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不掉的纠缠》 楔子 她本来也可以很温柔的,可是——一碰上她那个刁蛮却漂亮得教人嫉妒的妹妹,她竟成了恶婆娘?她本来也可以很淑女的,可是——一对上那个傲慢却俊逸的家伙,她竟成了母老虎!更该死的是——无知的妹妹好似看不惯她太闲,竟搞个『未婚怀孕』来气死她;而那家伙也不知道想凑甚么热闹,一张英挺的俊脸却似缠死人的苍蝇盘踞她满脑…… 老天!谁来救救她?…… 第一章 “萝莉,你又一夜没睡?”娄慧轩姣美的脸蛋上徽蹙眉心,带着一抹无奈。 适度的淡桩,使她一早就显得神采奕奕、容光焕发;一袭鹅黄色系的短裙套装,将她那中等身材衬托得相当均匀,看起来既端庄又不失柔媚,非常适合她机要秘书的工作形象;而脚下那双三寸高跟鞋,更使她那不及一六○公分的身高,看起来修长许多。 她知道自己还算得上顿有几分姿色,但和眼前这个异父异母的妹妹一较之下,她似乎又显得黯淡多了。 老天爷似乎特别眷顿钱萝莉。正值青春年华的十九岁,拥有一副模特儿般令人惊艳的好身材,如凝脂般雪白肌肤上找不到任何瑕疵,还有一双水汪汪、会说话似的大眼睛和一张如樱桃般的小嘴……总之,萝莉是那种会让男人两眼发亮,趋之若骛的美女。 愈想,娄慧轩愈发觉得上天的不公平! 没人该如此得天独厚!瞧萝莉一夜未眠却丝毫无损她的美丽,白净亮丽的脸上,竟连个黑眼圈也找不到;而她呢?只要一个晚上没睡好,肌肤将会在一夜之间迅速老化,两个眼眶更是黑了一圈,活像一只大陆国宝级的熊猫,这使得她和迷人的夜生活始终无情。缘。 还有,更过份的一点,她倒霉得跟她扯上关系!她比谁都清楚,在钱萝莉那如天使般完美的外表下,隐藏的却是一个霸道、自私、任性又幼稚的小女孩心态,而且不知好歹、不知感恩得教人心痛! 钱萝莉以不以为然的表情,看了眼站在房门口的娄慧轩。 “你管我睡不睡,一大清早就摆出一副晚娘脸孔给我看,存心破坏我一整天的好心情。” 钱萝莉不友善的反应早在她预料之中。自从十三岁那年,老爸带着萝莉和她母亲进入他们的生活之后,她和萝莉就不曾真心喜欢过对方,甚至看彼此不顺眼。 她们俩以姊妹的名义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了十二年,但这情形却始终不曾改善过;在老爸和阿姨双双因意外过世之后,她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情况更变本加厉了。 钱萝莉接着发出一阵轻浮的大笑声故意挑衅,彷佛电视上播放的是甚么超级大笑片;娄慧轩可一点儿也不觉得好笑,那刺耳的笑声将她满肚子压抑的怒火全给挑了起来。 她瞪着斜卧在沙发的钱萝莉,以愤怒的口吻硬声指责:“萝莉,你能不能自爱一点?你是个学生,唯一的工作就是把书读好,可是,你看看你自己,养成这种日夜颠倒、糜烂不振的生活习惯,怎么可能读得好书?难不成考题的答案,会从电视里蹦出来?』 钱萝莉把她的话当耳边风,故意将电视音量开大得足以震破人耳膜,藉此抗议。“钱萝莉,关掉!”震耳的电视声音仍掩不过娄慧轩怒气冲天的吼叫,但钱萝莉却有如老僧入定般,丝毫不为所动。 娄慧轩怒冲冲地走近她,强忍住想猛力打掉她一脸不屑的冲动,一把抢过她握在手中的遥控器,关掉了那该死的电视,客厅又终于恢复了清静。 但这清静却持续不了太久,钱萝莉宛若一只被激怒的小野猫,张牙舞爪地对着她吼回去。 “你凭甚么关掉我的电视?连看电视这种微小的权力你都要剥夺,你到底懂不仅甚么叫尊重?甚么叫人权?我一再容忍你的啰嗦和霸道,但你也未免太不知自制、太得寸进尺了吧?” 娄慧轩匪夷所思地瞪大眼睛,彷佛她说的是她听不懂的外国话。 “我剥夺你的人权和自由?你拚了老命地容忍我?哈!炳!这真是我活了二十五年来,听过最可笑的笑话!”她气昏头,口没遮拦地说:“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你就利用你那如天使般可爱的脸孔讨爸爸的欢心,成为这个家的新宠儿。你想要的,哪一样得不到?你想做的,哪一个人阻止得了你?就因为我们的纵容,才让你变成今天这般目无尊长,不听劝告的嚣张样!” 娄慧轩冷冷地瞅着她,儿时的不愉快回忆使她变得冷酷无情,那种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小女孩来分享父爱的恐惧是无人能了解的。 钱萝莉白女敕的双手因激动而紧握得泛红,晶亮的双眸中有两簇愤怒的火焰在狂烧。 “我知道你讨厌我,甚至痛恨我,自从我妈咪带着我嫁给爸爸来到这个家,你就不曾停止怨恨我!现在为甚么不干脆把我赶出去算了,反正我妈咪和爸爸都死了……”她哽咽地深吸了口气,晶亮的双眸渐渐蒙上一层泪光,成功地将自己桀惊不驯的叛逆,一转为可怜兮兮的受气包,彷佛她受尽了无限的委屈,而娄慧轩就是那个手执皮鞭残忍地鞭笞她的老巫婆。“你不必管我妈咪临终前的遗愿,也尽可以忘了她在合眼前,仅剩下最后一口气时,不放心地紧握着你的手,声泪俱下地请求你照顿我……”她丰沛的泪水似破闸而出的洪流。“反正她已经死了三年,你也不必遵守对她的承诺,只要你开口说一声,我立刻搬出去,我再也不要看你的脸色过日子!” 娄慧轩气闷地想:如果她真有志气,根本不需要她开口,大可抬头挺胸走出她她的庇护和照顾,而不是在这里痛哭流涕,试图激发她的同情心和罪恶感。她真希希望自己能够狠下心来,不再管她这个妹妹,让她去尝尝生活的艰苦,磨掉她不jz知天高地厚的骄傲,但是……娄慧轩不觉幽幽地叹了口气,她必须承认钱萝莉实在非常聪明,她已经成功地激起她内心深藏的情感,那不是对阿姨临终前的托付所产生的责任感,还有她不愿深究、也不想承认的手足之情。她有些后悔地缓下语气:“我不是要管你看电视,只是希望你试着调整一下生活习惯,用点心思在课业上,我不希望你放弃太多科目而提早毕业。” 一想起钱萝莉始终在及格边缘挣扎的成绩,娄慧轩不禁摇头叹息。她怪萝莉不努力,更怪老天爷的偏心! 想当初,她拚死拚活日夜苦读,不仅脸上冒出了一大堆乱七八槽的小痘子,一双眼睛更是像熊猫般黑了一大圈,而且不知吊了几瓶葡萄糖,经过身体与心理上的折磨,好不容易才挤进a大;而钱萝莉呢?考试前还和一大票猪朋狗友成天在外头鬼混,甚么的士高、酒馆、mtv、ktv任何时髦的地方,全留有她的足迹,直到联考前一刻,才在她三催四请之下进了考场。看她那副放荡样,娄慧轩本以为她是无缘于大学生涯的,但偏偏教她跌破眼镜,萝莉不但考上了,而且还以高分争取到一所非常好的学校。 这是娄慧轩第一次对努力产生怀疑;“运气”才是取胜的关键,“努力”可以靠边凉快去! 钱萝莉并没有因她缓和的态度而停下战火。她的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娄慧轩大退一步,她立刻咄咄逼人地前进一步。火药味十足地指控道:“不用猫哭耗子假慈悲,其实你巴不得我毕不了业,最好被开除,这不是你最盼望的吗?” “我——我到底做错了甚么?”娄慧轩仰天长叹,重燃的怒火令她纤细的身子徽徽颤抖。“我努力的工作,负担你昂贵的学费和宠大的生活费,我哪点对不起你了?你竟然说我猫哭耗子假慈悲……”她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娄慧轩说的句句皆是事实,可是这些实话却教钱萝莉恼羞成怒。 “是!你伟大!你高贵的情操令我感激涕零、痛哭流涕!”她极为冷酷地嘲讽:“谁不知道你这么做,只是想把我踩在脚底下,任你在我面前作威作福,好满足你那令人做呕的自大心理!” “既然如此,你为甚么不干脆月兑离我独立生活?如此一来你就不用再看我的脸色过日子了?”娄慧轩犀利地还击。 “会的,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娄慧轩的刺激使她盲目地不去想后果,只想逞一时的口舌之快。“我就不信离开你,我会活活地给饿死!大不了书不读了,出去找工作,就算生活过得再苦,至少我可以活得较有尊严!” “你确定?”娄慧轩一脸挖苦的讪笑。“你要是真的说到做到,我是最高兴不过了。我既可省下花在你身上的一笔可观支出,更可以看你因不自量力而得到凄惨的下场。” 萝莉没有立刻回嘴,只是以燃着火焰的眼眸瞪着她。 “就凭小姐你的学历和经验,能找得到甚么象样的工作?餐厅的侍应?小妹?那一点点薪水够你过活吗?”娄慧轩绘凿绘影地描述着,彷佛已预见了她将来悲苦的生活。“你真的甘心整天做牛做马的工作,牺牲掉玩乐的时间,只为了混口饭吃?然后忍受着客人的挑剔、老板的啰嗦,净做一些服侍别人的工作?”她眼中精光一闪。“光说最起码的吧,你能忍受整天穿著硬挺却丑陋的制服,汗流浃背地穿梭在饥饿的客人之中吗?而你那些名牌服饰则会沉封在箱底,再也派不上场。当然,你更别想再买新的漂亮衣服,因为付了房租、水电费、生活费之余,你的口袋里已所剩无几了。” 钱萝莉听得毛骨悚然,娄慧轩传神的描述已在她丰富想象力的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极端恐怖的画面。 娄慧轩狡猾地刺中了她的要害。老天!她或许可以忍受勒紧腰带饿肚皮的日子,却绝不能忍受自己穿著丑陋的制服,蓬头垢面地替人端盘子;要她不买漂亮的新衣服,等于是要她的命! 看着钱萝莉吓得煞白的脸色,娄慧轩差点儿抑不住得意地朗凿大笑。 她或许骄傲得不知天高地厚,但至少她还没笨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她知道自己的臆测很可能会是事实。她们的家境很普通,只比一般普通的人家再好过那么一点,所以她很努力地工作;但萝莉一直养尊处优地生活着,她被她妈和老爸宠坏了,根本不知道赚钱的辛苦,年幼和懂得撒娇成为她有求必应的筹码。看她年纪才十多岁的大孩子,就有满柜子的名牌服饰,其娇纵恶劣可见一斑。 想到这儿,娄慧轩忍不住再次为自己抱不平。她除了上班用的几套行头之外,打开衣柜,只有几件牛仔裤、衬衫,和一些款式简单的衣裙。正值二十五岁适婚年龄的她,却为了生计牺牲装扮自己,省下钱供她那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挥霍,得到的却是她不实的指控和怒目相视。唉!天理何在! 她忍不住继续刺激萝莉,藉以发泄自己满腔的不平。“我看这种日子你连三天都撑不过去,到时候,你会大发小姐睥气,砸了自己的饭碗,流落街头,搞不好在走投无路之下,你甚至会拋下自尊,干起出卖灵肉的行业,任成千上万不知名的男人蹂躏、践踏——” “你闭嘴!”萝莉整脸涨红得大吼一声。娄慧轩巳成功地在她心中埋下恐惧的种子,但萝莉却嘴硬得不肯软化。“你等不到这一天的!等时机成熟,我会立刻月兑离你,再也不看你那刻薄、丑陋的嘴脸,你总有一天会因看轻我而后悔!” “我衷心期待这一刻的到来。”娄慧轩极尽嘲讽地漾开一抹冷笑,眼里写满了怀疑,压根不信她说的话。 钱萝莉骄傲地抬高下巴,发出一声响亮的冶哼,扭身朝她的卧房走,并且当着娄慧轩的面,用力关上房门,将所有怒气发泄在可怜的门板上。 她将自己深深埋进柔软的大床上,一双粉拳狠狠地捶打膨松的枕头,将它假想成娄慧轩那张令人痛恨的嘴脸。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的行为相当无聊,倒霉的是自己的枕头,娄慧轩可是不痛不痒,一点感觉也没有。她悻悻然地停下手,敞了几个深呼吸平月复翻腾的心情,接着小心翼翼地自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 她以充满爱恋的眼神,凝视着照片中的人儿。他那灿烂而英俊的笑容,宛若一道金碧辉煌的阳光,照亮了她阴暗的心扉,扫去了她所有的阴霾和不快。 “哦,骆齐,我的白马王子,快骑着你的白马,将我从娄慧轩那邪恶的巫婆手中解救出去吧!” 钱萝莉发出如音乐般轻柔的低吟,将那张照片当宝贝般的紧紧捧在心口上。 ※angelibrary※ “该死的萝莉!” 娄慧轩暗暗咒骂着,都是她害得自己一大早就火冒三丈,而忘了上班时间。一想到得因迟到而看苏振盛端着老板架子,却又故作宽容的嘴脸,她不禁更火大了!蹬着三寸高跟鞋,也不管安不安全,疾走带跑地一路冲出家门。 昨晚下了整夜的雨,现在雨虽然停了,但路面上到处是未退的积水,但这并没有减缓娄慧轩急疾促的脚步,直到一辆车风驰电掣地驶过她身旁,激起了半天高的水花后,娄慧轩随之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尖叫,不置信地瞪着自己一身光鲜亮丽的鹅黄色套装——她最昂贵的衣服全毁了!污浊的泥巴、水渍溅了她一身,甚至她的脸也难逃劫数,使她活像只刚从臭水沟爬出来的鼠辈,又脏又臭! 她找不到任何形容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愤怒,只知道她想宰了那个肇祸的“凶手”——那该下十八层地狱,万死不足惜的“刽子手”! 当她发现那辆肇事的黑色大房车丝毫没有停车的打算,急怒攻心之下,她月兑下自己身上唯一可当武器的三寸高跟鞋,瞄准目标,使出吃女乃的力气,狠狠地朝着它开启的车窗扔了过去…… ※angelibrary※ 前一刻—— “一大早就塞车!那些交通警察……”小陈像老太婆一样嘀咕着,对前面大排长龙的车阵懊恼。 “怎么了?”坐在后座的骆奕心不在焉地和声询问。 小陈必恭必敬地回答:“前面大塞车呢!老板,我知道一条快捷方式,走巷子会比较快喔,可以吗?” “你看着办吧,尽量赶上和苏先生约好的时间就行了。”骆奕仍埋首于手中的资料,头也不抬地答这。 “是,包在我身上。”小陈重打起精神,耐着性子随着车阵缓慢地前进。 好不容易捱到了岔口,小陈眼明手快地一打方向盘,朝狭隘的巷子钻了进去。自认技术高超得能在窄巷中飞行自如的小陈,立刻毫不犹豫地踩下油门。 骆奕明显察觉到车速的改变,眼角余光瞄了眼陌生的巷道,又立刻将注意力放回他手中复杂繁琐的资料上。 就在这时候,他似乎听见一个很奇怪的声音,一种类似垂死之人所发出的惨叫声,却又有力许多……正当他模不着边际时,感觉有个不明物体破空而入,疾速从他脸侧飞过,打落架在他鼻梁上的眼镜,然后又准确地斜向直直砸在小陈的脑袋,紧接着不明物体又弹回他脚下……骆奕猛地从惊诧中回神,盯着掉在车毯上的不明物体——那是一只女用的白色高跟鞋,同时他也发现自己戴的眼镜,镜片碎裂,寿终正寝躺在那高跟鞋旁。 小陈的反应可比他直接且激烈了许多。他痛得惊呼,接着猛踩煞车,一手捂着被砸疼的脑袋,转回头探视是怎么一回事,看骆奕手上拿着被砸坏的眼镜,登时更加气愤,嘴里冒出一连串不堪入耳的咒骂,推开车门,怒气冲冲地下了车……娄慧轩被自己如此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她从来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当然,这又要归咎于钱萝莉,都是她,引发了她暴戾的一面,但当她见到一名高大魁梧、肌肉纠结的彪形大汉从那黑色大房车冲下来时,她的怒气彻底瓦解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恐惧。瞧他来势汹汹地朝自己逼近,她只想懦弱地转身逃跑。虽然错不在她,但要和这么一个横眉竖眼,身形比自己宠大将近一倍的男人对峙,无异是以卵击石,毫无胜算。 她能逃得了吗?逃到哪?虽然家门在望,万一他不肯善罢甘休地追过去,不就引狼入室了?再则,家里就只有萝莉和她两个女人,万一动起粗来,后果实在不堪设想……娄慧轩愈想,心跳得愈快,纤细的身子开始打颤。这会儿,她更别想逃了,那彪形大汉已站在她面前,她虚软如棉絮的双腿连动都动不了,更别说逃跑了! “唉!那是『查某』?”小陈操着一口流利的台语,愤怒中夹杂几分不甘心,诅咒自己怎会这么“衰”?如果对方是男人,他一定会狠狠修理他一顿,而女人嘛……他从不打女人的,那会破坏他的一世英明。 娄慧轩紧紧地握着拳头,一副随时准备挥拳相向的架势,紧张得几乎忘了呼吸,只是严阵以待直盯着他看,生怕一个失神,就莫名地惨遭他的毒手。 就算死,她也要死得明明白白……娄慧轩视死如归地想。 那长得像“杀人犯”的家伙,利用身材的优势居高临下,用一双凶恶的眼神瞪着她,她的恐惧已到达极限,干脆豁了出去。正所谓:“杀人不过头落地”,生命宝贵,尊严更是无价。想到此,她的骄傲又抬头了。 她以极端厌恶的眼神瞪着他,先发制人地率先发难——“你有没有一点道德心?在巷道里飞车狂奔,只顾自己,丝毫没有考虑到别人,瞧你把我害成这副德行!”她指着自己被污水泥泞溅湿的一身。 “哇——你这个女人还真『恰』,竟敢恶人先告状?”小陈粗鲁地啐了一口痰。“你拿那甚么……该死的东西,打破我们老板的眼镜,而且还敲中我的头!”他轻按自己徽肿的脑袋,火气不觉更大了,说到最后,几乎是用吼的。 娄慧轩不准自己退缩,以同等的怒火反唇相稽:“你活该!你那一点点痛楚算甚么?我毁的是一套衣服,一套价值五、六千块的衣服!”她强忍住月兑下另一只鞋狠狠敲他一记的冲动。 小陈眼睛斜睨着她,粗声反驳:“是你自己要站在那里,关我甚么事?地上有积水,又关我甚么事?自己『笨桶闪不过,怪谁?你最好乖乖的跟我,还有我的老板道歉,而且要负责赔偿一副眼镜给我的老板,听到没有,至于你打伤我的事,我就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了。” 小陈自以为宽大为怀的那副嘴脸,将娄慧轩呕得差点吐血。“你竟敢向我索赔?那么谁赔我这套衣服?”对付他这种不讲道理的莽夫,她只有以强悍的态度还以颜色。“我告诉你,我爱丢甚么东西是我的自由,正巧砸坏你老板的眼镜,那不关我的事;又正巧敲中你那装满浆糊的蠢脑袋,那是你活该!” 她突然感谢起萝莉,要不是平时跟她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哪能练就成今日这种灵敏的反应和这么伶俐清晰的口齿?她真想为自己勇于对抗恶势力的英勇行径喝采! “你这个『恰查某』,不想活了是不是?有胆敢骂我?不要以为你是『查某』,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小陈恶声恶气地一步一步逼近她,一急,他的台语连串地说出来。 娄慧轩连退了两步,她的心又开始狂跳,但却嘴硬地不肯示弱。“你敢怎么样?难不成想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这里可是有法治的地方,你真的无法无天地想向警察挑战吗?”她颤抖的嗓音,完全透露出心中强烈的恐惧。 “警察才没空管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我揍你一拳,就够你黏在墙壁上睡三天,少说也要痛上三、五个月,而我最多不过在警察局里窝一晚上而已,有甚么大不了?警察局我常去,简直就像我家厨房一样。”他夸张地胡盖,带点得意地虚张声势。 这个子娇小却睥气火爆的女人实在需要人好好教训一顿,但小陈并不准备为她打破自己不打女人的原则,但也不想放弃吓她的乐趣。 他故意一脸凶恶地继续朝她逼近,摩拳擦掌地作势要打她,猛然扬起大手——“啊——” 他的拳头还没落下,娄慧轩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叫声已冲口而出,小陈反而被她震退了好几步。她那尖锐高频率的嗓音回荡在他耳际,压迫着他脆弱的耳膜,使他双耳充斥着“吱吱”的响声……小陈叫苦连天,掏掏可怜的耳朵,终于相信布袋戏里的“魔音传脑”是真有其事,这小女人肯定是这功夫的开山祖师。 “小姐,没事的。” 一句温柔至极的轻呼,有效地抚慰了娄慧轩疯狂的恐惧。她暗暗感谢老天爷的帮忙,终于有人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刚才她还在埋怨那几个路过的行人,一见那流氓魁梧的体格,别提甚么仗义直言,连驻足围观的勇气都没有。终于,老天垂怜,她的救星出现了! “先生,请你评评理。”她循声转向来人,突然打住话,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忘了她一身的狼狈,忘了那流氓正虎视眈眈地瞪着她……她甚么都忘了,只记得眼前那英姿焕发、潇洒自若的男人,他是她生平见过最英浚出色的男人。 怎么可能有人长得如此之帅?他的五官像用雕刻刀一寸寸、仔仔细细地精雕细琢而成,她几乎将他幻想成是从天而降,希腊神话里的太阳神阿波罗,高大、俊美、威武的模样,令人甘愿永远臣眼在他怀抱里。 她知道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自己有这种反应是很离谱,也很可笑,更不够矜持,但她就是无法自拔地将眼光胶着在他身上。 骆奕那一向冷峻严肃的脸完全软化了,嘴角异常闪动着惑人的笑容,一双深不见底的双眼中,更流露出温柔的眸光。 他不确知自己为甚么笑?平时的他是非常难以取悦的。或许,是她在面对像山一般堵在自己跟前,并且一脸凶相的小陈时,心里明明非常害怕,却丝毫不肯退却的勇气令他激赏吧;也或许,是她在尖叫前摀住自己双耳,自然流露出的可爱举动令他动容吧! 她显然相当擅用属于女人的武器。足以震破别人耳膜的尖叫和足以敲破别人脑袋的高跟鞋,都让男人不知该不该对她生气。 眼前的小女人并没有倾城倾国的美貌,也不是能引发男人保护的楚楚可怜的娇弱女子,但她却完完全全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他并没有忽略她因小陈的鲁莽,而被污水溅得一身湿的狼狈模样,但那并无损她自然散发出的魅力和那特殊的气质。他喜欢她白里透红的健康肤色,不像时下一些爱漂亮的女人,不肯晒太阳,执意保持那种面无血色的惨白;还有那双灵动的眸子,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明亮的一双眸子,透露出坦率、纯真,毫不造作地直视着人;还有她的唇,无论是方才生气地噘着嘴,或是现在因为呆怔而微微轻启的模样,都是那么的性感——他发现她拥有天生适合接吻的双唇。 当然,他更欣赏她的骄傲和勇气。 时间彷佛停止了,他们两人专注地互相凝视着彼此,无形的情愫牵引着两颗心。 “老板。”小陈不识相地打破这两人之间神奇的一刻,大剌剌地道:“这女人死鸭子嘴硬,不肯道歉,还凶巴巴的骂人!” 老板?小陈的一句话,彻底粉碎了娄慧轩编织出来的梦幻。去他的太阳神!去他的阿波罗再世!原来这个让她像傻瓜似地痴痴凝望的家伙,就是将她害得如此惨的元凶,真正的罪魁祸首! “你分明是做贼的喊抓贼,竟然反过来指控我?”娄慧轩乍然见到他时,飞上俏脸的红晕,此刻变得更红了,但她不再是因为害羞,而是气愤。她凶巴巴地瞪着骆奕。“你让你那可恶的司机把我害成这副德性,你身为老板,打算怎么办?” “我愿意负起赔偿的责任。”不顾一旁的小陈不满的鼓噪,骆奕彬彬有礼地温声询问:“这样可以吗?你希望我如何赔偿?或者该赔多少钱?” “这不是赔不赔钱的问题,你懂不懂?”不管公不公平,娄慧轩执意将所有过失归咎在那英浚的男人身上。“我要的是一个公道,争的是一个『理』字。你们冒失在先,无理在后,盛气凌人地不把别人看在眼里,别以为女人就好欺负!” “我绝不敢认为你好欺负。”他眼里闪着打趣的光芒,他很少见到这么勇敢而火爆的女人,不由得欣赏起她来了。“你不希望我以金钱陪偿,那么又该怎么办呢?” 是啊,她反问着自己:现在怎么办?接受他金钱的赔偿,会贬损自个的人格,也会让他把自己看成是一个嗜钱如命、趁机敲诈的女人。当然,他怎么想,对她一点也不重要,她才不稀罕他的钱。那到底她该怎么了结这件纠纷?总不能幼稚地以牙还牙,也泼他一身脏水吧?即使如此,也丝毫无损他的英气……“算了吧!”他显然比他那可恶的司机讲理许多,令她的怒气清了大半。“我只希望你能记取今天的教训,以后稍微尊重一下别人。” “就这样?”他一脸不满足的模样,再问一次:“真的不要我赔偿?” 她以怪异的眼神瞟了他一眼,心想:难不成他希望她继续纠缠不休?不可能吧,哪有人得了便宜还不领情? “不需要。”她说完,倨傲地想转身离开,但他懒洋洋却又认真的嗓音自她身后唤住她。 “小姐。”骆奕的脸上仍带着迷人的徽笑,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说出他令人惊讶的要求。“虽然你决定息事宁人,我却不愿意。你执意拒绝我真心的补偿,我却希望你负起砸坏我眼镜的责任。” 娄慧轩匪夷所思地睁着一双如铜铃般大眼,死瞪着他看,不敢相信他那好看的嘴唇,竟讲得出如此该死的话。她收回方才对他的评语,立刻将他贬至深渊谷匠。他那司机一看就知是个大老粗,无理取闹倒还情有可原,而他呢?任他衣冠楚楚、一表人才,却不讲道理到无药可救的地步。他根本是个戴着天使面具的魔鬼,她恨恨地咒骂着。 她眼中跳跃的怒火,使她那双瞬息万变的眼神变得更加丰富,也更加吸引人。他当然不在乎她赔不赔钱,更不心疼被砸碎的眼镜,他只是不想这么快就放走她,他只是想多挽留住她一下子。 “你竟然还有脸反过来向我索赔?』娄慧轩双手叉腰,气鼓鼓地向他据理力争:“你要搞清楚,要不是你的车溅得我一身脏水,而且丝毫没有停下车来道歉的打算,我也不会冲动得做出如此不淑女的举动,但当时那是唯一能引起你注意的方法。” “你确实彻底引起了我的注意。”他别有深意的颔首同意,接着说道:“可是你砸碎我的眼镜,你不否认吧?我的车子里还留有证据,这你怎么说?” 小陈频频点头,暗暗鼓掌叫好。这难缠的女人活该让他精明干练的老板好好教训一顿。他再度伸手掏掏耳朵,直到现在,他可怜的双耳还因她刚才的尖叫而嗡嗡作响呢! “还给我——”娄慧轩又羞又恼地涨红了脸。这么一场混战下来,她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还光着一只脚。 “我当然会还你。”他的笑容,使他随之说出口的威胁,听起来像是最温柔、动听的请求。“只要你负起该负的责任,我会立刻双手奉上那只精致、小巧的证据,否则——我只好狠下心,没收它了。” “你……你这是威胁!”她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是吗?”他笑得好开怀,几乎可以从她那喷火的双眸中看到她想杀掉自己的企图。“就算是吧!小姐贵姓芳名?打算如何负起责任?” 她才不会傻得把自己的名字告诉这个颠倒是非、故意找她碴的男人,就算他貌赛潘安,她也不会傻到这种地步。 “我告诉你,我一毛钱也不会付的!”她脸红得活像刚刚吞下十斤的辣椒嘴硬地说:“我就不信你能拿我怎么样?” “那我只好死黏着你不放,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这个威胁当然不可能成真,他有事业要打理,有太多责任要背负;虽然他实在很喜欢这个主意,但最多也只能骗骗她而已。他故作一脸宽容,提出一个折衷的办法:“这样吧,如果你现在不方便,不如先留下姓名和联络电话号码,我们再好好沟通该如何解决这件事。” 娄慧轩忍不住要怨天尤人,她到底是走了甚么狗屎运?竟会遇到这种有理说不清的流氓!包该死的是,这家伙怎么可以长得如此令人迷恋?实在太没天理了! 看他那一脸认真的模样,她相信他会非常乐意实现这个威胁。娄慧轩立刻打消了转身奔回家的打算,她不能引狼入室,既然如此,唯一选择,只有不顾光着一只脚及一身脏污的狼狈,先赶到公司再做打算了。 “你休想!我不打算对你负起任何责任,这里是有法治的,你信不信我把警察找来?”她愤怒地叫嚣,一面伺机寻找月兑身的方法。 “我不反对,只是怕你会后悔。”骆奕将商场上尔虞我诈的那一套,搬来对付这难缠却又可爱的小女人,瞧她气得浑身打颤的模样着实教人不忍,但为达目的,他只有耍耍小手段。“诚如你所言,这里是有法治的地方,讲求的是证据,你能证明是我的车溅脏你的吗?打这经过的车,说多不多,说少倒也不少,怎能一口咬定是我的错?” “我……你……”娄慧轩竟然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你不能。”他代替她回答。