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摘烂桃花》 龟兔赛跑部落格开张一鞠躬 王莉 先说声哈喽 时间是炎炎夏日的八月,正值前后双台陆续夹袭,许多人一边吹冷气、扇凉扇,一边收看气象报告做好防台准备。 坐在泡面,饼干的围城中,我正咬着笔杆,一横一竖的填着研究所的新生表格,有些灰心地想拿油性签字笔把大头照上那张塑胶女圭女圭脸涂掉,就在这手痒的一刻,(禾马)编编的信件从信箱内锵锵锵现身——我的作品录取了 就我来说,创作故事好比龟兔赛跑,顺手的时候日行千字,一连写上好几页,犹如野兔飞腾,直线冲向幸福快乐的终点线;一旦思路停顿,脑浆结冻,神经打结,键盘模来搓去就是打不出一只鬼……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从我眼前无情流过,接受它回眸一笑的嘲弄。 很痛苦,但也很快乐。希望可爱的读者们喜欢这个故事。下一本也请多多捧场喔,感恩 楔子 她知道他很多情。 他不爱女人,但身旁有很多女人,他俊魅的外型、挺拔的身影、高超的手腕在在是猎艳利器,让他游走花丛,三心二意却又游刀有余。 他风流成性,凡是看上的女人都想勾引。 那些女人,包括她。 这样的男人,她该敬而远之。 但是爱情没有道理,爱情从来都是那么顽皮。第一眼,她就不由自主受他吸引,心口的悸动再难平息。 她爱他,即使她不是他的唯一,而是其中之一。 第一章 初次见面,就注定侯纤纤对张上怀印象不佳。 “嗯……”美女丰满雄伟的上围紧紧贴住他的胸膛,十指宛若八爪章鱼似的缠绕在结实宽肩上,四片嘴唇经过激烈、深入、死命的纠缠后终于松开,娇软的申吟逸出,整个人成了融化的牛女乃糖,满足地瘫在他身上。 修长漂亮的男性手掌老实不客气地托住她包覆在紧身短裙里的挺俏圆臀。 美女又浓又翘的长睫毛扇了扇,喘息着撒娇,“不要,人家不想放你走。” “你不累吗宝贝。”低柔充满磁性的嗓音有若干邑白兰地,香醇醉人。 这一声“宝贝”彻底满足美女想被宠爱的虚荣心,让她忘了自己长他五岁。 想起一个钟头前才结束的酣战,的细胞又开始燃烧,虽然她确实快被他给累坏了。果然如传言所说,他的优越,不止在于外表。 娇软吟语转成勾媚呼息,她踮起脚尖将气息吹拂在他颈问。“可是我舍不得啊。” 张上怀一笑,笑声佣懒性感。“如果没有下次,我也舍不得。” “呵呵那你明天有没有空”美女把握机会连忙预约下次的约会,好不容易逮到这尾肥鱼,她才不放。 他的俊脸上写着遗憾。“真不巧,我有课,还得写报告。” 美女失望的娇叹,不过很快又被第二记热吻逗乐。 “那,要再跟我联络喔。” 他拍拍她的俏臀,送她坐进驾驶座。“谢谢你送我回来。” “嗯……”贪心地又多要几个啄吻,美女这才甘心踩下油门离去。 衣领沾上了浓艳的香奈儿五号,张上怀月兑下外套,甩上肩膀,决定进屋再洗一次澡。转过身,他的视线逮住围墙边角的半抹人影。 “出来吧,你也看得够久了。” 人影顿了顿,缓缓现身,稚气的脸庞满是绋红,好一会儿才从火辣刺激的画面中恢复过来。 张上怀冷眼盯着身高还不及他肩膀的小不点,完全没有方才面对新欢时的“亲切”态度。 “你是谁” “呃,我……” “鬼鬼祟祟的,站在我家外面做什么” 红潮自两颊褪去,她的小脸换上比他更冷淡的表情。“我没有鬼鬼祟祟,是你们挡在门口,又不给我机会打扰。” “只好躲在角落看个过瘾” 这一点她不否认。 他扬起眉,出于本能端详着眼前陌生的小女生。 目测高度一四八公分,齐耳的清汤挂面发型,苍白平凡的面容,鼻子、两颊上有几颗碍眼的雀斑,身上穿的是他老妹念的那所私立女校国中部的制服,起码十五公分厚的帆布书包压得她的肩膀两边不等高,往下瞧,两条腿白惨惨像两根营养不良的糖甘蔗,再往下,脚上是黑色皮鞋加上……那是什么? 蕾丝短袜! 他双眉打了个结。 她知道他是谁。 只看一眼就知道了,跟传言中一样。 人高腿长足足有一八五公分,天生完美的衣架子身材,肤色偏白,五官堪称上帝精雕细琢的范本,比女人还要美,但是丝毫不带脂粉味。平时是高尚优雅的贵公子,偶尔不经意间又会流露浪荡不羁的气息,令人目眩神迷。 张上怀一抬手,爬开额前一撮发丝。 她的手指扭住书包背带,喉咙咽了下。 “你是谁”他又问,态度不变。 他真的不太有礼貌。她眼中出现一丝明显的容忍。“我找湘湘,我是她同学。” 丙然是老妹的同窗,她身上的制服已经提醒他了。 啧,“物以类聚”这句成语显然不适用于她们之间的友谊。 张上怀没兴趣再问,推开大门,也不等她,要管家领着她去找人。 她跟在管家身后,悄悄回头看了他一眼。 “等等。”他忽然也回过头,正好撞见她来不及掩隐的仓皇。“你叫什么名字” 一样问得很没礼貌,但她只是顿了下。 “侯纤纤。” 他轻扬起眉,视线又往下扫她的双腿一眼,没应声便走了开去。 这是他们初次见面,侯纤纤十五岁,张上怀刚满二十。 ***bbs.***bbs.***bbs.*** 初次见面,就注定张上怀对侯纤纤印象不佳。 再次见面,他更加肯定这一点,她是不折不扣的怪眙。 “嗯……嘻嘻……” 斑姚美人的身材前凸后翘,胸是胸,腰是腰,臀是臀,细皮女敕肉攀贴在身上舒服得很,他毫不客气地享用送上门的福利,任她的唇膏在他嘴上胡抹乱沾。 齿舌纠缠间伴着高超技巧的吮逗,弄得她心猿意马,娇笑连连,想把他拖回车上再翻战几回。 “啵”握住她肩膀,他结束这个热辣的道别吻。 美人星眸半睁,眼里满是依恋,噘着香唇。“好嘛……” “乖,我答应回家报到的。” “人家好想你……” 他薄唇扬起,笑得无比勾人。“怎么想” 美人笑嘻嘻,张口含住右手拇指,然后往他唇上一抹,圆挺的双峰向前磨蹭,极低的领口掩不住引人遐思的。 “嘻,就这样想嘛!” “你不早说,刚才我还可以多来个两回。”他挑眉浅笑,勾住她的下巴重重地一吻,干脆俐落。“乖,到下次见面之前,都要这样想我。” 听到还有下次,美人这才甘愿了。“那你一定要再找我喔。” 他送她坐进跑车前座。“谢谢你送我回来。” “谢谢你让我送。”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抢着这么做呢。 恋恋不舍地多吻他两下,那双修长均匀的美腿才乖乖踩下油门,开车驶离。 张上怀掏出手帕,擦掉唇上的色彩。 转过身,见到大门内立着的瘦弱人影,他神情匆冷。“你这次又看了多久 侯纤纤的表情也非常平淡。“不算太久。” “不过该看的都看到了。” “我不觉得刚刚的画面是我这个年纪应该看的。” 他冷笑。“你可没把眼睛捂起来。” 侯纤纤默不作声。 从初次见面到现在,她每次碰到张上怀差不多都是同样的情景,反应也从原先的尴尬到后来的习以为常。 反正他天生一张吃香的好皮相,没看过哪个女人不爱他,而他也尽心尽力善用自己这份“长处”,简直把女人当成用后即丢的免洗餐具,一个换过一个,从来没有重复过,而且个个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全对他十分迷恋,每回在张家门前的火热演出都让人看得瞠目结舌。 她还发现一点,他总是搭女人便车。 帅哥真是很容易被宠坏的。 敝胎张上怀睨着她,恶毒地在心里下结语。 见到她向来都不是件愉快的事,若不是看了她三年,那张没有特色的乏味脸孔还真教他记不住。 以他看女人的三大重点——面貌、三围和腿长为标准,侯纤纤全都不合格,就是到了现在也没有什么长进。 他挑起眉,眼光精准地再次扫过她一遍。唔……目测身高一五八公分,胸围三十一,前平后扁,毫无看头,两条腿还是一样苍白细瘦,像发育不全的糖甘蔗,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他顺势扫过她脚踝,瞥见运动鞋上的一截粉红蕾丝,嘴角不由得轻轻抽搐。这么贫乏的外表跟恐怖的品味,如果再加上一颗杀遍考场无敌手的脑袋瓜,总结就是两个字——怪胎。 哪有女人像她这样,完全糟蹋了十八岁的花样年华。 但是最教张上怀不舒服的都不是这些,真正让他厌恶的,是她看他的目光和说话的模样。 她的眼神和表情就跟她的五官一样平淡,明明有副发音不难听的嗓子,偏偏说起话来一点起伏都没有;圆圆的眼睛也不算难看,偏偏看人的眼神黯然无光,要死不活。 她的声音让他感觉不出她的情绪,她的眼睛让他感觉不出她的活力,这些都常令他莫名其妙的烦躁起来。 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女生,他从来没弄懂老妹跟这位死党的友谊究竟是如何巩固的。 “你假日还要看这么多书”他见她今天没穿制服,但肩上的背包一样厚重,让她整个人呈现极不平衡的倾斜,她的活力大概就是这样被压垮的。 “是的。”侯纤纤试图调整一下背包带子,肩膀朝另外一边歪斜,看起来彷佛就快支撑不住。 “用功的资优生。”张上怀嘲讽地赞美,其实心里想说的是“无聊的资优生”。 “谢谢。”她一本正经地道。 没来由的,一股烦躁又袭来。张上怀长腿往前一跨,居高临下注视着她,得意地看见她困难地稳住身子。 “优等生,不会觉得生活太枯燥无味吗”他扬起勾人的魅笑。 两人第一次这么靠近,侯纤纤仰起下颚看着他。 “还好。” “你过了夏天要上大学了。” “是。” “听说已经保送医学系。” “对。”她顿了下,眨着眼睛看他,“你对我的事情满清楚的。” “你的底早就被我老妹掀光了。”张上怀扬眉,忽然对她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我很好奇,你的肩膀怎么受得了!” “什么?” “你的肩膀看起来快被书包给压垮了。医学院的课业一年比一年繁重,大部头的铜板书一本比一本厚,这样下去真的不妙,我瞧你恐伯再也没有机会长高了。” 突如其来的调侃,让她脸上掠过一抹窘红,他看见了,眉梢扬得更高。 她缩起下颚。“谢谢你的关心。这是遗传,跟书包的重量没关系。” “怎会想到要学医,因为悲天悯人的救世情怀?!” “可能吧。”她目光向下瞄,看见他那双恼人的长腿。 “或是令尊的缘故”他知道侯纤纤出身医学世家,有位身为脑神经外科权威的父亲。 “也许。”她视线旁栘,答案依然不肯定。 吧嘛一副心虚的样子! “你是用这样随便的态度参加甄试啊,未来的大医师” “其实我……”她突然抬起头。 “嗯” “我只是……” 张上怀自然而然的倾身,想听清楚。这让两人的距离更近,近到她可以完全面对那俊美无俦的脸庞,闻到他身上舒爽的、属于男性的气息。 “对尸体感兴趣。” 他呆了好半晌才有反应,“当我没问。” 敝胎! ***bbs.***bbs.***bbs.*** 之后,张上怀没再接近过侯纤纤,也不再对她感觉好奇了,因为一点都不好玩。 虽然就像恶意的巧合一般,每次碰面,总是让她撞见他的“好戏”,堪称张大公子风流纪实录的最佳见证人,但他没再理过她。 不是一路,犯不着一处。 侯纤纤并没有骗张上怀,她的确是因为“兴趣”才念医学系。 考上驾照后,她得到一辆宾士,重新拷漆的梦幻粉红古董车帮她载送一堆大部头课本,顺利升上二年级。 这年冬天,她要陪张湘容参加耶诞变装舞会。 舍命陪君子,这是她对这位从国中二年级以来结交的唯一死党理应尽的义务。 侯纤纤很清楚,从旁人的眼光来看,她和张湘容实在不像一挂的。 张湘容丽质天生,是十足十的美人胚,举手投足总是众人注目的焦点;而她,五宫平凡,干扁瘦弱,个性又不够大方活泼,除了学业成绩,没有一样能拿出来见人,怎么看两个人都不该搭在一块儿。 但这其实也算“物以类聚”,侯纤纤这么想着。原因很简单,愈漂亮的女生注定异性缘愈好,同性缘愈差;而像她这种怪怪的女生本来就不容易有朋友,这就找到共同点了,她们人缘都不太好。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她和张湘容会成为好友,主要还是因为两人彼此欣赏,非常谈得来。 张湘容很骄傲,外表是,说话也是,但她的骄傲是—种直率、—种坦白,侯纤纤很喜欢这样,因为那正是她所欠缺的,而在她接触过的名门闺秀中,也少有人是如此。 然而,张湘容再坦白,也会遇到有口难言的时候。 美丽如她,心底始终藏着一个人,只有那个人能牵动她的心弦,让她为他痴迷,陶醉,可惜的是,他已有订婚的对象。 因此,这场舞会是张湘容的纪念,也是她初恋的终结,只要能和他共舞一曲,她就甘愿死心了。 