” “废话!说出你的条件!” “我——要——你——”子冀盯住唐婥丰满的胸前,似乎,贪婪的眼光,是两把利刃,就要割开她的衣服…… 唐婥浑身呆怔住,姣俏双靥,一片冷煞。 “先说好,不勉强哦!” 思绪,恍如罩上乌云,唐婥觉得头晕目眩,无法思考。 “伟大的帝位,才换得一亲芳泽,唉!代价太高了!” 唐婥仍然呆若木鸡。 斜瞄她一眼,子冀唇边浮起笑,又说: “谁教我,两年前,看到你之后,就神魂颠倒的爱上你,无时无刻不想你。” 唐婥又无计可施! “想你想得疯了,每天躺在床上,就想你光溜溜,不穿衣服时,两个大女乃子,洁白又……” “好了!”猛然大喝,唐婥娇躯颤栗不已。“不要再说了!” “愿意交换吗?我说过,不勉强的!其实划得来,你的身体,换取阿洛的命,值得哪!” 强忍住屈辱,唐婥垂着头,用力点了点头。 子冀得意的、阴诡的笑开来…… 他计划得到她之后,可以的话,将她拘留在身边;不行的话,就……杀掉她! 如此一来,帝位、美人,不都齐全了? 第七章 和靳洛的初夜,虽然有三分被迫,却有五分的爱意。 而今,答应子冀的要求,除了恨,还是恨! 唐婥勉强自己——想着靳洛,甚至安慰自己这是为了靳洛,她不能眼睁睁,看靳洛被皇上处死! 然而,不管怎么样,依然没用! 解下腰带,她连外衣都没有勇气月兑掉! 如果两年前就答应子冀,她父母又何须赔上生命? 想到此,唐婥悔恨交加的和衣躺在轻纱帐内,泪,无声的滑下双腮…… “美人!嗯?原来在床上了?” 子冀婬笑的跨进房来,撩开纱帐,色迷迷的探头。 “噫?不是叫你月兑光衣服等我吗?” 说着,子冀将纱帐钩挂起来,嘴里不得闲的说: “哪个笨蛋放下这纱帐,真烦人。喂!你还不快月兑光衣服,小心惹恼我,我取消条件交换!” 唐婥戒备的坐起,十指如葱,发抖的解开衣扣。 许是紧张、许是有意,她弄了好半天,竟解不开衣扣。 原想欣赏美人月兑衣的子冀,等得不耐烦的伸长手,拉开唐婥上衣。 唐婥不防,连亵衣带也被扯断,蓦地蹦出两团绵女敕、白宫的乳峰。 “啊——”唐婥急忙掩住胸前,并退入床角。“不……不要!” 看到雪白的乳峰,子冀愈形燥热,但他城府极深,并不急着进攻,反而停住身道: “看你很不甘愿似的,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唐婥小嘴微张,差点狂吼:是!我反悔!我不愿…… “不顾虑阿洛性命?” 唐婥合紧小嘴,更往床角蜷缩。 “要跟我交换条件,怎能这种态度?” 唐婥紧咬牙根,想放松自己,但……实在很难做到。 “过来!快点!” 唐婥慢吞吞的移过去。 “躺下去!” 唐婥依言,却浑身发抖。 “我可告诉你,不准对我下毒手,否则,阿洛也死定了!知道吧?” 轻轻颔首,唐婥将头别向床内,子冀噙着婬笑,伸出手,就要拉开她衣服…… “碰!”一大声响,房门被人踹开,床上两人俱是大惊,子冀破口就骂: “他妈个鸟,哪个兔患、龟孙、鸟蛋……” 才骂一半,子冀回身,顿然面如土色,张口结舌道: “你——你——” 唐婥也看清来人,她花容乍变,惨叫: “阿——阿洛?” 说时迟,那时快,子冀整个人己凌空而起,原来是靳洛连人带衣的将他拉高,子冀慌措的大叫: “喂!喂!阿洛!不!不!不要!阿洛……” 紧跟着,子冀被重重摔下地。 “哎哟!杀人喽——救命!来人啊……” 靳洛俊脸如冰,步步逼近子冀。“我既然能闯到此地,你叫谁都没用,你那群脓包手下,没人敢来救你!你明白吧!” 靳洛抡起拳头,就要打。 “住手!我可是你表兄!” “是天皇老子也一样!” “砰!”一声,子冀挨了一拳,痛彻心肺的狂呼: “杀人喽——” 靳洛再挥拳,子冀鲜血狂喷,他忙讨饶道: “放了我!放了我吧!我又不会武,你这样打我算英雄吗?唉哟——” “我待你像亲兄弟一样,你怎可以做出逆伦悖义的事?” “我没有、没有啊!不信你看看她,她又没怎样——” 靳洛缓缓转头,虎目如剑,射向唐婥。 唐婥紧拉胸前衣襟,颤栗的低下头。 子冀眨闪着豺眼,思绪飞转如电。 靳洛转回头,拉住子冀衣领,将他拉上来。 “起来!站好。” 说罢,靳洛又待挥拳。 “慢——慢着!”子冀鼻、口流着血,更加狰狞的猛摇手道:“你不分青红皂白乱打人,算什么英雄?” 太慢了,靳洛向他连捣两拳,子冀有如风中败叶,跌撞向墙,软倒下去…… 靳洛大踏步走近子冀,再次拉起他。 可笑,子冀平常作威作福,唆使手下打人、做坏事,他自己既不会武、又不是文人,只是个纨子弟,根本不堪一击。 再挨两拳,子冀软仆在地,连爬起的能力也没有。 “不要装死!起来!”靳洛像抓小鸡的拉起子冀。 子冀手指指床那边,气息微弱地说: “她……是……她勾引我……” 靳洛浑身一震,手停住了! “她,你别被她……骗了!” 