“而我却能,我车子里还留有你『作案』的证据。” “你……你这个流氓!我不要再浪费时间跟你在这瞎耗,有胆你就追过来,但最好别碰到我一根寒毛,否则我会大声尖叫到让全世界的人都赶过来为止。”她扬言威胁,转身钻进一辆最靠近自己的出租车。“司机先生?麻烦你快点开车!” 小陈对着疾驶而去的车影大声咒骂,接着立刻必恭必敬的转向骆奕。“老板,请你上车,我保证会追上那『恰查某』。”他将骆奕早先的威胁当真。 骆奕笑着摇头。“算了,赶去赴苏先生的约会吧,我们已经迟到了。” 他心中有一股失落,遗憾自己无法成功地掌握那女孩的任何线索,除了一只鞋……但他总不能仿效童话故事的情节,派人挨家挨户去寻找鞋的主人吧?一个坏睥气的灰姑娘……“是。”小陈压抑心底强烈的失望,他真想多教训教训那凶巴巴的女人。 待骆奕和小陈坐上车后,他忍不住好奇问道:“老板,她到底是拿甚么东西砸进车子里?不但砸坏你的眼镜,还砸到我的头……” 骆奕没有回答,只是一脸笑意地轻抚那只精致的高跟鞋,想象他的是这只高跟鞋的主人…… 第二章 “你怎么啦?”娄慧轩的助理小玲夸张地惊呼,用看怪物的眼神直盯着她瞧。“你怎么这副德行?遇到抢劫?还是掉到臭水沟里?咦,你的鞋呢?” “别提了,我今天真是倒霉透顶!”娄慧轩不愿再想起那英俊流氓的影子,于是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 到公司这一路上,她不仅要忍受出租车司机的好奇与奚落,一踏进办公大楼,还要忍受别人怪异的注目和交头接耳的纷纷议论。她已经丢脸丢到太平洋去了,哪还有心情再次描述自己所遭遇的奇耻大辱呢? 小玲本想再追问,眼角瞥见总经理室的门把轻轻地转动,她马上按捺下好奇心,闪身坐回自己的座位,装出一副认真工作的模样,但眼角余光还不时瞄向娄慧轩,她露出期待好戏上场的讪笑。 “慧轩,你……”甫踏出办公室的苏振盛,脸上罩着彷若见到鬼似的震惊神情。 “我没事,总经理。”苏振盛的反应早在她的意料之中,娄慧轩麻木地耸耸肩,强迫堆挤出一脸不自在的微笑,使她看起来更显得狈狈。 苏振蛊像只鸡似的在她身旁打转,要不是碍于小玲也在场,他早就把握住这大好机会,将她搂进怀里好好安抚一番了。 “好端端的,怎么搞成这副模样?”他语气中净是狐疑。“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另一只鞋呢?” 为了打断他喋喋不休的追问,娄慧轩只好随口撒个无伤大雅的谎:“雨下过后,路上太滑,我一不留神就滑倒了,掉了一只鞋……” 苏振盛一脸的心疼,沉吟说道:“真可怜!我很想放你一天假。让你好好在家休息,可是『骆氏集团』的负责人待会要过来与我们商讨合作事宜,你知道的,我又少不了你,可是你这样子……” “哦,天啊!”她忍不住低咒一声,今天究竟是甚么该死的日子?为甚么所有事情全凑在这节骨眼上?“怎么办?或者我先回去换件衣服再赶回来?” 他摇头否决,继而转向小玲,当机立断吩咐:“这样吧,小玲从交际费中拨点钱,快到楼下替娄小姐买套衣服和鞋子。” “不,不行。这是我个人的事,怎么能动用到交际费?” “就算是公司慰劳你长年来的辛苦吧!”苏振盛以老板的身份不容她拒绝。“为了顾全大局,这是最好的方法,而且,你受之无愧的。” 娄慧轩无奈地叹了口气,懒得继续跟他争辩,免得一旁的小玲有更多好戏可看。 苏振盛唤住已走至门口的小玲,再次叮咛道:“别在乎价格,要挑选适合娄小姐面貌、气质的衣饰,知道吗?”他欲盖弥彰地补上一句:“这也是为了替公司做形象。” “是。”小玲在衔命离去之前,还向娄慧轩拋个暧昧的眼神。 娄慧轩无助地翻了个白眼,提醒自己以后要对小玲严厉点儿,免得他老忘了自己作下属的身份,老爱拿苏振盛对她与其它人截然不同的态度来大做文章。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独处了,她终于忍不住抱怨:“阿盛,你以后别当着小玲的面前对我这样好吗?” “我怎样?”他一脸无辜:“我已经收敛了。我们是大学同学,你却硬要我在公司里与你保持主雇的关系,连名字都不准我喊。” “这是公司的制度,你爸爸一向最讲究这一套,我可不想明知故把。”她以一贯的借口搪塞他。 “我爸是很严格,但对你不同。”他挨近她,很高兴有这么一个和她独处的机会,让他可以表露他的心意。“他知道他儿子一心想将你娶回家。” “拜托,阿盛——”她心烦地。 “我才要拜托你呢。从大学时代追求你到现在,你还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你是我生平见过最铁石心肠的女人。”他一脸自尊受挫的模样,忍不住抱怨几句。 娄慧轩看了他一眼,自己也觉得奇怪,苏振盛不但家境富裕,工作能力强,长得也英俊挺拔,自己为甚么就是始终对他不来电呢?他无法激起她心中爱的火焰,不像那英俊的流氓…… 唉!怎么又想起那人了? ※angelibrary※ 当她看清跟在小玲身后进来的身影时,忍不住惊讶地从座位上弹跳而起,继之而来的是一把无名的怒火和畏怯的恐惧。 娄慧轩深信自己今天是碰到煞星了。这英俊的流氓竟然死也不肯善罢甘休,真的实现他的威胁,神通广大地追着她到这儿来了。 她该怎么办?她庆幸自己不回家的打算是对的,这会儿,她人多势众,谅他也不敢怎么样;但又担心离开公司后,他会不会又继续跟踪她呢? 娄慧轩鼓起所有的勇气迎上去,正打算先辈夺人地恐吓他,让他知难而退,然而他投来的眼神却让她将已到嘴边的怒斥给吞了下去。 那眼神透露出的是惊讶,比她更甚的惊讶。娄慧轩就算用剩余的最后一点理智来判断,也能正确无误地辨识出他绝不是为她而来的。见到她时,他的惊讶较她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娄秘书,这位是『骆氏集团』的骆先生。”程小玲的话证实了她的判断,但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反而如同陷入万丈深渊。 她感到全身一阵冷一阵热……“骆奕”这名字不断在她脑海中交错闪过。这英俊的流氓……不,她得改口了。这英俊的男人竟然就是近来阿盛口中常提到的骆奕?将会和他们公司有生意往来的超级大客户? “天啊!”她忍不住轻呼出声。她究竟受了甚么诅咒?怎么可能所有该死的巧合全发生在她身上? 这真是个严酷、残忍到极点的考验!她深信自己如果过得了今天这一关,以后绝不可能有任何事难得倒她,只希望自己今日大难不死,日后必准备三牲五礼谢天谢地。 “你好。”她机械似的强挤出问候,嗓音粗嘎得像生了锈的链条。 “我一向很幸运,总能心想事成,但我真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如愿以偿的再与你见面。”骆奕的嗓音十分轻快,却也透着致命的讯息。“你显然相当有效率,这套黑色套装穿在你身上很性感,不过,适合约会时候穿。”他直言评鉴一双炯炯有神的黑眸正打量着她。 娄慧轩无言以对,都怪小玲,不知是何居心,竟替她挑选了这一身衣饰。她觉得裙子太窄、太短,胸前凉飕飕地出一大片……这会儿在骆奕灼热的眼神注目下,她羞得只想转过身,将自己藏在大办公桌下。 程小玲像雷达似的眼光来回梭巡着他们,她可不放过任何大小新闻。 娄慧轩突想起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犬蛰伏在他们身旁,程小玲对公司里任何花边新闻或小道消息特别热衷,其敏锐的程度实在令人望尘莫及,如果她把这种包打听的心思用在工作上,恐怕今天就不是她来接待“骆氏集团”了。 “程小姐,麻烦你去泡杯茶。”娄慧轩语意中带着警告,提醒她别看好戏。 “好的。”程小玲心不甘情不愿的被驱逐出境,错过了挖掘新闻的大好机会。 只剩下她和骆奕两人单独相处时,她立刻义正辞严地表达自己的立场,不卑不亢说道:“骆先生,我很遗憾早上发生的一切,我恳切地希望你能公事公办,不要把私人的恩怨牵扯进工作中。”不待他回答,娄慧轩按下桌上的对讲机,以公式化的口吻说道:“总经理,骆先生到了。” “是吗?太好了!”苏振盛兴奋的声音自对讲机另一头传过来。 前后还不到十秒,他已像一阵风似的冲进娄慧轩的办公室,打断了正欲开口说话的骆奕。 “骆大老板,好久不见!”苏振盛眼中略带调侃的笑意,熟稔地轻拍他的臂膀。 “是啊,苏总经理。”骆奕笑着以同礼回敬他。 娄慧轩看着两人寒暄时的熟络模样,一颗心愈沉愈深……她努力回想阿盛曾跟自己提过关于骆奕的一切。他似乎说过,苏、骆两家有顿深的渊源,他们的父执辈私交甚笃,小时候也常玩在一块儿,但这是他们首次有生意上的往来……娄慧轩只希望自己的影响力不致那么深远,要是得罪了骆奕,而影响了他们两边的生意和情谊,这过失她可担不起。 “振盛,你看起来是愈来愈稳重了,难怪苏伯父放心把事业交付在你手上。”骆奕比苏振盛略为年长,不自觉以大哥的口吻称许他。 苏振盛亦真心地推崇骆奕:“我还有待学习,而你就是我学习的目标。说起你这位年轻有为,既有魄力,又精明干练的年轻企业家,商场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对你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以后还希望你多多关照。” “不错,不错,你愈来愈有生意人的样子,已经开始懂得奉承阿谀这一套了。”骆奕打趣地笑道。 苏振盛朗声大笑,接道:“走吧,先到我办公室坐坐,咱们叙叙旧,巧茹一听我说今天要跟你见面,直要我代她向你问好,要你有空多到家里坐坐,你也知道,我那任性的妹妹从小就崇拜你。” 骆奕笑而不语。对他而言,被女孩崇拜已不是甚么新鲜事,绝少女孩能对他无动于衷,更遑论与他针锋相对,净摆张臭脸给他瞧……想到此,他忍不住看向一直僵立在旁的娄慧轩,或许这就是她之所以与众不同的原因吧?也是为甚么她能深深吸引他的缘故? 娄慧轩刻意回避他那对有神的双眸;他拥有一双能搅得她心头大乱的眸子,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跳能如此之快,莫非这就是别人所形容的小鹿乱撞吗? 浑然不知的苏振盛替她解了危,和声吩咐:“慧轩,麻烦你先将资料准备好,我们待会儿在会议室见。” “是的,总经理。”娄慧轩宛如得到特赦般,急忙转身埋首在档案柜前,直到他们相偕走进与她仅一门之隔的“总经理”室后,她才缓缓吐出憋在胸口的闷气。 “你的秘书叫娄慧轩?”还未及坐下,骆奕已迫不及待地询问。 苏振盛不明就里地点头。“是啊!” “她长得不错。我很想知道,她是以外表,或者是凭工作能力赢得这个职位的?”骆奕以一贯的犀利言辞问出心中的疑问。 “慧轩确实长得很美,但她的工作能力与外表是成正比的,也就是说,她是靠实力得到这个职位。” “你似乎相当满意她的表现?”骆奕紧接着问道。 “没错。”他以怀疑的眼神打量着骆奕。男人的直觉使他清楚地察觉出骆奕对他的秘书有非比寻常的兴趣,绝不仅只于随口问问。他忙补了一句:“我确实非常满意。”防卫意识突然抬头,眼中精光陡闪,别有深意地透露:“我恨不得立刻将她娶回家,事实上,我们是大学同学,我追她已好多年了。” “她是冰山美人?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下来,还没臣服于你的男性魅力之下?”骆奕淡淡的笑容中藏着刺探。 顿时,苏振盛的笑脸变得有些苦涩:“慧轩是一个非常有主见、非常独立的女人。” 骆奕沉吟地说道:“或许你们两人根本不合适,她太有生命力,需要的是一个比她更强悍,能制服得了她的男人,就像我这一类型的。” 面对骆奕那扑朔迷离的神情,苏振盛发现自己挤不出笑容了。 他绝对不想与骆奕为敌,无论是在商场上,或者是在情场上,然而情况似乎不甚乐观,看来这次骆奕是心动了。 ※angelibrary※ “非常好,慧轩,谢谢你。”坐在会议桌首的苏振盛,不止一次地对她绽开莫名的傻笑。 她怀疑他是不是吃错了药?她一向不喜欢他公私不分地以特殊礼遇对待她,虽然他有时会忘记,至少谈生意时,在外人面前他一向有分寸,但今儿个完全不同,他不但对她警告的眼神视而不见,还频频对她大献殷勤,调情取乐,他彷佛是想刻意表现给“某人”看似的。 教娄慧轩更不自在的,不是苏振盛,而是骆奕。他始终以一种高深莫测,又带点刺探、些许调侃的眼神看着他们俩,好似她和苏振盛是两个马戏团里的小丑,正尽力作戏搞笑,好来取悦高高在上的他。 “骆先生,不知你是否还有疑问?对于我的演示文稿,你有不了解的地方吗?”娄慧轩潜藏的叛逆基因又在作怪,她以挑战的眼神迎上他的眸光。 “娄小姐已经说明得相当详尽,我也完全了解,不过……”骆奕赞许地一笑。“但是……”接着又将话给吞了回去。 “但是甚么?”她屏息以待,一心渴望他能早点签下这纸合约,好早点逃离他那双迫人的眸子。 “我希望零件规格能够有更多的型号,以利售后服务,我认为这是推广新产品相当有利的筹码。”骆奕虽然心有旁骛,但天生敏锐度却丝毫不打折扣。 “这可以商量,骆奕。”苏振盛立刻允诺:“我会跟我们公司的开发部门多研究研究,这是可以克服的小问题。”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会谈,程小玲在得到允许后,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 “对不起,打扰了。”她先向骆奕颔首致歉,再转向苏振盛。“总经理,『大东』的王主任,以及『飞扬』的陈经理,都已经打过好几次电话来,他们似乎非常急切地想和你通上话;还有,香港分公司那边,也不断有人打电话来,说有重大的事件等着你裁示。” 苏振盛故作不悦,藉以讨好骆奕:“有甚么天大的事能比得上我们与『骆氏』的合作?先搁着……” “不必,不必。”骆奕立刻反对,这对他而言无异是天赐一良机,他正愁找不到和娄慧轩独处的时刻,他怎么可能放弃这机会?“振盛,你先去处理这几件急迫的公事吧!我也可以藉此机会好好地仔细考虑我们合作的细节,我相信……娄秘书一定会很乐意解决我的疑虑。” 娄慧轩无法克制的脸红心跳了起来。这胆大妄为的家伙,以为别人全都白痴得听不仅他的弦外之音吗? 听他这么一说,苏振盛倒真的犹豫了起来,不是他多心,但他就是无法拋却那种奇怪的感觉。骆奕对慧轩确实有不寻常的兴趣,而慧轩对他的态度也和平日大相径庭。她太僵硬,太正襟危坐,虽然处事依旧非常有效率,但以往的从容不迫、优雅自信却不见了,彷佛骆奕的存在,带给她一股无形的压力。 “还犹豫甚么?”骆奕笑着催促他。“我不会跑掉的,你应该相信娄小姐的能力,她是个绝顶的奸秘书,她会有办法留住我的。” “奸吧,那么……我失陪一会儿。”苏振盛找不到理由反对,只能安慰自己:他们才初识而已,怎么可能及得上他和慧轩七、八年的感情呢?想到此,他愉悦地说:“慧轩,交给你了。” “是。”娄慧轩迫不及待等着苏振盛离开,待他一走,她立刻丢下手中的公事,像慷慨赴义的战土般矗立在骆奕跟前,口气不善:“骆先生,我很感谢你只字未提关于早上那桩『意外』,或者你是在寻找一个最恰当的时机揭穿一切?老实说,我并不在乎你说或不说,只希望你别继续用那种猫捉老鼠似的眼神看着我。” “我有吗?”骆奕一脸无辜。 “你有……”她强调的点头。“你看我的眼光,让我觉得自己像一只实验用的老鼠。” “你太贬损自己了。”他英俊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连自己也觉得奇怪,为甚么一面对她,他就再也戴不住那实事求是的冷傲面具,而自然流露出不为人知最开朗、幽默的一面。他促挟地道:“我倒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美丽又动人的老鼠。” 娄慧轩不知是该生气还是高兴,一张粉脸不由自主。 他展露出绅士的一面,开玩笑道:“如果我的注目令你感到不自在,我真的很抱歉。我之所以忍不住直盯着你瞧,只不过是想弄清楚,早上那个睥气火爆却勇气十足的女孩和现在散发出美丽自信,做事井然有序的女人,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 “两个都是我。”一抹隐忍不住的微笑跳上她美丽的唇边。骆奕始终徽笑以对的态度,教她再也板不起冷面孔。 “是啊。”骆奕同意地附和,凝视她的眸光温柔似水,却又在眼底深处燃烧着炽烈的火焰,他用具磁性的嗓音说:“而且我发现,你这两种完全不同的面貌我都喜欢。” 娄慧轩情难自禁地陶醉在骆奕动人心肺的赞美和勾人魂魄的眼神之下,他让她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完美的女人。这形容一点也不夸张,她深信,除非是老得再也对男人提不起兴致,或者根本就是个只喜欢女人的同性恋,否则,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对他的男性魅力免疫;更何况,她娄慧轩绝对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女人。 “是真的吗?”她漂亮的瞳眸中闪动着笑意。“你早上的表现可不是那么一回事,你似乎只在乎我是不是陪偿你被砸破的眼镜。” 他露出一丝略带尴尬的笑容,完全不见谈生意时的冷峻和自信。“你相信吗?那是我当时想到唯一可以留住你的借口。非常愚蠢的借口,不是吗?在商场上,有很多时候是必须不择手段达到目的,然而我却忽略了点,那一套对追求女人是完全行不通的。” 他是在向她表达爱意?这下,娄慧轩脸更红了,真担心这豪华的办公室会让自己浑身散发出的火焰给烧毁殆尽。 “娄小姐,为了表达我最真诚的歉意,我想请你吃个晚餐尽释前嫌,希望你能赏光。”他凝视她的眸光像钻石般闪耀。 “等一下,等一下!”娄慧轩两手捂着自己火烫的双颊,慌乱地拔高嗓音:“你是在追求我吗?你不觉得太快了吗?而且太可笑,我们是在那种尴尬的情形下相遇,我表现得一点也不像淑女,而你的恶劣态度更教我想月兑下另一只高跟鞋再狠狠敲你一记,现在你这种……截然不同的转变,真的教我无所适从。我承认,你很帅,而且相当出色,令我有一点迷惑……”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举止很愚蠢,立刻放下双手,抬头挺胸地面对他,设法使自己的声音显得更为坚决:“可是我完全不了解你,所以,我可不能贸然答应赴你的约会。” 娄慧轩这种坦率不造作的作风,更让骆奕觉得她可爱到了极点。他从来不认为“诚实”是可以轻易在女人身上找到的特质之一,但这会儿在娄慧轩身上发现了例外,她是个令他迷乱的例外。 骆奕从来不是一个冲动行事的人,但这会儿他却下定了决心要追求她。“一起吃顿饭,有助于我们对彼此的了解,至少你可以确定,我绝对不是个坏人,或者采花大盗之流的小辈。” 她相信他不会是个采花大盗,却很可能是个偷心贼;她可不想如此轻易就失去自个儿的心。 “我也可以趁此机会将鞋子还给你。”他继以利诱。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双鞋,缺了一只就得束之高阁……但单为了一只鞋而妥协,又显得她太没原则了。 “如果你愿意,现在就可以下楼把鞋拿上来还我。”她才没那么傻,哪有这么容易就被他诱拐成功? 他摇头。“不是不愿意,而是我已让司机去帮我办些事,鞋子在车上,我没办法还你。” “那么,下回吧!我相信以后有的是机会。”她委婉地加上一句:“我今晚得加班。” “好吧,不勉强你。”他只能接受她的拒绝。 骆奕脸上仍挂着充满自信的笑容,诚如她昕言,以后还乡得是机会,愈挫愈勇只是他诸多优点的其中一个。 他相信,娄慧轩是值得他花心思的女人。 第三章 唉踏进家门,娄慧轩一脸讶异地面对正襟危坐的钱萝莉和一个陌生的男孩。 一股不祥的预兆突然涌上心头。她知道钱萝莉身边始终有许多追求者围着她打转,但这小妮子很懂得如何吊那些男孩的胃口,对每一个总是若即若离保持一定的距离,使他们更为疯狂;想当然耳,他们谁也无缘踏进她们家的大门一步。 可是,今天她却一反常态地带这名陌生男孩回家,而且还大方地让他出现在她跟前,娄慧轩直觉感到事情并不寻常。 “大姊,你好。我叫骆齐,是萝莉的……朋友。”他和萝莉的关系比朋友还更亲密了些,他深信萝莉的姊姊很快就会知道真相。 骆齐深深地向她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让娄慧轩深怕他会一不小心栽倒在地上,对这位有礼貌的男孩产生了相当不错的第一印象。 “你好,请坐!别客气。”她仔细打量着骆齐,突然发现自己这些日子以来,也不晓得是走了甚么运,净遇到一些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的帅气男子。 这男孩长得眉清目秀,有股稚气未月兑的俊朗,更巧的是,他的眉宇间竟和骆奕有几分神似。 想起骆奕,她不由自主地露出陶醉的笑容。这阵子和他见过几次面,虽然仅限于工作上的接触,但他始终以彬彬有礼的绅士风度对待她,即使再有定力,她知道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态度软化答应他的约会。 那男孩如坐针毡的不安模样,唤回了她的心思,为缓和他明显的不安,娄慧轩对他绽开和善的笑容,接着转向萝莉:“你怎么不懂得招呼自己的朋友,连杯茶也没?” 钱萝莉耸耸肩,低头不答话,这举动引起娄慧轩一阵侧目。究竟哪里不对劲?一向叛逆的萝莉竟一反常态,安静得像一只乖巧的猫瞇? 骆齐发现娄慧轩投射来的异样眼光,焦急地看了眼萝莉,接收到她催促的眼神后,他又再度看向娄慧轩,一下张开嘴,一下又闭上地欲言又止,忐忑不安地连手脚该往哪放都不知道。 娄慧轩将这情形看在眼里,以为两个年轻人有悄悄话要说,于是识相地站起身。“你们聊聊,我进房间去,不打扰你们了。” “等一等,我有话告诉你……”萝莉终于打破沉默,开口唤住她。 娄慧轩缄默地迎接萝莉那双闪动着坚定光芒的眸子,右眼没来由地跳得飞快,那股不祥的预感变得更为强烈,老爸和阿姨出事之前,她的右眼也是这样跳的。 她将突然变得有些乏力的身子拋进沙发里,僵硬地问:“有甚么事?” 钱萝莉看了骆齐充满鼓励和支持的一眼后,以细若蚊鸣的嗓音说道:“我……怀孕了。” “你说甚么?”娄慧轩不敢相信,她并不是没听清楚萝莉说的话,她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我怀孕了。”萝莉的声音变得清晰有力了许多。踏出第一步总是最困难的,既然已经鼓起勇气说出来,她就甚么都不怕了。 “你怀孕了……”娄慧轩沉静地重复,惊讶得反倒不知该如何,定了定心神后,才道:“你在开甚么玩笑?你该不会是为了想月兑离我而编这种谎话吧?如果你毕了业,有能力照顾自己,我会成全你想独立生活的意愿,你不必急于一时扯这些荒唐的谎言来骗我。”她自欺欺人想否决这一切,彷佛如此,这个已然的事实就会如阳光下的泡沬消失无踪。 “面对现实吧!”钱萝莉将一张表格递到她手上,眼中露出一丝嘲弄,嘲笑她惊慌失措的反应,一点也不会因为自己是始作俑者而感到心虚。 白纸黑字,一字一行映入娄慧轩的眼中,也一寸一寸撕碎了她伪装的镇定。 “你竟然有瞻子给我做出这种事?”娄慧轩彷如突然被引爆的炸弹般,爆发出威力十足的火力。“你不是一向最骄傲、最爱惜羽毛的吗?竟然随便跟男孩厮混,捅出这种漏子来?平时我说你一句,你立刻伶牙俐齿地回我十句,自以为已经长大成熟得不需要我的管束,如今,这就是你表现给我看的自重、自爱吗?” “请你不要怪萝莉,一切都是我……”骆齐勇敢地挺身而出挡在萝莉身前,深怕娄慧轩会在盛怒之下,失控动手责打他的心肝宝贝。 “当然是你的错!”娄慧轩将更猛烈的炮火转向骆齐,激动得紧紧揪着他的领口,一副想活活掐死他的模样。“一定是你诱拐我的妹妹,一定是你!她才十九岁,还是个学生,你也不过大个几岁,你怎么可以因为自己一时的冲动而毁了她?” 娄慧轩个头虽然娇小,但狂炽的怒火使她不知打哪里生出一股蛮力,骆齐被她勒得脸红脖子粗,吓得钱萝莉拚命扯开娄慧轩的手,像小母鸡似地将好不容易松口气的骆齐,藏在自己纤弱的身子后。 “你可不可以冷静一点?”她朝着娄慧轩尖叫。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娄慧轩紧紧握着双拳,强忍住再度想勒死骆齐的渴望。气急地道:“未婚怀孕可是件大事,你肚子里是一个活生生的小生命,难不成你以为是在玩吗?你做出这种事,叫我怎么对九泉之下的老爸和阿姨交代?” 天啊!这担子太重,实在太重了!懊死的钱萝莉,小时候跟她争宠,长大后又害她无颜对死去的父母交代,她也不过才二十五岁,她有自己的人生要过,她到底还得为这个毫无血缘关系,又不肯听话的妹妹操多久的心? “我们不是在玩的。”钱萝莉不甘示弱地为自己辩驳,虽然她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完全站不住脚,但她无法忍受娄慧轩如此污蔑她和骆齐之不容人侵犯的爱情。“我和骆齐深深爱着彼此,发生这种事完全是情难自禁,我相信爸和妈咪一定会了解的。” 骆齐赞成地猛点头,紧紧握着萝莉的手,一副誓死与她并肩作战的模样。 “是的,大姊,请你相信我对萝莉的真心,那绝不只是……”他柔情似水地看了萝莉一眼,再看向娄慧轩。“我爱萝莉,我会负起身为男人的责任!”骆齐以坚定的口吻说出他对萝莉的情意。 娄慧轩像泄了气的皮球跌坐在沙发上,两眼茫然地看着萝莉和一脸自信的骆齐。她相信他的这番话是出自肺腑,在萝莉坦承自己怀孕前,她对这男孩的印象已非常好,瞧他以毫不畏惧的眼神迎视着自己,娄慧轩相信他对萝莉绝对是真心的,但却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能力实现自己的承诺。 “你们交往了多久?”这是娄慧轩试着平静下来之后的第一个问题。 “三个月又三天。”他们异口同声回答,交换了一个甜蜜蜜的微笑。 “天啊!才三个月而已?你就有了一个半月的身孕……”她紧闭上眼睛,不想面对这个既成的事实。 萝莉含羞带怯地凝视着骆齐,浓浓的爱意尽现眼底。“你不了解我和骆齐之间那种狂烈的爱,我们在初见的第一眼时,就无法自拔地疯狂爱上彼此。我们之间的爱绝不是在轻率、冲动之下产生的关系,而是冷漠的你所无法体会的那种伟大、神圣的爱情!” 钱萝莉朗颂爱情般的说辞教娄慧轩全身鸡皮疙瘩掉了满地。她并非不相信爱情,但她就是无法认同这种快餐爱情。快餐爱情或许可以满足短暂的空虚心灵,但细水长流似的爱情才能长久。她想不透,萝莉怎么可能在如此短暂的交往中,就毫无保留的付出全部的自己? “哦,萝莉……”骆齐激动地紧紧握着她的手,为她捍街爱情所说的一番话感动得几乎落泪。“你完完全全说出了我心里的感受!” “哦,骆齐!”萝莉忘形地投入他怀里,完全无视于娄慧轩的存在。 娄慧轩猛然张开眼睛,一见他们肆无忌惮地紧紧搂着彼此,两张脸黏贴在一起……她再度失控地大声咆哮。 “分开点!你们两个给我分开点!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你们到底懂不懂……”她突然打住话,觉得自己的训示显得非常可笑;他们显然根本就不以为意,否则,这会儿他们也不会在这面对她了。唉!为时已晚,生米已煮成熟饭,再责问他们,再追究责任都是枉然,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想出办法弥补这错误。“我知道你们的关系匪浅,但至少在我面前,我希望你们能克制一下,尊重别人的感受,好吗?”娄慧轩无奈地摇头叹气。 萝莉依依不舍地离开骆齐的怀抱,俏皮地展颜一笑:“在爱情领域中,她就像清心寡欲的修女,我们就别再刺激她了。”她无辜地耸耸肩,不理会娄慧轩狠狠拋来的一记白眼。 娄慧轩深吸了几口气,试着以和缓的语调询问:“现在,你们两个有甚么打算?』 “我打算娶萝莉,我保证会让萝莉过最幸福、最快乐的日子。”骆齐毫不犹豫回答。 萝莉一脸沉醉在幸福中,展露出花般的笑靥,两眼闪着光芒,彷佛已预见未来幸福、美好的一切。 娄慧轩可没她这么乐观。骆齐的回答正如她所预期,却无法消弭她心中的隐忧,她实在害怕继续问下去会问出他们的问题,却不能坐视不管啊! “你有经济基础吗?现在从事甚么工作?”