听到好友这么说,侯纤纤当然非帮忙不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幸好任务没这么困难。 呃,话也别说得太早。 爱情是最容易教聪明人降低智商做出傻事的,盯着张湘容拎来的“道具”,侯纤纤确定了这一点。 “你你你……这是从哪弄来的” “不好吗”张湘容忐忑的问。 当然不好想跟心爱的男人共舞,要他用看妹妹以外的眼光注视她,化妆舞会的确是再合适不过的场合,可是……塞在毛茸茸,头顶缝了两支大角,还有颗酒糟鼻的麋鹿装里,对方不但认不出她,根本就连她是男是女也分不出来再说,哪个男人会在化装舞会上向一只“麋鹿”邀舞 太滑稽了! 意识到大事不妙,张湘容的花容霎时失色。“纤纤——” “我知道,我帮你、我帮你。” 侯纤纤当机立断,钻进更衣间,拉开衣橱拿出一团艳红的火。 这是她半个月前鼓起勇气订购的名牌小礼服,前天才从美国空运送达。 一秒也不犹豫,她月兑下张湘容的衣服,将礼服直接往她身上套。 两人的身高差了十公分左右,所幸张湘容身材也很纤瘦,所以尺码相差不多,套进去毫无困难,而且简直像为她量身订做一般。 混了狸毛的裙摆在侯纤纤身上要直抵膝盖,张湘容穿起来则只到大褪中间,性感撩人,连差别最大的胸围也因为弹性的布料而完美地撑起。与生俱来的好本钱,张湘容完全穿出这件火红礼服的味道,让同样身为女人的侯纤纤也惊为天人,自叹弗如。 丙然衣服是要挑人穿的,呜…… 之后,侯纤纤花了两个小时发挥闲来时研究的化妆技巧,将漂亮的大女孩变身成了倾倒众生的性感女神,而她自己则塞进那只大麋鹿里。 当一人一“鹿”抵达会场时,舞会已经开始了。 鲜艳的红绿装饰搭配应景舞曲,整个会场气氛欢腾热闹,每个人的造型缤纷亮丽,各出奇招,尤其是女士们,看得出个个都费了一番心思想想让自己月兑颖而出。 这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社交圈最受注目的五名帅哥今天全都到场。 众女眼中,这五位男士气质各异,但是同样俊魅多金,难得集体出列,就是扣掉唯一死会的那个,也还有四只肥羊,怎能不好好把握机会 相较于众姝的争奇斗艳,侯纤纤的麋鹿装可以说是滑稽中的滑稽,另类中的另类,但是五分钟过后,她就觉得自己身上这套服装实在太合适了。 因为张湘容实在令现场的男士为之疯狂。 冶艳的“耶诞婆婆”挽着笨重可爱的红鼻麋鹿,一进场就引起骚动,张湘容虽戴着遮住半张脸的面罩,但她实在太艳、太美也太撩人了,很快地便出尽锋头,但也吃尽了苦头,因为她又不是来给这些人看的 被她吸引来的邀舞者实在太多,个个都想博得她的青睐,这时,侯纤纤的大鹿角就派上用场了,她双手擦腰,雄壮威武地挡在张湘容和仰慕者之间,成功隔开了骚扰,换来众男士一致埋怨的眼神。 忽然,侯纤纤感觉呼吸困难。 前方不远处,身穿黑色礼眼的张上怀站在角落,脖子上正缠了十只彩绘指甲。 他唯一的掩饰是戴在眉眼上的面罩,小小的面罩根本藏不住他俊美的脸孔,反而欲盖弥彰,更显神秘邪魅。 也更招蜂引蝶! 她怔怔瞪着,眼看他胸前那个豹女郎一步一步得逞,愈贴愈近,愈勾愈紧,红艳的嘴儿噘着,就要印上他的唇。 有杀气张上怀匆地转开脸张望着。 “讨厌啦”豹女郎以为他在躲她,不依地哼了声。 他轻愣,随即不在意地微笑,接受她继续送上的香吻。 接下来的时间,张上怀身边依然围绕着无数女人,他依然享受与她们调情的快乐,却也不时感觉到投射在他身上,那异样的、不友善的眼光。 有人在看他,或者说……瞪他 他不悦地开始四处梭巡,找找自己究竟得罪了谁。举目四头,周遭尽是—张张纵情欢乐的脸孔,他以视线逐个淘汰,掠过棕褐色的毛皮,扫过一道华丽的身影……他匆地停住,把视线转回来。 他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没有错,两支宽平大角、红通通的酒糟鼻、圆滚滚的身子——一只应景的大麋鹿。他瞪着对方,相互对看了半晌。 原来这年头还有人这么搞笑,当这儿是游乐园,来打工吗他撇撇嘴角,不再理会那个注定坐冷板凳的家伙。 侯纤纤管不住自己的目光,仿佛被控制一般盯着张上怀不放,注视他发挥其外号——“女性迷幻药”的好本领,周旋在一个个精心装扮的美女之间。 他不必主动,只消一个眼神,猎物就自动上门,受欢迎的程度简直令人发指,她心底跟着泛起异样情绪。 啊,他在看这里她慌然,隔着大厅呆呆地与张上怀对望,有一瞬间,她以为他认出她了,但他锐利的视线旋即移开,她才想起身上这套一级防护罩,眨巴着眼睛继续跟随他的身影。 那些亲近他的女人,每个都比她高,比她美…… 懊死张上怀不自在到极点,那目光惹得他心烦意乱,他四处查找凶手,最后视线重新落在麋鹿傻气的酒糟鼻上。 宾果。他眯起眼,冷冷地盯着那个没礼貌兼不知死活的家伙,心里开始有些好奇。 他又朝这里看了。侯纤纤倏匆想起今天的任务,又发现他森冷的眼光,下意识往张湘容身前一挡。 此地无银三百两。如果对方不动,他原来还不会注意,结果那心虚的举止反而更醒目。他忽然发现,对方想保护的那抹红色身影极为熟悉。 “单威不在这儿。”张湘容正沉浸在失望的情绪里,感觉十分灰心。 张上怀偏首皱眉,暗暗思付,突然间他张大眼睛,瞳眸中缓缓升起怒意,瞪向她们两人。 “糟糕,他又往这里看了。”侯纤纤心中一惊。 “谁?” “你哥。” 张湘容也慌了,她暗恋的对象不巧正是张上怀的好友之一,他若是知道自家妹妹浓妆艳抹,还对他的好友打着什么主意,事情可就大大不妙了。 她慌慌张张地拖着侯纤纤想找地方躲,此时,张上怀的脚步也开始移动,他甩开身边的女人大步走来,脸色愈来愈难看。 “完了!”张湘容低喊一声。 眼见张上怀逐步欺近,侯纤纤鼓起勇气,推开张湘容。“我来你快走” 接着,她上前拦住张上怀。 “让开。”他沉声说,发现这只麋鹿其实满迷你的,加上鹿角顶多到他眉问,不是很具威胁感。 侯纤纤岔开手,他往左她也往左,他向右她也向右,坚不退让。 “你是谁”张上怀问道。 见对方不答话,他开始不耐烦。 “鬼鬼祟祟,碍事”说着,他挥手推开人,不料被侯纤纤顺势抱住臂膀,用力将他往外拖。 张上怀没料到这招,硬生生被拉到屋外,老大不爽。 “你干什么?” 她不出声,只是紧紧抱住他的胳臂,眼睛透过布偶嘴问的纱网直直瞅着他。 “全场盯着我看的人是你对吧,有何贵干?!”他眼里尽是恼怒和不解。 侯纤纤仍是静默无语。 对着一颗麋鹿头讲话,说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这到底是哪里跑来的怪东西他估量着对方的“体积”,恍然大悟,“你是女的” 她略微一顿,松开了手。 他对此充满兴趣,弯低身子想瞧个仔细,她立时转身快步跑开。 现在换他跟上来了。果然是男人,天生有着追逐异性的本能。 侯纤纤走到自己的车门前,转过身,见他已来到她身边,她扬起手,倏地拉下他脸上的面罩。 面罩掉落在地上,张上怀眸光一闪,不客气地扯住鹿角往上提,也教她无所遁形。 月光下,笨重的头套被拿开,露出一张苍白惊惧的小脸。 他霎时错愕。“是你!” 踮起脚尖,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勾住他脖子,堵住接下来所有的声音。 有件事,侯纤纤从没对任何人说过。 谁也不知道,她一直暗恋着张上怀。 第二章 她喜欢他…… 不,她讨厌他,从第一眼就印象不佳。 他这样的男人最可怕了,有着比女人还要美丽的脸孔,一双魅眼随时像在勾引人,身边的莺莺燕燕来来去去,花心又不专情,很恐怖,很危险,乖宝宝都知道要躲远一点。 她从小就是乖宝宝,所以她看他的眼神总是那么冷淡,跟他说话的声音总是那么死板,她必须控制住,不可以让他看出她的喜怒哀乐,更不能被他发现每回撞见“好戏”时,她心里涌起的强烈嫉妒…… 但是,侯纤纤最最讨厌的,是明知如此还被张上怀吸引的自己。 喜欢他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她惨了! 一定是因为月光,蒙胧的月色太美,太迷离,所以她才会有不知何来的勇气,强吻了他。 落地窗帘刷地被拉开。 金色的晨曦洒落屋内,照亮一室粉红色系的蕾丝装饰,也照进柜子里一具具姿态优美的动物标本。 蒙着头的侯纤纤从被子里被挖出来,迷迷糊糊的听着张湘容兴奋的絮絮叨叨,好一会儿才弄清楚,昨晚两人各自做了同样的“好事”。 她暗暗叫糟,拉起被子遮住脖子,感觉很头大,接着,她听见张湘容说:“我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湘湘……” 单威快订婚了,而且还将外调加拿大,一个就要带着未婚妻离开的男人,她能有什么机会?! 可是张湘容的表情无比坚决,让侯纤纤看见女人面对爱情的勇气。 湘湘一向比她坦白,比她勇敢…… 颈上的淤红隐隐发烫,侯纤纤感觉脸上也一阵热。 事情的发展总超乎她的预期,张上怀没有推开她,她想,他并没有她以为的“挑嘴”。 侯织织陪着张湘容下楼时,看见父亲已经起床,穿著西装坐在餐桌前看报纸。 “爸爸,早安。” 侯存渠生性严肃,不苟言笑,两撇胡子修得整整齐齐,方正刚毅的脸孔满具权威感。他抬头看了女儿一眼,又低下头看报。“早。” “侯伯伯早。” 他再抬头,看见张湘容,微微皱了下眉,视线移开三十度,微微颔首。 张湘容模模脸,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衣着。她已经换回“良家妇女”的造型,妆应该也卸干净了吧算了,侯伯伯本来就不怎么欢迎她,每次见到她都好冷淡。 看见侯纤纤无奈地对她耸肩,她不在意地笑笑。 送走好友后,侯纤纤在父亲对面坐下,倒了杯鲜女乃。 侯存渠的脸依然埋在报纸后头。“昨晚去玩了” “嗯。” 他沉默了几秒后才道:“跟张家那孩子一起?” “她叫湘容,您明明记得的。” 他又沉默几秒。 “爸,不要每次都给人家脸色看嘛,她会怕。” “我哪有。”他放下报纸,不满意地瞅了女儿一眼,顾左右而言他。“跟你说过多少逼,别再穿那套蕾丝睡袍,一大堆乱七八槽的蝴蝶结,看了就碍眼,怎么不听话” “我就是听话才穿的啊。” “听我的,别听你妈的。”他气闷,接着又问:“你脖子上那是什么” 她急急捂住脖子,揉了揉。“呃……过敏。” 看见父亲脸上写着狐疑,她赶忙找了个借口离开。 “我先去换衣服。” 他没料到自己竟然这么不挑食。 事情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张上怀心里一团混乱。 那个上扁下平、乏味至极的无聊优等生居然也会有这招,在他看清她脸孔的同时,扑上来夺走他的呼吸。 自动送上门的女人他遇过不少,但还不曾这样被强吻过,如果是性感就就算了,偏偏是个模不到几两肉的干扁四季豆…… 但他失控了! 她唇上没有艳丽的唇彩点缀,她的颈问没有刺激感官的香水味,她的吻技极为生涩,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更像武力攻击,直直撞上他牙齿,可是竟得到出乎意料的效果——激起他的战斗力 他一把举起她,蛮横地贴住车门,以纯熟的技巧纠正她的错误。他感觉到她的失措、她的慌张,但这都不能使他停止,像是报复,他强迫她深入参与这个吻,狂野地攫住她娇弱的舌头,教她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销魂热吻。 呼吸愈来愈紊乱,体温逐渐升高,他尝到她口中清纯的甜蜜,身体某个部位几乎要爆炸,不知不觉带着她滚进车子里。 他将她压在后座,剥掉她身上碍眼可笑的毛皮,拉开衬衫衣领,看见粉红色的蕾丝内衣。 他顿了下,盯着中间小小的蝴蝶结,最后的燃点引爆,哑着声说:“你总算穿对了地方。” 月色迷蒙,兽性发作,就这样他把侯纤纤给“吃”了,吃得彻彻底底! 自从十七岁那年为了突破处男关卡,草率上阵的那一次后,张上怀还不曾这么失控过。 也是第一次,他这么“饥不择食”,而且竟然觉得她纤瘦平板的身躯抱起来还挺不赖的,真是……天杀的见鬼了! 最要命的是,她是处女。 他很久没对处女下手了,因为她们通常只代表两个字,麻烦。 张上怀懊恼地皱眉。 侯纤纤走出实习大楼来到停车场,一眼就看到张上怀双手环胸站在跑车前,一身黑衣的他看起来劲瘦俊美。 “嗨。”