靳洛缓缓扭头,盯视唐婥,唐婥也回视着。 “为了——这个……贱人,我们……兄弟园墙……”剑眉蹙紧的靳洛,又回望着子冀,子冀又说: “她会武功!如果不是她诱惑我,她……怎会在……在后院的床……床上?” 突然,靳洛放掉子冀,子冀摔在地,惨叫一声。 靳洛大步,走近床前,灼烈盯视她。 “你会武?” 咬咬唇,唐婥点头。 “是你自愿跟他……”靳洛困难的说:“到后院来?” 唐婥无法回答。 伸长猿臂,靳洛拎起唐婥。 “哎哟!痛……”唐婥咬牙闷哼。 大步跨出子冀府邸,府前停了一匹高壮骊马。靳洛将唐婥丢向马背上。 唐婥痛得含了两泡泪,硬挺着不出声。 靳洛跃上马背,长腿一挟,骆马拨开四蹄,奔向前去。 ??? 盛怒的靳洛,俊脸布了一层杀意,咄咄逼问: “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你只在府里,见过子冀一次,为什么会跑去他房间?” “你会武功?” “平常体贴、温存的俊郎君,此刻暴怒如狂狮。” 唐婥俯首无言,她不知道该由何说起!只知道自己害了他,一切是自己的错! “说!你给我说清楚!”靳洛咬牙切齿。 他不敢相信,她会勾引子冀,然而,她为何不分辩? “说话!”靳洛暴喝。 唐婥浑身一颤。 靳洛将她拎起,恶狠狠的瞪住她。 “不要再装了,你这样,只会辱没了练武者!会武功的人,不该装得一副可怜相!” “你……你……杀了我吧!” “你以为我不敢?” 强忍住的泪,溢出眼眶,唐婥闭上眼。 放开唐婥,靳洛言语如冰伤人。 “不!我不能容忍一个不贞的女人!” 话罢,靳洛蓦地抽出腰际佩剑,横在唐婥雪白的脖子上,唐婥并不退缩,反而迎向前。 “说!你说呀!” “叫我说什么?” “为什么你会在子冀床上,衣衫不整?” 唐婥皱起黛眉。 “我只要知道事情真相,即使真的是你无耻,你也得说出来。” “那你就杀了我!” “这么说,你承认是你勾引他?你婬贱、无耻?” 满月复辛酸,全化成了泪,涌泉似涌流而出。 “那么,你说爱我,要我专情于你,全是谎言?”靳洛握剑的手,微抖。 唐婥没有回答。 “难怪你一再劝我奉旨,娶三公主……”靳洛无力的垂下手,剑尖抵在地上。 他扯远了,唐婥却无心纠正。 “我不在府里,你每天出门,说是去平安桥,实则是转路去找子冀?” 猛狮受创了,他——靳洛可以挨刀不皱眉,却无法忍受感情的背叛。 “你知道我……天天出门?”唐婥忍不住讶问,此外,他还知道多少事?这是唐婥急于想知道的。 “我以为……有人想陷害你,我以为我爱的……天真、单纯,想不到……想不到……”陷入爱恨夹缠的靳洛,神采尽失。 “你……为什么会跑去冀王府?”唐婥没敢看他,低声问。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衣衫不整的跟他在房里!”靳洛怒声吼道。 原本,是载唐婥出门的马车,居然空车回来,靳洛疑心大起,才策马追到平安桥。 唐妈不认识靳洛,也不知道唐婥是否回王府,但是,唐妈说话时,泄露出冀王府,为了追查究竟,靳洛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想不到,果然…… 看靳洛暴怒如雷,唐婥知道,怎么解释怎么错,而且,要细究起来,祸首还是她! 不想解释的另一个原因,是唐婥还抱着一丝希望——追回龙灯。 此刻,唐婥倒希望靳洛能遣她出府,或是送她去冀王府,那,她更有机会追回龙灯。 可惜,她错估靳洛,只因为,她不晓得靳洛对她的爱,有多专制…… “来人!” 殿外两名侍卫,匆匆奔进行礼。 “把她关起来!” “王爷!”唐婥俏脸失色,她一心系念龙灯,被关起来,怎么追回? “派人严加看守,不得有误!” “是!” “王……王爷!”唐婥娇呼,可惜,无法说出她心中担忧之事。 “你也会怕?除非你供出一切!带下去!” 颓然跌坐,靳洛想的,尽是唐婥被架下去之前,频频含泪回望自己的神情。 “天呀!怎会——发生这种事!”靳洛将脸埋入双掌,俯低着头…… 他流不出泪,但是,心痛如绞,三魂七魄,散飘向十方…… “王爷!”是王常。 勉强回过神来,靳洛抬脸。 “属下细查过府内,有机会接近库房者的背景……” “说下去。” “是。属下觉得……最可疑的人!是——” 靳洛失神的虎目,依然余威犹存,他说: “勿枉勿纵,据实以报!” “是!最可疑的人,是唐婥姑娘!” “嗯?说出你的原因!” “第一,唐婥姑娘进王府时,完全没有家世、来历的纪录单。第二,唐婥姑娘怎知道库房内,有十二铜人音乐台?第三,她进入库房时,曾密切注意‘青玉龙灯’。” 靳洛不置可否的听着。 “唐婥姑娘显然是有预谋的进王府来,还有,平常属下看她……有点形迹可疑。” “王常!