她屏息以待他的答案。 “我已经大三,明年就毕业了。”骆齐双眼亮闪闪地,显然对自己的未来抱着无比的信心。“对于未来,我已经完全规划好了,我准备……”他话未说完即被打断。 “够了!”娄慧轩举起手,无助地按着抽痛的额角。 她的忧虑果然成真了。一看骆齐就是知道他还未经社会的历练,不了解现实的可怕。他是个未经风吹雨打过的温室花朵,要如何负起这么沉重的担子?如何养得起养尊处优惯了的萝莉和一个即将出世的婴儿? “你知不知道自己根本是在痴人说梦?”她不得不泼他一盆冷水,让他认清事实。“结了婚后,你们的学业怎么办?工作有着落吗?就算你肯休学找工作养家,以你现在这半吊子的学历能找得到甚么象样的工作?除非你肯日晒雨淋地去做苦力,但瞧你一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斯文模样,可能吗?”娄慧轩愈说愈激动了,丝毫不给他们开口反驳的机会,像连珠炮似地说个不停。“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工作有多难找?物价有多昂贵?结婚的花费你负担得起吗?两个人共同生活需要多少开销你想过吗?紧接着孩子生下来,你肩上的担子又要加重许多你知道吗?他只会吃喝拉撒睡,只会哭闹,只会花光你口袋里的钱,你和萝莉准备好负起身为父母的重责大任了吗?”她无力地双眼瞪着天花板:“你们谁还敢告诉我这不是在玩的?为甚么不在被冲昏头之前,先想想这些严酷的现实面?显然你们还未成熟得足以有能力克制自己,教我如何放心?” “萝莉,你姊姊实在是个超级悲观论者。”娄慧轩的忧虑对骆齐而言根本不存在,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钱萝莉笑盈盈地附和:“她一向是如此。” “闭嘴!你们两个都给我正经点!”娄慧轩不悦地喝斥。 钱萝莉不屑地回嘴:“如果你不要那么霸道地打断骆齐的话,好好听他解释清楚,你会发现那些疑虑根本不存在。”她得意地接着说道:“你知不知道骆齐的家世背景?他当然有能力养活我和我们的宝宝,因为他是鼎鼎有名『骆氏集团的小开。 “甚么?”娄慧轩惊讶得愣住了。难怪他和骆奕长得如此像,原来他们是一家人。据他所知,骆奕未婚,而且以他的年龄来推论,不该会有骆齐这么大的儿子,除非……“你和骆奕是甚么关系?”娄慧轩一脸急切地问道。 “大姊认识我叔叔吗?”骆齐反问。 “嗯,是啊,有生意上来往。”她一语带过。 叔叔,娄慧轩松了口气,很高兴知道他们的关系,证明骆奕不是甚么人格分裂的摧花狂魔,她也很高兴萝莉并未完全丧失理智,懂得在奉献出自己之前,替自己找了这么个家世显赫的男朋友。她并不想攀权附贵,不过,还是很高兴知道骆齐有能力养活萝莉和她肚子里的小生命。 如此多的巧合,彷佛冥冥中已安排好,莫非是命运之神存心捉弄她?一连串的机缘巧合几乎教她麻木得再也不感到惊讶了。她只是好奇,和骆奕扯上姻亲关系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变得如何呢? “既然如此,我也没立场反对你们结婚。”娄慧轩渐渐放下压着心头的大石。 “你爸妈知道这件事了吗?”娄慧轩缓和地问着。 “我爸妈长年旅居在国外,几年前,我爸爸突然厌倦了终日为生意操劳的生活,带着我妈妈环游世界,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将所有家族事业全交到我叔叔手上……”他如阳光般的笑容略淡了些,嘟嚷道:“连对我的监护权也一并托付给他。” “那么我希望你尽快请你叔叔出面,我好与他商谈你和萝莉的婚事。”看来,她和骆奕之间的牵扯是无法避免的了;事实上,她必须承认,自己并不排斥后续的发展。 “我会……”骆齐嘴里这么承诺,却心虚地垂眼回避她们姊妹俩期盼的眼光。 他实在无法想象,一旦叔叔知道了这件事,将会有甚么样的反应。 ※angelibrary※ 今天,娄慧轩一下班回家后,就被萝莉嚎啕大哭的声音引到她房间。只见萝莉披头散发地趴在床上,伤心欲绝地痛哭流涕,即使老爸和阿姨过世时,也不曾见她如此悲伤过,她会这么哭,一定是发生大事了。 她驱前欲安慰萝莉,只见那惨白的小脸泛着铁青,双眼肿得像核桃,鼻头红得似莲雾……她被眼前的萝莉吓了一跳,那美丽的脸庞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完全失去以往的亮丽光鲜。 萝莉原想逞强地隐瞒,但经不起她死缠烂打地一再追问,终于妥协说出了原因。 娄慧轩听毕,气得火冒三丈。骆奕凭甚么不答应他侄子和萝莉的婚事?他凭甚么?就算这件事萝莉也有责任,但骆齐毕竟是始作俑者,他们骆家凭甚么推卸责任?她非要弄清楚这一切。 她背起皮包直赴骆家,没想到要见那该死的骆奕一面还得过五关斩六将;一路对付他那些啰嗦不停的佣人和那一脸凶恶的小陈,她已气得怒火中烧,在见到他时,她满腔狂烧的怒火不禁要从口中喷出来了。 “娄小姐?我没想到你会来!』骆奕的反应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喜出望外地彷佛见到了奇迹,满心欢喜地开玩笑。“这么急着想要回掉在我车里的『玻璃鞋』啊?” “我才没空管甚么『玻璃鞋』!”娄慧轩不耐烦地瞪着他。即使萝莉不是她的亲妹妹,但区区一只鞋又怎么可以和她相提并论,今刻最重要的就是替萝莉讨回公道。 “我是为我妹妹的事情来的。”她的嗓音冷得像呼啸的北风。 “你妹妹?”骆奕一脸茫然,他这意外的惊喜只让他高兴三十秒。娄慧轩显然来者不善,并非是主动来向他示好的。 “我是为了你侄子骆齐和我妹妹的事来找你谈谈。”她进一步解释。 骆奕恍然大悟。这下,他不但再也笑不出来,那张英俊的脸孔反而愈来愈凝重——他恨透了这该死的巧合! “你是钱萝莉的姊姊?”他语锋犀利地追问:“可是,你姓娄,而你妹妹却姓钱?” “这是我们的家务事。”她一语带过,直接切入主题,质问道:“你为甚么不答应他们的婚事?” “请坐,娄小姐。我想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我们坐下来谈吧。” 骆奕一面招呼她坐下,一面思索着该如何启齿,好消弭一场即将会有的争执和火爆场面。不同于以往,这次的对手是娄慧轩,他对自己一点儿把握也没有。 娄慧轩正襟危坐,身子僵硬得彷若一尊雕像,毫不放松继续追问:“告诉我,你为甚么反对这门婚事?我希望不是因为个人偏见,而是能令我信服的理由。” “你真以为他们两个大孩子,有共组家庭的能力吗?”骆奕强调地加重语气。 “我知道他们还太年轻,也不够成熟,但事情终究是发生了,在这节骨眼上已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唯一能做到的是想办法补救这个错误。”娄慧轩一股脑儿说出自己的想法。 骆奕却持完全与她不同的意见。“我并不以为结婚就能补救任何事情。那只是一种逃避的做法,欺骗自己结婚后会幸福美满,却没想到那才是一切错误的开端。” “的确,他们是不够成熟,可我们都是成熟的人了。”她理直气壮地反驳:“在这时候,他们需要我们的指引和帮助,我们应该合力帮他们渡过这个难关,更应该适时给他们忠告和援手。” “你打算一天二十四小时跟在他们身边,时时纠正他们的错误?” “我……”被他这么一问,她顿时语塞。 他迅速地接腔:“就算我们真的那么敝,我也不以为有用,再多的劝告,再多的援助都不可能让他们在一夕之间学会成熟与独立。你要知道婚姻不是儿戏,生养孩子更不是件好玩的事,我绝对不能如此轻率地答应他们。” 基本上,她赞同他的话,却不赞同他这种过度冷静的决定。“问题是,如今我妹妹已经怀了孕,你不让他们结婚,难不成要让萝莉做个未婚妈妈?”她以质问的眼神看着他。 骆奕沉吟了半晌,才以低沉的声音开口:“我当然不希望有这样的结果,它是可以避免的,只要你妹妹选择走第二条路。” “甚么意思?”娄慧轩一脸茫然,不解他意指为何。 “现在的医学相当发达,可以……”骆奕硬起心肠,提出这项建议。 “你说的是甚么鬼话?”当娄慧轩乍然了解他的意思时,立刻暴跳如雷,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竟敢叫萝莉去堕胎?你……你这个该遭天打雷劈的魔鬼!” 她有这么激烈的反应早在他的预料之中,骆奕耐着性子安抚:“娄小姐,我希望你先冷静下来。我的建议不仅是为了骆齐,更是为令妹着想,他们还年轻,绝对扛不起如此沉重的负担。” “少讲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娄慧轩嗤之以鼻,气得纤细的身子直抖。“你以为你们财大势大就可以不负责任吗?你就可以任你侄子在外头惹事,然后拍拍一走了之吗?” “我想,令妹和骆齐是两厢情愿的吧?他们两个都有责任。”骆奕实事求是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你……”这会儿在她眼中,骆奕那依旧英俊的脸庞,已变成青面撩牙的阴狠恶魔,她愤恨地破口大骂:“你这个冷酷无情的刽子手,不但不帮助他们,还狠下心残害一个无辜的小生命!你应该遭千刀万剐,打下十八层地狱!” 除了债慨,娄慧轩的心匠还潜藏着心伤和失望。他怎么是这样无情的人?一个撼动她心弦的男人,竟是一个残酷的冷血杀手?这令她的情绪完完全全失去控制。 骆家那片精致的雕花木门突然被粗鲁地撞了开来,骆齐拉着钱萝莉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显然娄慧轩的震天怒吼已透门而出,萝莉立刻冲至她身边,以指责的眼神看着她。“拜托!你怎么可以这么咒骂骆齐的叔叔?” “他罪有应得!”娄慧轩一把拉起萝莉的手,想立刻带她离开,不愿她再受到伤害。“你根本不必再继续对他委曲求全,姓骆的绝不会心软接纳你的,因为他的心早被狗给吃了!” 钱萝莉奋力地挣开她的手,紧挨在骆齐的身边。“我不走!我求求你,别把事情愈弄愈拧。” “我……”娄慧轩当场被浇了一盆冷水,钱萝莉的不识好歹将她的怒火愈搧愈高:“我是在帮你啊!” “你只会愈帮愈忙。我真想不透,你都一把年纪了,为甚么永远学不会冷静?”钱萝莉却反过来数落她。 “我拉下脸跑到这里来为你争取,你就这么回报我?”娄慧轩紧紧握着双拳,强忍住动手掴她巴掌的冲动。“你搞清楚,如果你自重自爱一点,不要轻易听信他人的花言巧语,今天我也不必在这里受别人的羞辱了!” “娄小姐,很抱歉让你有那种感受,事实上,我非常敬佩你对令妹的关心。”骆奕忙安抚她,免得事情愈闹愈大。 娄慧轩却不领情,回以一个恶狠狠的白眼和漫骂:“少假慈悲!你以为亲手把人推下悬崖,然后再虚情假意地为他祷告一番,就能减少你的罪恶吗?” “拜托,你怎么可以对骆叔叔如此无礼?”钱萝莉指责她对骆奕的出言不逊。“我求求你,别再管这件事,让我和骆齐自个解决可以吗?” “你以为我爱管吗?要不是阿姨临终前的托付,我才懒得管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人会有甚么凄惨的下场!”娄慧轩扯开嗓门大声怒喊。 “谁要你假好心……”萝莉的眼泪像自来水似的,说来就来。“反正!我们毫无血缘关系,你也从来没有把我当妹妹看待……在这世上,我孤独无依,没有人关心……”钱萝莉哽咽地哭诉。 娄慧轩若不是因为自己太过生气、激动,还真忍不住要为萝莉精采的演技喝采。 前一秒钟,她还是个对自己怒目相视的小辣椒,一转眼间,她立刻变成泪眼婆娑、孤苦无助的弱女子。她太了解萝莉这一套,她是想采低姿态,以可怜的弱女形象来博取骆奕的同情与接纳。 只可惜,萝莉的算盘是打错了,骆奕是她生平仅见最强硬、冷酷无情的男人。 萝莉柔弱地偎进骆齐的怀里,仰起梨花带泪的小脸轻声哭泣:“骆齐,现在我只有你了……” 骆齐心疼得有如针扎。“萝莉,我绝不会辜负你的……” “别答允一些你根本做不到的承诺。”骆奕冷冷地打断侄子的话。 骆齐勇敢地面对叔叔,以指责的眼神迎视着冷漠的他。“叔叔,我求你别那么固执了。我们原本可以高高兴兴、皆大欢喜的筹备婚礼,却因为你的固执,害得我们在这儿愁眉不展,甚至漫骂叫嚣……” “造成这一切不快的是你,不是我。”骆奕再度冷言地打断他:“我警告过你,别玩得太过火,如果你把我的话记在心上,今天也不至于惹祸上身。” 骆奕有意将萝莉说成是专门制造麻烦的祸水,令娄慧轩不平地驳斥:“说话客气点,你们叔侄对我们而言,才是可怕的瘟神!” “骆齐不是,我也不是。”钱萝莉胳臂全往外弯,将所有争执全归咎在娄慧轩身上。“你才是!” “你闭嘴!”娄慧轩尖声喝斥。 “萝莉,别那么说大姊。”骆齐不忍心地替娄慧轩说话,将矛头指向态度强硬的骆奕。“一切都是我叔叔的错。”骆齐一脸抱歉地说着。 “你闭嘴!”骆奕恼怒地冷斥。 “叔叔,无论你答不答应,我都决定要娶萝莉。”萝莉的泪水使得骆齐鼓足勇气与骆奕抗争到底。 “很好!”骆奕微微扯动唇角,露出一抹教人打心底发毛的冷笑。“那么你就准备自食其力,月兑离家族的庇护,靠自己的力量养家活口吧!你休想再得到我或你爸妈的任何援助,既然不顾我们的反对执意结婚,你就得负起男人的责任。” “骆齐……”钱萝莉的心往下一沉,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么糟糕的结局。 骆奕用尽手段威胁,企图瓦解骆齐的坚持,但他是骆家子孙,他承袭了骆家男人特有的固执和强硬,骆奕的阻拦只是更加坚决了他的意志。 “叔叔,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骆齐那张稚气未月兑的俊脸上,闪动着异常的执着光采,他下定决心。 “就算如此,我也绝不会改变主意,我要带着萝莉离开这个不欢迎我们的家!” “骆齐,别冲动……”娄慧轩生怕他的一意孤行会毁了自己,也会毁了萝莉的幸福,但她实在太欣赏骆齐对爱的执着与痴狂,萝莉毕竟是幸福的,能遇上骆齐这么好的男孩。她不禁纳闷:同样姓骆,为甚么他们叔侄俩会有如此大的差异?可恶的骆奕! “大姊,我会以实际行动来向你证明我对萝莉的真心,希望你能把萝莉交给我,给予我们祝福。”骆齐以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她。 娄慧轩不知道自己能说甚么……“你真的想清楚了?这个决定很可能毁了你大好的前途,一旦你踏出家门一步,在没有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能力,没有得到我的认可之前,我不会准许你回来的。”骆奕表明自己强硬的立场。 尽避骆奕一再口出威胁,一再打击骆齐,但在心底深处,他却相当称许侄子勇于对抗自己的决心和勇气。他骂骆齐,为的是不愿将来见到他受挫、跌倒,他必须成长,必须学会为自己负责,希望这次的考验,能让骆齐明白生活的艰难和生命的意义。 温室中的花朵必先经过风吹雨淋,才能成长、茁壮。或许,他放手让骆齐独当一面的日子已经提前来临了。 骆齐不再以言语表达自己的坚决,而是以万般柔情的眼神凝视着萝莉,深情地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萝莉毫不犹豫的颔首答道:“愿意。无论天涯海角,我都愿意跟你去。”她眼眶中溢满盈盈泪水,却绽放出幸福的笑靥。 “好,我们走。”骆齐紧握着萝莉,头也不回的朝门外走去。 娄慧轩不安地想劝阻他们,大叫:“萝莉,站住!骆齐,你冷静点……” 她正想追过去,骆奕却一把抓住她。“别劝了,就让他们去撞得头破血流,不吃点苦头他们是学不会睁开眼睛看清事实。” 娄慧轩猛力挣月兑骆奕大手的箝制,恼怒地斥骂:“这样的结果你满意了吧?你的心到底是甚么做的?怎么对别人的痛苦无动于衷?” “我只做我认为对他们最好的决定。”骆奕不打算为自己辩解。 “你是个自以为是的自大狂!”她忍不住。 骆奕终于失去耐性,反过来指控她:“如果你试着冷静点,别一味地鼓励他们反抗我,事情或许不会棘手到这种地步。” 娄慧轩反唇相稽:“是你逼得他们只好私奔,不是我!” 骆奕的睥气很快就平静下来,试着平息她的怒火。“我想我们应该停止针锋相对。事实上,我们应该站在同一条阵线上。” “即使我和你一起困在一座杳无人迹的孤岛上,我也永远不会跟你同一阵线!”慧轩对他的建议嗤之以鼻。 骆奕无奈地耸耸肩。“放心吧!饼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因生活艰苦而回头。” 骆奕说得并没错,因为她深深了解,年轻的骆齐和萝莉是无法体会现实生活的无情。 现在,除了默默地祝福他们之外,她甚么忙也帮不上…… 第四章 “骆齐,这件好看吗?”钱萝莉抓起一套粉红色的孕妇装在身上比着。 骆齐宠溺地一笑:“当然好看,你穿甚么都好看。” “贫嘴!”萝莉爱娇地一笑,将衣服拿给一旁殷勤招呼的售货员,说道:“麻烦你替我包起来。” “奸的,你慢慢挑。”售货小姐咧嘴直笑,频频鞠躬哈腰,心里却十分不屑地认为,尽避这两个年轻男女的大手笔已足够顶上这一个月的业绩了,那女子一副自以为是全天下最幸福女人的模样颇教人吃不消,但她总不能得罪财神爷。 “骆齐,你想我们宝宝的衣服、用品够了吗?”钱萝莉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嘴角含着一丝妩媚的笑意。“我好爱宝宝,我要给他世上最好的一切!” “会的!”骆齐温柔地自萝莉身后环抱住她依然纤细的腰身,以轻柔的嗓音在她耳旁低诉:“我们的宝宝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我保证!” “那我呢?”她噘起殷红小嘴,娇声抗议:“你不会有了宝宝之后,就再也不理我了吧?” “不会,你永远是我最最……心爱的女人,小傻瓜!”骆齐疼惜地吻了吻她漂亮的红唇。 萝莉宛如置身天堂般幸福,自父母死后,这是她所感受到最自由、美好的一段日子,既不用忍受娄慧轩无理的管束,又可以与心爱的骆齐共同生活在一起,她深信最完美的人间天堂,也莫过于如此。 唯一美中不足的,骆齐因此与他叔叔决裂,但她相信,这只是一段过渡时期,一切都将会否极泰来的;她也相信,骆齐会做到对她的承诺,给予她最幸福、快乐的生活。 售货小姐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这两个年轻男女在大庭广众之下,旁若无人地卿卿我我,看了实在教人吃不消。时代虽然不同了,但也不至于开放到这种程度吧?真不知他们有没有羞耻心? 一转身,她又堆上满脸训练有素的专业笑容:“小姐,你要的东西都已经打包好了,还需要甚么吗?” “嗯……需要买的东西似乎还不少,但我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萝莉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那么就先买这些吧,等你想到缺少甚么时,我们再来选焙好了。”骆齐倒不是心疼这笔可观的花费,而是怕自己提不动她买的那些大包小包的物品。 “欢迎你们再度光临。待会儿结完账,我会赠送你们一张贵宾卡,下次来就有折扣喔!”售货小姐一心想揪牢这两名出手阔绰的大客户。 “谢谢你,那么,麻烦你帮我结账。”骆齐抽出皮夹中的金卡,交到售货小姐的手上。 “好的,请稍等。”售货小姐两眼一亮,想到这个月的奖金,不禁乐在心中,但三分钟后,她的欣喜却宛如沙漏里的沙,一点一滴地逐渐流失……骆齐一脸不解地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刷着卡片,问道:“怎么回事?” 售货小姐终于放弃了尝试,以怀疑的眼神打量着他。“很抱歉,先生,这张卡已经被取消使用了。” “怎么可能?”骆齐有如被雷电劈中般,惊讶得无法相信。 “错不了的,我没道理瞎忙了一场却不想赚你的钱!”售货小姐开始表现出不耐烦的神情。 “骆齐,怎么回事嘛?”萝莉不安地紧偎在他身边。 他了解是怎么一回事了。他的叔叔已经对他使出杀手镧,彻底实现对他的威胁,断绝他一切经济来源,好逼得他走投无路。 在他心目中的叔叔,作风一向非常强硬,懂得如何使自己心想事成,让所有事情全依着他的指示进行,但他也知道,叔叔非常疼他、爱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真的会做得如此绝情? “你说怎么办?先生?”售货小姐顿时端起晚娘面孔,忍不住嘲弄:“你该不会让我白忙一场吧?” 钱萝莉的骄傲抬头了,她斜睨着那女人。“就算卡真的出了问题,大不了我们付现,你紧张甚么?” 售货小姐闻言立刻缓下脸色。“付现当然是最方便了,总共是六万七千五百元。” 骆齐一听,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他用身上仅有的现金为萝莉和自己租了一间小窝,这会儿已所剩无几,恐怕连一万块也凑不出来……“骆齐,付现金给她,我懒得再看她那势力的嘴脸!”萝莉催促他。 “可是……我应该先弄清楚卡出了甚么问题?”骆齐支支吾吾地,拚命向萝莉使眼色。 萝莉并未收到骆齐投射来的暗示眼神,不耐烦地使起性子。“好扫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嘛?” “先生,付现金吗?”售货小姐见他一副温温吞吞的模样,再度板起脸,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她的不耐。 售货小姐眼里的轻视令骆齐气得脸涨红,他从来没有遭受过如此恶劣的待遇,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教他怎能拉下脸? “这些物品麻烦你替我保留一下,我很快就回来拿。”骆齐假装镇定地吩咐,想为自己挽回一点颜面,但他脸上不自然的红潮和闪烁不定的眼神,却泄露出他的不安,令他窘态毕现。 “依照我们公司的规定,我只能替你保留两小时。”售货小姐的口气不善。 萝莉不依地跺唧。“骆齐,为甚么不干脆付现金?万一这啰嗦的女人把我挑中的东西卖出去,那怎么办?那些都是我精挑细选的!” “乖嘛,萝莉……”骆齐只能虚言安抚,强拖着喃喃抱怨的萝莉转身离去,想尽快离开这个害他出尽洋相的地方。 售货小姐刻薄的讥嘲还是传了过来。“说甚么的,没钱还装阔?我一秒钟也不会替他保留!” 骆齐脚步变得更急了,他恨不得插翅飞离这里,好躲开一双双朝他投来的嘲弄眼光…… ※angelibrary※ “骆奕,陪人家去玩好不好?”苏巧茹像八爪鱼似地紧紧攀住骆奕有力的臂膀,嗲声嗲气的撒娇:“我不管,人家今天缠定你了……” 骆奕坚决却不失轻柔地拉开她的手。“巧茹,你应该去找一些年龄相当的男孩陪你去玩,我对你而言,太老啦!”他故意强调他们之间年龄的差距。 苏巧茹不依地直跺脚。“你当我还是三岁的小女圭女圭吗?况且,你又没比我大几岁。” “但在心态上,我们想的却相隔十万八千里。” 十岁的年龄差距,并不是他不接受她示爱的主要原因。正值双十年华的苏巧茹,拥有一副非常成熟的外表,这都得归功于她脸上厚得像城墙般的胭脂水粉和身上那袭薄纱的紧身短裙;只可惜,智能和内涵是无法用任何装饰品来美化、伪装的。 他以客观的眼光打量着她,其实她长得很不错,非常容易引男人遐思,但却不够自然。她非常善用女人矫柔造作、撒娇耍懒那一套,在必要时,又能像只乖巧听话的猫咪窝在身旁,激发男人可笑的英雄心态,不像那个顽固不通的小女人,一点儿也不知撒娇为何物,脾气更火爆得像个小爆竹,但她所展现的光与热,却有震撼的效果……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为甚么他就是喜爱娄慧轩自然的一面? “我对那些幼稚的男孩一点兴趣都没有!”苏巧茹不满地抗议终于拉回了骆奕的注意力,她接着大胆地表白:“我就喜欢像你这种成熟、稳健又带点酷的男人,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骆奕露出淡淡笑容,缓和了话中的嘲讽。“要不是我知道你有一个慈祥的爸爸、好睥气的哥哥,要不然,我以为你从小缺乏父爱,这会儿只是想从我身上寻求安慰罢了。” 巧茹噘起红艳艳的双唇,发嗲抗议:“你还取笑人家,你好坏!我不管,你得为自己的失言赔罪,罚你陪我出去玩一整天,奸不好嘛?骆奕。”女人最可怕的缠功,在苏巧茹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 “不!”他斩钉截铁地拒绝,偏偏不吃她那一套。他故意用教训不听话小孩的口吻对她说话:“如果你再不乖,我可要叫小陈送你回家去!” 他认真、坚决的眼神说明了他的话不容置疑,希望巧茹能因此而给予他片刻的安宁,别再继续折磨他脆弱的脑神经。最近他身边发生太多的事情,脑袋里堆了太多的烦恼,他需要时间好好休息,舒解他的压力。 “不要!”苏巧茹叫出声。 骆奕的一切无不深深吸引着她,就连他的骄傲和冷漠也不例外。骆奕是她这辈子所追求的最终目标,为了他,她苏巧茹就算要拋开女孩所有的矜持也在所不惜,因为骆奕值得她如此委屈自己,绝对值得! “好吧!我不强拉你陪我去玩,但至少你要让我留下来陪你。”她退而求其次。 骆奕语带嘲弄:“留下来干嘛?聊天?还是大眼瞪小眼?” 苏巧茹耐着性子,挤出微笑:“聊天倒是个很不错的主意。” “聊甚么?”他的嘲讽更深了。“聊生意、聊政治,你听得懂吗?或者你想跟我聊服装和化桩品?说实话,那些我一点儿兴趣也没有,恐怕要不了三秒钟,我就会无聊得打起瞌睡来。”他说得更加明白:“巧茹,我从来不认为我们之间会有共同的话题,虽然我们有着同样的社交圈,但在思想上,我们是南辕北辙,根本永远找不到交集。” 苏巧茹还来不及开口,小陈突然莽莽撞撞地闯了进来。 “老板,那个凶巴巴的娄小姐又来了!” 他话才说完,娄慧轩已尾随而至。 “慧轩?你怎么会来这儿?”苏巧茹反应得比慧轩还快,直言问出心中的迷惑和震惊。 娄慧轩幽幽地叹了口气,一径诅咒自己的霉运,她怎么会倒霉得在骆家撞见巧茹?这下她就算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一想到苏振盛得知这件事之后,势必会死缠着自己追问不休,她真想一路逃到天寒地冻的北极去再也不要回来。 “你究竟为甚么来这里?你来找骆奕有事吗?我倒不知道你和他之间还有交情。”苏巧茹像连珠炮似的问出一串问题,一对充满怀疑的眼神上上下下转动打量着她,彷佛一个抓到丈夫外遇的泼妇。 “这……我……”娄慧轩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可不想把萝莉错误的行为昭告全世界。 “巧茹,我和娄小姐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谈,你先走吧。”幸好骆奕适时地替她解围。 苏巧茹忘了自己身份,自以为有权质问,任性地说:“你们有甚么事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不是不能,是不愿意。”骆奕终于不耐烦地板起一副严肃的脸孔,语气中透着怒气:“巧茹,我一向最讨厌别人干涉我的私事,我也绝不会让这种人有机会待在我身边,你懂吗?” 他冷凛的眸光令苏巧茹惊慌,她当然了解骆奕的意思,只要她有胆再说一个字,以后恐怕连骆家的门槛都休想跨进一步。 “小陈,送苏小姐回家。”骆奕吩咐站在一旁的司机。 这次苏巧茹不敢再反对,只能强挤出笑容:“好吧,晚上我打电话给你。” 苏巧茹重振起适才被羞辱的自尊,尽量踩着优雅的脚步往外走,在越过娄慧轩身边时,不友善地丢给她一个挑战的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是:骆奕是她的!她绝不会让任何女人有机可乘! 苏巧茹一再安慰自己,娄慧轩根本无法对她构成任何威胁。好歹,她是个千金小姐,而娄慧轩只是无父无母的孤女,还得靠他们苏家赏口饭吃,她凭甚么跟她争? 待巧茹离开,娄慧轩立刻开门见山说出来找他的目的。 “你有骆齐和萝莉的消息吗?” “请坐,想喝点甚么?”骆奕微笑招呼她,一派轻松的模样和娄慧轩的严肃大相径庭。 “我不是来这里喝茶、聊天的!”他的若无其事令她恨得咬牙切齿。“骆齐离家出走,你一点也不担心吗?” “我宁愿你是为了别的事来找我。”他一副失望的模样。 娄慧轩冷冷地昂起漂亮的小下巴骄傲地说:“我跟你之间,除了你侄子和我妹妹的事,没有甚么可谈的!” “当然有。”骆奕嗓晋轻柔地低语:“比如说,你发现我的影子不断盘旋在你脑海中,挥也挥不去……”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娄慧轩面红耳赤地打断他的话,一半是因为怒气,另一半则因为他说中了事实。 “你知道吗?你美丽的倩影就是这么一再浮现在我脑海中,让我想忘也忘不了。”他的嗓音更轻、更柔,像三月的春风,拂得人心花怒放。 他温柔的眼神像张织得细密的网子,欲将她紧紧地网住。 娄慧轩一颗心如小鹿般乱撞,她无法面对这一个英俊男人爱慕的眼神却无动于衷,但是,他们之间卡着骆齐和萝莉,她可不能中了他的“美男计”,而失去自己的立场。 “如果你以为这么说会逗得我很开心,那你就错了,我现在马上就走!”她将满心的不安藉由怒气宣泄而出。 “我没有逗你。”他从来没有这么坦白地对任何一个女人表白过,但显然的,现在并不是一个示爱的好时机,他叮咛自己。“如果你不想谈我们,就不谈吧。”他附加一句:“只是暂时不谈。” “我希望你动用关系找到骆齐和萝莉,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她提出要求,这是她遍寻不着他们后,仅剩的希望。 这一个多月以来,娄慧轩犹如一缕孤魂四处飘荡。她找遍了所能想到的每一个地方,漫无目的地穿梭在大街小巷,只求能意外地与他们不期而遇,但失望却一次次地接踵而至。要不是她再也想不出其它办法,她是不会来找骆奕的。 “不!”他斩钉截铁的拒绝。 “为甚么?骆齐可是你的亲侄子,为甚么你一点儿也不关心他的死活?”她对他的回答不满。 “我何必费神去关心?”骆奕理直气壮地反问:“当初我已经说得很明白,谁教他不听劝,执意为所欲为,既然有种离家,就必须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 “你真的对自己的亲侄子如此冷血,完全无动于衷?”她以看怪物的眼神瞪着他。 “我的感受,你无法了解,因为每个人表达感情的方式都不相同,我希望你别自以为是地评断我。”他耐着性子解释。 “你知道我们的差异在哪吗?我没有你那种似冰山的冷静,只要一想到……”她挫败地跌在沙发里。“他们两个年纪轻轻的孩子,怎么面对这个现实的社会?他们现在身在何处?如何过日子?会不会误入歧途?一想到这些,我就寝食难安……”慧轩一脸愁苦,情绪十分激动。 她泛红濡湿的眼角,令骆奕心疼得想抚平她的忧虑。“放心吧,如果我估计得不错,顶多再过一个礼拜,他们就会出现了。” “你为甚么这么有把握?”娄慧轩黯然的眼中,闪现一丝希望的光采。 骆奕坦白地告诉她:“我冻结了骆齐所能使用的一切资金,没有了经济来源,他的骨气很快会被贫困的生活消蚀殆尽。” 娄慧轩明亮的双眸变得更亮了,但不是因为希望的光采,而是突然涌起满腔难以压抑的怒火。 她气得跳了起来,像个不可侵犯的正义女神对他的罪行大张挞伐。“你究竟是个甚么样的冷血怪物?竟然残酷地斩断他们所有的生路,不帮他们也就算了,为甚么还要赶尽杀绝,落阱下石?” “这是让他们放弃愚蠢念头的唯一方法。”娄慧轩的指责令他的眉头愈蹙愈紧。“你不是要他们回来吗?” “我是!”娄慧轩完全不畏身高的差距,仰着头,以明亮的双眸瞪着他。“你有没有想过这方法很可能会弄巧成拙?很可能会逼得骆齐误入歧途?” “不可能。”他自信地反驳:“做坏事是需要胆量的,骆齐根本没胆量去杀人放火、勒索抢劫。” “你……”骆奕冥顽不灵,任她再如何苦口婆心的劝说都无转圜余地,她真想拉他去撞墙,看他能不能清醒一点儿。“万一你料错了呢?万一骆齐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有骨气,硬是不肯向现实低头呢?届时你怎么办?” “那最好。”骆奕完全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反而很高舆地说:“这对他将会是最好的磨练,能让他真正地长大。骆齐太习惯过安逸恶劳的日子,我很乐于见他吃点苦头。” 一个恐怖的念头突然袭上娄慧轩的心头,她忍不住问:“骆齐是你的亲侄子吧?你对他的态度,让人不得不怀疑起你的居心……』 “甚么意思?”骆奕微瞇起双眼看着她。 “骆齐的存在会影响你对骆家财产的继承权吗?”她仔细地观察着他脸上的表现。 娄慧轩无理的指控令他愤怒难当,但他并没有暴跳如雷,而是以一贯平静的脸孔面对她,只是他的眼神顿时像冻结成冰的河流,再也不见似水的柔情。 “你在指控我赶走骆齐,好独吞家产吗?” 他依然和缓而自制的嗓音,却让娄慧轩感受到一股彷佛踩在薄冰上的危险,她错怪了他吗? “只有这个原因才足以解释你为甚么丝毫不关心他离家出走,甚至以眼见他受苦为乐!”娄慧轩即使内心颤抖着,嘴上仍不肯示弱。 骆奕犀利地还击,嘴角挂着一抹嘲弄的笑意,使他看起来更加冷酷。“你是将这种唯利是图的观念灌输给你妹妹的吗?既然你这么认为,我也不得不开始怀疑,她之所以接近骆齐,究竟是出于真心,或者另有目的?” “你……你凭甚么做这种指控?”娄慧轩气得浑身发抖,真想冲上去掐死他。 “你不也是空穴来风地污蔑我吗?”骆奕反将她一军。“难道我有甚么见不得人的证据在你手上?” “我……”娄慧轩一时为之语塞,好不容易自齿缝间挤出话来:“如果我早知萝莉会眼瞎得看上你侄子,我宁愿把她送到杳无人迹的荒岛上,也不愿给他们有进一步的机会!”她愈骂愈顺畅:“你以为你们骆家财大势大,每一个人都迫不及待想跟你们攀上关系吗?我告诉你,我姓娄的不稀罕!你尽可以把你的高姿态拿去摆给别人看,对我娄慧轩就省省吧!在我眼里,你甚么都不是,沿街乞讨的乞丐都比你好得多!” 她的咒骂势如破竹地扫向他,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令他如此震撼。他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只见她一骂完,就像阵风似地疾飙而去。 骆奕应该生气,气她毫无根据的指控,气她利得像刀子的辱骂,气她……一抹微笑却出其不意地跳上他的唇际,他无法对她生气。 好一个桀骛不驯的小野马,等着看我如何将你驯服! ※angelibrary※ “怎么啦?谁招惹你了?”苏振盛看了气鼓鼓的巧茹一眼后,又继续修剪他的枯枝;对于这个任性的宝贝妹妹又在乱发小姐脾气,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苏巧茹一把抢下他手中的花剪,以得到他全部的注意力。“你知道我在骆奕家撞见谁了吗?” “谁?”苏振盛一脸茫然问着。 “你的梦中情人,娄慧轩。” 苏振盛原本不感兴趣的表情消失了,两眼直愣愣地瞪着巧茹,口中喃道:“慧轩?” “没错!”苏巧茹急切地反问:“你想,她为甚么会出现在骆家?” 苏振盛茫然地摇头,心中警铃大作。回想起骆奕初到公司的那一天,他已隐约感受到他们两人之间有一股微妙的牵系,原以为是自己太多心了,没想到事情比他料想的还要复杂许多。 “哥——娄慧轩不是你的女友吗?怎么又会跟骆奕扯上关系呢?”苏巧茹气得直跺脚。 “或许……或许为了公事,慧轩一直是个非常尽职的秘书。”他勉强说出一个连自己都无法信服的理由。 苏巧茹对那理由更是嗤之以鼻:“星期日假期,不请自来地跑到客户家谈公事,她也未免尽职得过了头吧?如果真的纯粹只谈公事,那么骆奕为甚么非得赶我走不可呢?” “他会那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你何苦要往坏的方面想?”与其说他在安抚巧茹,倒不如说是安慰自己。 “娄慧轩当然是有理由的。”巧茹沉吟了一会儿,妄加臆测:“我说她不惜投怀送抱,一定是一心想飞上枝头做凤凰,成为骆家的少女乃女乃。” “慧轩不是这种女人。”他反驳。“就算我们的财势比不上骆家,但也相去不远,慧轩如果真是唯利是图的女人,早接受我的求婚了。』苏振盛反倒替慧轩说话。 “或许她觉得骆奕比你吸引人啊!”巧茹直言不讳,事实上,她也觉得骆奕比自己这个英俊却嫌呆板的大哥要迷人许多。 “巧茹,你对大哥可真有信心啊!”他挖苦巧茹,也挖苦自己,无奈地长叹口气:“如果慧轩真的这么想,那也是莫可奈何的事。” “大哥,你不会这么容易就承认失败了吧?” “不然,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你应该加把劲,赶快把你朝思暮想的娄慧轩追到手!这么一来,你不但如愿以偿地得到美人,她也不会成为我和骆奕之间的障碍,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我不会轻言放弃的。”这无关乎面子或任何其它理由,完全因为他真的在乎慧轩。 “这下,咱们兄妹俩可是站在同一阵线上了。”苏巧茹信誓旦旦地说:“我一定要想办法套住骆奕!” 苏振盛见妹妹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甘休的模样,不禁为娄慧轩担心,虽然他面临感情危机,但也不愿见她受到伤害,只得找她谈谈了。 就明天吧!明天把事情谈开来,他暗自下决定。 第五章 坐在气氛优雅的餐厅里,娄慧轩可一点也轻松不起来。她后悔答应苏振盛这个午餐约会,与其说是约会,倒不如说是鸿门宴,明知他想问甚么,却碍于情势,逼得她不得不答应。 早上一进办公室,她便看见苏振盛一脸凝重地站在办公桌边等她。她只有两种选择,一是给她的助理小玲看好戏,让她尽情地去散播这则花边新闻,弄得公司上上下下人尽皆知;另一个选择是,单独接受苏振盛的逼供。衡量轻重之后,她宁愿选择后者。 这会儿,她给了他机会,他却像只闷葫芦似的迟迟不开口,始终以一种刺探的眼神盯着她看。 娄慧轩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愿意率先打破沉默。她并未欠他甚么,只是无法以同等的感情回报他,或许就是他这种优柔寡断,拖拖拉拉的个性无法令她心动吧?她一向喜欢果断、强悍,甚至有点儿霸气的男人——就像骆奕。 “巧茹说她昨天在骆家撞见你。”沉默是金在此时一点都派不上用场,苏振盛终于打开话匣子。 她大方地点头,反正有人证,想赖也赖不掉。 “为甚么?”他不明白。 “如果我说这是我和他私人之间的事情,你能不能打住不问?”她懒洋洋地问,根本不抱希望。 丙然,苏振盛立刻进一步地追问:“你和骆奕之间是不是有甚么不能告诉人的秘密?” “你是以老板的身份质问我吗?”苏振盛质问的口吻令她反感,她不悦地看着他。“我下班后的行踪需要一五一十地向你报告吗?难道我就不能有点儿隐私权?” 苏振盛以深受伤害的表情迎视着她。“慧轩,是你一再拿主雇的关系阻在我们之间,而不是我。这么多年来,你不可能不了解我对你的感情吧?” 娄慧轩疲累地摇头。“阿盛,这么多年下来,你还看不清我对你的感情吗?我喜欢你,但只限朋友之间的情谊。我非常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不要让其它应不该存有的纠葛破坏它好吗?” 苏振盛垂头丧气的模样,看起来就像个七老八十,已近迟暮的老头子;而慧轩的拒绝,则抽干了他全身剩下的最后一点儿气力。 他吃醋地问:“骆奕呢?你跟他之间也只是纯粹的友谊吗?” 他那副可怜的模样令她不忍,她终于让步说出部份原因。“我跟他连朋友都称不上,我之所以去找他,完全是因为萝莉。” “萝莉?”他一脸迷惑。 “萝莉和他侄子骆齐在一块儿。” “真巧!”他沉郁的脸色扫去了些许阴霾,至少她不是为了自己主动投送抱。 “是很巧……”娄慧轩干涩地附和。 她痛恨这巧合,若不是萝莉和骆齐卡在她与骆奕之间,造成他们两人不断矛盾和争执,她也不必在对他有莫名的好感和厌恶他冷漠无情的两种想法中摇摆不定。如果他们能对两个年轻孩子所制造出来的麻烦,于解决问题的方法上达成共识,或许他们之间会有完全不同的发展?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惜,他们每次碰面总是把事情愈弄愈拧,到最后还闹得不欢而散。 “萝莉和骆齐是很登对的一对。”苏振盛刺探地问:“你应该乐观其成吧?” 她自嘲地一笑。“萝莉的事,我左右得了吗?”她深吸口气,坚定地说:“尽避我平时常跟她怎么斗气拌嘴,但我就是无法不管她。” “有甚么困扰吗?”他轻轻握住她置于桌上的手,眼中溢满深情,语气轻柔地问:“有甚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娄慧轩技巧地抽回自己的手,端起咖啡杯委婉拒绝他。“我自己能处理。” “慧轩,为甚么你总要拒我于千里之外?难道就不能试着接受我的感情吗?”他溢满柔情的瞳眸被深深的伤怀所取代。 “我是基于多年朋友情谊的份上,才不忍心陷害你。”她故意俏皮地一笑,藉以冲淡两人之间凝窒的气氛。“像你这种温文儒雅的男人,需要的是一个温柔体贴,又崇拜你的女人;而我一点儿也不温柔,不够体贴,反而凶悍地想将你永远踩在脚底下。阿盛,我真的不适合你,你对我太好了,我不忍自己嫁给你之后,让你永远活在水深火热的痛苦之中。” 他淡淡的笑容中净是落寞。“那甚么样的男人才适合你?比你更强悍、更有魄力,能制服得了你的男人?比如……骆奕?”他想起骆奕曾对他说过的话。 “你也这么认为?”她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还要了解我。”她略带自嘲地一笑:“天知道我不是自虐枉,但我真的需要一个能驾驭得了我,能令我信服的男人。” “这么强硬的男人,不会令你受伤吗?”他吶吶地问,没想到自己对她的温柔体贴,在她眼里却不是个优点。 “我不知道。”她微笑着耸肩。“或许我的血脉中,潜藏着酷爱冒险和追求刺激的基因吧?” 她浅啜着香醇的咖啡,杯中却浮现出骆奕挺拔的身影……对于感情的追求,或许就像她钟情又苦又涩的黑咖啡,苦涩中带着一股令人回味无穷的甘甜。 ※angelibrary※ “骆齐,回来啦!”钱萝莉笑脸盈盈的迎向他,“累不累?” “不累。”他勉强挤出笑脸。 “找到工作没有?”她充满希冀的问。 他摇头:“谈了几家,不过都不适合我。” “不要急,慢慢地找,你的能力这么强,没必要委屈自己。”她偎进他怀里,柔声道。 “我知道。”萝莉的安慰,替他挽回了一点儿在外面受创的自尊心。 “骆齐,你有没有闻到满屋子香味?我正在熬鸡汤,很香是不是?想不想来一碗?”萝莉显然相当满足目前小主妇的身份。 “好。”他甚么胃口都没有,为了不扫她的兴,只好点头。 看着萝莉喜孜孜地走向厨房,骆齐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将已瘫软的自己拋在床上,勉强戴上的愉快面具,暂时可以卸了下来。 他以凝重的眼光,打量目前安身的小套房,尽避萝莉花费心思努力地打扫、布置它,但在他眼里,它依然像个狗窝,丝毫无法和他自小生长,气派、舒适、富丽堂皇的豪华巨宅相提并论。 他深爱萝莉,也不后悔为她放弃那一切,但不可讳言的,他开始了解到在这个世界上,光靠爱情是无法存活的。这是他二十年的生命中,过得最无助、晦暗的一段日子。他每天汗流浃背地在外奔波,找工作却四处碰壁,忍受别人势利的冷眼和无情的拒绝。他终于明白,在骆家少爷的身份头衔之下的他,根本甚么都不是,没人将他看进眼里。 他首次明白自己以前有多幸运,身在富裕的骆家,他从来不知道生活的艰困,从来不必为前途担忧,也从来不曾为自己的幸运感激过任何人;所以他轻易地拋下了原有的一切,以为自己根本不需要担心。现在,他知道错了,但他无法舍下萝莉,拋下自尊再回头求叔叔。看来,他还必须在这里窝上好一段时间。 “来,骆齐。”萝莉得意地将热腾腾、香气四溢的鸡汤端给他。 “等凉一点我再喝。”骆齐将它放在桌几上,温柔地将萝莉拉坐在自己身边,问道:“你一个人在家好不好?身体觉得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我从来没这么好过。”萝莉绽开如花般的笑靥,这阵日子来的两人世界,使她每天都像生活在天堂般快乐。 “萝莉……你身上还有钱吗?”他鼓起勇气开口询问。 “剩下不多了,我今天又买了一些婴儿用品和日常用具,杂七杂八的一大堆……骆齐,记得待会儿再给我一点生活费,我不习惯身上没有足够的钱让我运用。” 骆齐吞下原先想说出口的话,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当他发现经济来源被冻结之后,只好卖掉爱车以维续他和萝莉的生活,原以为自己很快就会找到工作,偏偏事与愿违;这会儿,他和萝莉不知节制,不知量入为出地尽情享受之下,已面临坐吃山空的窘境。他身上已没有多少钱了,原来还冀望从萝莉那里拿一点,这下是没指望了……一想到往后漫长的日子,他实在不敢想象后果。 萝莉娇滴滴地靠在他怀里。“骆齐,今天我上街时,经过一家珠宝店,发现一条镶钻的项链,光采夺目,好吸引我,你可以买来当礼物送我吗?”她眼中渴望的光芒,此起宝石还要更为璀璨、亮眼。 “礼物?”骆齐勉强干笑两声,试图打消她的念头。“有甚么值得庆祝的日子吗?我记得你的生日还没到,等到你生日的时候,我会给你更好、更棒的礼物,好不好?” “谁说没有值得庆祝的日子?”萝莉柔声反驳:“生活情趣得靠平时的培养,你就送我那条项链当作我们相识四个月的礼物,好不好?” “算了吧,萝莉……”他冷汗涔涔,不知怎么说出事实。 “我真的好喜欢那条项链……”萝莉不依地撒娇:“只是一条项链而已,你不是说过,即使我要天上的星星,你也会摘下来给我的吗?” “萝莉……”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启齿告诉她实话。 “不管啦!”她眨眨一双浓密的睫毛,俏皮地招供:“我已经预付了五千块的订金了……』 “你说甚么?”骆齐弹跳而起,再也隐忍不住地暴发脾气了。 “骆齐,你怎么了?我只不过是付了订金而已,那是镶钻的……” “甭提甚么镶钻的项链,我现在连一个小戒指也买不起,恐怕再要不了多久,我们连吃饭都成问题,你知道不知道?”骆齐吼断她的话。 “你开甚么玩笑?”萝莉蓦然沉郁的脸色和方纔的明艳照人犹如天渊之别,她以不确定的嗓音追问:“骆齐,你开玩笑的对不对?” “我多么希望我是,但我不是。”他自嘲的苦笑,双眼中净是茫然与愁苦。“萝莉,我已经没有能力让你将钱花在买些无用的奢侈品上了。” 萝莉一径摇头,不肯相信这个事实。“我们卖了车,那笔钱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个多月就花费殆尽?” “你想想,我们离开家这段日子过得是甚么样的生活?我们吃最好的,用最好的,享受一切最高级的物质享受,想买甚么就买甚么,甚至不需要的也买了整栋屋子,光婴儿服和婴儿用品,你买的份量就算再生十个孩子也用不完……”骆齐仰天长叹:“萝莉,其实我并不在乎这些,我了解在我们好不容易挣月兑束缚之后,都同样迫切着地想享受生命。我愿意给你这一切,我也一直以为我有这个能力……可是我身上的钱愈来愈少,工作却依然没有着落。” 她好半晌挤不出一个字来,只是怔怔地盯着他。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走了甚么霉运,找工作竟处处碰壁。想我堂堂一个『骆氏集团』的小开,肯屈就在那些名不经传的小鲍司,算起来是他们走运,但他们却挑剔我的学历不足、经验不够,尽摆冷面孔给我瞧!”他满月复的牢骚似源源不断地河水一涌而出。“难不成要我这堂堂『骆氏集团』的小开到超级市场当收银员?去快餐店服务那些川流不息的消费者?我疯了才会去做那种工作!” “骆齐,你可以试着向那些有财有势的亲戚朋友求助啊!”萝莉急切地提醒他。 “不!”骆齐立即否决。“我不能贸然向他们求助,那我叔叔不就知道了我们的惨状?他们没有一个人敢背着我叔叔来帮助我的,更不用说是与我那如同暴君般独裁的叔叔对抗。他冻结了我一切的经济来源,甚至说服我远在国外的爸蚂避着我,让我联络不上他们,我们已经完完全全被孤立了。萝莉,我们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萝莉宛如突然被打进冰冷且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窖中,她恐惧地道:“骆齐……我们回家去吧!”; 他以惊怒的眼神瞪着她。“你要我妥协?我能如此轻易就认输?” “我们回去跟你叔叔认错,我们跪着求他,求他成全我们……” “不!我不会回去!”深深的挫折感,令他暴躁得像头受伤的大熊。“我绝不会回去看他那得意洋洋的嘴脸,而且我可以斩钉截铁地告诉你,如果我们跪着求他,他会因此而低头,那么他就不叫『骆奕』,我叔叔的冷硬严酷在商场上是赫赫有名的!” 萝莉尚存着一丝希望。“你是他的亲侄子,我肚里怀的是骆家的亲骨肉,他不会如此绝情吧?” “我不会回去求他,我有我的自尊,你懂不懂?”茫然的前途却依然磨不掉他满身的傲骨。 “回去认错的话,我们可能还有希望,如果你执意不肯,很快地我们甚么都没了。”萝莉失控地拔高嗓音:“你可不可以别那么自私?可不可以为我想想?我无法忍受这种三餐不继、捉襟见肘的日子,我无法想象……如果你一直找不着工作呢?” “我会的!”骆齐不耐烦地打断她,不敢去想象后果,仍然执拗地说:“我相信我很快就会找到工作的,凭我的能力,我很快就会找到一个好工作。” 骆齐虚软的语调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更何况是萝莉?她漂亮的双眸中布满了忧心和恐惧。 “骆齐,我讨厌这种不安定的感觉,我厌恶这种模不着边际的日子,我不要终日生活在空洞的等待之中!”她的大眼中蓄满了泪水。“是你保证要让我永远生活在幸福快乐中的,这一切都是骗人的吗?” 萝莉的指责对骆齐而言,有如雪上加霜,他忍不住回击:“我的确说过,但你要的舒适生活和奢侈的物质享受比我的自尊人格重要吗?你对我的信心就只有这么一丁点?你就不能多给我一点时间,陪我吃一点苦?难道说,我成了一文不值的穷小子后,你对我的爱就消逝无踪了?” “你是在指控我之所以把自己给你,不顾一切怀你的孩子,图的只是你们骆家的财富?”萝莉跌坐在床上,心碎得彷如不胜负荷,呜咽地道:“你……你怎么忍心对我做这种不实的指控?残忍地污蔑我对你最真、最神圣的爱情?” “我……”他一时答不出话来。 萝莉的眼泪似溃堤的河水,扑簌簌地直流下来。“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不只为自己,更为了我肚里的宝宝。我的心情和健康会直接影响到他的生长,我必须顾及他,想在他诞生之前,替他安置好一个舒适的生长环境,难道我这么做也错了吗?” 萝莉如雨纷飞的泪,有效地浇熄了他满腔的怒气和不满。他着急地说:“对不起……萝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急疯了,净胡扯一些天杀的疯言疯语,原谅我,好不好?” 萝莉只是哭,不答腔,哭得教他旰肠寸断。 情急之下,他“咚”地一声跪在萝莉跟前。“你打我,你狠狠地打我好了,只要你能原谅我……”他突然用力的掌掴起自己的双颊,忏悔道:“我自掌嘴巴好了,直到你气消为止……” “不要!不要!”萝莉紧紧地抱住他,看他掌掴自己,她的心比骆齐的脸更痛。 “萝莉,原谅我,好吗?”他懊恼不已。 她一径地点头,在相互指责之后,他们对彼此有更多的心疼和不舍。 “我也有错,你的心情已经够糟了,我不该再给你压力。”她反过来责备自己。 萝莉梨花带泪的小脸更令人怜爱,引发了骆齐满腔的男性柔情,只想将她紧紧捧在手心里,给予她周全的保护和无尽的爱……他一把抱起萝莉,轻轻将她放在大床上,将她搂在自己温暖的臂弯中,在她耳边轻诉爱语:“我好爱好爱你!” “我也爱你!”萝莉像只乖巧、温驯的猫咪,轻轻地在他怀中磨蹭,渴望能够得到更多的呵护和关爱。 骆齐的被撩拨起,他温柔地将萝莉压在自己挺拔的身躯之下,用自己温热的唇和手,以及满心的爱慧与柔情,来领受她的美丽……萝莉欣喜地接纳他,适才所有的不安和争执全融化在如波涛般汹涌袭来的情潮之中……充满爱和激情的漫漫长夜,成为他们最安全的避风港,让他们暂时忘却了现实的困顿和不可预知的未来。 ※angelibrary※ 伫立在苏家大宅的阳台上,娄慧轩再一次痛责自己为甚么要心软地答应阿盛的一再邀约,来此参加这场为巧茹所办的生日宴会? 她早该料到骆奕一定也会在场,她不该来的,也就不必整晚看着巧茹脸上带着春风般的微笑,小鸟依人地偎在骆奕身边,那模样宛如他们是天造地设、人人称羡的一对璧人。 她当然知道这根本不关她的事,也下想承认自己是在吃醋,但她又该找甚么借口,来解释她心头被乌云笼罩般的郁闷呢?尤其是骆奕注视她是那种莫测高深的眼神,令她困扰不已。 在他们交相指控,吵翻脸了之后,两人之间原该是仇视彼此,再不然也该形同陌路,但他却频频用温柔、友善、懊悔的眼神匮匮注视着她,教她奸迷惑;当然,这是在苏巧茹还来不及阻隔在他们之间的情况下。 满天的星斗伴着皎洁的明月,柔和的晚风轻抚过她的脸宠,慧轩啜饮着手中醇美的香槟,独自享受夜色,让这份难得的静谧抚慰她混乱的心绪。 “你是刻意避开人群,还是要避开我?”骆奕低沉富磁性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 “很美的夜色,不是吗?”她静静地说,努力平复她在瞬间如波浪般翻腾的心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着迷地凝视着她。 慧轩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睹气地迎上他专注的眼神,却立刻陷入他所编织的情网之中。 他是如此俊俏而危险,如此温柔却迫人,让她的视线再也舍不得从他脸上移开。 “夜色确实很美,那是因为有你。”他低哑的嗓音蕴满了诱惑的挑逗。 慧轩暗自庆幸昏暗的夜色,让骆奕未发现她火红的双烦。 “你昏头了吗?怎么赞美起一个心机深沉,又贪图富贵,不惜唆使自己妹妹出卖,好窃据骆家少女乃女乃宝座的恶毒女人?”她净说气话,奸遏止自己如小鹿乱撞般的心跳。 “那些全是在情绪失控之下所说出的气话,当时我们两个都气疯了,我心里绝没有那么想你。”他极有技巧地化解她的怒气。“你不也指控我想图谋自己亲侄子的那份家产吗?” 不,她从不曾这么怀疑过他,但她没有说出口,只幽幽轻叹了口气后道:“好吧,我们扯平了。” 他释怀地笑了,眼中浮现出渴望。“我带你进去,我好想将你搂在怀里,与你翮翩起舞……” 娄慧轩一径摇头打断他的念头:“我真的不了解你究竟是个甚么样的男人?”她眼里有深深的迷惑。“你怎么可以在伤害我妹妹后,又向我大献殷勤呢?” “你为甚么硬要将两件事混为一谈?”他低沉的嗓音似动听的乐曲。“你不否认我们对彼此存在着一股极特殊的吸引力吧?” 娄慧轩默默不语。她并非木头,她能感受到她和骆奕之间仿若有一条无形的线,紧紧牵系着彼此,从见到他的第一刻到现在,他们之间便不断地冲突、争执,那些激烈的争吵却无法真正斩断那股莫名的情愫。 “慧轩,我们之间可以是非常美好的,只要你肯给我一个机会。” “在你无情地对待萝莉和骆齐之后,就已经斩断了这个机会。”她回避他的眼光地看向夜空,不准自己为他的一番话语软化。 “他们已经离家,月兑离我们的庇护去学习独立自主,你为甚么不能暂时拋开那件事,过一段属于自己的生活,让我们更深一层了解彼此呢?”他情意切切的幽深黑眸,像一张绵密的网子,威胁着想将她紧紧网住。 她使劲地想挣月兑。“我对你的了解已经够深了,你的专断独行、冷漠霸道已足够让我却步,你伤害的是我妹妹,我不可能如此超然。” “你非常爱她,即使你们毫无血缘关系?”他的话中略带刺探。 她爱钱萝莉?这真是天大的笑话,她和萝莉就像关在同一个笼子的两只斗鸡,互不相让、水火不容。