他向她打招呼。 她眼里有着一丝光彩,呐呐地回应,“嗨。” 经过那亲密火热的夜晚,大白天再见面,两人都有些尴尬。 他不自在地清清喉咙,“你有时间吗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 “这里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说着,他打开车门。 看见她肩上又是背包,手里又是纸袋,绅士地伸手欲接过,减轻她的负担,但她连忙往后退,并把牛皮纸袋藏到身后。 她不知道这样只会又引起他的好奇心吗? “那是什么?” 侯纤纤迟疑了会儿,小声地回答:“实验用过的青蛙和老鼠。” 敝……他心里咽下后面那个字。嗯,医学院的学生玩尸体是很正常的。 “你果然对尸体很有兴趣,好好研究,让它们死得有尊严一点。”他还是忍不住道。 “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好了。”他那辆宝贝跑车大概也不欢迎她的实验纪念品。 他爬过额上的发,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带着谨慎的温和,“你还好吗呃,我是指……嗯,你知道的,第一次……”他完事后向来是一拍两散,从不需要进行善后处理,谁教她情况特殊,谁又教他偏偏是罪魁祸首 侯纤纤愣了会儿才听清楚他“慰问”的意思,蓦地羞红了脸。 “我很好。” “那就好。毕竟那天的情况太突然,我们都有些失控吧,所以我想自己可能对你不够温柔……”妈的,她别再脸红了好吗张上怀心中匆地冒出一股罪恶感。“不过出来玩就是这样,难免有擦枪走火的时候,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应该都有共识。” 随着他的话,她一颗心陡地往下沉,眼里的光彩也黯然消失。她明白张上怀的意思了。 “你了解吗?” 侯纤纤低下头,接着又仰起。“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的。” 淡然的语气反而让他更添心虚,罪恶感也更重。“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然你是什么意思你特地来跟我说这些,不就是怕我哭哭啼啼,死皮赖脸地要你负责” 他的确怕她这么做。 “我绝对不会的。如你所言,大家都是成年人,我可以为自己负责,是我先主动的,不关你的事。” 她把责任揽起,张上怀反觉窝囊。是她先主动没错,但接下来的工作他也没少做,点火燎原的人是他。 懊死他为什么得跟她讨论这种后续问题就说处女最麻烦了! “你为什么要吻我”他忽然间道。依他印象所及,她从未表现出一丁点喜欢他的样子。他对自己很有信心,却不觉得她会对他倾心,若果是,那她也太会隐藏了。 “我……你长得很好看,我想试试看。” 她这么一说,可把他惹恼了。 “我是让你试着玩的?!” “我也被你‘玩’了,大家扯平。”她豪爽地说,却令他的脸色更难看。 张上怀只要一不爽,毒舌就会控制不住。 “根据公平交易的原则,我认为自己吃亏了。” 她脸色倏然苍白,声音却十分平静。“抱歉拉低了你的标准,不过你放心,下不为例。” “”他直接坐上驾驶座,没风度地用力关上车门,接着降下车窗,目光鄙夷地盯视她身上的蕾丝洋装。“既然是成年人,奉劝你早早改变品味,都什么年代了,穿着蕾丝只会坏吓人。喔,当然,如果是内衣就另当别论。” 侯纤纤苍白的脸刷地又涨红。 张上怀恶意地笑了,逞了口舌之快,他带着发泄后的快感,扬长而去。 两个月后。 侯纤纤站在洗手台前,瞪着手上的塑胶盒。 中央的纸片缓缓渗出两个蓝色圆点。 她惨了,死定了。 扔掉盒子,她弯身伏在洗手台上,想要止住作呕的不适感。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浴室外,管家纪嫂敲敲门,担心地问。 侯纤纤这几天气色很差,食欲不振,老爷又到香港开会去了,纪嫂一直劝她去看医生,她都没听进耳里,结果她今天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浴室里,身子似乎很不舒服,让纪嫂担忧不已。 “我没事。”侯纤纤拉开门,脸色苍白得吓人。 “小姐”纪嫂本来就是大嗓门,看到她这副模样,更是叫得夸张。“不行、不行,我马上教司机载你去医院” 侯纤纤自小案母离异,纪嫂是看着长大的,对她关怀备至,甚至超过那对经常在外忙碌的父母亲。 “不用了,我躺一下就好……” “小姐,你是学医的,怎么可以对自个儿的身体这样漫不经心呢,绝对不行,我这就去教司机备车,再给你炖点补品,你……啊——小姐、小姐快来人啊,小姐晕倒了!” 张上怀大学毕业后就进入父亲的营造公司工作,从基层技师干起,累积实务经验,两年后已爬到技术部的管理阶层。 新竹制药厂的工程进入最后的施工阶段,他下午和几名督导人员前往现场监工,忙到傍晚才回台北。 他刚进家门,就发现气氛很不对劲。 首先,是他那消沉多时的妹妹终于出现在客厅里。 自从单威离开台湾那天起,她就恍恍惚惚,垂头丧气的,回到家就关在房间里,张上怀早猜出是为什么,也只有由她去,反正时间可以治疗一切。 没错,今天她就出来了,不过看起来怒气腾腾。 “爸,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八卦!” “说话客气点,我什么都没打听。”张澄修坐在沙发上,瞪着一向最疼爱的女儿,神情不悦。 “那你怎么会知道?” “哼,天底下没有藏得住的秘密。她一入院我就晓得了,替她做检查的医生还是我高中学长呢。侯存渠一回国就把女儿禁足在家,再说他们父女俩都在医学界的圈子混,你说这消息瞒得住吗” 说着,他哼笑了声,很是幸灾乐祸。 “早就警告过你别跟侯家那孩子走得太近,看吧,十九岁就闯出大祸来,我就说姓侯的不会教孩子,这下看他怎么收拾” “爸?” “怎样?” “纤纤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你说她就等于说我。” “你随便跟人有孩子了吗”他火气冒了上来。 张湘容怔愕。 “一旁的柯雨央听不下去,斥责丈夫,“你有点分寸,怎么这样问女儿。” 他抿抿唇,也觉得自己太过分,但又拉不下脸跟孩子道歉,只好更凶巴巴地警告,“反正你不准跟她做朋友,也不要跟她联络了。” “我偏要,而且我现在就要去看她!” “你、你竟然不听我的话!” “是爸爸太过分,自己跟侯伯伯有恩怨,就对纤纤有成见,不公平。” 张澄修涨红了脖子,眼里很明显的有着心虚,恼羞成怒地吼道:“反正你给我待在家里!” “不要!”她怎能在纤纤最无助的时候弃她不顾? “你回来——” 门旁的张上怀一把拦住欲往外冲的妹妹。 “把她给我关进房间里”张澄修气急败坏地道。 “你笑人家不会教孩子,现在还学他把女儿禁足”柯雨央觉得不管不行了,拿出权威镇压丈夫,显示出谁才是这个家里的老大。 “怎么回事?”张上怀问道。 “吵架啦,放开我!”张湘容挣扎着。 “你刚刚提到侯纤纤,她怎么了”那天不欢而散后,张上怀没再见过她,也把两人的过节抛到脑后,现在,他心里匆地升起一抹不祥的预感。 “她很好!” “她不好,快说。” 张湘容面对兄长认真的询问,嗫嚅了会儿才低声说:“她怀孕了。侯伯伯要她拿掉孩子,她不要,也不肯说出对方的身分,就被软禁在家里。” “对方是谁?” “我不知道。” “她连你也不说?!”张上怀揪着妹妹的肩头。 张湘容叹口气。 “她家在哪里?”他问。 得到地址,张上怀神色一凛,转身大步冲出去。 ***bbs.***bbs.***bbs.*** 知道女儿怀孕后,侯存渠没有打也没有骂,他十分镇定,表示要带她去做“月经规则术”,她不肯;他问她孩子的父亲是谁,她也不说,于是他非常平静地告诉她,永远别想出门丢他的脸。 侯纤纤就这样被关在家里,她从来不旷课的,但学校的课也只能缺席了。 即使如此,她依然没有屈服。整天,她待在房间里,缩进自己的世界中,有时一天下来一句话也不说。 今天依然是这样,她坐在房间外的阳台上,静静地看着落日西下。 没想到意外地看见张上怀的跑车停在她家大门前。 张上怀坐在驾驶座内,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心绪纷乱。 一路上,他一直努力消化这个青天霹雳的消息。 妈的! 他从从来来、绝绝对对都是很小心、很谨慎的,遇到侯纤纤是他唯一一次意外,因为是意外,当然来不及做预防措施,结果她就中奖了! 这算哪门子的“好”运气他咬牙下车,硬着皮头按门铃。 纪嫂出来应门。 “请你家小姐下来。” “请问你是哪位?” “张上怀。” 纪嫂点点头,记下了。“你先请回吧,我会转告老爷的。” “我找你家小姐,为什么要转告老爷?” 纪嫂是老实人,支支吾吾答不出来。 “他把女儿关禁闭,连客人也不能见还是在过滤‘可疑’对象?” “啊,你……”纪嫂指着他,眼里充满怀疑。 “我知道侯纤纤在家,麻烦快去请她下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她谈。” 靶觉到另一道目光,他抬头,正巧逮到阳台上的侯纤纤。 两人视线交会,他以眼神示意,凌厉的眸光让她缩进屋里,但是一会儿,娇小身影便出现在玄关。 “小姐……” “没关系,我不会出去的,就在院子里跟他说几句话。” 打发纪嫂后,侯纤纤领着张上怀走到一旁的庭园里。 他站在她身后,直勾勾的盯着她僵直的背影,终于不耐烦地扳过她肩膀。 “你是不是很想杀了我?”她问道。张上怀会再找她,只有一个原因,他知道她怀孕了。 他愤然地瞪着她,懊恼地说:“我想杀了我自己!” “我不是故意的。” “这种事……”他略微一顿,咬咬牙。“不是一个人的责任。” 侯纤纤缄默地低下头。 “你被你父亲禁足多久了?” “十天。” “你应该跟我联络的。”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我说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你能解决吗你打算怎么办?”张上怀急促地问。 “我……我还不知道。”她踌躇地答道。 他忽然拉起她的手,修长的指掌温热厚实,她心底一暖,怯怯地抬起头。 “上车。” “去哪里?” 他心中有了决定。“我陪你,一起解决这个麻烦。” 她原本充满暖意的心陡地一冷,抽回自己的手,看他的目光也跟着冰凉。 “你跟我父亲一样。” “难道还有别的办法你没有时间慢慢想了,这件事愈快处理愈好,拖得太久,想解决也不行了,你很明白的。” “我不要。” “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态度一如过去那般淡漠、疏离。“你回去吧。” “侯纤纤——” “你回去!” 张上怀深吸一口气。他有必要冷静地向她解释利害关系。 “你一向聪明,别在这节骨眼上闹意气。我知道我的提议听起来很残忍,但你认真想想,你这么年轻、这么优秀,前程似锦,不值得为一个错误葬送这一切,你会后悔的。” 又是“麻烦”,又是“错误”,他们之间发生的事对他来说,原来只是这样的意义。 “谢谢你的好心建议,不送了。”侯纤纤转身欲走,不愿再多看他一眼,就像他说的,不值得。 “难道你要生下他吗?!” “我要生不生都不关你的事。” 他拉住她,眼神肃寒。“什么叫不关我的事孩子我也有份。” “这不是你的孩子,他只是‘麻烦’、只是‘错误’,我会自己负责的。” “侯纤纤”这女人就是有本事惹他恼火。 “如同你曾经说过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出来玩要能为自己负责,这些游戏规则我懂,我可以自己处理,不用劳烦你了。” “我当时说的不是这意思,你现在的情形另当别论,我怎么能不管!” “你不用管,这不是你的孩子。” 张上怀沉着脸,声音冰凉。“我从没发现,原来你这么倔强。” 她的确是。她外表娇弱,但是从不示弱。 “我说真的,这不是你的孩子。你别以为自己是万人迷,女人都为你神魂颠倒,我试过之后就觉得你并没有传言中那么棒,所以我又去找别人……” “够了”他怒声截断她的话,不知是为她对他的评价,还是因为她竟然说她不止有过他一个男人。 “这件事,请你不要插手。”她坚定地拒绝。 “很好,你想怎样都随便你。”张上怀冷冷撂下话,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多管闲事,这女人好得很,根本不用他替她操心! 但是……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见她的背影,那样娇小、那样瘦弱……她话说得坚强,却没有一副强壮的肩膀,那么弱不禁风的身子,真能揽起一切吗?! 罪恶感与不忍同时攫住他的心。 什么成年人,她才只有十九岁而他为她提供的解决之道,明的说是帮她,其实也不过是想为自己开月兑的借口。 张上怀走回去,重新来到她身边。 意识到他的靠近,她身子一颤,想要躲开,但他动作更快,执住她的下巴。 “走开……” “你其实很害怕,对不对?” 侯纤纤紧紧咬唇,不让湿热的眼睛泄漏出脆弱,可是,当她定定望着张上怀,面对的是他无比温柔的眼神,还有柔和抚慰的语气。 “别怕。” 是的,她怕! 她害怕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害怕面对身体的变化,一切都太令人措手不及,她尝到一时意乱情迷所造成的复杂结果。 但这不是错误她不愿用这两个字来定义和张上怀之间发生的事,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她甘愿承担。 可是所有人,包括张上怀,都急急忙忙只想要她解决这个麻烦,没人问她,也没有人在乎她心里的想法。她可以无视外人的眼光,可以面对父亲的怒气,却不能接受张上怀和别人一样,只当那是“麻烦”。 紧紧捂住脸,她为自己的狼狈和难堪落下泪来。 一双大手将她揽进温暖的臂弯。 “不要管我……”她嘶哑地说。 张上怀叹了口气,看着在他怀中更显瘦小的身子。这辈子,他从没料到让他开口说出这句话的女人会是她。 “嫁给我。” 第三章 “你说什么?!” “嫁给我。”张上怀重复道。 确实,这句话并不在他的计划中,他压根没想过自己会对侯纤纤或是任何女人提出这“甜蜜”的要求,但是,现在他开口了。 只是,他更料不到的是侯纤纤的回答。 “我不要。” “你为什么不要” “这不是你的……” “侯纤纤,你别拿我当傻瓜了,孩子是不是我的,我们彼此心里都很清楚。”张上怀不高兴地说。她要是真这么随便,和他发生关系的时候又怎会还是处女 她瞠着眼睛瞪他,接着颓然地垂下视线,摇摇头。“我不要,你不是说真的。” “我保证我是说真的。” “你……你不可靠。” “妈的你以为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吗如果你要孩子,这就是最好的安排。”多少女人若得到他的求婚会欣喜若狂,她却净泼他冷水。他是好心与她商量,她以为他真的需要求她 “你又不爱我……” 张上怀沉着脸。“关于这一点,我们也只有各自妥协了。” 大势底定,他不给侯纤纤反抗的机会,也不给自己时间后悔,当天就留下来等侯存渠,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侯存渠瞪着主动投案的凶手,想狠狠赏他几记老拳,不过终究维持了绅士风度,冷冷地对他说:“教你父亲来跟我谈。” ***bbs.***bbs.***bbs.*** 张澄修就这样被推上火线。 他这下没得幸灾乐祸了,因为把人家女儿肚子弄大的,不巧就是他的儿子,他老脸丢光了 家庭风暴就不提了,总之做老子的最后还是得出面。 坐在餐厅的包厢里,张澄修的脸色比侯存渠还要难看。 因为他的脸实在太臭,侯存渠反而乐了,哼声冷笑,“你也有今天!” “彼此彼此,我看阁下的麻烦比我还大吧。” 两个衣冠楚楚,事业有成,年纪加起来整整一百岁的男人各据包厢一端,瞪着对方的眼中火光进射,暗涛汹涌。 “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没有他,我还没这麻烦。”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可也教出了个好女儿。”其实张澄修气得想掐儿子的脖子,不过外敌当前,他怎么也不会承认这一点。 “我是有个好女儿,只可惜被你儿子骗了。”女儿什么对象不挑,竟然私通外敌,侯存渠当然也不会承认他受到的打击。 “哈,我张某人的儿子说人才有人才,说钱财有钱财,要什么女人没有,会去骗你女儿”说着,张澄修的视线扫向侯纤纤,嫌恶地打量她单薄的身子和平凡的外貌,以及那一身突兀的蕾丝连身裙,刻薄地问:“你老实说,你给我儿子下了什么药?!” 侯纤纤听得脸色发白。 “姓张的”侯存渠气得大喊一声。 “有何指教,姓侯的?” “你的脏嘴放干净一点!” “我的怀疑有凭有据,要不你女儿走什么狗屎运,我儿子睡过那么多女人都没事,就她会怀孕?” 闻言,侯纤纤的脸色由白转青。 “婚事是你儿子提的,我有度量才跟你谈,这就是你拿出来的诚意!”侯存渠咬牙道。 “我当然很有诚意,只要你别借题发挥就行。” 侯存渠哼了声。“你们姓张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澄修翻脸怒喊,“姓侯的!” “我说错了吗?!老子抢走我的女人,现在做儿子的连我女儿也不放过,我侯存渠哪里招惹你们姓张的,都跟我过不去!” “几十年前的老帐你现在还跟我翻,分明是借题发挥,我看你今天不是来谈判,是来跟我算帐的。” “没错,新仇加旧恨,咱俩今天一并算。” “你分明无理取闹。” “你们父子一脉相承,专抢我的女人!” 张澄修忍不住跳脚。“你说话客气点,口口声声你的女人、你的女人,她不是你的女人,是我老婆!” “要不是你连拐带骗,她会嫁给你!” “你少栽赃,我张某人行事光明磊落,哪里需要骗?!” 侯存渠眉一横,锐利的目光射向张上怀。“你儿子连手段都跟你一样。” 火山终于爆发。 两个中年男人吵起来跟幼稚园的小表没两样,什么烂帐都掀,从小到大的世交好友当年就是这样闹到绝交。 冲冠一怒为红颜,侯存渠认为明明是他先看上的女人,张澄修偏要来抢,要抢也就算了,竟然“偷吃步”,没多久就毁了人家的清白,害他连公平竞争的机会都没有。 张澄修却觉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后来居上是因为他有实力,有魅力,侯存渠赢不了就该认输,不认输也就算了,还记恨到现在,真是没风度。 “你搞清楚,今天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我儿子不一定要娶你女儿!” “笑话,要我把女儿嫁给姓张的,你们等下辈子吧!” “我就说你在记仇!” “记仇又怎样!” 砰一声重击,震断两人的声音,室内顿时笼罩著一片悚然的寂静。 侯纤纤一惊,扭着双手看向对面的张上怀。 他的拳头还搁在桌面上,不耐烦地瞪视这两个月兑离正题的主事者。“你们闹够了没?!” 这时,包厢的门打了开来,柯雨央仪态优雅地走进来。 侯存渠的横眉竖目瞬时全部收起,两眼发亮,直直地望着她,急得张澄修连忙防贼似的挡在他前头。 “你来做什么这件事由我处理就可以了。” “你处理得怎么样?”柯雨央问丈夫。 不怎么样,从头吵到尾。张澄修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侯存渠冷笑一声,“免谈。” “姓侯的你……” “我不跟你谈。” “求之不得”希罕哩。张澄修不甘示弱,转向太座说:“我们走,这件事就算吹了,谁也不许再提。” “你出去。” “嘎?!”张澄修有些呆住。 “你们都出去,我来跟侯先生谈。”柯雨央宣布道。 张澄修哪里肯,紧张得要命。“不行你知道他……他对你……” 柯雨央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都几十年前的事了,你还计较,也不怕孩子们笑话。” 就是几十年前的前朝遗事他才得计较,因为这姓侯的从来没死心 可惜张澄修在家中的分量还比不上柯雨央一根手指头,她很坚持地将丈夫请了出去,也要孩子们离开,和侯存渠单独坐在包厢里。 “学长。”她一开口就让侯存渠心头一暖。 “不行,张上怀跟他老子一个样,我不会答应的。”他仍然嘴硬。 可恶,明明是他认识柯雨央在先…… “上怀怎么会跟他爸爸一样你应该注意到,那孩子长得比较像我。”柯雨央说。 “他是很像你。” 侯存渠承认,张家两个孩子都承袭了母亲容貌上的优点,害他每次看见张湘容都既生气又难过。若是没有张澄修那个流胚,张家的两个孩子就会姓侯了。他总是一相情愿地这么想,愈想就愈伤心。 “你……幸福吗?” “我很幸福。” 柯雨央的笑容货真价实,狠狠击碎了侯存渠的心。那个下流胚哪里比得上他凭什么能给亲爱的学妹幸福…… “学长。”柯雨央保养得宜的脸蛋一如当年那般美丽、那样动人,说话也仍是那么温柔诚恳。“最起码我们还能做亲家,我会疼惜纤纤的。” 效果全然相反。 柯雨央只说了两、三句话,侯存渠立刻被搞定。 于是,十九岁的侯纤纤出阁了。 不过侯存渠有个条件,“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虽然嫁得勉强,但是绝对不能寒酸。” 这一点,张澄修也有意见,“我也只有一个儿子,虽然娶得无奈,排场还是得做出来,一定要风风光光!” 结果婚礼办得极尽奢华铺张之能事,两个原来只想随便登记了事的年轻人被迫配合演出,尴尬的大秀一段秦晋之好的戏码。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张上怀说到做到,可是说实话,自开口求婚到现在,他没有一天不后悔。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新郎休息室里响起一声声夸张的哀叹。 “失策啊造孽啊可耻啊你、你简直……” “你闭嘴。” “丢光我们的脸!”顶着一张俊俏讨喜的女圭女圭脸,莫东勋讲起话来很不知死活。 张上怀的心情已经够差了,还得应付这只聒噪的乌鸦,他寒着脸说:“谢谢你的祝福。” 他的脸都黑了一半,莫东勋却还不知收敛,也不晓得是太过震惊还是觉得太有趣,他哇啦哇啦个没停。 “亏得你‘女性迷幻药’的盛名咧,要什么女人没有是不是大鱼大肉吃多了,想换点清淡的这我可以理解啦,但是那种货色,你怎么吃得下?!” “我就是吃了,而且吃出了问题,能怎样”张上怀没好气地说,满是无奈。 “逊咖?!” “这叫一步错,步步错,你也真行,一踩就踏中了地雷。”接话的白震华斜挑剑眉,优闲地交叠双腿,语气听起来不是很同情。 “反正你们今天是来看戏就对了。”误交损友,张上怀认了。 “没的事。”才怪 “好啦,别这样,开心点,我还是祝你幸福。”莫东勋两手搭在他肩上,眼泛波光,看似哀伤地望着他。“既然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你认命一点安心的去吧,那些在今天为你流干眼泪、哭断肝肠的女人们就统统到我怀里来我莫四公子会好生安慰她们的,你可以安息了。” 张上怀忍了又忍,才没赏他一记勾拳。 “我是结束单身,不是结、束、生、命,你少咒我。” “意思反正差不多。”莫东勋耸耸肩。对他这个公子来说,婚姻即是坟墓,张上怀都要踏进坟墓里了,他只有祝好友“安息” “你有分寸一点,别太过分了。”坐在白震华旁边,一直没开口的徐凉书终于看不下去,搓搓下巴,正经地说:“百密难免有一疏,做事贵在有担当,上怀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们都该祝福他,这才是重点。对吧”说完,他的目光扫向白震华。 白震华挑挑眉,然后严肃地望向莫东勋。 莫东勋咳了几声,收起痞样,接着,三位好友举杯异口同声祝福张上怀。 “新婚快乐!” 话声方落,三个人动作一致地掏出皮夹。 “三十天。”莫东勋随便丢出一张运通卡。 “两个月。”白震华拿出一张白金。 “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徐凉书摇摇头,极其慎重地模出一张新开幕的名流俱乐部会员证。