办案讲究更凭实据!” “是!不过,案件要经过审问,才能理清。” “你听蝶院的人,说过什么吗?” 王常一怔。“没有!最近属下忙于查案。” 靳洛点点头。 “属下根据这几点,想……恳求王爷……” “嗯?” “将唐婥姑娘交给属下……” “大胆!”靳洛用力一拍椅子扶手,扬声道:“你难道不知道她……” 话说一半,靳洛醒悟似讲不下去,她算是王妃?或是他的宠姬?或是小妾? 不!不!不!她还不明不白的沾上子冀…… 王常急忙跪下。 “启禀王爷,王子犯法,与民同罪,这是您平常的教诲,属下只是秉公处理。” 靳洛的心,又绞痛了起来。 “况且,‘青玉龙灯’失窃,事关重大,请王爷以大局为重!” “你在教训我?” “不敢!王爷!咱们库房内的宝物,向来不轻示于外人,能知道库房内宝物者,只有两种人,一是自己人,二是有心人!”王常振振有辞地辩驳:“若是第二种,只怕对方居心叵测。即使粉身碎骨,属下也要保卫王府的安全!” “唉!” “就凭唐婥姑娘能一语道出咱库房宝物的名称,王爷就该让属下询问她!” “她……让本王关起来了!” “啊?真有此事?” “你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王常脸微赤道: “刚才,属下来见王爷时,在殿外遇到唐婥姑娘,想不到王爷早有先见之明。” “你退下!”靳洛不想再谈,他需要冷静独处。 “请王爷恩准属下,提问唐婥姑娘!” “再说吧!” “龙灯关系到皇上,关系到咱王府的存亡,王爷……” “我知道!”靳洛烦躁的截口。“这事我会处理,你下去吧!” 轻吸一口气,王常只好退下。 仰靠在椅上,靳洛欲哭无泪,锁紧两道剑眉,他双眼又落入空茫。 ??? 温柔乡,是英雄冢。 戏言成真,教人情何以堪? 几天下来,靳洛睡不着,吃不下,整个人瘦了一圈。 最后,忍不住,他悄悄的去看唐婥。 谁知道—— 只见唐婥先是焦躁的踱着方步,接着,停在铁窗口,伸手拉扯铁栏杆。 然后,她走向铁栅门,铁栅门和铁柱一样,纹风不动。 她懊恼的踢一下铁栅! 靳洛忍俊不住,唇边浮起淡笑,心想: 犯了这么重的罪,还不安分。 唐婥皱紧眉心,拉过栅门上大铁链,上面有个铜锁,她拿着锁,另一手由发里抽出一支发钗,将尖端插入锁孔,意图打开铜锁…… 由此可证明,她不是一般娇弱的女子! “没有用!你太小看这只铜锁!” 唐婥吃一惊,放开锁,站定身。 “阿洛!阿洛!是你吧?阿洛!放我出来!” 靳洛走近前。 “你何时供出一切,我就何时放你出来!” “阿洛!你浪费我太多时间……” “浪费你和子冀的时间,是吗?”靳洛怒问。 唐婥不响。 靳洛更忿恨了。 “我放了你,你毫不犹豫的,会奔向子冀府邸?” “我的确是急着去……” 靳洛身形一晃,怒叱: “住口!你……你这寡廉鲜耻的贱女人!” “阿洛……” “不要叫我!不要污了我的耳朵!” 唐婥一张俏脸,惨白中有震惊、有心碎、有各种复杂的情绪…… “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这婬妇、贱人!” 唐婥还是目瞪口呆的,绝然的盯住他。 “以为我不敢!是不是?” “好!你杀了我!现在就杀!” 猛吸一口气,靳洛问: “有很多人指证,是你偷了龙灯,你说呢?” 浑身抖簌,连声音也打颤,唐婥道: “是!没错!就是我——” 踉跄半步,靳洛一颗心,跌入冰里。 “你和子冀,设计偷走龙灯,想置我于死地?” 唐婥动一下唇,想开口,却无分辩之力。 “我算是……认清楚你的真面目,枉费我……”靳洛神容委顿。 “我……” “铁证如山,我会将你交由王常审问!” 再盯一眼唐婥,靳洛闭一下眼,眼角滴出泪,他回身,步履踉跄的走了。 唐婥张大嘴,伸长纤细的手,可惜,她喊不出声,美眸贮了满满两眶泪…… “参见王爷!” 失魂落魄的靳洛,被吓一跳,他一看,是王常。 “你怎么在这里?” “启禀王爷!属下担心犯人会潜逃。” “所以你日夜在此监视?” 王常俯首无言。 “好吧!”靳洛吐一口气:“交由你审问!” “谢王爷!” “等一下!”唐婥扬声,突然大叫:“阿洛……王爷!请等一下!” 靳洛和王常同时转望不远处被关着的唐婥,唐婥泪流满面。 “请饶了我乳娘,她完全和此事无关。” 靳洛调头,大步往外走。 王常神情冷肃,一步步走向唐婥…… 第八章 靳洛跨上他心爱的青骢马,奔出王府,一路奔向郊外…… 他要将满腔郁闷,倾泻出来、发作出来,否则他会发疯! 骢马似乎也能理解主人的心情,不要命的跃过矮树丛、狂奔着…… 不知奔跑了几个时辰,人、马困乏得全都湿透了,靳洛依然觉得心情沉滞! 往回走时,无意中经过平安桥,靳洛突然策转马头,往唐妈住处而去。 唐妈赫然在门首翘望,乍见靳洛,她喜孜孜地说: “是你?