如果骆奕发现她们那种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的相处情形之后,非得笑掉大牙不可,但无论她和萝莉如何争闹不休,她就是无法见到别人伤害她而默不作声。这时候,该是她们并肩对抗骆奕这只“黄鼠狠”的时刻。 “我们应当远离彼此,至少在他们的问题尚未解决之前。”说完,她转身想走。 骆奕却一把将她拉近自己,两张脸孔相隔咫尺,他温热的气息轻吐在她发烫的双颊上。“我无法让自己放你走……” 她柔细的肌肤,精致的五官在星月的映照下,更显得晶莹剔透;尤其她那弧度优美,微微开启,令人迷惑的红唇,就像熟透的樱桃等待他采撷……一股强烈的瞬间在他心中狂烧而起。 娄慧轩深陷在他那双闪闪发光的黑眸之中,久久无法动弹。它像两泓深不见匠的深潭,紧紧攫着她,任她无助地在湍急的漩涡中挣扎呼喊……“骆奕?” 苏巧茹那尖锐似火鸡的叫唤,终于使她挥退了四周的迷雾而回到现实。他们之间隔着不仅只有萝莉和骆齐,苏氏兄妹更是一大障碍,她内心深处对骆奕存有梦般的幻想,在此刻全如泡沫般消失无踪。 她奋力地挣离他,再度戴上冰冷的面具。“你不妨把刚才那一套用在巧茹身上,我相信,你会收到极为显著的效果。” 她嘲弄地颔首,越过气急败坏直朝他们而来的苏巧茹,重新走人热闹的人群之中。 “骆奕,你跟她在这干嘛?”苏巧茹噘着嘴,不悦地质问。 骆奕无奈地轻叹,苏巧茹的如影随形令他不耐到极点,她毁了他和娄慧轩可能将会有的神奇、美妙的时刻。 “我在欣赏夜色,只可惜乌云罩空,遮住了月光。”他忍不住语带讥诮。 苏巧茹莫名地看着当空的明月,不解:何来乌云遮月? “既然你不想跳舞,那我就陪你欣赏夜色,好美的月光,不是吗?” 明月依旧,但他心中想望的月光已随娄慧轩的离去而清失。 “你对娄慧轩了解多少?”既然她执意缠着他,他何不趁此机会探听他想知道的一切。 苏巧茹当头被浇了桶冷水,娇艳的小脸往下一沉。“你为甚么那么在意娄慧轩?只单纯是因为骆齐和钱萝莉的关系?” “我相当欣赏她对妹妹的关爱,尤其她们是异父异母的姐妹。”他避重就轻。 她怀疑事实不只是如此,但她不敢执意追问以免惹恼了骆奕,他是个极具个性的大男人,泼辣的那一套对他而言根本激不起任何效果,她只有忍气吞气地谋静而后动。 “我怀疑她的居心。”她冷冷说道:“据我所知,娄慧轩是个挺孤僻的女人,一直跟她继母和继妹处得不好,有时候我忍不住怀疑,我哥的眼光究竟出了甚么问题,为何偏偏对她情有独钟?” “你认为她有何居心?”骆奕不动声色地探问。 “她假装是个关心妹妹的好姊姊,借机会接近你,好博取你对她的好感。搞不好……她正满脑子堆满摇身一变,成为骆家女主人的春秋大梦呢!”她冷嗤,极尽所能地诋毁娄慧轩。 她明显的妒火使骆奕觉得自己十分可笑。她显然完全搞反了,他才是执意接近、讨好她的一方,而娄慧轩正拚命地想拒他于千里之外。 “骆奕,像你这么聪明、睿智的男人,才不会傻得上她的当吧?其实,我认为门当户对还是有必要的,慧轩根本就不属于我们这种上流社会的一分子……” 苏巧茹继续大肆批判娄慧轩,但骆奕根本充耳不闻,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陡然跃进他眼中的一幅画面吸引住。 棒着一小段距离,他恼怒地瞪着屋内与苏振盛相拥起舞的娄慧轩,刚毅的脸宛若冰山般。 嫉妒,一股莫名而强烈的嫉妒正一寸寸腐蚀着他的心,他怎么可以搂着她的腰?他怎么可以贴得她如此之近?他怎么可以……他恨不得此刻手中有把斧头,可以砍下苏振盛缠在慧轩腰上的手,恨不得斩断他灵活的双腿,让他再也无法带着她翩然共舞,他恨不得公报私仇立刻冲回家,撕碎他和苏振盛共同签订的合作契约;当然,他更恨不得自己才是那个与她沉浸于音乐中,相拥而舞的男人! 这莫名的妒意令骆奕猛然明白,娄慧轩已在他心中占有极重要的地位。他必须在一切还未太迟之前,攻占她的心! 第六章 之间不再有少年不识愁滋味的豪气与豁达,而是藏有一抹被现实环境冲击得体无完肤的憔悴与狼狈;尤其他一身微皱的衬衫和歪歪斜斜挂在颈子上的领带,使他更显得颓废委靡。 她心疼骆齐的转变,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他当成是自己的家人般看待,但嘴上却一个劲地数落:“你们的心可真狠,一走就是一个多月,从来没想过该跟我联络,害我每天悬着一颗心,深怕突然接到甚么不好的噩耗。前两天听新闻报导淡水河边发现两具无名的男女尸体,我差点没跑到太平间去认尸……” “对不起……”骆齐吶吶地低垂着头。 “萝莉呢?”她脑际闪过不好的念头。“她人呢?你该不会拋弃她了吧?” “没有!”骆齐急切地安抚她。“萝莉很好,她在家,我们租了一间小套房。” 她放心地吁了气,催促道:“带我去看她,我非把她骂得狗血淋头不可!” “这……”骆齐一脸为难,伫立不动。 “放心吧,我骂不死她的。萝莉在你面前确实温柔得小鸟依人,在我面前可是伶牙俐齿丝毫不逊于我,你不也见识过?”她语带调侃的保证,她当然会骂萝莉,但全出自于关怀。 他摇头,解释自己的想法:“大姊,你也知道萝莉是个很爱面子,自尊心很强的女孩,今天我们走到现在这种地步,她不会愿意在毫无心理准备之下,乍然面对你的。” 骆齐对萝莉的体贴令她感动,但她只想亲眼看看她人好不好?当然……免不了数落她两句。 她语重心长地说道:“骆齐,虽然我和萝莉一直处得不好,但我真的关心她。她妈在临终前将她托付给我,我必须善尽责任,如果依萝莉的选择,她可能一辈子至死都不想再见到我。” “不会的,大姊,萝莉只是嘴硬,她心里比谁都明白你为她所付出的一切。”骆齐反过来安慰她。“我会告诉你我们的地址,也会继续跟你保持联络,因为我知道,你是真的关心我们;至于萝莉,我先让她有点心理准备,你再来看她会比较妥当,好吗?” 面对他诚挚的祈求,娄慧轩只得同意,按捺住满心的急切。“好吧,不过我们先找个地方好好谈谈,我等不及想知道关于你们的一切。” 骆齐无异议地跟着她走进一家西餐厅,娄慧轩替骆齐点了一客牛排。 看他狼吞虎咽,津津有味地埋头猛吃,娄慧轩证实见到骆齐时的预感——他们的日子过得并不好,不禁益发心疼起这两个年轻的大孩子。 直到他吃完,她才开口:“饱了吗?还想不想吃些别的?” 骆齐红着脸摇头,知道自己的吃相不太优雅,但他实在太久没吃到如此美味的牛排大餐,要他太文雅实在强人所难。 “我和萝莉最近都吃得很……『清淡』。” 她点头,小心翼翼地探问:“你在哪里工作?” 骆齐的头垂得更低。“我……还没真正安定下来……” “那你们现在靠甚么过日子?”娄慧轩强自镇定地询问。 “刚开始靠卖车的钱,但现在已经所剩不多……”他的声音细若蚊鸣,整张脸已经低得几乎快贴到桌面上。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仔细打量着他:“你叔叔预测,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在走投无路之下,回家去向他低头、妥协,你说他的预测会成真吗?” 骆齐猛然抬起头,顽固强硬的神情和骆奕如出一辙。“即使饿死,我也不会回去!” “骆齐,大姊很欣赏你的骨气,但我不想有一天突然发现你和萝莉双双饿死在一间又小又破的房间。”她并非故意刺激,只是想提醒他,骨气不能当饭吃。 骆齐面有愧色:“我保证过要让萝莉幸福快乐,可是到目前为止,我做得并不好。”他重振起精神。“不过,大姊请放心,我会想办法改善这种情况的。我想过了,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去建筑工地搬砖头,至少也养得活自己和萝莉。” 堂堂的骆家少爷却被迫去搬砖头为生?娄慧轩再也说不出任何指责的话,这一切都该怪冥顽不灵的骆奕! 她默默打开皮包,取出仅有的几张千元大钞,递给骆齐。“这些钱你先拿着,省着点用也够你们多支撑个十天半月的。” “不,大姊,我不能用你的钱。”骆齐拚命推拒。 娄慧轩故作不耐地命令:“不准婆婆妈妈,拿着!” 直到骆齐依言收了下来,她才安心地缓下脸色。“我最多也只能帮你到这,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骆齐,你一定要为我……”她迅速地改了口:“为你自己争口气,好让骆奕对你另眼相看,知道吗?” “我知道。”骆齐心中充满感激,娄慧轩的支持与鼓励对他而言,无异是雪中送炭。“大姊,真的谢谢你,谢谢你一直支持着我和萝莉,萝莉有你这个姊姊,实在太幸运了。” “她可不这么想。j她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那是她人在福中不知福,有一天她会了解你对她的好。”骆齐对她充满敬佩。“以前还未认识大姊之前,常常……”他尴尬地改口:“偶尔听萝莉抱怨你们姊妹之间的不合,现在我才明白,其实大姊是面冷心热,你对萝莉是打从心底的好。” 娄慧轩突然觉得好心虚,她对萝莉算好吗?她曾紧闭心扉,拒绝她们母女进入她的家,她更一度嫉妒萝莉的美貌娇柔和讨人疼爱的模样,她真的有骆齐所说的那么伟大吗? 娄慧轩不甚自在地耸耸肩,刻意岔开话题:“萝莉的肚子大起来了吧?我希望,她就像绝大多数的孕妇一般,变得又□又丑!” 骆齐因她的话,而露出许久不见的开朗笑容。“在我眼中的萝莉,依然美丽如昔。” ※angelibrary※ 乍见到萝莉,娄慧轩不得不承认骆齐没有说谎,更不得不羡慕她的得天独厚。萝莉一点也不像绝大多数的孕妇,即使小肮微突,却依然美丽如昔。 “我……没想到是你。”惊讶一闪而过,萝莉很快便恢复镇定,扮起女主人的角色。“请进。” 娄慧轩打量着这精巧的套房,地方很小,屋龄很旧,却整理得很干净,处处可见巧手慧心的布置。这是出于萝莉之手吗?她是那个从不做家事,从不肯弄脏手的大小姐吗?骆齐实在太了不起,竟能让一向养尊处优的萝莉有如此巨大的转变! “请坐,地方很窄,别拘束。”萝莉极为客套的招呼她。 慧轩坐进一张椅子,以极为陌生的眼光看着萝莉。她们不过才一个多月没见,感觉上却恍如隔世,她一点也无法将眼前的萝莉和从前的她联想在一块。 “我去泡茶,或者你想喝果汁?”她有礼地询问,彷佛在招待一名陌生的朋友。 “拜托——你别来这套可以吗?”娄慧轩再也忍不住了,面对完全不一样的萝莉,她已难受得浑身起满疙瘩。“我认识你十多年,你从来没有对我这么礼貌过,就算我天生贱骨头吧,我还是比较习惯面对无礼和出言不逊的你。” 钱萝莉委身坐在她对面,连饮料也不倒了,释然地吁了口气。“这样好多了!你以为我习惯吗?我也比较知道该如何对付尖酸、啰嗦又冷漠的你。” 她们不俱怒意地互瞪着彼此,最后却都忍不住露出淡淡的笑意。 “过得好吗?” “很好!”萝莉回答得太急、太快,彷佛想证明甚么,或遮掩甚么。 萝莉的态度令她不安,她忍不住追问:“你真的过得很好?” “当然。”萝莉恢复了以往一贯的嘲讽。“我没有如你所想的流落街头、三餐不继,一定很教你失望吧?” 慧轩无奈地叹气。“我才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恶毒。” “至少,你很高兴摆月兑我了吧?”萝莉眼中的笑意,使这句话一点也不显得尖锐。“你终于可以拥有独立、自由的生活空间,做个真正快乐的单身贵族。” 萝莉刚离开的头几天,她确实拥有向往多年的宁静和自由,但很快地,它们却被孤独、寂寞的感觉听取代,偌大的屋子一下子变得空洞、寂寥,不再有生气,她反而开始怀念起以往和萝莉针锋相对、吵吵闹闹的情景。 她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种心情的转变,只能说:“人类”是世界上最矛盾难解的动物。 “你不也是吗?”慧轩以同样的语气调侃她。“你不也很高兴终于遇见骆齐那英俊的白马王子,将你这个『可怜』的白雪公主,从我这个『邪恶』的巫婆手中解救出去吗?” 萝莉的笑容极为短暂而且心虚,她很明白“邪恶”的巫婆是绝不会在他们最需要帮助时,不计任何代价地给予援手。以前,她真的很讨厌娄慧轩那冷漠、不可一世的模样,她以为她会非常乐意看到她吃苦受罪,然而此刻,那先入为主的想法开始有了转变。 “我知道……你拿钱帮骆齐……”她的嗓音细若蚊鸣,想开口道谢却又如骨鲠在喉咙说不出来。 “你妈妈托我照顾你,我总不能……” 萝莉截住她的话。“不管我妈临终前的托付,难道你就会眼睁睁地坐视不管,看我穷途末路吗?” 娄慧轩沉吟了半晌,选择实话说。“我不知道。”连她自己都理不清对萝莉究竟是基于何种感情,而这感情究竟有多深? 萝莉静静接受她沉默的答案,隔了好一会儿才再度开口:“那笔钱算是我跟你借的,只要我们的生活稳定下来,我立刻双手奉还。 见她低垂着头,微红着脸,一脸羞于启齿的模样,娄慧轩没来由地一阵不忍。 萝莉是个骄傲的女孩,她们又一向不合,要她这么低声下气地接受她的援助,想必她的自尊一定受挫不浅;然而,她一点也没有胜利的快感,这不是她希望的一切。 “当然!我好不容易将你这个烫手山芋丢给骆齐,没道理还得再为你出钱出力吧?就当我是在投资,将来,你们一定得加倍还给我。”她知道这是最好的回答,萝莉绝不愿意面对她同情、施舍的眼光。 丙如她所料,萝莉变得自在了许多,甚至白了她一眼。“我就知道,你才不是那种肯白花心思的人。”她接着信心十足地说道:“我相信目前只是一段过渡时期,骆齐一定有办法扭转颓势,做到对我的承诺。” 她点点头。“那小子挺不错的,至少比你讲道理,也懂得感激,而且尊重我。” 萝莉努努嘴,没有反驳。 “萝莉,骆齐为你牺牲了不少,放着富家公子不做,毅然决然为你月兑离家庭,虽然你们是两厢情愿,但你要记住他对你的好,你都快做妈妈的人了,应该成熟点。”忍不住切切叮咛:“你要负起你身为妻子的责任,好好照顾属于你们自己的家,好让骆齐毫无后顿之忧地在外头打拚。你更得收敛起小姐的睥气,别再那么任性,骆齐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与他共同吃苦,能支持、鼓励他的女人,你一定要和他携手共渡这个难关,知道吗?” “我不在,你一定很想念训示我的乐趣吧?”萝莉闪闪发亮的双眸,缓和了话中的嘲弄。这是她头一次心平气和地接受娄慧轩啰嗦的训话,而丝毫不觉得不快。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我该走了,再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打破这难得的『停火期』。” “何必急着走?留下来吃饭吧,反正我也得弄给骆齐吃。”萝莉假装随口问问,一副随便她的模样。 “你做饭?”娄慧轩故意装出惊恐万分的模样来取笑她:“能吃吗?以前你连米都不会洗,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真的变成一个贤妻良母了?”她乐于见到她为骆齐所做的一切转变。 萝莉好笑地翻了个白眼。“毒不死你的。” “我相信你不会忍心让骆齐陪葬,但还是算了吧!”她轻笑道:“我怕自己又会忍不住教训起你来,除非你想整顿饭不断聆听我的耳提面命。” “那么那些菜的下场绝不是被吞下吐里去,而是砸在你的脸上。”萝莉佯装一脸死也不愿忍受的表情。 “那我们还是都别冒险得好。”娄慧轩站起身,让萝莉送她到门口。 临走前,她又忍不住回头,月兑口而出:“萝莉,有空回家来看看,你不会连回家的路都给忘了吧?” “我知道。”萝莉轻声回答,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温暖似春风的微笑。 ※angelibrary※ 娄慧轩不甚满意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和满床被淘汰的衣服,她应该多花点心思在自己身上,多犒赏自己一点,也就不至于面临现在这种找不到衣服穿的窘境。 看到萝莉整柜子的名牌服饰,她真想借几件来穿,但一想到两人差了将近二十公分的身高差距,要是被骆奕看成是偷穿妈妈衣服的小丫头,岂不丢脸丢到太平洋去了?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提醒自己根本不必为了见骆奕而盛装打扮。这不是约会,说明白一点是谈判,为甚么她却翻箱倒柜,像个初次约会的小女孩,渴望将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呈现出来呢? 其实在内心深处,她明白这其中的原因,一个她不愿对自己承认的原因。 这是骆奕第一次主动约她谈骆齐和萝莉的事,她本来不愿赴约的,一想到他们两个每回各为了这件事而争执不休,她实在感到筋疲力竭;要不是骆奕三番两次恳切地邀约,在态度和语气上有明显的软化和妥协,证明他确实有解决问题的诚意,所以她愿意做最后的尝试。 她接受了骆奕的邀请,也依他的安排,让他那长得一脸凶相的司机小陈到家里来接她。 约定的时间一到,门铃分秒不差地响了起来,娄慧轩对着镜子做最后的检查,才抓起皮包赶去应门。 “哇——”小陈夸张地惊呼,露出一副惊为天人的震惊模样,却仍不失调侃:“没有想到你平常『恰北北』的样子,一打扮起来还真『水』哦!” 娄慧轩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面对一个既赞美又取笑她的人,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反应。 小陈率先朝大厦外走去,领着她来到停车的地方,必恭必敬地弯身替她打开车门,用不甚流利的国语,礼貌地道:“娄小姐,请上车。” 娄慧轩静静坐上车,待小陈也坐妥之后,反过来调侃他。“我还是比较习惯你蛮横无理的模样,你是当初在这同一个地方,溅得我一身脏水的那个邪恶司机吗?” “这就是人家说的不打不相识啦。”小陈故作有学问地说道:“『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我不会跟你计较啦。” “这么说来,我应该感激你大人大量喽?”娄慧轩差点噗嗤笑出来,忙掩住口,她发现这个“邪恶”的司机其实挺有趣的。 “好说,好说。”他耿直地听不出她话里的嘲弄。“我是为了我们老板,他想『追』你。” 娄慧轩粉脸一红,无奈地摇头。“堂堂一个『骆氏』的负责人,怎么会任用你这种口没遮拦的司机!” 小陈发动引擎,小心翼翼的回头看她。“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说我们老板很喜欢你,你别生气。” “怕我跟骆奕告状?” 小陈夸张地瞪大眼珠子。“我是怕你一生起气来,又会拿高跟鞋敲我的脑袋!” 慧轩再次被他逗笑了,即将见到骆奕的紧张情绪顿时缓和了不少。 开车上路后,小陈主动地透露:“要不是我们老板,我也不想做这种司机的工作,想当初我在道上还有点小小的知名度哩。” “你混过黑道?”她害怕得瞪大眼睛。 “别怕,我已经受我们老板的精神感召,改邪归正了。我对骆先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愿意一辈子跟在他身边报答他。”他说这话时甚是豪气。 “骆奕究竟帮了你甚么,让你对他如此忠心?”娄慧轩好奇地追问。 小陈轻松自若地驾着车,一边回答她:“我和他也算是不打不相识,那时我挑上他制造假车祸,想跟他『借』点钱应急,要不是我老母躺在病床上等着钱开刀,不然我也不会做这种没志气的事。” “然后呢?” 小陈干笑了两声。“我有眼不识泰山,又倒霉透顶,老板实在太『利』了,一眼就识破我的诡计,让我反而弄得灰头土脸。”一扫玩笑的神情,小陈正经八百地继续说道:“可是他却以德报怨,不但没有将我送进监牢,还出钱让我老母开刀,把病医好,好心地给了我这份差事,要我好好重头做起。他就像是我的再生父母,这辈子只要他有用得着我的一天,我为他做牛做马也甘心。” “原来你们之间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娄慧轩沉静了下来,脑际浮现出骆奕那俊挺的身影。她早怀疑像他如此注重门面的人,怎么会任用小陈这种带着江湖气,又一脸凶相的司机。没想到,这背后竟蕴藏着这么一个令人感动的故事。 她不得不以新的眼光来看骆奕。这么一个以德报怨、宅心仁厚的男人,怎么会是她印象中那个自以为是,霸道又严酷的骆奕呢? 他之所以决意反对骆齐和萝莉的结合,会不会真有他自己的理由,而非蓄意的阻挠? 她提醒自己,待会儿见到骆奕时,一定要心平气和地听听他的理由;还有,她更得把持住自己,千万不可被他的魅力所诱惑。 “娄小姐。”小陈透过后照镜打量着她,一副不吐不快的模样。“我们老板看上你,可是你的福气呢!我实在想不透,他怎么会喜欢你这个恶女子?” 慧轩白了他一眼。“如果你不想你的后脑勺多了一个洞,最好闭上你的嘴!”虽然她语带威胁,嘴角却泛起一丝笑意。她已经相当习惯小陈的口没遮拦,并不是真的在意。 一路上与小陈轻松、逗趣地交谈,很快地,骆家大宅已然出现在眼前。 车子平缓地驶进骆家,娄慧轩却再度紧张了起来,远远便瞧见骆奕等候在屋前,一张粉脸不由自主地因紧张而微微泛红,一颗心“怦怦”直跳。 ※angelibrary※ 车子终于在屋前停了下来,骆奕立刻迎上前替她打开车门,殷切地扶她下车。慧轩在紧张之余还夹着一丝兴奋和欣喜,骆奕对待她的态度,彷佛她是全世界最美丽娇贵的公主般。 “请进!” 这短短的一段路,他始终轻扶着她的手时没有松手,娄慧轩也没有挣离他,因为怕失去了他的扶持,自己虚软无力的双褪极可能会“咚”地一声跪倒在他面前,那会令她更难为情。 骆奕直接引她来到二楼起居室外的阳台上。那儿摆了一张小圆桌,桌上铺了一张极为精致的餐巾,上面摆了餐具和水晶酒杯,还有一朵娇艳欲滴的的玫瑰和一对漂亮的蜡烛……显然地,他精心布置了一切想讨好她,而且她必须承认,他成功了。 “谢谢你别出心裁的安排,在清风明月相伴之下进晚餐,我相信一定别具风味。”她慷慨地赞美他,并且给了他一个柔柔的微笑。 骆奕因她的笑靥而深深陶醉。“对我而言有你相伴,是我最满足的事。” 娄慧轩闪动灵活的双眸,俏皮地露出了迷人的酒涡。“这么说,你只要看着我就饱了,根本不必吃东西了。” 她幽默的玩笑不含丝毫的诱惑,但骆奕却将它当成是煽情的挑逗。他低沉的嗓音似般。“看着你,会引发我另一种饥渴。” 他大胆的示爱让娄慧轩好不容易被夜风吹凉的双颊,再度红似火烧。 “我现在唯一渴望的是食物。”她画蛇添足地强调:“是真正能填饱肚皮的食物……然后,接着谈正事,那才是我今晚赴约真正的目的。” “一切依你的意。”他看起来有点失望,但还是彬彬有礼地同意。 在他的示意下,很快的有人陆续送上精致的晚餐,有浓汤、肉排、蔬菜和香槟,然后又很快地离开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咦,你的眼镜呢?”娄慧轩现在才想起从那次“事件”后,她看到的骆奕都没戴眼镜,她忍不住问:“你还在等我赔你一副眼镜啊?不戴眼镜你看得见吗?” 骆奕露出微笑。“要等你赔我眼镜,我那些工作都别做了。我没有近视,戴眼镜不过是让我看起来温和一点,不碍事的。” “没想到经过了这么久我才发现,你怎不早告诉我?”慧轩不禁怀疑自己是否有些迟钝。 “谁教我们一见面总是剑拔弩张,你从不给我好脸色看,我怎么告诉你?不过,我倒得感谢那副眼镜,让我有缘与你认识。”骆奕语带深意。 娄慧轩俏脸为之一红,轻声道:“对不起。” “好了,不谈这事了。l骆奕分别替她和自己斟上金黄的香槟,举起杯子。“敬今晚,敬你,和我。” “敬你。”娄慧轩轻触他的杯缘,故意提醒他。“更该祝骆齐和萝莉。” 他无奈地苦笑。“我觉得那两个孩子,就像阻隔在我们之间的两块大铁板,我努力想靠近你,却总是被撞得伤痕累累。” 她也不喜欢那两个大孩子挡在她与骆奕之间,但事已至此,她能如何呢? “我饿了,这些食物看起来非常美味。”她率先动起刀叉,以掩饰自己迷乱的情绪。 骆奕静静看着她吃,细细啜饮着香槟。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今晚的你好美、好动人!”他凝视她的眼神温柔似水。 “如果你不想让我食不下咽,就请你闭上嘴巴,而且别老是盯着我看。”她将一大块牛排送进嘴里,假装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其实根本是食不知味。 骆奕叹气之余,忍不住漾开笑容。娄慧轩真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克星,他曾几何时如此委屈过自己?百般地讨好、追求她,甚至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净对她说一些连自己听了都脸红的爱语,不但未能打动美人芳心,还反过来受尽无数的奚落。 不过,这些都无法教他退缩,就连她的率直、不解风情和难缠,在他心中都是与众不同的;看来他这“百炼钢”,就快被她化为“绕指柔”了! “你要我们就这么静静的用餐,一句话也不说?” “不,那会更令我尴尬。”她坦承。“我受不了你那对像雷射光般锐利的眼神。” “我该庆幸自己对你并不是毫无影响力的。”他展颜一笑:“不过,我反对现在谈骆齐和萝莉的事,那会让我消化不良。” 娄慧轩同意的颔首。“那就聊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好了。” “聊甚么?”他深感无趣地耸耸肩。“聊台湾的国际形象或者国内的政治、经济?” “都行,只要不谈你和我。”慧轩坦率而认真地回答。 结果,骆奕只好顺她的意,除了“他们”的事之外,天马行空地谈及天文、地理,甚至包括星座。他同时也意外地发现,对娄慧轩而言,采取迂回的追求比直接大胆的示爱有效了许多,瞧她这会儿凝神倾听他说话,而且始终笑靥如花的模样,他感觉满足到了极点。 “再来点香槟?” 她摇头,用餐巾轻拭双唇。“很棒的一餐,谢谢你,不过我们现在该谈正事了。』 娄慧轩努力地拉回自己的神智,方纔她差点迷失在骆奕的魅力之下,而忘了来此的真正目的。一思及此,她立刻变得正襟危坐。 骆奕认命地接受属于他们短暂的欢乐时光已然结束,他深深明白,那两个孩子的事一天不解决,他和娄慧轩便没有未来。 “你见过他们了。”这并不是一句问话。 “你怎么知道?”娄慧轩讶异地瞪着他。“我并没有告诉过你。” “打从他们出走的第二天,我就已经掌握住他们的行踪,而且一直严密地监看他们的一举一动。” “你说甚么?”她漂亮的双眸瞪得更大,两簇熊熊的烈焰燃烧着。“你为甚么瞒着我?害我像无头苍蝇似地到处寻找他们!” 他义正辞严地回答她:“因为我不想你破坏我的计划,不想你太快找到他们,一肩扛起照顾那两个任性孩子的责任,我不想让你被这个沉重的担子压得喘不过气来。” 骆奕想拉她的手却被甩开,他无奈地轻叹,耐着性子试着解释自己的用意。 “慧轩,你应该明白那么做并不是真的对他们好,反而会阻碍他们成长。你不能妄想一辈子牵引着他们,教他们怎么走,成长的道路必须靠自己模索,你一味地护着他们,只会加重他们的依赖心,永远也学不会独立,为自己负责。有一天你不能再扶持他们的时候呢?一旦你放手,他们就会茫然失措,从此一蹶不振。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沸腾的怒火渐渐冷却了下来,娄慧轩深思他的话。 骆奕热切地望着她。“我并非如你所以为的心如铁石,我只不过是想借机使他们成长,给他们一个磨练自己的机会。不然,就算我当初答应他们结婚,你以为就此便无风无浪了吗?” 娄慧轩只能瞪着他看,却插不上任何一句话。 “我了解骆齐,他是个本性善良的好孩子,但在骆家少爷的身份之下,他已经养尊处优惯了,他根本还没能力提早负起为人夫和人父的责任,这样的骆齐真能带给萝莉幸福吗?反之亦然,萝莉准备好负起身为人妻、人母的责任了吗?她真能陪伴骆齐走过一生一世吗?”骆奕激动地说。“慧轩,我真的不以为富裕、无后顾之忧的生活,就能保障他们的婚姻美满,如果他们学不会成熟,为自己负责,学不会为彼此着想、同甘共苦,这样的婚姻很快便会以悲剧收场,而最无辜的人,会是萝莉月复中的孩子。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想极力避免这样的结局。” 娄慧轩突然转身踱向后方花木扶疏的园圃,她需要藉扑鼻的花香和微凉的夜风,来使自己脑际清明,好厘清紊乱的心绪。 