“你们有没有良心啊,好歹也要等孩子生出来,我赌八个月。” 张上怀再善良也不得不相信,他这几个狐群狗党绝对是来看他笑话的 他整整领结,扬起一抹森冷的笑。反正这是一场不被祝福的婚姻,就连新郎自己也不看好。 “我作庄,通杀!” ***bbs.***bbs.***bbs.*** 坐在新娘休息室里,侯纤纤两颊红扑扑的,她皱眉闭眼,口中数度发出微弱的抗议,“妈咪,可以了……好了……好了啦!” 貂毛刷子很坚持地在她脸上四处涂抹,非要弄到满意了,瞿美江才肯把工具还给旁边被剥夺职权的化妆师,开心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我的小宝贝,你今天真的太美了!” 侯纤纤转向一旁的落地长镜,声音无力。“你又把我当成洋女圭女圭玩了。” “宝贝呀,今天可是你的大喜之日,妈咪真的好开心,我不管、我不管今天一定要把你打扮成全世界最美丽的新娘!” 侯纤纤看着自己脸上缤纷多彩的女圭女圭妆。身上纯白华丽的蕾丝礼服和头纱,是担任蕾丝设计师的母亲连日赶工,特地从比利时带回来的,她整个人活月兑月兑像尊手工制的洋女圭女圭,而且是八○年代的那种。 “谢谢妈咪……”她声音悲潦。 “哎呀我的小小宝贝!”瞿美江感动得要命。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妈咪。” “唉,想当初我嫁给你爹地的时候也是只有十九岁,一转眼,你也已经十九岁,也要嫁人喽。”瞿美江今年四十岁还不到,但耳朵似乎已经不太好,女儿的话她只当没听到。 侯纤纤再次感到无力。 “宝贝,笑一个呀,当新娘子的人,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呢”瞿美江推掉工作赶回台湾,为的就是参加宝贝女儿的婚礼,怎料女儿净是一张苦瓜脸,完全不见新嫁娘的喜悦。 侯纤纤抿了抿唇。她怎么可能开心这是一场不被祝福的婚姻,没有一个人是心甘情愿的,包括她这个新娘子在内。想到以后将和张上怀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她就觉得害怕;想到这场婚姻最终可能的结果,她就一阵恐慌。 “妈咪,你当初结婚的时候,知道爸爸心里并不爱你吗?” 翟美江脸色一变,声音低了八度。 “你一个小孩子怎会知道这些?!” “你们每次吵架还不都是说这个,我早就晓得了。”父母签字离婚时她已经七岁,他们不合的原因她很清楚。 瞿美江拿出手帕,揩揩眼角。“我明白,结婚的时候我就明白他不爱我,但我还是嫁给他……” “为什么,因为你爱他?” “因为……”她拧着、揉着,又仔细将手帕边的蕾丝整平,开心地欣赏着,眼里哪有一点泪水。“因为他有钱嘛!” “妈咪?!” “哼,多亏挖了你爹地不少赡养费,我才能出国留学,实现当设计师的梦想啊,呵呵!” 唉,这就是她父母亲的婚姻。 “妈咪,当我没问好了。”侯纤纤沮丧地说。 “哎呀,宝贝,能够看到你当新娘子,妈咪真的好开心喔你一定会比妈咪幸福好多好多”瞿美江又抱又亲,又紧张兮兮地替她补妆,就怕弄坏她可爱的宝贝女圭女圭。 直到张湘容进来,才救侯纤纤月兑离折磨。 “哎呀,要出场了,我先去就定位。需不需要掉眼泪我的眼药水搁哪儿去了!” “妈咪,你拿手帕擤擤鼻于就很像了。” “也对宝贝,妈咪等着你喔”说着,瞿美江便离开了新娘休息室。 张湘容抱着香槟玫瑰组成的球状捧花,塞到侯纤纤手里。两人双手接触时,沉默像阵寒雾般漫开。 谁都想不到侯纤纤会这么早婚,更让张湘容想不到的是,她会成了自己的嫂嫂。 喜欢张上怀的事,是侯纤纤一个人的秘密,她谁都没说,包括最要好的朋友。 “你都没告诉我。” “湘湘……” “你一个字都没说。” “对不起。” “你……你……”张湘容隐忍多日的情绪终于爆发,哇一声哭了出来,眼泪扑簌簌地落下。“你怎么可以……你谁不要,为什么偏偏选我哥啊他那么花、那么烂、那么不可靠,你一定会吃亏的,你怎么这么傻!” 那五人小组除了她心爱的单威之外,其余四人包括她哥哥在内,全都不是好东西。张湘容胳臂向外弯,不忍心看着好友陷入火坑。 侯纤纤鼻子一红,身子颤了颤,泪水跟着流下来。管不了脸上的妆,两个女孩子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呜……我也不想,但是、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就是喜欢他!” 第四章 总而言之,婚礼是顺利完成了。 应付完冗长的仪式和筵席,打发了一干亲朋好友,小俩口终于要开始新婚生活。 张上怀在见过瞿美江之后,终于明白侯纤纤的服装品味从哪来了,母女两人身上的蕾丝缎带有得拚所以,即使侯纤纤去换下礼服,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并不期待自己能够逃过粉红蕾丝的茶毒。 结果侯纤纤出来时,脸上的彩妆已卸得一干二净,她换了套式样简单的浅灰带帽运动服,身上连一点花边都没有,十分清爽。 他将视线往下移,瞧见她脚上是双白色帆布鞋,没有粉红蕾丝袜。 他颇感意外地看着她。 “我已经结婚,长大了,妈咪同意把服装管辖权还给我。”她淡淡地解释,想起他曾说过的恶毒评语,低低补充了句,“其实我并不喜欢蕾丝。” “谢天谢地。” 侯纤纤很安静,乖乖坐上他的四轮传动休旅车。 张上怀刚发动引擎,她忽然说:“我有驾照。” 他漫应一声表示明白。 她看着他手里的方向盘。“要不要我来开?” 他正要踩下油门,听她这么一问,转过来对上那张小脸。“你?!” 侯纤纤点点头。 “男人不随便把车交给女人的,你不知道吗?!” “我只是……以为你不喜欢开车。” “为什么?” 她瞅他一眼,低声说:“你都搭女人便车。”要不是看过他那辆宝贝保时捷,她还以为他不会开车呢。 要不是知道她说者无心,他还真觉得自己被她羞辱了。他微微眯起双眼,语气凉薄,“结婚第一天,就要跟我算过去的风流帐啦!”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搭女人便车,是因为我不喜欢别人坐我的车,就这么简单。”男人将座车视为生物领域之一,他在这方面尤其龟毛,爱车原始野性的皮制座椅,不适合染上人工的女人香。 侯纤纤一听,立刻正襟危坐,免得惹他老大不高兴,一脚把她踹下车。 张上怀哂笑。“你放心,天大地大孕妇最大,我一根寒毛都不敢动你,不过你也别打歪王意,孕妇再大,也别想教我让出驾驶座。” “共识”达成,侯纤纤点点头,系上安全带。 车子在凉雾微笼的夜里奔驰而去。 从今以后,将是新的人生。 张上怀将车开上高速公路。 “你要去哪里?” “载你去卖。” 侯纤纤笑不出来。 “你的反应真不可爱。”他感到没趣。 “我们不是要回市区的公寓吗?” 张上怀专注看着前方,时速往上飙到将近一百。“我们要去度蜜月。” 她足足安静了十秒钟。 “你开玩笑我们这种情况,根本没有度蜜月的必要。” 他冷笑一声。“没有必要吗你去跟我妈说,看她会不会放过我。” 她不作声了。 傻瓜,真以为他想带你去度蜜月啊他当然是不得已的,从头到尾,他都是在妥协。 “要去哪儿?!” “不远,到了你就知道。” 经过两个钟头,车子下了交流道,进入山区,在婉蜒的道路上行驶几十分钟后,停在一排都铎式的山庄前。 侯纤纤歪着头,已经先跟周公厮杀两回合了。 张上怀不太温柔地拍拍她的脸颊。“起来了。” “唔……” “到了,下车吧。” 她揉揉眼睛,听见他拿行李的声音,于是慢慢下车跟在他后头。 “晚安喔,是你”主屋柜台后面是个满脸落腮胡,宽肩厚背的男子,看见张上怀,他豪迈的笑道,露出一口灿亮的白牙。 “大光,我的房间。” 大光拿出一副钥匙给他,双眼好奇地打量他身后的侯纤纤。“款,你结婚的消息够轰动了,这位就是尊夫人”说着,他向她打了个招呼。 他这么一问,提醒了张上怀,他往后睨了侯纤纤一眼。“大光,再给我一个房间。” “为什么?” 张上怀赏他一记冷眼。 “真不巧,本民宿风景优美,服务亲切,广得夫妇、情侣们喜爱,所以今日客满,没空房了。”大光双手环绚,眼中有些不以为然。“房间没有,不过可以帮你加床。” “算了。”张上怀索性改变主意,拿了钥匙便走人。 他领着侯纤纤来到其中一栋最隐密幽静的小屋。 “我偶尔会到这里度假,所以老板固定帮我留了栋小屋,这儿没有人来打扰,很安静。”他没说自己也是股东之一。 “我们要待多久?” “至少也要三天,才像度蜜月吧。”他答道,话里有丝嘲讽。“你累了先休息,我出去走走。” “张……” “嗯?” 侯纤纤嗫嚅着,最后客气地说:“谢谢,那我先休息了。” 柚木房门在她面前关上。 房内的布置简雅舒适,中央摆了一张双人大床,她考虑半晌,月兑下鞋子选了个地方躺下。 夜风飒飒作响,她蜷起身子看着窗外摇曳的树木,很快的合上眼睛,沉沉进入梦乡。 折腾了一天,她真的累坏了。 ***bbs.***bbs.***bbs.*** 张上怀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就回来了。 因为他醒悟到今晚是洞房花烛夜,把新婚妻子单独留在房里很过分吗并不是,他是被大光死缠烂打的问题追得很烦与其应付那只像熊一样的管家公,他宁愿回来面对侯纤纤的脸。 结果进了门,却看见床上空无一人。 窗户旁的沙发上,多了一团毛毯做的小山丘。 这女人! 他长腿跨了几步就来到沙发前,掀开毛毯一角,露出一张睡得呼噜噜、心满意足的小脸。 侯纤纤整个人蜷在毯子里,脸颊上有着两抹嫣红,嘴角噙着浅浅的微笑,完全不像平常在他面前死板板、怪里怪气的那个女孩。 大概是作了什么好梦吧,张上怀有些嫉护地想,她这副模样看起来实在有些可爱,有些可口…… 见鬼了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立即直起身子。 虽然她睡得又香又甜,但是这样在沙发上窝到天亮,难保她明早不会腰酸背痛。 没多犹豫,他连人带毯将她抱了起来,往床铺走去。 侯纤纤觉得自己好像在飞。 暖呼呼的白云像团棉花糖,她被包裹着,又软又香舒服极了,风还在吹,她感觉自己飞了起来,又似乎被什么力量托着,她伸出手,意外的模着一堵坚实的肉墙。 咦她迷茫地张开眼睛。 “哇!” 张上怀被突然的惊叫骇着,手一滑,差点把她摔在地上,幸亏他反应快,及时牢牢抱着她,两人一同跌进松软的弹簧床。 她枕在他臂上,而他另一只手贴着她的胸侧,高大的身躯压在她上方,两人四目相对,近得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她怔愣两秒,小手开始用力推他。“不、不、不行!” “住手——” “不行”她抗拒得很彻底。 “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我……” 张上怀翻身站起,居高临下不悦地看着她,很巧妙地掩住心里的尴尬。“放心,我对你一点胃口都没有!” 侯纤纤脑袋清醒了,她坐起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为什么睡在沙发上?” “只有一张床。” “那又怎样?”他说,仍带着嘲讽。“我们是夫妻,不是吗?!” 侯纤纤很诚实,“我们不是一般的夫妻,是不得已才在一起的,最好不要睡同一张床。”她不但诚实,而且识相,知道他不想和她同寝,不然不会跟老板多要一间房。 “你是在跟我商量以后的起居问题?” “有些事,最好先讲明白。” “我同意。”他冷哼。 她不想跟他睡?那很好! 他知道这件婚事她比他还要不情愿,所以才跟大光多要一问房,这样两人都能自在些。 现在她自己开口要分床,直接省了他的麻烦。张上怀用力爬过额前的发。 “我说过,天大地大孕妇最大,床让给你,我睡沙发。” 侯纤纤见他扑过来,本能地一闪,毛毯便被他劫走。 “你……” “快睡”他说了就算,根本不给她商量的余地。 三两下月兑了外套,他将长手长脚往面积不大的沙发一塞,小腿挂在外头,他局促地调整着姿势。 这不是表现绅士风度的好时机吧,侯纤纤真的觉得比起来,那张沙发比较适合她。 “快睡。”