请进!快请进来!唉哟!怎会全都湿啦?换件衣服好吗?会着凉的!” 靳洛冷漠的看她,她本性善良,完全没想到其他。 “阿玉!阿玉呀!快弄一碗姜汤来!” “不!不忙!”靳洛阻止。“我这就回家了。” “不成!着凉了很难受哩!年轻人真是不懂得珍惜自己!” 唐妈硬拉靳洛进屋,命阿玉弄来姜汤,还强迫靳洛换掉湿衣,连骢马也得到照顾。 “对啦!上次来不及请问你,你匆忙的就走了,你怎么称呼?” “……叫我阿洛!” “阿洛,好名字,亲切又好记!”唐妈慈蔼的笑了:“你是‘广陵王府’的人吗?” “嗯。”穿着白色单衣的靳洛,低下眼。 唐妈点点头,欣慰的说: “我家婥儿,都让你们照顾啦?” 靳洛转念想着:要不要说出唐婥获罪?要不要将她——善良的唐妈,也连坐? “对啦!婥儿说,王府会派人来接我,已经过了这么多天,怎么都没消息?害我天天站在门边等。” “你说的,是哪个王府?不会是子冀王爷府吧?” 唐妈一颗头,摇得像波浪鼓。 “是‘广陵王府’没错!冀王府,打死我也不去!” “喔?怎么说?” “唉!提起冀王府,别说我,就是婥儿也恨之入骨,若不是我拦着,婥儿会杀掉冀王爷!” 靳洛一震。 “杀死王爷,可是滔天大罪!” “嗯,婥儿准备一命换一命,她这傻孩子,根本犯不着嘛!” “冀爷和你唐婥家,有什么过节?” “何止过节,是有不共戴天之仇。” “能说出来听听吗?” “嘘——你得答应我,绝对不泄漏出去才成!” “行!我发誓,绝不泄露唐妈的一言半句。” “唉!我唐婥家——真可怜……”唐妈红着眼眶,说出缘由…… 唐婥家原是小康之家,老爷、夫人待人向来温和,生下唐婥后,曾去算过命,算命的说,小姐是富贵命,但为了防劫难,必须在脸上,蒙上面巾,直到十八岁,才能解掉面巾。 唐妈负责照料唐婥,在唐婥十一岁时,忍不住常要拉掉面巾,小孩子贪玩嘛,围条面巾,真是不方便极了。 唐妈向来疼爱唐婥,便也由着她。 唐婥是唐婥家的独生女,两老自小就延聘先生,教导她读书、识字。 谁知她天生聪明、伶俐又好动,除了书本,更喜欢舞刀弄剑。 为了转移她的兴趣,唐婥老爷、夫人便聘请老师教导唐婥歌舞。 谁知唐婥不但习得一身好舞艺,对练武还是念念不忘,讹暗谝明的习武耍刀。 两年前,唐婥十六岁,唐婥家附近有酬神庙会,唐妈带着唐婥去凑热闹。 无意间,被子冀看到,惊为天人,这之后,唐婥家开始不得安宁。 子冀先派人来唐婥家提亲,被唐婥老爷一口回绝,然后唐婥家莫名其妙的,常有人来闹事、找碴。 唐婥老爷开设的茶行!被搞得经营不下去,便计划收起店面。 不料,有一天,唐妈以前的闺中好友——李大婶,突然来访。 李大婶请唐妈转告唐婥老爷,如果他答应子冀王爷的婚事,别说区区一家茶店,就是要开五家、十家也没问题。 唐婥家这才恍然大悟。 但唐婥老爷骨头挺硬的,他不吃这一套,收起店,想举家搬走。 当唐婥家搬迁队伍,行到城郊时,一群蒙面强盗光天化日下杀人劫财,还杀死老爷、夫人,连唐婥家仆妇、下人,无一幸免。 唐婥虽有武功,却敌不过这群强盗,她只能自保,却救不了家人。 她怀疑这是子冀设计的,便折回唐婥家旧宅,想伺机调查、报仇。 李大婶忽然又到唐婥家,意外的告诉唐婥,要带她去见唐妈。 原来,唐妈被抓到冀王府了。 子冀当面坦承,案子是他派人干的,唐婥苦于无凭无据,加上他势力大,无法告他。 唐婥凭着自己一身本领,免于受子冀侵犯,但是软弱的唐妈,却成了唐婥的弱点,她虽然不肯,却不得不屈居在冀王府。 靳洛脸色大变,事实,怎么跟他揣测的完全不同? “你可知道,婥儿为什么会进入‘广陵王府’?” 唐妈摇摇头。 “我曾问她,她说,进府是为了表演歌舞。” 靳洛恍惚回忆,第一次见唐婥时,她却告诉他,是为了——家贫。 看来,家贫、表演歌舞,全是幌子! “唐妈,你想,是不是子冀爷串通她进广陵王府,偷什么贵重物品啦?或是什么宝物?” 唐妈皱眉、摇头。 “她平常都不跟子冀爷说话,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子冀爷想尽办法,要博掉婥儿欢心,婥儿对他,始终冷冷冰冰的!” 终于明了唐婥与子冀的真正关系,靳洛的心,活了起来。可是,他旋即想到,婥儿衣衫不整的跟子冀在内院床上,分明是事实呀! 靳洛细一回想,乍见他俩的样子,不像是子冀逼她! 逼她也没用,靳洛知道,子冀不会武功,唐婥会武!断不会受子冀胁迫。 然而,她为什么不分辩? 靳洛愈想愈胡涂了…… “对了!”唐妈突然说:“我记得李大婶带我到草屋,见我婥儿时,她要婥儿赶快交出东西。” “什么东西?”靳洛忙问。 “不知道,我听见婥儿说,东西在马车上,李大婶见过后,便放了我们。” “这么说,李大婶一定全盘知道?” “应该是吧!” “李大婶住在哪?” “她本人白天在冀王府帮佣,晚上回夫家。” “她有儿子、丈夫?” “有呀!她夫家就在市集那。” 靳洛站起!抓起半干的外衣,套了上去。 “劳烦唐妈,带我去一趟她家!” “这……”唐妈恨透了李大婶,恨她不顾两人情谊,却甘为子冀当走狗,再见她?她不愿意。 “唐妈!事关紧急,迟了就糟了!” “是什么事?” 不敢说出是为了唐婥!靳洛反问: “你怕李大婶?” “嗯,”唐妈点点头。“怕她背后那只老虎!” “不必怕!一切有我撑腰!” “你?”唐妈疑虑参半的上下打量靳洛。 “我说到就做到!你放心!快!快带我去!” 靳洛半哄、半挟着唐妈往外走…… ??? 骢马载着靳洛与唐妈,丝毫不见迟缓。 驰回“广陵王府”时,夜色已深了! 从未骑过快马的唐妈,这一路上,她是紧闭着眼,口中宣默念着佛号! 到了王府门前,靳洛一刻也不停地,直奔后殿。 丙然,后殿的刑部房里,灯火通明! 靳洛急得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 “天呀!希望来得及!来得及!” 奔近了,靳洛飞离马背,跃下地。 “哇——唔———救命!”唐妈扑倒,紧紧抱住马背,狂叫道。 “啊!抱歉,我忘了你。” 靳洛回身,抱唐妈下地后,再也顾不得委坐在地上的唐妈,抽身扑人刑部房。 刑部房放下了铁栏杆,这是审问重犯的一贯作风。 靳洛不顾形象、尊严,猛拍铁栏杆,吼道: “开门,开门。” “谁呀?不懂规矩吗?总管大人……” “快开门!”靳洛撕心裂肺的狂吼。 “啊!呀!是——王爷?” 一阵金铁交鸣声后,铁栏杆撤掉,大门打开来。 开门的躬身一礼。“王爷……” 靳洛用力推开他,冲了进去…… “啊——” 天哪!果然是唐婥的喊叫声,声声如刃,刺入靳洛心里。 “住手!全部住手!听到没有——” 坐在主审位上的王常,神色大变的站起。 “王爷!” 唐婥跪在中间,左、右两名健壮的刑妇,正以刑具,对唐婥用刑,她三人面向主审,没看到靳洛。 奔近时,靳洛用力挥拳,才两拳,两名壮妇全都倒下去,而唐婥戴着刑具,软昏在地。 “婥儿——”靳洛嘶声狂叫,眼见心爱的人,被施以重刑,昏厥于地,他再也忍不住,虎目含了两泓泪。 单膝跪下,靳洛抖着手,扯掉唐婥手上、肩、胸处的刑具,同时,不轻易掉落的英雄泪,一颗颗的往下滴…… 王常和围在四周的众人,全都跪了下去,呆怔的看着靳洛这一幕。 刑具绞的似乎是靳洛的心,他的心,被绞痛、绞碎、绞散了…… 由后面追进来的唐妈,被眼前情形震慑得噤若寒蝉,她也跪了下去。 轻轻抱起唐婥,靳洛好怕再弄痛了她。 “王爷!”王常大着胆子,启口:“案子还未审出……” “住口!”靳洛暴喝:“脓包!懊查的,你不去查,竟敢对她动刑!”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王常磕头如捣蒜。 刑部房的人,全都低俯着头。 唐妈傻眼了,她没想到,阿洛会是——王爷? 靳洛往外走,唐妈这才看清他抱的,竟是唐婥,唐妈低叫: “哎呀!婥儿!” 靳洛看她一眼,她急忙低下头。 “唐妈!” “王……王……王爷……民妇……不……” “唐妈!起来!” “是……是!王……王爷,民妇不知道是王爷……民妇……” “走!苞我来!” “呃!”唐妈抖簌的跟上一步,叼念着:“我的婥儿……怎会这样?不是说过了十六,劫难就过去了?她……” 说着,唐妈老泪纵横,渐走,声音渐低。 第九章 轻启眼眸,突然看到靳洛的脸,唐婥随即又闭上。 “婥儿!婥儿!” “唉!我死了吗?只有死了,才见得到阿洛,阿洛……不理我,不要我了……” “睁开眼!看看我!”靳洛虎目红肿地。 “你没死!没有我允许,你不能死!” 再睁眼,唐婥想伸手抚他的脸,但一动、肩胛、手全都痛,她忍不住低哼一声。 “为什么……放了我?” “你希望被关?被刑?” “我更希望死!” “为什么?” “偷龙灯的窃贼死了,皇上就不会怪罪王爷。” 低叹一声,靳洛双眼更红了。 “你……好笨,唐妈!来!” 唐妈早哭红一双眼,她巍颤颤走近床畔。 “傻孩子!你这是逼唐妈跟你去死!” “乳娘!你怎么在这?”唐婥大惊道:“王爷!这事乳娘全不知道,跟她无关。” “不要伯,孩子!唐妈不怕死,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好!” “王爷!王爷!” “好!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衣衫不整的跟子冀在内院床上?你说了,我就饶过唐妈。” 回视虎目灼然的靳洛,唐婥咬咬唇。 “我和他……交换条件!” “是谁提出来的?