想起骆齐的转变,即使他正因四处碰壁及生活的艰苦而受尽磨难,但身上却散发出一股为理想而奋斗的耀眼光芒;再想到萝莉的转变,虽然她还不算真正的成熟,但至少以前那个任性,从不懂得为别人付出的她,也开始懂得为骆齐牺牲和忍耐。想到这,她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 骆奕缓缓走至她身侧,轻轻扳过她纤细的身子,温柔地凝视进她的眼眸深处。“我跟你一样心疼他们,只是我表达关心的方式跟你不同罢了。” 慧轩幽幽地开口:“我不想承认,但我必须说,你是对的。” 骆奕像沉冤终于得救般,露出开心的笑颜。“一旦骆齐通过考验,我会立刻将他们接回来,而且真心欢迎萝莉成为骆家的一分子。” 娄慧轩宽慰地回予笑容,淡淡地透露:“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看不起我们平凡的家世,认为萝莉配不上骆齐,才决意反对他们的婚事。” “你显然将我当成是冥顽不灵的势利鬼。”他拋给她一个十足委屈的眼神,接着又极为认真的问道:“就因为这样,所以你才百般拒绝我的追求,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她缓缓地摇头,再度转身看向灯火辉煌的夜景。“不仅仅是这个原因,我对感情的付出是相当慎重的,而且……你太令人迷惑……” 他再度温柔却坚决地扳过她的身躯,不让她逃避。“你会感到迷惑,就证明你在乎我。” 她那异于寻常的娇柔,带着迷乱的脸庞,更甚于朦胧柔和的月光,那光芒深深吸引着他,宛若日升月落影响着潮夕,将他早已起了涟漪的心,更激起了阵阵波涛。他英俊的脸孔缓缓逼近她,蠢动的心难耐一亲芳泽的渴望。 娄慧轩推拒着他结实的胸膛,慌乱地找寻拒绝他的借口。“还有巧茹,我不想从她手上抢走你。” “让我直话直说吧,就算你不要我,我也不会要巧茹。”他反过来刺探她。“苏振盛也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之一吗?” “不,套句你的话,即使我不要你,也不会选择阿盛。”她原本可以说谎骗他,但她的心却要她说实话。 骆奕将她搂得更近,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雪白如玉的脸庞。“既然如此,还有甚么能阻挡我们呢?我想吻你……我已经想了好久好久……” “不……” 她在同样激狂的渴望之中拚命挣扎,但骆奕燃着熊熊火焰的双眸,却轻易烧毁了她所有的理智。他那彷佛来自远方轻飘飘的嗓音,宛如最温柔的,激起她浑身一阵阵的战栗。 “不!”她勉强挤出脆弱的拒绝,却只能像是风中的柳絮般,轻飘飘地依偎在他厚实的怀抱中,星眸半闭,红唇轻启,期待着他性感的双唇……骆奕轻吻上了她的唇,却彷佛如遭电击般撼动了心弦,她的滋味比他曾经幻想过的美妙何止千万倍!他永远无法满足似的加深了这个吻,直到两个人都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急促地喘息,彷如刚跑完马拉松似的。“从第一次见面,我就想这么做了!』 骆奕迫不及待再度吻上她轻启的红唇,他的热情激起娄慧轩同等的,让她彻底迷失在与他共同编织的情网中,再也无力抗拒。 她彷若是身陷大海中,载浮载沉的一叶孤舟,而骆奕就像是唯一绽放出光亮的高塔,牵引着迷失的她……娄慧轩的反应激起骆奕心中更狂野的的欲火,他如羽翼般的唇吻过她火热的脸颊、她的眼脸,以及优美、白玉无瑕的颈子,在她的耳畔呢喃:“今晚留下来……” 娄慧轩彷佛当头被浇了盆冷水,所有炽烈的情潮瞬间被浇熄,而且立刻下降至冰点,直到整颗心完全被冻结。 她虚软如棉絮的四肢终于恢复了力气,猛然推开缠在自己身上的骆奕;而骆奕却一时尚未自激情之中恢复,只能像个突然被抢走糖果的孩子般,不明所以然的看着她。 “你这处心积虑的大色魔!甚么浪漫的烛光晚餐、温柔的甜言蜜语,这一切无非只是为了想骗我上床!” 娄慧轩怒火冲天地指控,终于让骆奕摆月兑的迷雾,回到了现实;而她眼中那白热化的轻视和不屑,令他受挫地想大声诅咒。 “我是想要你,有甚么不对?”他不想白费心机掩饰自己明显的。 她因他大胆的言辞而惊喘。“你这个无耻之徒!你以为我是无知的萝莉吗?会如此轻易掉进你的陷阱吗?” 骆奕急切地反驳:“就因为我们都是成年人,有足够的智能和能力来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任。慧轩,人都有这种渴望,这是再自然,而且美妙无比的一件事,我不懂你在抗拒甚么?” “身心的结合是一件神圣无比的事,绝不能如此的轻率!”娄慧轩振振有辞地辩驳。 骆奕略一使力,再度搂她入怀,嗓音因未获满足的而沙哑。“你能否认自己不想要我吗?只要我们的渴望是出于真心,那就是最神圣无比的。慧轩,你为甚么要压抑自己,非把事情弄得如此复杂呢?” 想起自己方才迷失在他怀中的模样,她立刻恼羞成怒地涨红脸,将怒气化为力量,再度挣月兑他厚实有力的怀抱,在暗夜里一张粉脸几乎羞得快着火。 扪心自问,她对他并非无情,但初尝爱情滋味的她,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跨越这道心情关卡?她怎么有勇气轻易启齿?在这方面她纯洁似白纸,深怕走错一步,便会换来心碎的代价。 她抓起皮包转身就走,嘲讽地丢下话:“很遗憾地告诉你,请你死心吧!你并不高明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慧轩!”他追着她来到宽敞明亮的一楼大厅。“你究竟要我怎么做?” 她头也不回地推开精致的双扇木门,走入夜色中。 他继续追了出来,在她身后大喊:“你要我们像可笑的少男少女般,先经过马拉松似的追求吗?” “我倒看不出来那有甚么可笑的。”她脚步不停地回了这么一句。 骆奕突然打住脚步,瞪着她愈走愈远。 当她发觉骆奕不再跟上来时,一阵强烈的失落感如潮水般袭卷而来,脚步顿时变得无比沉重,直到她走至骆家气派的雕花大门前,他强硬的嗓音随风飘了过来。 “如果这是你真心想要的,你将会如愿以偿。我绝不会让你轻易地自我身边溜走!” 她的脚步再变轻快了起来,先前的怒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期待。 守在门边的小陈暗暗对她竖起大拇指,露出犹如同谋般的贼笑。“你真『利』!”他的台语又来了。 “晚安。”她对小陈绽开如花笑靥,迈着自信优雅的脚步走出骆家大门。 第七章 娄慧轩轻快地拉开大门,果真如她所料,是对面花店的小弟,她立刻友善地给予他一个微笑。 “晚安,娄小姐。”花店小弟礼貌地打招呼,将一大束鲜花递到她手上。 “谢谢你,要不要进来喝杯水再走?”一连两个多礼拜来,花店小弟每天在同一个时间将不同的花交到她手上,他们之间已熟悉到可以闲聊上几句的交情。 “我们老板警告过我,千万不可以混水模鱼偷懒去。”花店小弟摇摇头,接着笑嘻嘻地透露:“今天是骆先生亲自到店里来挑的花哦!” “他回来了?”娄慧轩喜出望外。 七天前,骆突飞到欧洲做商务考察,但他藉以传情的花束却从不曾间断过;更难能可贵的,即使他身在遥远的异邦,也会在每一天晚上,每一个固定时刻打电话对她诉情衷。 花店小弟证实地点头:“而且,他还给了我有始以来最高额的小费。他说,要亲自挑选一种最适合你的花,实在浪漫毙了!酷毙了!是不是?娄小姐,莫怪乎你总是喜上眉梢的,有这么一个温柔多情的男朋友,连我这个小男生都忍不住要羡慕起你了!” 娄慧轩绽开发自内心深处的微笑,送走了花店小弟,立刻将自己沉浸在无边的喜悦之中。 这半个多月来,她始终沉醉于被骆奕殷勤追求的幸福美好之中,虽然他们并没有见面,但她心里想的全都是骆奕,甚至连梦中都填满他俊挺的身影。 她忙着将一大束娇艳欲滴的鲜花插在刚买的花瓶中,最近,她几乎每两天便需要添购一个新的花瓶,好用来安置骆奕每天差人送来的花,直到现在整个屋子宛如是片花海。 即使如此,她还是舍不得将部份的花转送给别人,一定要等到完全枯萎了,才依依不舍地丢弃。她之所以如此,只因为那些花儿全是骆奕对她传达情意的凭借;每一株、每一朵都包含着他的情意。 罢整理好花,期待中的电话铃声适时响起,娄慧轩勉强按捺住自己,直到第三响时才连忙抓起话筒。 “花收到了吗?喜欢吗?” 一如以往,光听到骆奕那低沉动听的声音,她的心立刻加速跳动了起来。 深吸了口气,娄慧轩强装不悦的质问:“送我水仙是甚么意思?在暗讽我装蒜是吗?” 骆奕为之失笑。“你的想象力也未免太丰富了。花店老板告诉我,水仙看似娇弱,其实却是一种极具韧性的花,它拥有坚强、忠贞的特质,和你非常相像。” 她的心里,犹如吃了蜜糖般甜津津地:“你这么了解我吗?” “我一向非常相信自己的眼光。”静默了两秒,他轻柔似丝绸的嗓音再度自话筒彼端传了过来。“慧轩,我好想你!本想亲自带着花去看你,但又怕自己会情不自禁地露出对你强烈的渴望。我答应过你给你一些时间,好好享受被追求的喜悦,最后只好打消主意。我不想给你压力,更不想再惹得你不开心,我保证,我会耐着性子直到你肯见我。你知道吗?我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咆全都渴望着见你!” 娄慧轩不敢开口说话,怕自己的嗓音会因过度的激动和喜悦而颤抖不已。 “慧轩?”她的沉默,令他失望地调侃起自己。“我的告白真有这么无聊吗?无聊得令你忍不住打起瞌睡来?” 她笑了出来。“我只是在怀疑,跟我通话的人真是在商场以干练、无情著称的那个骆奕吗?如果你的对手听到你方纔如诗人般的吟颂,恐怕你辛辛苦苦所塑立出来的强人形象,将毁于一旦了。” 他也笑了。“我柔情的一面只呈现于你的面前。在还没遇到你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感性的一面。慧轩,看在我这么痴心的份上,明天见我好吗?” 她迟迟不敢回答,知道自己如果点头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在骆奕所撒下的魅力之网下,她只会愈沉愈深,直到无法自拔,她如果让骆奕前进一步,她输掉的很可能是整颗心。 “慧轩?”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期待。 “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好。”按捺住失望,他很快地回答。“我说过了,我不会逼你。” 慧轩无奈地轻叹,骆奕正用他的柔情与体贴,将罩在她身上的网愈收愈紧。 “骆奕,我希望你别再送花给我了。”她想藉轻松的调笑,来摆月兑心中的迷惑。“我已经开始对花粉感到过敏了,你该不是故意用这种方法来报复我吧?” “不送可以,那就答应我的约会。” “你才说过绝不逼我的。” “慧轩,我已经下定主意,要更加把劲地追求你。从现在开始,你将会陆续获得许多意想不到的惊喜。”骆奕神秘地笑道。 娄慧轩好奇地追问:“能不能先透露一点?让我心里有个底,免得我乍然面对你的『惊吓』而不知所措。” “当然可以。”他笑得好自得。“这是我在欧洲想到的点子,今晚午夜时分,你可以趴在阳台上,聆听我为你所安排的情歌演奏,我相信你一定会满意的,那是我重金礼聘而来的超级乐团,一定会有超水准的演出。” “哦,不——”娄慧轩重重地低叫,极力想劝阻他打消计划。“你这样做会惊扰到我的邻居,我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他们只会羡慕你。” “骆奕,拜托你,千万不要。”她急切地祈求。 他重提要求:“那就答应见我一面。” “骆奕!” “我已经长久居于弱势,这次该你妥协了。” “可是,我……” “说『好』。”他虽然柔情似水,话中却带着明显的威胁:“慧轩,如果你再不肯软化,我只有把我早己构思好的计划全搬出来。比如说:背着扩音器在你家楼下公开地对你大诉情衷,好让你的左邻右舍为我的痴情做见证;再不然,我干脆拋下事业,不分白天黑夜地在你公司和家门口站卫兵,甚至……” “够了,算你赢了!”娄慧轩终于俯首称臣,竖起白旗。“你真可恶!”她想佯装愤怒,但娇嗲的语气却透露出另一种心情。 骆奕为自己好不容易赢得而来的胜利欣喜不已,开心地道:“我现在就过去看你……” “不要。”她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降服于他的柔情之中,但至少她必须要先有心理准备。“你还必须做最后小小的等待,我会去见你,而且很快,但把主动权留给我好吗?” “好。”他告诉自己应该要满足了,毕竟慧轩已经明显的软化。“我保证不再使任何可能令你困扰的追求花招,我只会以最真切的心,期待你出现。” “骆奕——”她欲言又止。“虽然这半个多月来我们不曾见面……但你的身影始终在我心中徘徊。” 不给骆奕回答的机会,娄慧轩立刻挂掉电话。她捂着自己发烫的双颊,因自己对他的告白而心悸不已。 她终于鼓起勇气夸出第一步。感觉上,她就像只挣月兑了牢笼,如冲上青天的小鸟般自由,而且急于探寻恋爱天堂的一切喜乐。对于未来,她开始充满了期待。 门铃突然响了,她怀着期待和紧张的心情赶去开门,忍不住猜测会是骆奕给她的另一个惊喜吗? 当门打开的一剎那,娄慧轩确实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惊喜,但却不是来自骆奕,而是萝莉。 “萝莉!”慧轩难以掩饰自己欣喜,笑骂道:“亏你还记得该回家来看看。” 萝莉原本沉着一张小脸,这会儿突然发出石破天惊般地啜泣,泪眼汪汪的跌入娄慧轩的怀中。“姊——” 娄慧轩突然像是被魔术棒定住一般动弹不得,萝莉对她的那一声呼唤彻彻底底地震慑住她。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十多年之久,这是萝莉第一次这么喊她,第一次肯在她面前流露出自己的心伤与脆弱。 她勉强平复自己翻腾的心绪,将痛哭不已的萝莉扶至沙发,柔声地哄劝。 “来,告诉我究竟怎么了?” “骆齐他……他在外面有女人!”萝莉的眼泪犹如决堤的河水,不断地涌出来。 “怎么可能?”她发出一连串的问题:“一定是你在闹情绪吧?你有甚么证据?知道他跟谁在一起吗?” “我……我怎么可能知道那些痴老、臃肿、无法自老公那里得到满足的老女人的名字?”萝莉夸张地哭喊。 “萝莉,你究竟在说甚么啊?”她无法相信她所透露的。 萝莉气愤地一把抹掉满脸泪痕:“我没有冤枉他,你知道吗?他……竟然去做午夜牛郎那种骯脏、低下的工作!” “午夜牛郎?”慧轩忍不住惊呼。 萝莉强调地点头。“我没有冤枉他。我在他口袋中搜到一张『星期五餐厅』的名片,那是台北最有名的午夜牛郎的大本营,而且他身上有女人脂粉味和口红印!”她悲从中来,再度泣不成声。“我一想到他把属于我的身体,不知给了多少可恶、丑陋的女人,我就……我就忍不住想一头撞死!” 娄慧轩紧张得瞪大双眼,深怕她真的想不开而毁灭自己,连忙劝道:“萝莉,你可千万别做傻事,至少孩子是无辜的。” 萝莉轻抚着凸出的小肮,泪汪汪地啜泣:“我知道,要不是为了他,我会一头撞死,好教可恶的骆齐自责一辈子!但是,我想通了,为了那种男人轻生太不值得!” 娄慧轩心疼地轻拭她满脸泪痕。“萝莉,或许一切都是误会,骆齐不像是那种没骨气的人。” 萝莉沉浸在自己的悲哀和愤怒之中,对她客观的评论根本充耳不闻,径自痛哭流涕:“可怜我这未出世的孩子,竟会有这么一个出卖的爸爸,教他将来怎么能够抬头挺胸的做人?” “萝莉……” “我想过了,我决定离开骆齐:永远不再见他!”她泪盈盈的双眸中,却闪现一抹坚定的光芒。“我要独立扶养这个孩子,我永远不会让孩子知道,他有这么一个无耻的父亲。” “萝莉,这对你的孩子并不公平,他需要父亲。”慧轩轻拍她因哭泣而颤抖的身子,循循善诱。“你有没有给骆齐解释的机会?” 她固执地摇头。“我再也不相信他那些天花乱坠的谎言。” “如果从头到尾都是你误解了呢?你如果做出错误的选择,是会造成你和骆齐永难弥补的遗憾。萝莉,我希望你先冷静下来,好好地思索,最好能再给骆齐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很冷静……”萝莉不再嘶声痛哭,但他哀怨、颤抖的语调更令人心酸。“你不了解,这些日子来,我和骆齐之间存在着许多问题,其实我早该发觉的,从他开始晚归,一回家就匆匆躲进浴室,活像怕被我发现甚么秘密似的。他早已经露出狐狸尾巴,我却因为对他盲目的爱而看不清事实。” 娄慧轩没有打岔,只是静静听着她自怨自艾。 “以前那个体贴温柔的骆齐早就不存在了,他最近睥气愈来愈大,对我愈来愈疏远,好象我身上有甚么可怕的传染病似的,就连我偶尔想跟他多说两句话,他很快就不耐烦地躲进浴室,或者蒙头大睡。他变了,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能教我甘心为他拋弃一切的骆齐了……” “萝莉,骆齐在外头为生活奔波,或许这一切转变只是因为工作太累了,你有没有站在他的处境上为他想过?” “工作太累?”她发出比哭更刺耳、难听的冷笑。“每天都得付出体力去满足那些饥渴的老女人,他怎么能不累?” “萝莉……”娄慧轩的心因她所承受的苦而紧缩成一团。“如果骆齐真敢这么对你,我绝不会放过他的!” 萝莉再度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般,躲进她温暖的怀抱中。“姊,幸好我还有你……” 她的那声呼唤,再次收服了娄慧轩的心,即使萝莉将是最沉重的一个负担,她也愿意一辈子负起照顾她的责任。 她温柔地轻拍着萝莉,许下承诺:“你永远不会孤独无依,姊会照顾你的。』 “谢谢你,姊。”萝莉好不容易止住丰沛的泪水,将注意力暂时转移至满屋子的花。“这是苏振盛送的吗?” 她紧张地摇头。 “他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一直不见有甚么积极的表现,现在总算开窍了。”她误以为娄慧轩只是害羞而否认。 “这……』娄慧轩吞下已到舌尖的解释,犹豫是否该说出真情。在这个节骨眼上,若让萝莉发现她与骆奕之间的情感纠葛,似乎不太妥当……最后,她决定暂时隐瞒这件秘密。 萝莉轻握住她的手,以充满感情的眼神看着她。 “姊,你孤单、辛苦了那么多年,我希望你能早日找到一个美满的归宿。虽然,我受过爱情的伤害,但我还是相信有真情的存在,苏振盛那个人看起来很不错,尤其你一向理智聪明,你看上的人绝对差不到哪去的。” 萝莉的话很让人窝心,但娄慧轩却反而对自己没有信心。面对爱情,她也不过和一般的傻女人一样茫然失措。 是否在爱情的领域里,一定都得经过这段患得患失、踌躇犹豫不决的关卡呢? ※angelibrary※ 娄慧轩好不容易才将不时啼哭的萝莉安抚住时,骆齐已经找上门来了。 “大姊,萝莉有没有……” “萝莉在这儿。”眼见骆齐一脸忧心的模样,娄慧轩很快地告诉他实话,不忍让他继续像无头苍绳似的到处寻找萝莉。 骆齐释然地吁了口气,全身放松地跌坐在柔软的沙发里。 娄慧轩替他倒了杯水,眼见他如获甘霖般一口仰尽之后,才开口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发誓那全是误会!”他的眼神往四处梭巡。“大姊,我想见萝莉,亲口跟她解释。” 娄慧轩同意的颔首,转身朝屋里走,但半晌之后,只见她单独转了回来,一脸无奈地面对着骆齐。 “萝莉将门锁得紧紧的,谁也不肯见……她还在气头上。” 骆齐垂头丧气得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骆齐,你不会真如萝莉所说的……去做午夜牛郎吧?”她实在无法想象眼前这率真的大男孩,被萝莉口中所形容被痴肥、臃肿的老女人折磨时的恐怖情景。 “当然没有!”骆齐矢口否认,俊朗的脸孔一半因怒气,一半因尴尬而涨得通红。 “那么,那张名片,还有女人的香水味、口红印,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现在日夜兼差,无非是想让萝莉有好日子过。”骆齐委屈地为自己解释:“我有个朋友在酒吧当服务生,那天我是去代他的班,我当然知道那地方很复杂,但我只想多赚点钱……谁知道真的那么倒霉,被一个老女人盯上……”他随即说道:“不是萝莉想象的那种又丑又肥的老女人,其实她长得挺不赖的。”骆齐突来一句不必要的解释。又继续说道:“她整个晚上就拿那双狐媚的眼神直盯着我看,然后借故叫我过去服务,倒酒、加冰块、递毛巾之类的,最后,她直接掏出名片,问我有没有兴趣去做……午夜牛郎……” 骆齐激动地举起右手。“大姊,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真的当场就拒绝她了,但是她一直缠着我,试图游说我改变主意,香水味和口红可能就是那时侯沾染来的。大姊,我说得句句属实,请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娄慧轩突然觉得有点想笑。这显然是个极为巧合的误会,骆齐的解释非常合理,而且他那诚恳、毫不闪烁的眼神更加证明他的无辜。 “真的?”他有点怀疑。 娄慧轩非常认真的直视着他。“骆齐,大姊真的相信你,你拥有一双不会骗人的眼睛。” “谢谢你,大姊。”他仍然沮丧不已。“为甚么你愿意相信我,而我最心爱、最亲近的萝莉却怀疑我呢?” 娄慧轩安慰的轻拍他低垂的双肩。“因为萝莉太爱你,所以一时之间无法立刻冷静地思考。” “……是我咎由自取。”她的话,只是令他更加的沮丧和自责。“我承诺过要让她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但我根本没做到。我让她整天窝在破旧的小房间,提心吊胆、缩衣节食的过日子……也难怪她不肯再信任我。” “骆齐……” 他摇头打断她。“大姊,你不必安慰我了,我不想自欺欺人,其实我和萝莉之间的感情早已经变质了。我们的生活中再不是美满、快乐,相反地,我们常常因为一点小事而起争执,交相指责,弄到最后……我甚至不太敢回家,不太敢面对萝莉那挹郁不满的眼神。” 娄慧轩静静地问:“你不再爱萝莉了吗?” “我仍然爱她,自始至终都不曾改变过!”骆齐急切地表态。 “那你想过往后该如何走吗?” “我真心爱她,永远都不想跟她分开……”他的眼神茫然似迷途的羔羊。“可是我……我好怕同样的情形会持续下去,这世界并不如我原先想象的单纯,生命并非总是充满色彩的……” 眼见骆齐与萝莉所承受的苦楚,娄慧轩真希望自己有解救他们的能力,但或许诚如骆奕所言——成长的道路,必须自己模索;成长的代价,必须自己承担。唯有如此,他们才能真正的长大、成熟。 “骆齐,让萝莉回家来住几天吧,也好让你们彼此冷静下来想想自己要的究竟是甚么。我相信萝莉已经听到你的解释,让她好好想想吧。” 骆齐缓缓地站起身,极为无奈地点头。“大姊,那只好麻烦你照顾萝莉几天,等到她冷静下来,我再来接她。” “好好工作,好好照顾自己。”娄慧轩温柔地叮咛。 他再次点头,沉重地朝门口走,一边恋恋不舍地回头看向屋后。“那我走了,请替我转告萝莉一声……我不吵她了。” 就在骆齐打开大门的同时,屋子后方突然发出巨响,紧接着,只见萝莉顶着个肚子,却像阵风般快捷地冲了出来。 “等一下!” “小心你的孩子!”娄慧轩紧张地喝止她,忍不住绽开释怀的笑容。“你这任性的丫头,我就知道你根本舍不得骆齐。” “萝莉……”骆齐喜出望外,原本沉郁的脸色,在瞬间绽放出耀眼的希望之光。 但他们都猜错了,萝莉避开骆齐朝她伸出的双臂,脸上没有半点软化的迹象,她看起来相当冷静却遥不可及,骆齐的心开始愈沉愈深……“我并没有改变初衷,只是想跟骆齐把话说清楚。”萝莉看着娄慧轩的眼神,充满了祈求。 娄慧轩完全看懂了萝莉眼中的意思,她示意要清场。 “你们好好谈谈,我出去一下,或许要好一会儿……你们可以慢慢地谈。”娄慧轩无奈地离开家门。 当只剩下他们俩单独相处时,骆齐迫不及待开口解释:“萝莉,我绝对没有背叛你,即使我再落魄,也绝对不会出卖自己。” “骆齐,其实我并不真的相信你做了。” “那你为甚么……” “藉题发挥吧?我想。” 两人静默了好半晌,骆齐再度开口:“你不再爱我了吗?” “我依然爱你……” 他突然愤怒地打断她。“那你为甚么想离开我?” “因为我不想让我们继续彼此伤害,我不想让不断的争执和吵闹毁掉我们对彼此的爱。如果再继续下去,我们会开始憎恨对方。我离开你,只是不愿见现实将我们对彼此的爱消磨殆尽。”褪下冷静的面具,萝莉热泪再度盈满眼眶。“骆齐,我们深爱着对方,但这不是我们俩想要过的生活方式。你也不想有这样的结局,对吧?” “萝莉……”他不知道该说甚么。“我希望能信誓旦旦地向你保证一切都会没事……但我不能,那只是自欺欺人。”他深切地明白,逃避并不能真正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 “谢谢你的认同。”深吸口气,她试着想将心中的想法更真切地表达出来。“当你在外头忙着赚钱,我有太多时间可以思考。最近,我想了很多,觉得自己以前单纯得近乎愚蠢,以为生命中最重要的只有『爱情』,有了它,我就不在乎放弃其它所有的一切,可是事实证明我错了!” “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 “『经济』并非是存在于我们之间唯一的问题,我开始去想我以前所放弃的一切,我的家人、朋友、学业,和未来或许可能有的事业与成熟,还有无忧无虑的青春岁月。” “你后悔爱上我了吗?” 她缓缓地摇头。“爱你和我所说那一切是可以并行不悖的,错在当时的我们不够成熟。我们为爱不顾一切,逼得自己陷入困境,提早承担我们根本还没准备好负起的责任。”她眼眶中的泪珠儿缓缓滑落。“骆齐,我们不能一错再错,即使我依然深爱着你,也必须忍痛离开你,我不要有一天让你恨我,或者我恨你,你懂吗?” “我懂。”骆齐温柔地替她拭去泪珠。“或许我们真的该分开一段时间,好好冷静地去思索未来该走的路。” “骆齐!”萝莉卸下一切伪装,投入他的怀中,泪珠儿似断线的珍珠,洒满双颊。“对不起!对不起……但我必须这么做……” “你没错,你没有错。”骆齐紧紧地拥着她,他的眼中也盈满了泪水。“你做了最正确的抉择,我发现自己爱你更深了!” “生命为甚么如此复杂?”她深深依恋在他怀里,渴望能汲取包多的温暖,对未来,她依旧茫然。 “毛毛虫必须经过痛苦的挣扎,才能羽化成美丽的蝴蝶。”他似乎开始了解生命的意义。 萝莉梨花带泪的脸宠,绽开一抹温柔的微笑。“我希望自己是只全世界最漂亮的毛毛虫。” 骆齐也笑了。“你以后也会是全世界最美丽的蝴蝶。” 她的笑容再度逝去,离别的忧伤情绪再度占满她的心头:“骆齐,我不会忘记你的……” “我不会给你时间让你忘记我的。”骆齐年轻的脸庞再度绽出自信的光采。“这次的分开绝不是结束,而是我们往后漫长人生的另一个开端。我会再次赢回你,用我做人的表现,若一天不突破现状,不做出一点成绩,我就没脸来见你。” “我等你来……” 萝莉含着泪,目送着骆齐暂时自她的生命中消失,但她觉得,他们的心灵从不曾像此刻这般紧紧相契。 ※angelibrary※ 乍然听见娄慧轩来访的讯息,只有“狂喜”二字足以形容骆奕此刻心中的感觉。 虽然在数小时前,娄慧轩曾在电话中软化,终于答应给他机会,让他见她一面;但他实在没想到,她会在短短的数小时之后,在这午夜时分主动地造访。是她再也不愿压抑真情,迫不及待想奔进他的双臂中吗?还是…… 所有美丽的幻想,在他见到她的同时全化为乌有。 娄慧轩蛾眉轻锁、惶恐不安的模样,令他立刻回想起她第一次闯进这里来的情形。当时,她为骆齐和萝莉的事而来此兴师问罪,这回呢?难道历史又将重演? 他真想懦弱地跑去躲在床底下。“慧轩,发生了甚么事?” “萝莉和骆齐……” “该死!”他粗鲁的诅咒打断了她。“骆齐那臭小子,他在我们之间制造的问题还不够多吗?我真想差人将他和萝莉绑架到杳无人迹的荒岛上,让他们彻底自我们之间消失!” “冷静点,骆奕。”娄慧轩和声安抚,这次两人的角色突然互换了,她显得异常冷静,而骆奕才是失控的一方。 “我不是为他们的事来指责你,我只是需要一个可以说话、可以商量的人,而你是我唯一想到的人选。” 