他又蛮横地命令。 她只得乖乖躺下,蒙上被子。 “把脸露出来,免得我还得担心你睡到窒息。” 避真多呢,她从小就习惯蒙头睡觉啊,还不是平平安安长这么大。想归想,她仍乖乖露出半颗脑勺,不过却刻意将脸朝向另外一边,不与他相对。 那么长的手脚偏要挤沙发,他可别落枕才好。 丙然,漫漫长夜里,不时响起张上怀不安稳的翻动声。 棒天天亮,侯纤纤神清气爽,精神饱满,张上怀则眼窝泛青,一身起床气。 看吧! “你在笑吗?” “这山里空气真好。”她顾左右而言他,不敢惹他不快。 张上怀臭着一张脸走进浴室盥洗,侯纤纤盯着那扇门板好半晌,才让嘴边的笑容绽开。 使性子! 本来以为依他大少爷的个性,她让出床位,他也只会视为理所当然,谁晓得他这么逞强。 浴室内乒乒乓乓,不时传出几声低咒,看来他的起床气真不小呢 等到张上怀从浴室里出来,侯纤纤已经整装完毕。 他今天早晨唯一的安慰大概就是,恐怖的蕾丝果然与她彻底分离了。 简便的白色上衣和直筒牛仔裤,加上鹅黄色的小外套,夺回服装管辖权的她显然比较懂得看场合挑选衣着。 他的目光不自觉停留在她仍平坦的小肮上。 被他盯得不自在,侯纤纤拉起外套拉链。 “我饿了,去吃早餐吧。” “你会不会害喜?”他移开视线,首次关心起她的状况。 “有过几次,后来就不会了。” “那……身体有没有其他异样”啧,他实在不习惯问女人这种问题。 最大的异样就是肚子里多了个小宝宝她不知道他一大清早突然问这么多做什么,好奇吗? “都还好。” “都还好?!” “嗯……要说特别不一样,应该是食量增加很多吧,例如现在我真的很饿,很想快点吃早餐。” 听见她这么说,张上怀深觉无趣,亏他认真的关心她的身体,结果她脑袋里只想着要吃东西。 “你都吃到哪去了干干瘪瘪,也没看见多出一两肉。”他不高兴地数落着,领着她往餐厅走。 谁说她不长肉,她长了,而且长在非常振奋人心的地方是他光盯着她的肚子瞧才没注意到的。侯纤纤边走边在心里咕哝。 不过,看多了周围那些莺莺蒸蒸们的宏伟壮观,也难怪她这点儿“进步”不被他放在眼里。 来到餐厅,侯纤纤发现这儿果然是度假胜地,一张张青藤制的小圆桌,一对对如胶似漆的爱侣,使得她和张上怀之间足足两公尺的距离显得格外突兀。 大光腰上围着条围裙,站在吧台后面煮咖啡,一旁几个工作人员也都朝气十足地忙碌着。 “早啊睡得好不好嘿……算我没问。”他一看见张上怀的脸色,便很机灵地把笑脸转向侯纤纤。“本民宿提供的自助早餐食材新鲜,美味可口,营养丰富,中西日式一应俱全,不要客气,尽量用。” “谢谢。” “给我一杯。”张上怀开口道。 “精神不济感情这么好,一夜都没睡啊……好好好,一样当我没问。”小气鬼,一点八卦也不给挖 早餐的确美味,侯纤纤昨晚又睡得好,食欲大开,吃了不少,张上怀则只喝了两杯咖啡。 “你不吃早餐?” “我早上只喝咖啡。” “这样对身体不好。” “谢谢你的关心。”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桌上的食物一样也没动。 “我说真的,早上喝咖啡虽然有扩张血管、预防偏头痛的好处,但是空月复喝咖啡最伤胃了……” “我说谢谢了,未来的大医师你把这些话留着以后教训病人,别管我,我最讨厌女人在我耳边唠叨了。” 她立即闭上嘴巴。 “生活上我们各管各的,可以吧!” 她点头,两人达成第二项协定。 一会儿后,看见她盘底已朝天,张上怀问道:“你今天想做什么?” “这里能做什么?!”她反问。 “山里的温泉对皮肤好,游客们都是慕名而来,大光接了管线送到每问小屋,在房里就可以泡温泉。泡完了温泉再到槭树林里做森林浴,或者到附近的花田游玩,都很不错。” “你来的时候都做这些事?”泡温泉、赏花,这可不像他。 “往山里走,还有座山中湖,是钓鱼的好地方。够了,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 侯纤纤努力收回自己惊异的视线。“你会钓鱼?!”泡温泉、赏花也就算了,钓鱼更不符合他的风格,一点也不像他会从事的活动! 他如果说自己是来这里钓女人,她反而不会惊讶。 仿佛看穿她的心思,他扬眉嘲弄地笑道:“你心里一定在想,我只适合在或者夜店、里醉生梦死才对吧?!” “呃……”她不好承认自己的确是这么想,原来真实的他和她所认识的还是有些不一样。支吾半天,她匆然道:“我想跟你去钓鱼。” ***bbs.***bbs.***bbs.*** “大光,我的钓具箱。” “喔,在这在这。”大光回到柜台后,拿出张上怀寄放的钓具箱。 “我也要一副钓竿。”侯纤纤凑上来说。 “我没有多的给你。”张上怀瞅她一眼,吝啬地拒绝。 大光插嘴,“怎么没多的你箱子里有五、六副……” “她是生手,只是好奇想玩玩罢了。” “其实我……” “你要跟来可以,不过我可先说了,我没心思照顾你,也没时间教你,我最讨厌当保母了。” 侯纤纤定定地看着他。“好。” 这两个人是来度蜜月吗怎么一点浓倩蜜意也不见,感觉真的很不对劲喔大光托着腮在一旁观察着。 张上怀转向大光。“给她一副钓竿。” “没问题本民宿不仅风景优美,服务亲切,同时提供各项租借服务,钓竿是吧,有有有,我们什么都有!” 之后,侯纤纤抱着最阳春的基本款钓竿坐上张上怀的车。 车子绕着山路约莫走了二十分钟,便在一条小径旁停下。 杂芜的小径显示人迹罕至,张上怀扛着钓具走进林子,在前头领路,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他才在一块大石头上停下脚步。 侯纤纤小心翼翼跟着他的步伐,拨开眼前一丛矮树,豁然间,烟岚湖翠的美景呈现在眼前。 “真美!” 这座湖面积不大,藏在隐密的林子里,湖面雾气缭绕,湖水青碧如镜,静谧的湖畔只闻山雀鸣啾,有如世外桃源。 “真的好美……”她不禁又叹道。 “这儿可是我的秘密天地,待上一天,所有烦恼都忘了。”张上怀骄傲地说,搬了两块干燥的木头,一块搁到她脚边,再打开钓具箱,熟练俐落地挂钩上饵,一派行家架式。“重要的是,这里的鲭鱼特别肥。” 侯纤纤研究半天,笨拙地拉开自己的钓竿,冷不防被旁边的人抢去,一会儿再递回来给她,已经装好了鱼线和鱼饵。 她看着他甩竿的动作,依样画葫芦,竟然一次就成功了。 “我也要一盒鱼饵。” 张上怀轻蔑的目光睨了过来。“别担心,你装一次饵就能用一天,不需要多的了。” 摆明了瞧不起人耶,那个台语怎么说,看猫没点他就是算定她连一尾小鱼都骗不到! 侯纤纤索性不作声,也不跟他辩,专心一意的守着手里的钓竿。 张上怀侧首端视她半晌,不禁将心里的疑问说出口,“你常是这副死样子?” 她微愣。“什么?!” “我跟你说话常冷场,你知道吗像拍在海绵上,再大的力量都没声没息了,很没趣。你是本来就这样,还是针对我我不以为湘湘能跟这么闷的人做朋友。” 有时他会感觉到侯纤纤眼里闪烁着光芒,像个顽皮的灵精,引起他的兴趣,可是一瞬间,她又拿一张冷淡贫乏的表情面对他,变回无聊没趣的资优生,也把他的好奇浇熄。他实在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他觉得她很闷侯纤纤咬咬唇,声音更闷了。“我本来就是这样,如果让你讨厌的话很抱歉,但我也没办法。” “我没有讨厌你。” 才怪,他一定在心里拿她跟那些美艳女友作比较,所以才会这么不满。如果换作她们在这儿,肯定会娇滴滴地撒娇,要他帮忙挂鱼饵,或是甜甜地说些愚蠢可爱的笑话逗他高兴,说不定说着说着太开心,连钓鱼都忘了! “哼!” “那是你的声音吗?” “什么声音,我没听见。” 张上怀狐疑地瞅她一眼。 “你那些女朋友也会跟你来钓鱼”当她意识到时,问题已经月兑口而出。 “开什么玩笑,她们一个个见光死,连路都不愿多走几步,怎么可能跟我来钓鱼。”他又看向她。“问这个做什么?” “你嫌我闷,我随便找话问。” “我喜欢一个人来,真真正正地清静。”他说完,眼睛蓦地发亮。“你的浮标动了!” “啊!”侯纤纤往前一看,直立在水中的浮标左右晃了晃,似乎被什么力量泣扯着,然后倏地沉入水里。 “快拉!” 她握紧钓竿用力拉。 “不是这样,你这么用力会把鱼线拉断——算了,我来”张上怀扔下自己的钓竿一把抢过她的,缠斗了几分钟,钓上一尾二十公分左右的鲭鱼。 “嘿,运气不错嘛,处女秀就有这种好成绩。” 转过头,却看见侯纤纤手里握着他的钓竿,竿尾的鱼线上也挂了尾活蹦乱跳的战利品。 “你的也上钩了。”她说。 他愣瞪。“你学得真快。” “谢谢。” 两人各自回到原位,重新上饵。 张上怀心里不禁有些警醒,比较着两条鱼儿的大小,直到他的浮标再度沉下。 这次上钩的分量足足大了一号,肥嘟嘟的,真是激励人心他得意地对她扬起笑容。“这种尺寸就不叫运气了,懂吗” 八成因为这句该死的话,所以运气跟他呕气,全都跑到侯纤纤那边去,接着一天下来,张上怀再也钓不到半条鱼,她却接连钓了七、八条,收获之丰,简直跟撒网捞来的没两样,战果空前悬殊。 张上怀拉下了脸。 “你真是生手”他怀疑地问,已经帮她换饵换得很不爽。 “我小时候曾陪爹地去海钓,玩过几次。” “干嘛不早说”害他把她当成蝇量级,完全没放在眼里,结果她根本是老手输赢这种事,张上怀一向不是很有风度。 “海钓跟湖钓又不一样,而且那是小时候的事了。” 不管,反正他就是输了,哼! “天色不早,你累了,回去吧。” “我不累啊。” “我累!”他开始收拾钓具。 真是,什么贵公子,闹起性子来根本像个小孩子。侯纤纤耸耸肩,跟着收起钓竿,然后弯身将自己网里的鱼全都倒回湖里。 “你做什么?” 她站起来。“我钓的都又瘦又小,你的比较肥,我们吃你的。” 张上怀停在原地,盯着她好一会儿,再低头看自己网子里仅有的两尾肥肥的鱼儿,忽然间不是那么不快活了。 “笨蛋,你的都放走了,也只能吃我的了。”说完,他潇洒地又领在前头领路。“来个二鱼五吃吧” “好啊。”她一样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有许多斜坡,石头上又多布着湿滑的青苔,她小心翼翼地注意着步伐。 他忽然转身向她伸出手。 “呃?” “快点”他不多说,她也不敢踌躇,乖乖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又大又温暖,牢牢包住她的。 初识之后,她就偷偷地梦想着,有一天能和他这样手牵着手。 他带她来钓鱼,注意到她的身体,顾虑她的不便,只是这样,她就很满足了。 回民宿的路上,两人虽然没再说什么话,但气氛是温馨的,像是有着默契,彼此都找到和平共处的契机。 蜜月第一天,侯纤纤很快乐。 第五章 两人回到民宿,刚下车,一名长发飘扬,浑身散发着青春气息的美丽女郎忽然奔过来,一把抱住张上怀。 “亲爱的!” 温英,十九岁,和侯纤纤同年,发育却比她成熟许多,外貌完全符合张上怀一贯的审美标准,高挑健美,五官明媚,直亮的黑发直达腰际,皮肤晒成健康漂亮的蜜金色。 温家在山下经营食品货运,温英跟着公司的车上山,知道张上怀在这儿,就不下山了,一等到他回来,便像只热情的小鸟扑上来,黏住他不放,口口声声喊他亲爱的。 交情匪浅。任谁瞧见都会这么想,何况张上怀也没有推开她。侯纤纤呆立在一旁,飘扬的心渐渐回到原来的位置。 “喂,不必这么热情吧,羞不羞啊!”大光走了过来。 “要你管”温英白了大光一眼,转向张上怀,又换成热烈的口吻,“你今天去云湖了对不对讨厌,我太晚上山了,人家也想跟你去钓鱼。” “你的‘亲爱的’已经死会啦,少丢人现眼了,快点放开,给我过来。”大光把温英拉开,尴尬地向侯纤纤介绍,“这是我表妹,温英。” “干嘛啦!她是谁啊?”温英一见到张上怀,眼里就只有他的存在,根本没把侯纤纤放在眼里,这会儿才注意到她。 “我太太。”张上怀终于开口。 温英一对杏目睁得大大的,被他的话吓着,不可思议地从头到脚彻底打量侯纤纤,愈看愈是惊异,神情也愈是鄙夷。 “你好。”侯纤纤保持礼貌,向她点点头。 温英却转向张上怀。“娶她?!你吃错药啊!” ***bbs.***bbs.***bbs.*** 二鱼五吃,薄切、岩烤、酒烧、清蒸、酱卤,大光又送上几样菜,就打算去忙其他客人了。 “你别当电灯泡了,快过来。”他临走之前不忘开口欲将温英遣开。 “怀哥每次上山我都来陪他啊,有什么关系。好香啊,我最喜欢这儿的酒烧鲭鱼了”温英坐在张上怀旁边,说什么也不肯走。 “此一时彼一时,别在这打扰人家了,快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不要。”她仰起下巴,斜眼询问侯纤纤,“我碍到你了?” “呃……” “她不介意。”温英自动解读,转向张上怀,无辜地撒娇,“我可不可以留下来?!” “你去忙吧,大光。”张上怀一派安适。 “你给我安分一点。”大光根本拿表妹没辙,只能口头警告聊作威胁。 丙然,他一走,温英双手立刻往旁一攀,搭住张上怀。 “你好过分喔,都不跟我说一声,匆匆忙忙就结婚了,我好伤心,你知不知道!” 当着人家老婆的面讲这种话也很过分,你知不知道侯纤纤从刚刚就被温英刻意晾在一边,还要忍受不时投射过来的敌意,不想呆呆的看着对方挂在自己丈夫身上,炫耀与他的亲昵,她索性将注意力集中在桌上。 张上怀对温英黏人的举止已很习惯,任她搂着,没有推开,但对她的伤心也不当回事。 “放心,你会坚强的活下去。” “哼,你明明是不婚主义者,怎么会突然结婚,一定有内幕对不对”温英噘起嘴,怀疑地问。她的外表比侯纤纤成熟,说话则完全是年轻女孩的直率作风,想什么就说什么。 “这就不方便告诉你了。”张上怀半开玩笑答道。 “一定有!”她如此断定,冷冷地睇向侯纤纤。“她看起来好小,几岁啊?!” “十九。” “那不是跟我同年”温英脸上满是委屈。“不公平,你不是偏爱年纪大一点的女人吗还说因为我跟你妹妹一样小,你不喜欢,我才一直忍耐到现在耶,结果你竟然娶了个跟我同年的老婆,还……这么丑”既没脸蛋又没身材,输给这种货色,她实在不服气。 说侯纤纤丑! 张上怀自己嫌弃可以,听到别人批评,他可不高兴,再说侯纤纤也不丑,自从月兑离那堆蕾丝花边后,她在他眼里就加分不少,事实上她人如其名,有种纤丽的秀气,面貌虽不美艳出众,但有她自己的特色。 正当他这么想着时,侯纤纤却抓着筷子,豪迈俐落地朝桌上一道道鲜美的菜肴进攻。 风卷残云,眼看她吃得专注又卖力,头都抬不起来了,他拨开温英的手,冷冷地提醒道:“你被批评了,不说些什么吗?” 侯纤纤停下动作,拾起头看了他一眼,接着转向温英。 “谢谢指教。”说完,她又低头继续吃她的。 他突然有种被忽视的不悦。她竟对面前那盘鱼比对他们的对话还感兴趣! 温英嗤地一笑,笑她的自知之明,说起话也更加肆无忌惮。“你一定不喜欢她,是被家里逼的,对不对?” 张上怀已没有回答的兴致,他直勾勾地看着侯纤纤,不明白她是怎么回事,是闷到连生气都不会了吗?还吃! “是不是?是不是嘛!”温英追问着。 他将一双筷子递给温英。“你不是喜欢酒烧鲭鱼快吃吧,再慢就被这个大胃王扫光,连骨头都没有了。” 侯纤纤的筷子匆地停住,正戳在那盘酒烧鲭鱼上,漫着香味的鱼肉已经缺了一大角。她抬起头,目光对上张上怀的。 他看见酡红一路从她的脖子蔓延至两颊,让她的脸看来像颗红苹果。 “这是什么酒?” “高粱。” 接下来的画面恍若慢速播放,侯纤纤轻轻放下筷子,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安详的微笑。 “真糟糕……”说完这句话,她就咚地倒下去了。 ***bbs.***bbs.***bbs.*** “嘿嘿嘿……” “安心啦,酒是烧过的,不烈了,吃那两口没事的。”大光的声音里充满笑意。 “嗯……呵呵呵……呃?!” “你看她这样像没事?” “她酒量怎么这么差啊?!”才两口鱼肉而已耶! “酒量?她根本不会喝酒!” “噗哇哈哈哟呵,来喔、来喔,哈哈哈……” “你给我乖乖躺好”张上怀将侯纤纤用力按回床上,想想又不妥。“我还是送她到山下的医院好了。” “送医院没这么严重吧,她只是喝醉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温英不悦地瞥视脸蛋红通通,醉得茫酥酥,正开心的乱喊乱笑的侯纤纤。 “她是孕妇。” “什么”温英叫道,随即被大光捂住嘴巴拖出去。 住房的客人里正好有位妇科医师,看过之后确定侯纤纤并无大碍,酒醒之后就没事了,张上怀才放心了些。 他从浴室拧了湿毛巾出来,看见她扯着被子将自己卷成一团麻花,又嘻嘻哈哈从被子里钻出来,口中咿咿呀呀说着不清不楚的话,实在很难相信她只不过是吃了两口酒烧鲭鱼,喝醉了的德行实在恐怖。 “我在飞、我在飞哇哈哈癞蛤蟆长翅膀,它吃到天鹅肉了,呵小红帽把大野狼吞进肚子里,干得好……” 疯疯癫癫说些什么啊喝醉的她平时的沉闷全不见了,却像嗑了药似的兴奋过头,一样不正常。 “我跳舞!”她忽然一跃而起,在弹簧床上跳啊跳,惨不忍睹的舞步活像七爷八爷出巡。 “侯纤纤你不要乱动!”他一惊,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她捉住。喝醉已经够槽了,再这样激烈地乱蹦乱跳,他恐怕真的得送她下山急诊。 “我翻筋斗”她说着便要表演特技,吓得张上怀用力抱住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你够了,给我躺好!” 她不肯安静,继续道:“我要唱歌”然后开始哀号,“妹妹背着洋女圭女圭,走到花园来看花,女圭女圭哭了叫妈妈,医生叔叔拿针戳她……” 拌声七零八落,内容腥风血雨,好半晌他才听明白她是改编儿歌,他恨恨地瞪着毛巾,慎重地考虑着要不要干脆蒙住她的脸。 他发誓这辈子都不让她有机会再碰到一滴酒精! “张上怀——” “干嘛?!”他边说话边替她月兑上的外套。他大少爷生平从来没伺候过人,今天算她赚到了。 “你在做什么?”侯纤织好奇地观察他的动作, “月兑你衣服。” 她听了急忙扭动,胡乱反抗着,不想让他得逞。“不行,你不可以月兑我衣服……!” “别动我说过对你一点胃口都没有,你尽避放一百二十个心”何况她还喝醉了,他最讨厌喝醉酒的女人。 “可是你在月兑我衣服。” “月兑衣服是让你比较好睡。” “还、还是不行,没有衣服,我就被你看光了,我的肚子……肚子要藏起来……”嚷嚷间已经被他得手,她别扭地拉着衬衫下摆,像条鳗鱼似的往被子里钻。 眼看她又要把自己埋在被窝里,张上怀扯住被子,露出她的脑袋。 “为什么要藏起来?你怕我看?!” “你会不开心。” 他愣然。 “而且他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她双手贴在小肮上,喃喃地说给自己听。 他沉默了,盯着她的手,半分钟后拿起毛巾粗鲁地替她擦脸。 “唔……” “别动。” 侯纤纤安静下来,透入肌肤的清凉感似乎使她清醒了些,但双眼还是醉意迷蒙,她的视线左右飘移,最后定在他身上,傻呼呼地瞅着他瞧。 “看什么?”张上怀没好气地问。 她笑了,笑容像花朵绽放,反而让他一愣。 瞪着她的笑脸,他又想起那失控的耶诞夜,忽然意识到,那也许不是意外。 “你好漂亮。” “你好丑。”他故意这么说。 她咯咯笑着,像个小傻瓜。“我好丑,你比我漂亮,漂亮好多……你不喜欢我。” “你喜欢我!” 侯纤纤忽然撑起身子,鼻尖离他愈来愈近。 张上怀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却换来一个吻。 这一记没有进步、生涩得拿捏不准力道的啄吻,又撞到他的牙齿了。 然后,肇事者垂子,兀自呼噜呼噜睡死。 ***bbs.***bbs.***bbs.*** 棒天早上,侯纤纤一醒来就看见趴在床沿的张上怀,他也正好张开眼睛,眼睛下方泛着青影,看起来比前一天起床的时候更糟糕。 “你怎么了?!” “你不记得了” “我……醉了”她还记得那两口鱼肉,刚人口时觉得美味无比,好吃极了,渐渐的,一阵辛辣的后劲燃起,从喉问开始往上窜烧,她感觉舌头刺疼,全身发热,脑袋昏沉沉的,接着就什么事都不知道了。 “醉得一塌胡涂。你哇啦哇啦吵得半死,又吐了我一身,还很恶心地捧着我的脸乱亲乱吸,最后竟然表演月兑衣舞,真把我给吓坏了。”张上怀看她一脸茫然,于是加油添醋地将她昨晚的表现不实地描述一番。 侯纤纤骇然变脸,低头检视自己,的确是衣衫不整。 她失措的模样让他心情好多了,被折腾的不悦都得到了补偿。这只发育不良的闷葫芦总算还有一点正常人的反应。 “原来你一滴酒都碰不得,这算是个教训,以后吃东西小心点,先问清楚……喂,你做什么?!” 侯纤纤觉得自己实在没脸见人,只想装死,正把脑袋藏回被窝内,效法鸵鸟。 “你给我起来。” “我头痛。”原来宿醉就是这种感觉,她脑袋里像有群蜜蜂嗡嗡作响,让她头昏脑胀。 张上怀当然不会发挥他原来就不存在的同情心,硬是将她从床上挖起来,推到外面的森林里呼吸新鲜空气。 早晨的森林充满朝露冰凉的湿意。 “好冷”侯纤纤打了个哆嗦,完全被冻醒,同时在心底送他一记诅咒。 忽然间一团阴影笼罩而来,她身上多了件外套,衣服上还残存着他的气息和体温。 “我回去拿我自己的……” 张上怀没让她折回屋里,迳自领着她在林子里散步,一会儿后问道:“好点了吗” “嗯。”侯纤纤是很容易感动的,衣服上的温度渗入心房,她全身都暖和起来,决定收回对他的诅咒。“我以后吃东西一定会问清楚。” 他失笑。“以你横扫千军的狠劲和速度,恐怕别人想告诉你也来不及。” 他这是嘲笑她吃相粗鲁很好,诅咒变两个! 心里虽在磨刀,她脸上还是波澜不兴。 张上怀忽然叹了口气。“真难想像以后要天天面对你这张脸。” 他指的是她一百零一号的沉闷表情,但听在侯纤纤耳中却以为他的意思是她的“丑样”。 “你可以不用面对我。” 他挑起一边的浓眉。 “我的意思是,谢谢你借我户口,但你不必改变自己的生活,我也不想改变我的,所以你可以不用天天看到我,和以前一样随心所欲过你的日子,我们就当名义上的夫妻吧。”这些话,她早就想告诉他了。 她很实际,知道这世界上有意外,有惊喜,但没有童话,这场婚姻只是缓冲之计,不会长久。 她喜欢张上怀,但她不想让他知道,也不想涉入他的生活,她相信这样对彼此都好。 “名义上的夫妻,是吗”张上怀还是斜着眉梢看她。“所以我们只是‘室友’?!” “这个形容词很贴切。” “我去找别的女人,你不会干涉我?!” “那是你的自由。” 他说不出自己是不是松了口气,还是觉得高兴,他可以继续享受单身的快活,但他实在看不清这小女人的心思。 “真是太感谢你的慷慨大方了。” 她对他的嘲弄恍若未闻,只是淡淡地道:“也请你也不要干涉我的生活。” “我对你的生活没兴趣!” “谢谢。” “你到底为什么要生下这个孩子?” 闻言,侯纤织低下头,目光移向他处,喃喃地说:“你刚刚才说没兴趣的。” 看她这模样,张上怀就知道自己得不到答案。侯纤纤这种人,她不想说的事任谁也问不出来,这是他唯一可以确定的事。 他忽然逼近她,吓得她睁大眼睛,不知他要做什么。 “你昨晚吻了我。” “你说过了。”但她自己全然不记得。真糟糕,原来一喝醉,身体也随着本能反应泄底了,她只能祈祷除了吃他豆腐之外,嘴巴没有说出什么让自己万劫不复的话。 “你吻我的唇,很用力。” “我喝醉了。” 张上怀那双电死人不偿命的眼睛直勾勾盯住她,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侯纤纤屏息,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一会儿才出声,“你长得很好看。” 她的答案完全背离他的问题。张上怀攒眉,研究的兴趣消失了,转身走向屋子。 他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见她按着胸口,大大吐了一口气,以及她眼里的解答。 唉,她对他哪是喜欢,哪里只是喜欢呢。 ***bbs.***bbs.***bbs.*** 回到屋里,温英依然热情地夹在两人之间,反正张上怀也不赶她,温英索性光明正大的当着侯纤纤面前勾引她的新婚丈夫。 “你们什么时候离婚啊”她直接地道。 “我们正在度蜜月。” “没差别,你一定会跟她离婚的。”她揽着他的手臂,笃定地说,完全把一旁的侯纤纤当空气。 张上怀轻揉下巴,若有所思看着侯纤纤,说出的话很无情,“起码得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好像弄大她肚子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似的。 侯纤纤眼中微微错愕,看了他一眼。