什么条件?” “我向他要回龙灯,他不还我,我打算来硬的,用偷的也好、抢的也好,可他说要条件交换。” “他要你,你就答应了?” “我……我愧对你……我不能不要回龙灯。” “我以为婥儿冰雪聪明,想不到笨透了!”靳洛恨恨地说。 “我能由库房偷走龙灯,怎么说我笨?” “你应该坦白告诉我,让我处理!” “坦白供出是我偷了龙灯?” “有何不可?你为什么要偷龙灯?” 唐婥不响。低下眉眼,不敢看靳洛。 “为了唐妈?对不?子冀扣留唐妈,威胁你!” “你……你怎么知道?”睁圆眼,唐婥吓一跳,连唐妈都不知道这档事。 “孩子!我和阿洛——王爷去找过李大婶,傻孩子,早知道你被他们利用、威胁,唐妈宁可死……” “不!乳娘。” 两母女泪眼相视。 “好了!现在都没事了,唐妈,别再惹婥儿伤心,她需要养伤!” “是!” 靳洛一招手,小银过来扶唐妈下去休息。 靳洛直勾勾盯住唐婥。 “听清楚了!我就是不要命,也不允许你跟任何人做什么条件交换!” “没有下回。追回龙灯后,我会带唐妈……离开王府,到乡间……” 靳洛皱眉,问: “为什么?” “我是婬妇、贱人,寡廉鲜耻,不配留在王府侍候王爷!”唐婥转过身,哭着说。 “你……”靳洛俊脸一变,看到她的伤口,随又放软口吻。“青青侍候我喝杯酒,你就气昏,我亲眼看见你和别的男人在床上那副样子,你说,我能不生气?” 唐婥不响。 “问你,你又不说,这不是存心呕我?我看,皇上不赐我死,我先被你气死。” “不准你说死呀!”旧泪未干,新泪又涌出来。“人家就是担心你,才急着要回龙灯,才会答应……” “好了!此事就到此为止,不准再提,也不准你离开王府!” “龙灯……” “我来处理!嗯?” “祸是我闯的,我该……” “我说过,我会处理!” “阿洛!你……不嫌我?”唐婥伸手,轻触他的温暖大手。 靳洛摇头,灼热盯住她。 “你只要记住,你永远属于我,永远不准在任何人面前,解衣宽带!” “你!”唐婥俏脸乍红。 “听着!记牢了!”靳洛激动的握住唐婥小手。“不准再呕我!不然我会杀人!” “哎哟!”唐婥冒冷汗的点点头。 “唉呀!对不起,我忘了你的手!懊死!我要重重处罚王常!”靳洛起身。 “不要!王爷!请听我说!” 靳洛重又坐下。 “王常是位难得的忠贞护主之人,他心急龙灯失窃,心急王爷……” “难道你不心急我吗?怎能对你下这么重手……” “谁教我不说出实情?他只是秉公处理!” “对你不信,不就也是对我不尊?” “王爷!我那时是嫌疑犯,事实上,我的确偷了龙灯,是该受些惩罚。”唐婥低下眼,长长的睫毛,微微轻颤。“这样的惩罚,还算轻的。” “婥儿!” “谁教我做出伤害你的事——” “婥儿,如果不是你受伤,”靳洛感动的说:“我现在就——要你!” “嗳!你……” “被你呕了几天,看你怎么补偿我!” 唐婥羞赧的笑了。 “对了!我还要办另一件事!” “什么事?” “青青和小红,我准备遣她们出府!” “为什么?”唐婥惊讶的反问。 “我不知道你的脚伤,竟然是青青故意害你。” “王爷!她只是跟我开玩笑。” “不管怎样,我不准任何人伤害你!” “王爷,请您饶过她这回,好吗?她曾向我道歉过,就算了。” 靳洛轻叹一口气,不以为然地。 “这次,你偷龙灯的事,是她向我密告,原来,她一直在监视你!” 唐婥讶然的睁圆美眸,一会,才说: “这样才好,多个人监视我,我才不敢再做出对不起王爷的事!” “那我更该把她遣走!” “王爷!我说的是真心话。你千万不能送走青青!” “你有更好的理由?” “如果王爷纳她为妾,我当然会嫉妒她,但是,她今日,只不过是一名舞姬,我为何要同她斤斤计较。” “哦?”靳洛相当意外。 “咱们的精力,不必浪费在这不起眼的小事上,”唐婥振振有辞地说:“眼前,最重要的,是龙灯!” “想不到,你有如此远见,佩服!佩服!” “王爷夸奖了。祸是我闯的。” 想了想,靳洛说: “这趟,我一定要带你进京!” 唐婥俏脸微变。 靳洛笑了。 “我要皇上见过你,请皇上允准我们的婚事!” “进京?见皇上?可是我怕……” “别怕!我会安排你住在裴布衣家里,我先觐见皇上,看情况再带你入宫。” “裴布衣是谁?” “裴相国的侄儿。我和他很谈得来,每回进京,我都会在他家盘桓数日。” “很奇怪,我是武职,他呢,不折不扣的文人,我们俩竟会惺惺相惜,他喜欢问我武功、招式,我呢,就问他文史、经略。” “喔?听起来,像是有才学的人哦?” “聪明!一猜就中。裴布衣,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饱学之士。许多文人、雅士的聚会,都争相邀请他,就连裴相国,也很以他这侄婥儿为傲哪!” “裴相国难道没有儿子?” “有!