娄慧轩对他的信心和倚重,使他自觉像是无所不能的巨人。“别忧心,天塌下来都有我顶着。” 他温柔地牵着她来到二楼的起居室,将她安置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中,亲自替她倒了杯刚沸腾的热咖啡。 他紧挨着她而坐。“现在告诉我,那两个孩子又闯了甚么祸?” “他们因为一点小小的误会而闹得要分手,萝莉已经跑回家来住了。”娄慧轩无奈地说。 “情侣之间小小的争执在所难免,只要骆齐说几句好话,陪几个笑脸,我想萝莉就会回心转意了。” 娄慧轩不以为然地摇头。“我原先也是那么想,可是后来,我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单纯,他们之间并不仅只有那个可笑的误会,还有其它更复杂的问题存在。” “我并不意外,因为这就是生命,有喜、有悲,五味杂陈。” “我懂你的意思,但还是免不了替他们担心。” “你的操心和劝告对他们有用吗?” 娄慧轩幽幽地叹气。“我想,没甚么用。” 他将她的小手包在自己温暖的大手里。“既然如此,你何不替他们少操点心,多为自己而活呢?慧轩,这对他们而言是另一次的考验,他们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冲破难关,才能真正找到彼此,我们的操心、干涉其实并不能改变或挽回甚么。” “我想你说得对。”她料结的眉心缓缓舒开了,漂亮的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我就是改不掉爱操心的毛病,难怪萝莉老嫌我啰嗦、唠叨。” “那是她身在福中不知福,能拥有你这世界上最好的姊姊,是她的福气。” 娄慧轩放松地靠坐在舒适的沙发里,脸上仍带着静谧的微笑。“我想该是招供的时候了。事实上,我跟萝莉并不如你以为的姊妹情深,甚至有一度,我们之间水火不容地怨恨着对方,这情形直到最近才获得改善。” “为甚么?因为她不是你的亲生妹妹吗?”他静静地问,凝视她的眼中盈满了真切的关怀。 “刚开始,我确实把萝莉和我继母当成是外来的入侵者,但渐渐地,我对她们产生了另一种感情,一种连我自己都不确知究竟存不存在感情。”不知是甚么原因,她将这些不为人知的内心话坦白地告诉他。 “存在的。”骆奕轻扶着她纤细的双肩,用他与生俱来的说服力向她柔声保证。“你对萝莉那种大无私的关怀和奉献,即使是亲生姊姊也不过如此。”他温柔地将慧轩拥进自己的怀里。“你知道吗?当时你之所以深深撼动我心弦,除了你的美丽、纯真,还有就是你对家人那种真切的关怀和爱令我感动。” 慧轩深深吸着来自他身上独特的男人味,竟像浅尝到香醇的美酒般,令她醺然陶醉。 她应该害怕再继续下去,因为那会“醉”得让她把持不住自己,但她就是不想离开他温暖的怀抱,不想破坏两人之间如此和谐、美好的气氛。 “你知道吗?从小我就是一个相当拙于表达感情的人,我不会因为得到盼望已久的礼物就欣喜若狂,即使我心里再欢喜、再快乐。”她漂亮的翦翦秋水中,藏有一丝落寞。“所以别人总认为我不懂满足,没有感情。” “你对我,也是这种心态吗?”他轻抚着她柔细的发丝,闻着她独特的发香。 “或许吧?”慧轩试着向他剖析自己矛盾、复杂的情结。“自我妈死了之后,我开始封闭自己,那使我变得更孤单。长久以来,我从孤单中学会独立,也不轻易依赖别人,不轻易付出感情。” “你不累吗?你不想找一个可供你停泊的港湾吗?”骆奕用轻柔的嗓音对向她说。 “我怕自己安逸太久了,就再也禁不起大风大浪的冲击。”娄慧轩一脸疲惫地道出。 骆奕努力想打破她的心墙。“我会是你永久的避风港,那些可怕的狂风暴雨再也无法威胁你。” “骆奕……” “不,不要抗拒我。”他情难自禁地将她搂得更紧,大手安抚地轻拍她的背,温柔地在她耳畔低语:“慧轩,你注定是属于我的!” 骆奕的拥抱彷佛成了美丽的牢笼将她紧紧困住;他的大手,彷佛化成两条永远斩不断的牵系,紧紧系住她的心;他温柔的爱语,则像是蛊惑人心的符咒,让她甘愿就此沉沦为爱情的奴隶。 娄慧轩躁热难安地想挣月兑他的怀抱,虚软无力说:“不,我还没准备好跟你更进一步……” “嘘——”骆奕温热的气息轻吐在她耳际,温柔似水的嗓音有效地安抚了她。“我也还没准备好,至少今晚。此刻脆弱、迷惘的你,激起了我另一种纯洁的感情,我只想就这样么紧紧地抱着你,给你温暖和安慰。” 娄慧轩放弃所有的挣扎和矜持,放心往他怀里靠去,就像一只刚溺水获救的小猫般,寻找着炽热的火源,细声道:“你会宠坏我的。” “我会宠你一辈子。”骆奕对娄慧轩及自己许下承诺。 他温热、清爽的气息搔着她敏感的耳朵,激起她浑身一阵酥麻;娄慧轩宛如一只躺在火堆旁的猫咪,发出满足的申吟。“你在害我失去独立自主的能力。” “是吗?”他发出低沉又性感的轻笑声:“我以为你喜欢我这么宠你。现在,我还想更宠你一点,给你一个令你开心的主意。” “甚么?” “我想这段日子以来,骆齐吃了不少苦,也受了不少磨练,或许该是我们拉他一把的时候了。”他慢条斯理地问道:“你有把握说服得了苏振盛,请他在公司替骆齐安插一个工作吗?” 娄慧轩缓缓绽出如银铃般的轻笑声:“你真是一只既狡猾又聪明的老狐狸,难怪我会栽在你手上。” “是啊,而且你这辈子休想逃得出我的手掌心。”他将她搂得更紧,玩笑似的话语中却带着十足的认真。 逃?如果早知道这爱情的囚笼,竟彷如天堂般的美好,她愿意终生被监禁在其中,哪里也不去。 第八章 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她拉着骆齐转身就往pub门外走。 “我可怜受苦受难的耳朵。”大街上此起彼落的车声、喇叭声,比起里面的靡靡之晋,简直有如天籁。 骆齐被她异常的举动弄得满头雾水,忍不住埋怨:“我不是更可怜?彻头彻尾就被大姊你像傀儡似的拉来扯去,还害我丢掉工作,有甚么事不能等我下班再说呢?” 娄慧轩不睬他的抱怨。“你怎么受得了在这种环境中工作?长久下来,你不聋了才怪。” “我还有挑剔工作的权利吗?”骆齐淡淡地问,脸上带着明显的挫折。 “你的想法是对了,但做法却有待商确。” “我现在到处打零工,甚么工作都接,唯一的想法就是多赚点钱,负起照顾萝莉和孩子的责任。大姊,这样也错了吗?” “骆齐,萝莉真正需要的不是物质上的享受,而是精神和生活上的安定。像你现在这样日夜兼差,生活不稳定,而且所从事的净是一些毫无前瞻性的工作,你要到甚么时候才能给萝莉她所渴望的安全感?” “我……”骆齐哑口无言,沉默了好半晌才道:“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 “我知道。就看你肯不肯乖乖地照我的话去做,嗯?” “只要不是叫我去向叔叔低头,我甚么都做。” 娄慧轩好笑地摇头,真是一对同样顽固、骄傲的叔侄,但他们最吸引人的地方,不也就在这里? “我们公司的行销部缺一名业务助理,刚开始的时候会很辛苦,但只要你进入情况,业绩优异的话,会得到相当优厚的奖金……” 他大摇其头:“大姊,这行不通的。别提我们和苏家的渊源,就我所知,现在我们两家更有生意上的往来,如果苏大哥起用我,很可能会得罪我叔叔,到时连生意也做不成。” 这下换娄慧轩大摇其头,一脸无法忍受的表情。“你以为骆奕真是天之骄子,谁也惹不起?生意归生意,如果他愚昧地公报私仇,损失的不仅是我们这边。” “还是行不通。”他一径摇头,似乎非把头摇掉才罢休。 娄慧轩生气地瞪着他。“骆齐,你怎么突然变得像女人似的,啰哩啰嗦,婆婆妈妈!”她显然已气得忘了自己才是不折不扣的真“女人”。 “我不是啰嗦……”他低垂着头,无意识地踢着脚下无辜的小石头。“就算苏大哥肯任用我,我也不想让叔叔有借口,说我最后还是得靠这层关系混饭吃。” “骆齐,你完全搞错了吧?阿盛给你这个工作机会,不是要花薪水请你来白吃白喝的,而是要找一个有上进心、肯努力、肯真正用心为他做事的人才。你有的是机会凭自己的本事来证明给大家看,『苏氏』能够任用你,反而是他们的福气,我不懂这有甚么好落人口实?” “可是别人未必都这么想,不是吗?” 慧轩对他的借口充耳不闻,一股脑儿地说道:“苏振盛是个重才惜才的人,如果你真有本事,他一定会大大重用你;相对的,『苏氏』可不是慈善机构,别以为进了门就万无一失。初进公司,你得先经过各部门密集的培训,当然啦,这期间你必然得费尽心思和脑力,努力地学习、吸收经验,还可能得任人指挥,甚至教训。如果,你不能通过这项考验,立刻就会被扫地出门,没有丝毫人情可讲。” “我真的很想撇开以前的所有关系,靠自己单打独斗做出点成绩来。” 他显然还在与自己的骄傲抗争,娄慧轩更努力地试图说服他。 “骆齐,或许这工作跟你现在的西餐厅、酒店打工一样的辛苦,而且也必须低声下气、看人脸色,但至少它具有前瞻性,挑战性,你可以从这个工作中学到许多,为将来的事业奠定基础,你真正需要的是这样的工作。” “大姊,我知道你说的都对。”他闪烁不安的眼神中,充满了矛盾和犹豫。“你让我好奸考虑一下,可以吗?” “你打算用一辈子来考虑吗?”她才不会傻得给他时间退缩,得改弦更张,换个方法,她故意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他。“骆齐,你推拒了半天,净说一堆不是理由的理由,该不是……你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个人才,所以没勇气接受挑战?” “我当然是个人才!”她的激将法显然奏效了。骆齐挺起胸,不再像只奄奄一息的病猫。“我有满脑子的理想和计划,就只缺机会。” “现在机会就在你眼前。”娄慧轩决定再下一剂猛药,好让他药到“病”除。“如果你连这小小的挑战都不敢接受,以后也不可能会有甚么大作为,我还是劝萝莉趁早对你死心吧!” 他们互瞪着彼此……大约三十秒后,骆齐忍不住笑了出来。 “大姊,你不从事外交工作实在太可惜了,不然,或许我们早多了不少的邦交国。” 娄慧轩也笑了。“别想用赞美来转移我的注意力。现在给我一句话,你究竟敢不敢接受这项挑战?” 骆齐敛起轻松的笑容,年轻的脸上带着有如战士般旺盛的斗志。“我明天就到公司报到!” 她的心情顿时轻松得宛如踩在云端上。“太好了!骆奕一定很为你高兴!” “我怀疑。”骆齐嘲弄地轻佻眉峰。 娄慧轩强忍住说出实情的渴望,和声说道:“骆齐,你真的很了解你叔叔吗?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只是以自己的方式来关爱你?” 不等他回答,她挥挥手,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去。 ※angelibrary※ 娄慧轩浑然忘我地沉醉在这令人头晕目眩、充满奇妙感受的热吻里。她不想结束这个吻,不想离开骆奕的怀抱,但再缠绵的吻终究也得结束;再不情愿,她终究也得离开他的臂弯。 “我不想放你走!”骆奕温柔地拉回她,再度将她拥回怀中。“我想把你掳回家关起来:永远也不放你走。” 娄慧轩漂亮的双眸中,盈满了激情的迷雾,嗓音嘶哑且微微颤抖:“拜托,不要尝试引诱我,现在我的自制力就像玻璃一样脆弱。” 骆奕贴着她迷人的红唇低语:“那么我更不该错过机会,我一向很懂得把握时机,得到自己想要的。” “不……”她娇声抗议,听起来却像满足的呢喃。 又经过一番缠绵悱恻的热吻之后,骆奕费尽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意志力,强迫自己放开她。“我不要你有一丝一毫的勉强,因为你的感受是我这辈子最关切的一件事。” “骆奕……”她感动得连眼泪都快滴下来,他虽然还没得到她的人,却早巳得到她的心。 “早点睡。”他温柔地叮咛,亲吻她的额头,目送她走进明亮的大厦里,才返身坐回车上,扬尘而去。 娄慧轩带着沉醉般的神情走进家门,却意外地看见萝莉笑脸盈盈地挡在她跟前。 “你怎么还没睡?”她诧异地询问。愈来愈大的肚子,使得萝莉一天至少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是躺在床上度过的。 萝莉只是笑,那一脸诡异的笑容,教娄慧轩打心底开始发毛。 “你到底在傻笑甚么?”她强装镇定地问。 萝莉慢条斯理地回答,脸上那怪异的笑容漾得更大。“我真是无聊,大半夜地突然醒过来,想到阳台上透透气,却不巧地被我看到了不该看的画面。” 娄慧轩就像当场被逮到偷东西的贼一般,瞬间心跳加快,面红耳赤。“你看到了?” 萝莉直点头。“居高临下,看得可清楚了。骆叔叔这个人看起来有点冷冰冰的,没想到一旦爆发出来,那热情丝毫不逊于骆齐哟!” 萝莉口没遮拦的调侃,教慧轩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她一跌坐在沙发里,顺手抓了个抱枕遮住她臊热的双颊。 “怎么啦?躲着偷笑?”萝莉顽皮地抢走她的抱枕。 慧轩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看:“你不介意?” “介意?为甚么?我爱的是骆齐,又不是他叔叔。” “萝莉,认真点!” 萝莉不服地反驳:“我是很认真的。” “可是……”慧轩仔细地盯着她看。“毕竟骆奕反对你和骆齐结婚,而我和他却——” “一时天雷勾动地火,热情一发不可收拾?”她俏皮地眨眨眼睛,接下娄慧轩未说完的话。 被这一说,娄慧轩的脸已红得不能再红了。“萝莉,你正经点,行不行?” “行。”她可不想让娄慧轩那快着火的脸颊,引发一场可怕的大火。她正经八百的说道:“我和骆齐的事,根本和你跟骆叔叔的感情毫不相干。只要你喜欢他爱他,即使天皇老子也管不着。” “你真这样想?”娄慧轩不放心地追问。 她信誓旦旦地点头。“没错。我不但举双手赞成,并且衷心祝福你们的爱情早日开花结果。”接着又忍不住露出促挟的笑容。“我只是有点意外,想当初你为了我,像个泼妇一样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没想到今儿个,却温柔似水地紧黏在他身上,拔都拔不下来。” “萝莉!”娄慧轩也忍不住笑了。“好啊,你今天可逮到机会整惨我了。” “难得嘛,搞不好这辈子就这么一次。” 娄慧轩倒了杯水,润润干涩的喉咙,思索着该如何开口,还是决定说了:“萝莉,其实骆奕并非真的反对你跟骆齐在一起,也并非真如你们所以为的那么无理、霸道。他只是希望你们能真正想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能力提早负起这么沉重的担子,你们两个究竟能不能同甘共苦地携手走完一辈子。他只是怕你们两个年轻人被爱情冲昏头,等到爱情冷却时,却已造成了更大的遗憾。” “姊,其实你不用替他解释,我早已经不怪他了。”萝莉以极为平静的口吻继续说道:“这阵子,我花了许多时间思考,想通了许多事。事实证明,骆叔叔确实深谋远虑,他当初所顾虑的问题确实都发生了。”她轻叹一声,“我曾经以为自己会愿意为爱情、为骆齐拋下其它所有的一切;我天真的以为,爱情真有冲破一切难关的神奇法力,结果呢?”她晶莹的双眸中,带着一抹淡淡的愁绪。“骆齐的开朗热情,被生活的压力磨蚀得无影无踪,我也因此而变得多疑,甚至几近歇斯底里。” 娄慧轩没有打岔,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藉以传达自己的安慰。 “骆叔叔说得对,我和骆齐一时冲动所铸成的错误,很可能还必须付出更大的代价,以及牺牲掉将来会令我们后悔的许多事物。不过,经过这段日子来的磨练,我很庆幸自己能及时看清事实。除了爱情,我更该保有自我,享有属于我自身的成就和荣耀。”接着她露出一丝带自我调侃的笑意。“我只要一想到将来后半辈子都得花在照顾孩子,以及等待每天拖着疲惫身躯回家的骆齐,我就忍不住害怕得想尖叫!” “萝莉,你真的割舍得掉和骆齐这段感情吗?”娄慧轩静静地问。 萝莉毫不考虑的摇头:“不能。无论如何,骆齐还是我这辈子最爱的男人,我无法离开他。” 娄慧轩喜出望外。“可是你刚刚的那些话,让我误以为……” 萝莉笑着打断她。“我对骆齐的爱不变,但现在我的想法和对生活的态度却完全变了。我会重回他的身边,生下我们的爱情结晶,但孩子生下后,我要重回校园继续未完的学业,发展属于自己的兴趣。他们父子俩还是我生活的重心,但他们最多只能占据我三分之二的时间,另外的三分之一则是属于我自己的。” 萝莉漂亮的脸蛋上,有抹经过岁月洗礼,而自然绽放出的智能光芒。 娄慧轩对她的成长感到欣慰不已,她知道萝莉不再是自己肩上一个沉重的包袱了。“萝莉,你真正的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无知、任性的萝莉了。” “以前的我,是不是真的很让人讨厌?因为你从小就不喜欢我。”萝莉强挤出轻松的微笑,想假装自己并不在意,但她不觉中变得黯然的眼神,却泄露出另一种讯息。 两人之间突然变得完全寂静,他们一同回想起过去,记忆像潮水般一波又一波袭来……半晌,娄慧轩自时光隧道中飘回到了现实,幽幽地打破寂静:“我想,我是在嫉妒吧!” “嫉妒?”萝莉匪夷所思地瞪大眼睛。“你嫉妒我?” 娄慧轩点头默认。 萝莉彷佛听到了一则天方夜谭般,不可思议地直摇头。“你怎么可能嫉妒我?我有甚么值得你嫉妒的?” “我想,是你那天使般的脸孔和你那与生俱来,懂得撒娇、讨人欢心的天赋吧!与你相形之下,我看起来就像一只坏脾气的丑小鸭,总是板着一张脸,既不可爱,更不惹人怜。”娄慧轩回想起当时的她是多么自卑,现在却能淡淡地付之一笑。 “多可笑!我们竟然互相嫉妒着彼此。”面对娄慧轩无法置信的眼神,萝莉强调地点头。“真的,我才是那个一直嫉妒你的人。爸爸和妈咪总是不断在我面前赞美你的乖巧和优秀,称许你从来不用他们为你操心,更时时叮咛我事事要以你为榜样。你在他们心目中是最完美的乖女儿,而我只是一个专门制造麻烦的淘气鬼。” 娄慧轩轻轻转动洁净的玻璃杯,藉以掩饰自己的不安。“你知道吗?萝莉,那时候我有多渴望拋开自制的假面具,我多么希望自己能像你一样的任性、放肆,然后享受他们充满关爱地指责……以及接下来的娇宠。” “你为何不?” “因为我觉得孤单。”即使已事隔多年,每当回想起过往,她却依然感受得到当时的那一抹孤独寂寞。“我小的时候,爸爸正一心为事业忙碌,妈成了我生活上最大的依靠,但她却突然撒手西归留下了我和爸。我们父女俩还来不及真正了解彼此时,你和阿姨却出现了。你是一个那么惹人疼爱的女孩,完全不同于我的沉静和别扭,你很快就得到了爸爸的欢心,而我……只有更封闭自己。” 她眼中自然流露出来的脆弱,教萝莉也感到一阵心酸。“姊,我一直没想过你的心情,但我敢发誓,妈咪一直努力试着打破与你的隔阂,她一直真心对你好,只是你也一直拒绝她,从不肯软化。”她以平静的态度直言不讳:“为此,我还一直错怪你。” 娄慧轩放下手中的杯子,不再逃避地直视着她。“萝莉,阿姨如何对我,我比谁都清楚,但当时我还是太伤心,我忘不了死去的妈妈,单纯且幼稚的以为接受了阿姨,就意谓着对不起死去的母亲。” 萝莉轻叹口气,脸上有着真切的谅解和感谢。“我想这件事,谁都没有错。即使你一直没有真心接受妈咪和我的存在,但你还是做到了对她的承诺,负起照顾我的责任,我没有甚么可抱怨的。” “我对阿姨的感情,并非你所以为的那样……”她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以言辞来表达她深藏已久的感情。 “是吗?希望你至少有那么一丝丝喜欢她,因为我知道,她真的很喜爱你。”萝莉强颜欢笑,想装作不在意,但她紧捏衣角的动作,却泄露出内心的波动。 “我对阿姨的感情,并非只有一丝丝的喜欢。”娄慧轩不准自己退缩,她和萝莉之间好不容易才搭起了沟通的桥梁,她不该再让过去的阴影、隔阂阻挡在她们之间。 她紧握着萝莉的手,直勾勾地看进她的眼眸深处。“当我看见阿姨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时,我恼中一再回想起她常对我绽露出的温柔微笑,她对我永远不变的耐心和包容,对我视如己出的关怀和爱……”晶莹的泪水盈满眼眶,她再也忍不住流下泪来。“当她放开我的手,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我所感受到的,是再次失去……母亲的悲痛……” “姊……”她的告白,撼动了萝莉的心弦,教她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我叫了……当她临终前,我在她耳边轻轻地喊了她,我早就想要喊她一声『妈』——” “姊!”萝莉激动地冲进她怀里,泪痕斑斑的小脸上却带着感动和满足的笑容。“值得了,她为你昕付出的一切全值得了,我相信,她最后是如愿以偿地含笑而终。” 娄慧轩任泪水尽情地挥洒,内心感受到从来不曾有的明朗和舒畅,彷佛积压心头已久的阴霾和包袱,已随泪水而逝。 “你曾经认真地问过我,若不是基于对阿姨临终前的托付,是不是就会忍心地弃你于不顾?”她捧着萝莉泪湿的小脸,以充满感情的嗓音说道:“我不能,因为在我的内心深处,早将你和阿姨当做是真正的家人看待,只是我……一直羞于表达。” “姊——” 两双相对的泪眼中,盈满着爱与谅解的光辉。 萝莉满脸泪痕,嘴角却溢出一个俏皮的笑容。“我拥有一个全天下最啰嗦、最爱教训人,却也最爱我的姊姊。” 娄慧轩破涕为笑,同样的回敬她。“彼此,彼此,我也拥有一个全天下最任性、最会制造麻烦……却也最可爱的妹妹。” 多年来的心结和隔阂,宛如春阳融雪般,再也了无痕迹。 ※angelibrary※ 娄慧轩隐约听见窗外传来婉转、清脆的鸟语,闻着扑鼻的淡淡花香,暖暖的朝阳透窗而入,斜照在她身上;但真正带给她温暖的,却是躺在身边的骆奕。 满足! 这是娄慧轩张开眼时,第一个跃进心中的感觉。那无可形容的满足感,让她的生命直到此刻,才算真正的圆满,她终于寻觅到遗失已久的半颗心,原该紧紧契合的另一半。 “嗨,我的睡美人!』骆奕发出低沉地呼唤,企图得到她的注意力。 娄慧轩缓缓转头看他,他的眼神像宝石般闪闪发光,他性感的唇边,带着与她一般满足笑意。她忍不住开始幻想,如果往后的五十年,她在每天睁开眼睛都能看到心爱的他,若能如此,夫复何求? “我希望往后的数十年,每天都能像这样静静看着你醒来。”彷佛真的心灵相通,他将她心里所想的话全说了出来。“你给了我最美好的一夜。”骆奕将她拥进怀中,使他们温热的身躯紧紧贴合。 她溢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昨夜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一切,重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就是那么自然的发生了,没有一丝勉强,没有一丝犹豫,自然得彷佛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她已记不得是谁诱惑谁,是谁主动,应该说……是他开的头,却是由她结束;而在温存的过程中,双方均热情地投入其中。 “饿了吗?”他用鼻尖摩挲她白玉般的颈项。“我饿得可以吃下整条牛了。” “我也是。”她甜密地微笑。 “想吃甚么?我吩咐王妈替我们准备。” “等一下——”骆奕的话,突地将她震醒,让她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昨晚,她几乎是在做梦的状态下,跟着他回到骆家。当时,她甚么也不想,甚么顾忌也不管,满心所想的只是他;但这会儿,她可是完完全全的清醒了! 天啊!懊不会骆家整楝屋子上上下下的人,全都知道昨晚他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吧? 天啊!教她怎么有脸若无其事地走出去见人? 娄慧轩目瞪口呆地弹坐而起,脑中顿时一片空白……直到接收到骆奕两道如火般灼热的视线,她才大梦初醒似的抓起被褥,遮住自己雪白的双峰,但却遮不住脸上害羞的红霞。 “怎么了?”他想拉回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天啊!我彻夜未归,该拿甚么脸回去面对萝莉?到时候势必会被严刑拷问一番。”她满脸愁苦,一副天快塌下来的模样。 骆奕安慰地轻拍她。“她会谅解的。” 她对他的安慰置若罔闻,一个劲地叨念着:“我怎么有脸这么堂而皇之地走出去?你的佣人会拿甚么眼光看我?还有小陈……”说到最后,她差点哭了出来。“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可以取笑我的大好机会……” 骆奕抱着她轻轻摇动,被她这种反应弄得哭笑不得。“慧轩,我们之间的一切是再美好、自然不过的事了,何必管别人怎么想呢?有时候你应该试着放开点,太在意别人的眼光,无法随兴的过日子,不是很辛苦吗?” “你当然不在意,因为你是男人。” “奸吧,这样好了,待会谁敢有任何异样的眼光或举动,我就立刻开除他,你就不怕以后面对他们尴尬了。” 她虽然知道他只是在哄她,但还是感到相当窝心,终于转忧为喜,再度露出笑靥。 “算了吧,真要这样,恐怕这骆家大宅除了我和你,再也找不到其它半个人影了。” “我只要有你,还在乎甚么?” 看着她,骆奕胸中那把的火苗再度被点燃,他用深情的目光盯住她,饥渴地吻上她徽徽开启的红唇。 娄慧轩宛如被催眠了,再次拋却世俗的眼光,将自己沉浸于他的温柔和激情之中。 沉浸于爱河中的两人,完全遗忘了整个世界,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的存在,根本对门外的骚动毫无所觉,直到房门被粗鲁地推开——“天啊——” 苏巧茹那足撼动天地的尖呼声,震碎了他们所有的浓情蜜意,更将他们自激情的洪流中,拉回到现实世界。骆奕敏捷地抓起被褥,遮掩住慧轩和自己的身子。 尾随在苏巧茹身后的小陈,只敢站在房门口,扬声说道:“老板,不干我的事哦!苏小姐硬要闯进来,我又不能拿她怎样!” 对一个失职的人而言,小陈所表现出来的轻松自若,甚至带点欣喜的窃笑,实在太不合理。 “你先下去,这没你的事。”骆奕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这次,你该不会又让其它人闯进来吧?” “不会!”小陈不舍地掉头离去,对自己错过这即将开战的“世纪大战”,深觉惋惜。 小陈离开后,最初的震惊也过去,娄慧轩稍稍掀开被子的一角,抓起骆奕置于床边的浴袍很快地套上。她可不想光溜溜地像只被拔光毛的鸭子,等着被张牙舞爪的苏巧茹给生吞活剥。 骆奕正好也有这种想法,他抓起被子围在腰间,起身面对巧茹。他的一身……实在不合时宜,但他那泰然自若的神情和随意的站姿,却彷若身着三件式西装时的他一般潇洒、称头,而且更加性感无比。 “是谁给你权利这样闯进我的卧室来?你不该连这种基本的礼节都不懂吧?”骆奕冷冷地瞅着她,对巧茹一再干扰他的个人隐私,已感到极端的不耐。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苏巧茹嘶声尖叫之后,接着是泪水攻势。“你怎么可以背着我跟别的女人厮混?你怎么可以这样伤我的心……” “巧茹,别说得好象我们之间有甚么约定,我之所以没有断然拒绝你,是因为我们两家的交情。对我而言,你只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妹妹。”骆奕直言不讳,他后悔没有在一开始就这么做,那么今天就不会有如此尴尬的场面发生。 “娄慧轩,你这不要脸的女人!”巧茹将炮口转向她。“你这种放荡的行为,简直和出卖灵肉的妓女没有两样!” “住口!”骆奕瞪着她的眼睛,射出两道慑人的寒光。“我不准你污辱慧轩,否则,我会亲自把你丢出去!” 巧茹已经急怒攻心,根本不知道甚么叫害怕。 “我偏要说,她不要脸!她是个勾三搭四的狐狸精!” 骆奕刚有动作,娄慧轩立刻冲上来阻止他。 “让她说。”她才不愿躲在骆奕的背后当弱者,自己的战争必须自己打。她振振精神,沉稳地问:“巧茹,我究竟做错了甚么,值得你这样污蔑我?若不是基于跟阿盛的交情,我不会这样容忍你。” “你还有脸提我哥?”巧茹以充满轻视的眼神瞪着她。“你耍了他那么多年,让他像哈巴狗一样跟在你身后团团转,这会儿你又看上了骆奕,又想故技重施迷惑住他。”她发出十分不屑的鄙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用的是甚么伎俩吗?你用自己的身体蛊惑男人,好让你能够予取予求,借着出卖灵肉来达到目的,你真无耻!” “你也未免太抬举我了。”她冷冷地嘲语之下,却已怒火高涨。“如果我的身体真的这么有用,或许我应该直接找上阿拉伯王子。” 骆奕轻佻眉峰,对娄慧轩这种非比寻常的反应,不知是该宽心,或者忧虑。 “你……你显然对这种下贱的行为很引以为傲!”巧茹拿看怪物般的眼神瞪着她。—娄慧轩强忍住邦下她那恶毒舌头的念头,露出冷冷的讪笑。 “你呢?我怀疑你是嫉妒的成分居多。就算你月兑光衣服,主动献身,骆奕也未必要你。” “你——你好恶毒!”巧茹像一只火鸡似的,气得直跳脚。 娄慧轩反唇相稽:“关于这点,我倒是望尘莫及,怎么样也追不上你的恶毒。只不过,你的表现有『吃不到葡卜,说葡卜酸』的嫌疑,如果骆奕不是那么挑剔,或许你早已主动投怀送抱了!” 对于她的伶牙俐齿,骆奕实在得刮目相看。巧茹原意想羞辱她,这下反倒自取其辱。 “娄慧轩,你不要得意。”苏巧茹重振旗鼓,再次发动攻击,所说的话字字像利剑。“像你这种人尽可夫的女人,谁会对你认真?正所谓『到嘴的鸭子,不吃可惜』,你以为骆奕会对你认真吗?在你之前,他有过许许多多的女人,你最后的下场无非跟她们一样。玩过了,就再也不值一顾!” 骆奕警告地扬声:“巧茹……” “你闭嘴!”娄慧轩凶巴巴地打断他。“这没你说话的余地。” 骆奕真的依言闭上嘴巴,他当然不是怕她,只是不想在这混乱的当口与她争执不休。如果她执意靠自己撂倒巧茹,他何不成全她? 娄慧轩犀利地反击。“玩?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我在玩他?” 骆奕深觉无辜地抗议:“慧轩……” 她再次丢给他一个恶狠狠的白眼,打断他的话:“巧茹,你大概没搞清楚一件事。就算我和骆奕上了宋,那并不表示我就会死黏着他不放,我可不是你,我对『骆太太』的宝座一点也不稀罕!” “骆奕,你还看不出来吗?这一切全是她耍的阴谋。”巧茹绘声绘影地控诉:“他们家的女人,全都是满肚子阴谋、心机深沉,意图攀权附贵的坏女人。从她跟她继妹相继缠上你和骆齐,这一切已经够明白的了。她在利用你,她们姊妹要的只是骆家的财产!” “够了,巧茹。”他自我挖苦的一笑:“你这等于是在污辱我的智商和男性魅力。更何况,你根本不必替我操心,她刚刚已经说了,她只是在……『玩』我。是不是?慧轩。” 娄慧轩睹气地不肯看他。 苏巧茹哭着偎进他怀里。“骆奕,我究竟哪里比不上她?我是个有教养、有良好家世的富家干金,而她呢?她不但甚么都没有,说话既下流又粗鲁,你究竟看上她哪一点嘛?她根本配不上你!” 骆奕不耐烦地将她推出自己的怀里,以充满嘲弄的眼神看着她。 “很不巧的,她正好符合我那『低级』的品味。巧茹,其实是你一直高估我了,我和慧轩可说是『臭味相投』、天生的一对,你最好还是快点离开我们远远的,免得你那『特殊』、『清高』的气质被我们给污染了。” “你……我恨你!我恨你们——”巧茹哭着飞奔而去。 骆奕无奈地摇头,只希望巧茹对他毫无理性的迷恋,真能到此结束。 他按下门锁,转身走向娄慧轩,一边叨念着:“这回我可学到了教训,即使欲火难耐,也一定得记得锁门。” 娄慧轩并没有像他松了口气,露出笑脸;相反地,她看起来僵硬得像尊雕像。 “怎么啦?”骆奕想伸手搂她,却被她躲开。“慧轩,我没料到巧茹会这么闯进来,不过我想,她以后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 他好言安抚,希望能让她消气,但娄慧轩却丝毫没有软化,她置若罔闻地抓起自己的衣物,一言不发走进浴室,紧紧锁上门锁,将一脸茫然的骆奕关在门外。 她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物,恨不得立刻长翅膀飞离这个是非之地。 她步出浴室,骆奕也已穿戴整齐地等在门边。 “慧轩,我知道刚刚那种场面很扫兴、很令你难堪,但你不是应付得很好吗?” 她穿上鞋子,抓起皮包,冷冷地回了一句:“应付得很好,并不代表我喜欢,难道我应该试着习惯?还是我以后必须常常面对这种场面?” 她扭头走出房间,沸腾的怒火使她忘了害羞,一路走下楼梯,穿过大厅,面对数双好奇眼睛朝她投来的视线,推开厅门,离开这令她觉得倍受压迫的屋子,深吸屋外清新的空气,她顿觉舒畅了许多……骆奕追着她来到庭院,放声说话:“难道你介意巧茹生气之下对我的指控?” “那不会毫无根据吧?”慧轩冷冷地瞪着他。“至少我知道,我并不是你第一个女人。” 骆奕仰天长叹,想不透她到底在吃哪一门子飞醋。“在你之前,我当然有过女人,但,那只是很普通的女性朋友。慧轩,我是个三十多岁,既健康,又有正常需要的男人,这并不为过啊!” “真好的借口!”她冷斥,眼中窜起两簇炽烈的怒火。 骆奕耐着性子解释:“我并不像巧茹听说,拥有许许多多的女人,至少,我现在只有你一个。” “或许我很快也会成为你『少数』女人中的一个,被你拋到九霄云外!” 骆奕的眉头拧了起来,他的耐性快被娄慧轩的阴睛不定给磨光了。 “你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甚么?昨天发生在我们之间的一切是两情相悦,是你心甘情愿,我并没有强迫你,不是吗?” 是!就因为她情难自禁,甘愿为他付出自己,此刻她才会如此不知所措。 从一开始,他就毫无掩饰地表明对她的渴望,但即使今天他们上了床,他却从来没有提及婚姻;她忍不住开始害怕、怀疑,或许他根本不曾将“婚姻”列入追求她的目标之中。 她不是那种能将“性”看得如此随便,抱着“游戏人间”态度生活下去的女人。为甚么她会为骆奕放弃一切矜持呢?她做了萝莉曾做过的傻事,可是萝莉只有十九岁,而她已是个心智成熟的女人……但谁又能保证,到头来她不会落得和萝莉同样的下场呢? 这些复杂矛盾的心结,折磨得她只想懦弱地逃避。 “甚么都别说了,我现在渴望的只有冷静。” 骆奕可以明显感觉到她的退缩,她好不容易打开的心门又再度关上。 “你想冷静下来,好找借口抗拒我?慧轩,我一直很欣赏你的勇气,但面对爱情时,你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胆小表!”他故意刺激她。 娄慧轩没有回嘴,只是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进。 站在门口的小陈一见她走过来,立刻兴高采烈地迎了上去。 “娄小姐,厉害,厉害,看来你是这场『世纪大战』的优胜者。那个苏巧茹被你打得落花流水,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跑回家去。嗯,我应该改口喊你老板娘了!” “不准这么喊我!”她一把推开小陈,头也不回地走出骆家大门。 小陈搔着头,一脸茫然的走向骆奕。 “老板啊,娄小姐发甚么疯啊?她不是打胜战了吗?”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便接收到骆奕的怒目相视。“这一切麻烦全部是你惹出来的!” “我怎么知道会这样……”小陈装得一脸无辜。 “你根本就是故意的。”聪明的骆奕拆穿小陈的计谋。“若不是你故意暗示巧茹我跟慧轩的事,她怎么会一头冲进来?凭你这种体格,会拦不住娇小的巧茹?我才不相信你是碍于她千金小姐的身份而不敢动她。除了我,你将谁放在眼里过?不过,这下看来,你连我也不当一回事了,自己可以自作主张了?” “真厉害!甚么事都瞒不过你……”小陈叨念着,露出尴尬的苦笑。“老板,别这么说,我也是为了你好,替你解决了一个心月复大患。” 骆奕不以为然地斜睨着他。 小陈接着说道:“跟那个眼睛长在头顶的苏巧茹比起来,娄小姐好得跟个圣人一样。而且我看得出来,你比较中意她呢,我这么做,也等于替你解决了一个麻烦!” “我看你以后也不用替我开车了,干脆改行当我的爱情顾问算了。”骆奕无奈地摇头。 第九章 娄慧轩佣懒地趴在窗台上,任那温暖的阳光照耀着她,但她的心中却乌云密布,阴雨霏霏……这几天,她将自己完全封闭了起来,不工作、电话也不接,只是每天呆坐着胡思乱想。 她的脑子,她的整颗心,全盈满了与骆奕有关的一切——他们的缠绻缠绵、他们的怒火相对……她并不后悔把自己给了他,而是被自己对骆奕那种不顿一切的付出给吓坏了。对骆奕的爱,令她感到好脆弱,那种怕付出却得不到同等回报的恐惧,令她踌躇得想放慢脚步,试着冷静下来。 但她却发现,即使强忍着不见他,她的心早己飞到他身边去了! 对他的爱,已无庸置疑,但骆奕呢?他对她的感情,及得上她的千分之一吗? 门铃声打断她的思绪,想起萝莉到医院做产前检查去了,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起身去开门。 乍然见到苏振盛,而不是骆奕时,她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丝失望。 她招呼他坐下,替他倒了杯果汁,立刻开门见山地说道:“阿盛,如果你是来劝我打消辞职的念头,那就不必多费唇舌了。” “我连嘴巴都还没张开,就已经被判出局?” 她深吸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发生了那种事,我真的不想再回『苏氏』工作。说实话,我不想再见到巧茹,那种场面只会闹得不可收拾。” “慧轩,我为巧茹的无礼向你道歉。”苏振盛真心诚意地说道:“我那个宝贝妹妹任性惯了,心智还没有真正成熟,希望你别跟她计较。” “阿盛,你别这么说。”娄慧轩面有愧色。“那天,我也说了很多伤她的话,我心里也很后悔。她显然对骆奕用情很深,看到了……那样的场面,情绪难免会失控。” “慧轩,我希望巧茹没有影响到你和骆奕之间的关系。骆奕其实一直将巧茹当妹妹看待,而巧茹那年纪的女孩,却又最崇拜骆奕那种成熟、稳重的男人。那只是暂时的迷恋,大哭一场之后,很快就会忘掉的,事实上,守过了两天,她已经开始考虑另一个男孩的追求了。” “谢谢你这么安慰我,现在我感觉舒服多了。”她心匠叹道:为甚么她就是没法爱上如此善体人慧的阿盛呢?如果,她爱上的是阿盛,那么一切就简单多了。或许,这就是爱情恼人的地方吧? “慧轩,巧茹不再是问题,为甚么你还愁眉不展?”见她蛾眉轻锁,悒悒不乐的模样,苏振盛不解地询问。 “爱情,真教人苦恼……”她的眼神流露出像少女般的迷惑。 他忍不住取笑她:“这么多愁善感的你,实在不像我所认识的那个坚强、果断的娄慧轩。” “正因为这样,我才苦恼。”她又幽幽地叹了口气。 “恋爱会让人变得脑袋空空,变得不再像自己,我模不透自己为甚么会爱上骆奕?会爱他多久?甚至……我弄不清自己对他是爱?或者根本是?阿盛,我只知道自己快疯了!” “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以我看来,你确实爱上他了。”苏振盛一脸肯定看着她。“慧轩,同学那么多年,我了解你。你不是个随便的女孩;若不是爱他爱得几近疯狂,你是绝不可能跟他上床的。” 她和骆奕之间的关系显然已不是个秘密,但听苏振盛毫不隐讳地指出事实,却仍教她尴尬得红了脸。 他友善地握了握她的手,真心劝道:“慧轩,别再逃避了,对于爱情,你是个最善于保护自己的变色龙:现在,终于出现一个能令你心动的男人,为甚么不放手大胆去爱?” 娄慧轩强挤出一抹短暂的笑容。“你说得真轻松。” “有甚么困难的?最多也不过像我一样……失恋而已。” “阿盛……” “我没事。”眼见娄慧轩紧张起来,他立刻压抑下心底的一丝落寞,绽出安抚的微笑。“其实打从骆奕出现,我就开始接受自己真的没指望的事实。他正是那种能制服得了你,有魄力能令你动心的男人,他真的非常适合你,所以我甘拜下风,给予你们最诚心的祝福。” “阿盛,在这方面,我从来没有给过你任何承诺,所以我并没有对不起你……但是,让你由巧茹口中得知我和骆奕的事,我想,多少带给你一些伤害,我很抱歉!”她为自己忙着自怨自艾,而疏略了他的心情感到内疚。 “拜托!你别再揭我的伤痕了,行吗?”他爽朗的笑声,顿时冲淡了尴尬的气氛。 娄慧轩也露出真心的微笑,调侃道:“看来,那对你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伤痕,很容易痊愈的。” “那是因为我有特效药。”他脸上带着神秘的笑意。“最近,我在一个酒会中遇到了一个女孩。她温柔可人,说话莺声燕语,举止端庄贤淑,笑的时候绝不露出牙齿;特长是烹饪和弹钢琴,是完全与你不同典型的女孩。我发现你说得对,她那型的女孩比你更适合我。在她身边,我自觉像个不可一世的大男人,那是在你身边,永远无法享受到的满足感。” 无论是不是真有这女孩的存在,娄慧轩至少能够确定一点,苏振盛非常努力地试着减轻她的罪恶感,让她能好过点。放弃这样好的男人,她会不会遭天打雷劈? 他所代表的是平静、安宁的感受,骆奕却让她彷佛腾云驾雾,忽高忽低、飘忽不定的不安感觉。为甚么她不能甘于平淡的幸福呢? “阿盛,如果我能爱你,那该有多好!”她忍不住靶叹。 “拜托,少诱拐我。我好不容易才从痛苦的深渊爬起来,找到另一处桃花源,放我自由,行吗?”他一脸嘻笑,使这些带点认真的话,听起来像则玩笑。 娄慧轩以温柔的眼神凝视着他,从认识他到现在,他们从不曾如此刻般的亲近过,更别说心灵上的契合。这么多年来,她和他之间一直玩着追逐的游戏,没想到这会儿。无法成为爱侣,却成为可以交心的朋友,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有失必有得”。 他看了看表,起身告辞。“一个小时后,有场业务会议要开,在小玲能熟练地接下你的工作之前,我凡事都得盯着些,现在我得赶回公司了。” “阿盛,我为带给你所有的不便道歉。”她亲自送她到大门口。 “别说客气话,我们可是多年好友,再见。” “再见。” 他走了两步,又迟疑地回头看着她。 “怎么了,阿盛?” “慧轩,我们这次真的是永别了,在感情上。”他不再有半丝玩笑,十足感性的说出心里话。“其实,我早发现你并不适合我,但你就是有一股吸引我的魅力。俗语说得好:『爱是牺牲,不是占有。』今生你我无缘,至少我会做你永远的朋友,我由衷地祝福你!” “阿盛……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对我的好!”感动之下,她情难自禁的踮起唧尖,在他脸烦上轻轻印上纯洁、友谊的一吻。 在这充满温馨、感性的一刻,突然传来骆奕愤怒地咆哮。 紧接着,他粗鲁地一把扯开完全还搞不清状况的阿盛,狠狠地对着他的下颚挥出一拳。 伴随着娄慧轩惊讶的尖叫声,苏振盛被打倒在地,他一时无法反应,只茫然地眨眨眼睛,想摇掉满眼的红雾。 “你在干甚么?你疯了是不是?”娄慧轩一边设法扶起阿盛,一边愤怒地对着骆奕尖叫。 “他竟敢吻你!”骆奕恨不得再冲上前,狠狠修理他。 “是我吻他的!”娄慧轩怒火冲天地驳斥。 这话对骆奕而言,无异是火上加油,这会他眼露凶光,一副恨不得杀了他的表情。 “骆奕,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苏振盛不顾下颚剧烈的痛楚,连忙解释,他可不想为自己没犯的罪,而惨死在骆奕手下。“我和慧轩……” “你不必跟他解释,我的行为与他无关!”娄慧轩气恼地说。骆奕不分清红皂白的野蛮行为,教她气得差点七窍生烟。“他这种粗野、低俗的野蛮人,根本不配听任何解释!” 骆奕以阴郁而森冷的眼神瞪着娄慧轩。“难道你真如巧茹所说的,在我与他之间摇摆不定?这就是你莫名其妙乱使性子的原因?” 娄慧轩一听之下,更是怒火攻心,若非碍于体型,她真早已冲上前去狠狠揍他一顿。她将自己最宝贵的一切献给了他,却得到他这样的指控?真教人情何以堪! 娄慧轩己气得失去理智,盲目地想刺激他以为报复。“没错,对你,我只是『玩玩』而已,这会儿我可肯定得很,阿盛比你好上千百倍,我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你!” 苏振盛焦急得想劝阻:“慧轩……” “阿盛,走,别理他!我扶你进去,替你上药,我们别理那个野蛮人!”娄慧轩扶着他往屋里走,当着骆奕铁青的脸,用力关上大门。 一进屋里,她眼泪就扑簌簌直往下流。 “是你自己搞砸的,哭甚么?”苏振盛和声指责,将自己的手帕递给她。 “我气他怎么可以这么指控我!”她擦掉眼泪,才发现阿盛一脸痛楚地捂着红肿的下颚,愧疚地道:“你还好吧?真抱歉无端把你卷进来。” 苏振盛却出人意料地笑了起来。 “你怎么了?他该不会是把你打傻了吧?”慧轩莫名其妙地瞪着他看。 不顾脸上的伤,苏振盛笑得乐不可支。 “挨这一拳太值得了!我从来没想到以冷静著名的骆奕,竟可以失控到这种地步!”他直摇头,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只是颊上轻轻的一吻,而且还是在大门口……他竟然为你打翻醋坛子,像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冲动得想找我拚命。” “我看不出来这有甚么好笑!”她还陷于深深的愤怒和哀伤之中。 “慧轩,你真的看不出来吗?”他眼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芒。“这说明你已经牢牢抓住骆奕那浪子的心,让他为你神魂颠倒,爱你几乎到达病入膏肓的境地,这不是大快人心吗?” 他的话,宛如一阵醉人的春风,吹散了连日来积压在她心头的重重阴霾,让她绽放出如阳光般璀璨的笑靥。 ※angelibrary※ 苏振盛带着戒慎的眼神,打量着骆奕。 “你今天来是为了公事,或者又想找我打一架?” “我是来道歉的。”骆奕缓缓露出略带尴尬的笑容。“那天,我也不知道自已是着了甚么魔,竟做出那么失控的行为。” 苏振盛毫无芥蒂地回以一笑。“你现在冷静下来了吧?那只是一个朋友间的道别之吻,慧轩从来只将我当朋友看待,而我,也终于释怀地接受这种关系。” “我胡乱指控你们,实在太无理,也难怪慧轩会气成那样。我实在搞不懂她心想些甚么,我从没有怀疑过你们之间的关系,因为我知道,她唯一在乎的只有我一个。”他显然对自己信心十足,但紧拧的眉宇却依然舒展不开。“她为甚么突然避着我,不肯见我?” “她想藉此使自己冷静下来,她害怕自己像火车一般往前直冲,却因为速度太快,而冲出轨道。” “真是深奥难懂!”骆突无奈地耸肩。“你能不能说得更直截了当一点?对于做生意,我的经历可能比你多一些,但对于女人,或许你的经验比较丰富。” 骆奕说得可不符合事实,多年来,娄慧轩是苏振盛唯一追求的对象,他之所以看得透彻,绝非如骆奕所说的经验丰富,而是“旁观者清”;对于爱情这难懂的玩意儿,即使睿智如骆奕,也逃不掉“当局者迷”的命运。 “慧轩外表很坚强,内心却很脆弱,因为家里的关系,她一直很孤独;现在,她将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你,却令她害怕。”苏振盛以审慎的眼光盯着骆奕。“她害怕完全放开自己,有一天却突然发现自己又再度回到孤单,届时她可能再也找不回以往的坚强。骆奕,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对她是认真的吗?” “当然!我的表现,还无法令她明白吗?”骆奕毫不犹豫回答。 “或许,她需要更具体的行动表现。” 骆奕恍然大悟地笑了出来。 “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女人啊,难道非得时时刻刻捧在手心里呵护不可?”他抱怨的话中充满甜蜜的笑意。 苏振盛促挟地一笑。“这就是女人。” “是啊,叫人又气又爱的女人!”虽然嘴上这么说,他却心甘情愿成为娄慧轩的奴隶。他敛起笑容,正色地说道:“振盛,我还要谢谢你为骆齐所做的一切。” 苏振盛摇头一笑。“那是我的荣幸。骆齐非常有潜力,优秀得让我舍不得放他走,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谢谢你这段日子来对他的照顾和磨练。”骆奕再次致谢。 “我叫人请他到会议室,让你们叔侄俩好好谈谈。” ※angelibrary※ “叔叔?”骆齐看到他有些意外。 骆奕静静地打量着他,骆齐显然已经褪去青涩的外衣,散放出充满活力、冲劲的神采。 “我听说,你在这干得有声有色,让所有上司都对你赞誉有加,而且最近还协助上司,签下一笔不小金额的合约?” “那没甚么,牛刀小试而已,我还有更多的才华还没展现。”骆齐显然像骆家的其他男人,对自己充满信心。 “非常好,总算没有丢我们骆家人的脸。” “叔叔,本来刚离家的时候,我非常气你,可是现在,我已经完完全全了解你的用心,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茫茫然地浪费生命,还无法领会这种自食其力的充实与快乐,谢谢你,真的!” 骆奕轻拍他变得壮硕的臂膀,极感宽慰地说道:“你能了解就不枉我的一番苦心。” 骆齐信誓旦旦地保证:“叔叔,我会再接再厉,继续努力,一定会做出一番成绩,让你以我为荣!” “你已经做到了。”他赞许地点头,真的以他为傲。“你已经通过考验,得到我的认可,我要你带着萝莉,光光荣荣地走回骆家大门。” “叔叔——”骆齐差点没有喜极而泣,他靠着自身的努力而赢得了叔叔的认可,不再是骆家财势下的一条寄生虫,这对他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不过,你还是得自食其力,靠自己养活萝莉和即将出世的孩子。” “是!” “不过,也不必操之过急,最重要的是先完成大学学业。”骆奕还是不放过磨练骆齐的机会。“至于养家活口的支出,你必须利用课余的时间以及寒暑假,到我们的各相关企业去实习,也好为日后奠定基础。” “是!”骆齐对他心悦诚服。 “叔叔……”他显得有些迟疑:“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他点头。 “我到『苏氏』来工作,是不是你一手安排的?” 他没有否认。“你怎么知道的?” 骆齐顽皮地露齿一笑:“因为这很像你一贯的手法。” ※angelibrary※ 骆齐火速冲下出租车,直奔向站在地方法院前的萝莉。 “萝莉,究竟怎么回事?” “有没有依照我在电话里交代你的,带着身份证和印鉴?”她劈头就问。 他点头,又迫不及待地追问:“萝莉,别让我瞎猜,你到底在搞甚么鬼?” 萝莉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带着身份证和印鉴来地方法院,除了结婚还能干嘛?” “结婚?”骆齐当场傻眼。 萝莉抚着凸出的肚子,凶巴巴地瞪着他。“难道你不想对我们负责?” “我当然想。”骆齐轻拥着她安抚,喜悦开始像潮水般,一波波向他袭来。“只是我以为你坚持要等孩子生下来,坚决要有漂亮的婚纱和华丽、盛大的婚礼。” 萝莉摇头。“那是以前不成熟的想法,其实那些外在的形式并没有实际的意义,我不能自私得不为孩子想,我们有责任给他一个合法的身份。” “萝莉……你变了。” “是啊,我变得又□又丑,走起路来像痴呆的企鹅。”她皱皱小巧的鼻子,顽皮地道。 骆齐温柔地看着她。“即使你笨重得像大象,我还是爱你!” 萝莉爱娇地噘起小嘴。“你可真会赞美人。” “你都安排好了吗?” 她笑着点头:“我还请了两个死党,她们现在在里头,等着替我们的婚礼做见证。” “走,我迫不及待想将你娶回家了。” “等一下,骆齐,在这之前,我想告诉你一些话。”她专注地凝视着他,侃侃地说:“我今天这么做,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下定决心要跟你携手过一辈子,不再有任何事能左右我,不再有任何难关能阻挡我,没有甚么改变我对你的爱!” “萝莉,我对你的心一直都没变过,而现在的你;,却让我愈爱愈深!”他相信,萝莉已成功地羽化成一只美丽夺目的蝴蝶。 “我们犯过错,有了这个孩子,但现在我有完全的信心,让这个错误不再是个错误。”萝莉的脸上,散发出动人的神采。“经过了这些风风雨雨,我们在逆境中学会了成长,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我想,任何狂风暴风,都再也不能让我们迷路了,是不是?” 骆齐紧紧握着她的手,对她深浓的爱意全写在脸上。“是的。我想这回,我们是真正找到了彼此,真正长大、成熟了。” “好,走,我们结婚去吧!”萝莉露出幸福的笑靥,迫不及待拉着他就走。 “萝莉,慢一点,小心孩子!”骆齐忍不住担忧地要她放慢脚步。 “等不及了!” 他忍不住笑了:“你已经等了好几个月,不在乎多等这一下吧?” “我是怕宝宝等不及了!” 骆齐这才注意到萝莉愀然微变的脸色,立刻慌了手脚。 “萝莉,你该不会是要生了吧?” “我想还没这么快……”她的肚子已是一阵抽痛。 “我先送你去医院……” “不!”萝莉一边喘息,一边坚决地下达命令:“先娶我——” 骆齐不敢再有眈搁,一把抱起萝莉,直奔入法院…… ※angelibrary※ 在毫无心理准备之下面对骆奕,娄慧轩慌乱得不知该如何自处,吶吶地道:“我没想到你会来……” 骆奕的双手始终背在身后,用温柔的微笑安抚她。 “我是来找梦中的爱人,她不知为何离我而去,只留下一样东西。” 娄慧轩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试探地问:“甚么东西?” 他伸出手,手里握着她的白色高跟鞋。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时,她发飙丢进他车里,砸破他的眼镜和小陈脑袋瓜儿的“证物”。 “只要能穿上它,就是我寻觅多时的爱人。”他突然单膝跪在她跟前,握起她纤细的足踝,柔声请求:“你愿意为我试穿它吗?” 她无法拒绝,渴望着他令人期待的表现。 他轻松地将鞋套进她的脚中,接着故意露出惊喜的笑容。“莫非你就是我梦中的公主?” 娄慧轩再也无法隐藏笑容,决定陪他演完这场“可笑”的追逐游戏。 “没错,而且我还保留着另一只!”她自鞋柜中,取出另一只鞋套上,站在他身前。 骆奕温柔地将她搂进怀中,发出欣喜的叹息:“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点头。“那又如何?” 他黝黑的眸中,流转着千种柔情,他的嗓音柔似丝绸:“我要带着我心爱的公主,乘着白色的跑车,回到属于我们俩的城堡,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永远也不分开!” 他所描述的一切,美好得像个梦境,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别闹了,骆奕……” “嘘——别狠心地破坏这么美妙的时刻。”他用能融化冰雪的眼神看着她。“答应我的求婚,陪我实现这个美丽的梦想,嗯?” 她心中的忧虑,就像随日出而蒸发的露珠,一点一滴地清散。 “王子与公主从此过着幸福、美好的日子,这是童话故事里的结局,现实生活中,可能在三、五年之后,你会发现梦中的公主完全不是你想象中的模样,她可能……变□了,□得再也穿不下这只鞋。”她眼中闪着淘气的光芒。 “就算你□得甚么都穿不下,还是我这一生中最挚爱的公主。”他唇边带着一抹邪气而性感的微笑:“我会和你全身光溜溜地整天躲在被窝里,哪儿也不去。” “骆奕——”她情难自禁地投入他怀里。“我答应!” “你真的肯答应嫁给我?” “不,我答应……绝不□成那副模样。”她俏皮地露齿轻笑。 骆奕捧着她的小脸,认真地看进她眼眸深处。“答应我,慧轩,为我们的故事留下最完美的结局。” 她轻柔的嗓音,充满了深深的感情。“我和你将幸福快乐地共度一生一世,永远不分离!” 阳光洒满一室,他们融化在彼此深浓的爱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