不过都不成材。好几次,裴相国将布衣带入宫觐见皇上,皇上相当欣赏布衣的才学。” “真的?那……我倒想见见他。再有才学,也一定比不上我的阿洛!” “不!不!不!”靳洛摇摇手。“你可别这么说,布衣小时候,有个称号:‘小神童’。由此,你就知道,他有多厉害!” 唐婥轻笑,还没见面,不知道布衣有多厉害,但也不必跟阿洛争辩,便转问: “你想,龙灯该向子冀硬索?或是软求?” “这……我倒还没想好。”顿顿,靳洛反问:“我一向不知道他在外面作威作福,欺压百姓。” 唐婥轻蹙黛眉,不响。 “想不到,他还是你的……杀父仇人。”靳洛小心的说。 “也是你的表兄!” 靳洛一怔,由口气,分明听出,唐婥深恨着子冀,这事,可怎么处理? 看他不说话,唐婥明白他一定很为难! 若是普通人,唐婥会要求靳洛,一刀杀了他,然而,他偏是靳洛的表兄! 唐婥扪心自问:忍心让深爱的人为难吗? “王子犯法,与民同罪!”靳洛叹了一口气。“说吧!你希望我怎么处署他?” “他贵为王爷,享有封邑、封号,你怎么处置他?”唐婥故意反问。 “我不能处置他!但是……我可以奏明皇上,由皇上下令……” “这不是要把龙灯失窃一案,全给抖出来?” “你说,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唐婥闪闪慧黠的双眸,想了好一会,叹道: “只要索回龙灯,别让你受到任何牵累,就好了!” “你爹、娘的仇呢?”靳洛小心的问。 “不是子冀亲手杀的,何况,这事过了近一年,证据只怕都找不到了。要怪,”唐婥眼眸含泪:“只能怪我,一切祸源,都是我。” 靳洛顿然离座,向唐婥掉深深一揖。 “多谢婥儿深明大义!” “唉!纵使杀了子冀,我爹、娘也回不来……” “你放心,我会代替唐婥老爷、夫人,加倍的疼爱你!” “还有乳娘!” “是!是!我会更加孝顺她……” “乳娘在冀王府,受了不少惊吓。” “我知道,我一定待她像我的亲娘!你放心!” “阿洛!”唐婥又哭了。“为什么我们不早点认识,那么,这些灾难就不会发生。” 靳洛轻轻的替她拭泪。 “一切是命吧!别哭!你哭了,我会心疼。” 正在此时,小银匆匆奔进来。 “启禀王爷!冀王爷求见。” 唐婥与靳洛对望一眼,靳洛站起来。 “该来的,总要来。没想到这么快!” “阿洛!”唐婥忙唤道:“一切以大局为重!” “我明白。你休息吧,我出去了。” 望着他高硕身影,消失在殿门,唐婥仍不禁深切担心着…… ??? 靳洛一踏入大殿,子冀就慌忙跪了下去。 靳洛脸容冷峻的坐在正殿台上,低眼看着子冀。 只见子冀未着王爷服饰、袍带,背后还绑了一根马鞭。 “你这是干什么?!” “王爷没听过‘负荆请罪’吗?” 原来,子冀平常虽然游手好闲,旁门左道却懂得不少,歪脑筋更是高人一等。 唐婥被靳洛带走后,子冀估计,靳洛早晚会知悉一切内幕。 子冀忖量,目前,自己绝非靳洛的对手。不提靳洛那一身本领,光有皇上当靠山,“广陵王府”的势力,远远超越冀王府太多、太多了! 尤其糟糕的是,他不该让靳洛带走唐婥龙灯的重要窃贼。 他后悔不迭,那天,唐婥自投罗网,就该杀了她,不然也该把她关起来。 他来个抵死不认帐,龙灯之事,就跟他毫无关系,而靳洛也将失窃龙灯而获罪! 后悔已晚,他立刻寻思补救之道,那就是…… “冀王爷请起,靳洛受当不起。” “阿洛表弟!你不肯原谅我,我怎么起来?” “你负什么荆?请什么罪?”靳洛表情冷肃。 子冀一怔,旋即磕头说: “唐婥姑娘一定都向你说了,不是吗?她一定唆使你杀我……求求你饶了……” “住口!”靳洛大喝:“就凭你这句话,该打一百大板!” 子冀慌得大吼: “不要!阿洛!我是你的表兄!你不体恤我,也该想想,你死去的娘。” “放肆!这跟我娘什么关系!” “我……我还没说完,你娘和我娘,是亲姐妹,她们都归天了,我们不是更要互相照应?” “你还真会扯!”靳洛冷冷一笑。 “我说的是真话!” “起来!” “你肯原谅我吗?” “起来再说。” 子冀奸险的偷笑,站起,立刻装上另一副嘴脸。 “你把前因后果,说一遍我听。” “是!” 子冀说的,大致跟唐妈、唐婥说的一样,只是,他略掉之前乍见唐婥,进而逼婚的那一段。 “这么说,你今天负荆请罪,是为了龙灯?” “是!我真该死,我……” “龙灯呢?” “哦!在王府外马车上!” “怎么不带进来?” “我立刻送进来!” 不一会,精致而亮丽的龙灯,在子冀引领下,被抬进来。 “王常!” “是!王爷!” “你检视一下,收回库房去!” “是!”王常兴奋的大声答话,仔细而谨慎的检查过,欣喜的命人收进去。 “阿洛,我们之间……没事了?我可以走了?” “我问你,是你派人杀死唐婥老爷、夫人的吗?” 子冀怔然不语,一对鼠目不安的打转。 “说!” “呃!这……这是误会!唐婥姑娘完全误会了……” “我叫她出来对质?还有唐妈!” 子冀的脸,顿成猪肝色。 “阿洛!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再讲也不清楚。不过,我很想当面向唐婥姑娘、唐妈认错,请她们原谅我……” “那么,”靳洛徐徐立起身。“你让唐婥老爷、夫人复生!她们一定原谅你!” “那怎么可能?” “既然不可能,你又怎能求她们原谅?”靳洛转身大喝:“来人!” “且慢——” 靳洛侧身一看,是唐婥,小银、小如一人搀一边,步入大殿,唐婥跪下,靳洛扬声道: “小银,扶唐婥姑娘坐!” “是。”小银巧妙的不让唐婥跪下,扶她坐到侧面椅子上。 “谢王爷恩典。”唐婥说。 子冀愕然的望着唐婥,等唐婥转望他时,他阴晦的豺眼,忙避开。 “冀王爷!你我之间的仇恨,我欲一笔勾销,望你日后好自为之。” “唐婥姑娘!令尊、令堂之事,我很抱歉,但不是我害的,我并没有下令杀死他两人。” 猛咽一口口水,唐婥同时吞下悲凄,转向靳洛道: “王爷!此事就算了,都……过去了。” 靳洛走下殿台,向子冀道: “你可让我蒙羞了!” “这不是我……唐婥姑娘,我真的……” “好了!我不想再提此事!”唐婥截口。 “你可以回去了。”靳洛冷冷瞅着子冀。 “阿洛,谢谢你——不追究。”子冀一揖,转望一眼唐婥。“唐婥姑娘怎么受伤了?” 靳洛不响,看一眼唐婥。 “这是我偷龙灯的代价!你满意了吗?”唐婥忿然地抖簌着。“趁王爷改变心意之前,你还不快滚?” 子冀向靳洛一拱手,转身奔出殿外。 靳洛趋近唐婥。 “你生气就让我打他几板子,何苦这样?” 大吞一口气,唐婥同时吞回不平的情绪。 “算了!追回龙灯,王爷不致获罪就好了,他这种小人,还是不要得罪他。堂堂一个王爷挨打,面子上挂不住,谁都料不准,他还会想出什么诡计?” “想不到,我的婥儿,如此深明大义!” “我已经失去爹娘,我不能再失去你!” 靳洛抱她起来,说: “赶快把伤养好,我们一同进京面圣,我要娶你,迫不及待的要娶你……” “王爷!您……这里还有别人呐!”唐婥羞红双腮。 “噫!你不懂我的意思?早日把你扶上王妃位署,就没人敢伤害你!” 话罢,靳洛有意无意的看一眼王常,王常急忙躬身、低眼。 抱着唐婥,靳洛大步跨进内殿。 尾声 不久,靳洛带着唐婥娘和“青玉龙灯”,上京去了! 到了京城,靳洛和唐婥先到裴府投帖,裴布衣一看帖子,是靳王爷驾临,忙亲自出府相迎。 唐婥看那裴布衣,果然长得清雅飘逸,人品非凡。 “婥儿!我说的没错吧,布衣不但是饱学之士,还是个美男子!” 布衣赧然一揖,说: “王爷爱说笑,布衣哪及得上王爷风流倜傥。”一顿,转望唐婥。“这位,想必是未来的王妃?” “好眼力!”靳洛宏声大笑。 唐婥飞红双靥,徐徐下拜。 “贱妾小名唐婥!” “王爷果然眼光高人一等,唐婥姑娘丽质天生,绝代美颜,无人能及。两位贵客请!请进!” 三人先后往里走,布衣笑道: “王爷大驾光临,寒舍可是蓬筚生辉。刚巧,来了另一位朋友,我替王爷引见、引见。” “喔?是什么样的朋友?” “这位朋友复姓幕容,是个难得的商贾人才!” “慕容?” “嗯,不但生意手腕好,人才更好。有人戏封他是——潘安再世!” 靳洛顿住脚步。 “奇闻!怎么裴府今天聚集了这么多美男子?” “托王爷之福。” “哪里!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比得上布衣文彩风流,容貌出众!”布衣一笑。 “我先卖个关子,请王爷评鉴!” 谁知一见之下,靳洛和唐婥更惊讶了,布衣说的,一点也不夸张。 众人一阵谈论后,竟有相见恨晚之憾! 次日,靳洛带着“青玉龙灯”,入宫谒见皇上,并交回龙灯。 棒一天,再领唐婥入宫。 唐婥的美丽、巧妙应对,得到皇上首肯、允婚,还赐她一个封号。 靳洛在裴府又盘桓了数日,才和唐婥辞别裴府。 回广陵王府的一路上,两人心情欢愉,恩爱异常,浓情蜜意,更甚于以往。 接着,广陵王府开始忙碌起来:发出喜帖准备举办一场场面浩大的喜宴! “有情人终成眷属”! 卞丽的璀璨星空下,更添一段佳话。 正史上,靳洛并未被列入帝王名位中。 虽然,贵为帝王,富贵无可比拟,然而,“一将功成万骨枯”。 遍观我国史实,几乎每个朝代,都离不了杀戮、战争、奸诡…… 像靳洛,甘舍帝王之尊,与深爱、挚爱,一世相守,白首偕老,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同系列小说阅读: 亲亲小妾:青龙侍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