她不知道自己昨晚喝醉露了馅,以为是张上怀跟温英关系匪浅,所以连这件事也说。她想,这证明自己的考虑是对的,他的确想摆月兑和她这场办家家酒的闹剧。 温英得意地扬眉,旋即又觉得—肚子火。什么嘛,这丑女,人丑又奸诈,居然玩阴的,用这种方法教张上怀娶她,让人愈想愈呕。 “你很行嘛!” “好说。” “他不是娶你,是娶你肚子里的小孩。”她恶意地说。 “谢谢你的关心。”侯纤纤惯常的不冷不热。 嘴上讨不到便宜,温英转向张上怀,风情万种地挑逗他。“吻我。” 看也不看侯纤纤一眼,他爽快地亲了下她的嘴唇。 “还要!”温英娇嗔着要求。 张上怀却已经不耐烦,一个乏味少言的闷葫芦,一个妖娆缠人的八爪女,他是懒得应付了。 “去找别人。” “我也要跟你有孩子。”温英偏要黏着他。 “小姐,孩子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有的。” “那是你没给我机会不试试怎么知道”她大方地求爱,斜睨了侯纤纤一眼。“我哪里比她差啊,我生出来的小孩一定比她的漂亮!” “你这是真情告白,还是为了互别苗头!” “我喜欢你!” “这不是新闻了。”他那票哥儿们,她每个都喜欢。 温英撒娇着发嗔,“你好过分喔,每次都故意对我这么冷淡,其实你心里想的才不是这样,你明明也喜欢我的。” “我喜欢的女人太多了,等我回去查清楚名单里有没有你再说。”他只当她是小孩子和人抢玩具,回答得很不正经。 “你的名单里,把我姊姊排在第几位?” 他眉头一蹙,显然这是个不受他欢迎的话题。“我和她早就断了。” “那好啊,你还顾忌什么!” 张上怀别开脸,视线恰恰对上侯纤纤的眼睛。 温英贴近他耳边,说话的音量却足够让侯纤纤听得明明白白。“你不想比较看看,我们姊妹有什么不同吗?!” 他看见侯纤纤眼里浮现一丝惊愕与不屑。 第六章 三天蜜月,在极不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回到台北后,两人各自恢复原来的生活,除了共用一个屋檐,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集,连碰面都难得。 侯纤纤回到学校继续课业,她生活规律,白天上课、念书,做些温和的运动,晚上早早便熄灯就寝——在张上怀回到家之前。 大部分的时间,张上怀很容易就忘了这个“室友”,她的存在感实在太薄弱了,他们住在他位于市区的公寓,拥有各自的房间,除了自己的地盘,其他空间都见不到侯纤纤的东西,她依照提出的协定,认真地保持和他之间的距离,谨守“客人”的本分。 既然如此,他乐得照样过他以前的日子,白天专心工作,晚上尽情放纵,曾被撩起的兴味、好奇、纳闷、不解等等情绪统统扔得一干二净。 “我真不敢相信,结了婚的男人竟然一点都没变,依旧出来当浪子,你这狼心狗肺的……” 张上怀冷然斜睨,等莫东勋把话说下去。 “好家伙就知道你不会傻得为了一朵花放弃整片森林,这才像我的好兄弟。” “谁是你兄弟。”张上怀无情地撇清,喝掉杯中的调酒。 “别这么说嘛,好歹我押你三十天就玩完,现在的情形不就差不多可见得我有多了解你。”莫东勋痞痞地说,转向另外两人。“怎么样,愿赌服输,这种事我看得可明白了,多学着点。” “学什么?”白震华问。 “全程使用,安全又可靠,虫虫乖乖不乱跑,快乐没烦恼!” “算我没问。” “谁告诉你我玩完了”张上怀道。 “咦,不是吗” 他哼了声,又自顾自喝酒。 “你这种婚姻不外乎两种发展,一是你被她弄疯,二是你们两个都被弄疯,早点月兑离苦海对大家都好。”在莫东勋的逻辑里,婚姻不是恋爱的坟墓,而是自由的绞链,呆子才会把脖子往里头套。 “你漏了另一种发展。”徐凉书闲适地说。 “哪种?” “两个人都没疯,最后恋爱了。” “噗!” 旁边的白震华及时躲开莫东勋嘴里喷出的酒,嫌恶地扔了条纸巾过去,“你卫生点!” “你说什么笑话啊?”莫东勋对徐凉书喊道。 “是实在话。那个怪胎长得其实也不丑,你不觉得吗”徐凉书后面这句话是对张上怀说的。 “不丑也不表示他就不挑了,他们一定玩完的啦”莫东勋喳呼着,劝离不劝合。“不然怎么三天两头往外跑,大家都说你玩得比以前更凶了。” 张上怀放下酒杯。“我们有协议,不干涉彼此的生活。” “你提的?!” “她提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太相信会有这种事。孩子有了,婚也结了,侯纤纤如今逮住了张上怀这匹漂亮的野马,却又不跟他过夫妻生活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为什么?” 他哼笑。“好问题,我也想问为什么一下子投怀送抱,一下子避若蛇蝎;一会儿热情,一会儿冷漠;有时候月兑轨演出,有时又正经八百;明明又怪又闷,偏偏偶尔来个一鸣惊人;才说好两个人各过各的,隔天撞见我和别的女人从房里出来,又一副不能忍受的模样,我怎么知道她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回程的路上以及之后的许多天,侯纤纤都避着不跟他说话,有时难免碰见了,也都维持疏远的距离,有几次还被他逮着她那种不屑的眼光,但一对上他的眼睛,又装作若无其事,害得他就算想解释也觉得没必要。 但他心里闷啊,那个诡异的女人! “你被她撞见和别的女人从房里出来”这是白震华听到的重点。 徐凉书吹了声口哨。 旁边的莫东勋笑得贼兮兮,脸上写着“真有你的!”。 “是温英。” 他一说,三个男人立即失了兴趣。那小妖精的缠功他们都领教过,也都不敢领教,所以回归正题。 “女人本来就是善变的动物。”这是白震华的结论。 “既然她不干涉你就得了,管她是为什么。”莫东勋一向没有追根究柢的精神。 但见徐凉书摇摇头,又摇了摇头,兴味十足地说:“你麻烦大喽!” “什么意思?” “这不是很明显全世界的女人只有在一种人面前才会这样失常,她言词反覆,行为矛盾,阴阳怪气,没有道理可循,那是因为她芳心荡漾,以致方寸大乱,只要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就没办法控制自己。” “你是说她爱上了我?!” “我才怀疑你怎么会看不出来。” “我要是看得出来才有鬼我当然怀疑过,结果她怎么回答她说我长得很好看,很‘好看’,她有兴趣的是我这张脸,她只是想玩我而已。” 张上怀简直咬牙切齿,反正他就是对这一点深感不满,想到被侯纤纤用这样的“有色”眼光看待,他就心情大坏。 “算了,我走了”他挥挥手,转身离去。 “他在不爽什么哪个女人看上的不是他那张脸,他也乐得善加利用,从没抱怨过啊!”莫东勋觉得他才反常咧。 “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白震华说。 徐凉书还是摇头,笑了笑。“我就说他麻烦大了。” 当男人开始在意某个女人的想法时,他的麻烦真的不小,呵呵。 ***bbs.***bbs.***bbs.*** 他的麻烦的确不小,张上怀心里明白。 母亲大驾光临,亲自到办公室来找他,他绝对有个大麻烦! “嗨,妈,来找我回家吃饭吗我快下班了,马上好。” 柯雨央可没这等兴致,但仍从容优雅地问:“等你下班了,去接纤纤一起回家吗?” 他动作停顿,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有麻烦。 “我很少去接她。”他老实说。 “是很少,还是不曾?” “是,我从来不曾去接她。”他完全坦白。“我下班的时间不—定,她下课的时间也不一定嘛,而且她今天好像有事要忙……” “儿子。” “再说老爸的气还没消,今天还是我陪您回去就好了。”张上怀陪笑道。 “你爸爸他算什么问题,我说他两句就得了。” “他摆起脸色可不好看,我想侯……呃,纤纤会消化不良,而且对胎教也不好。” 这可说到重点了,柯雨央直直地冷睇着他。“好儿子,原来你记得自己有个怀孕的老婆,当妈妈的我还以为是自己想娶媳妇想疯了,发梦梦到给你办婚礼,其实根本没这回事,否则你怎么会每天晚上在外头逍遥,夜不归营,自由自在像个单身汉,比以前玩得还疯!” “侯纤纤告诉您的?!” “那个可怜的孩子,她什么话都没说。” 也对,那只闷葫芦,想从她嘴里撬出个字来并不是容易的事,她当然不会告状了。 “她并不可怜,她过得很好,也许比我更快乐呢。” “你、你是我的儿子吗我的教育有这么失败人家父亲把女儿交到我们手上,你是这么对她的你这算负责任吗你有胆子把刚刚那些话再说一次”柯雨央既惊又怒,说话虽依然优雅,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权威感。 识时务者为俊杰,识相的都知道老妈比老爸更惹不起。“我失言了。”他自动认错。 “你说纤纤今天有事要忙,你知道她忙什么?” “呃……” “真不敢相信这是我教出来的好儿子,连自个儿老婆的行踪都没个头绪,纤纤去做产检了。” 柯雨央见儿子的表情仿佛第一次听见“产检”这个词,陌生得很,心里更是气闷。 看她造了什么孽时光若能倒流,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做产检,也不把这小子生下来! “你记得她怀孕这件事吧?” “当然。”’ “她怀孕多久了?” 张上怀想查看桌上的月历。 “我生气了,儿子。” “是,我看得出来。” 柯雨央将皮包重重一放。“那就快到诊所去接人” ***bbs.***bbs.***bbs.*** 侯纤纤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下午她正要出门,就遇上婆婆。 张家除了张湘容,唯一关心她的人大概只有柯雨央了。 柯雨央打听到她今天做产检的事,坚持要作陪,可是才到诊所,忽然又托事离开,把她一个人留下来。 此时,侯纤纤抚着肚子,陪着旁边的小女孩玩。 小女孩约莫不到两岁,扎了两条稀疏可爱的马尾,坐在母亲膝上,睁着圆圆的双眼,口中咿咿呀呀,握着侯纤纤白皙的手指头玩,忽然兴致高昂想把手指头塞进嘴里,尝尝跟女乃油仙贝有什么不一样。 “哎呀,小盼,坏坏不乖”她的母亲连忙阻止女儿,拿出手帕擦掉她嘴边的口水,再把随身挂着的女乃嘴塞上,充满歉意地对侯纤纤微笑。“这孩子最贪吃了,什么都往嘴里塞,跟她爸爸一个样。” 小女孩现在玩起母亲外套的衣摆,十分开心。 这是口腔期。感官本能之一,小朋友为了满足好奇心,什么都往嘴里尝。侯纤纤笑着逗她玩。 “你的有几个月啦”侯诊室里坐着一群孕妇,每个人都挺着大小不一的圆肚子,共同的话题多,没有老公陪着的很容易就攀谈起来,交换妊娠心得。 “五个月,刚满。” 熬人模模女儿的头,又轻拍自己的肚子。“我瞧着你真年轻,是第一眙吧?” “诶。” 熬人愉快地说起自己这是第三个宝宝了,预产期就在下个月,她的大女儿已经念小学,两个女娃,这回怀的是个男丁,总算可以跟婆家交代。 “你呢,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只要健康就好。” “是呀,只要孩子健健康康,做妈的还有什么不满足呢。”妇人幸福地叹气,开始絮絮叨叨称赞起这闻诊所的沈医师检查仔细,经验老到,接生技术高超,有口皆碑。 轮到侯纤纤时,护士小姐带她进去照超音波。 沈医师是五十多岁的人,已经满头白发,不过由于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话声朗朗,态度亲切温暖。 “小猴子有听话多吃点吧,很好、很好。” 侯纤纤打小让这位世伯看大的,小猴子是他给她起的外号。她接过传导胶,自己抹在肚皮上。“沈伯伯,别再叫我小猴子,我都这么大了,怪难为情的。” “呵呵,你就是当妈妈、当祖母了,也还是我的小猴子啊。”沈医师行医多年,接生无数,偏偏膝下犹虚,是故将亲朋好友的小孩都当自个儿生的看待,其中侯纤纤乖巧聪慧,特别投他的缘。“来,该给你糖吃了,乖。” 她好笑地看着他从身后拿出一支水果棒棒糖,很捧场地接过来。“伯伯才像个孩子,每天笑咪眯、开开心心的,难怪愈来愈年轻。” “你糖都还没吃,嘴就这么甜啦”沈医师笑道。“我是看得开,烦恼也是过,快乐也是过啊。” 旁边的资深助理颇无奈地插话,“真没看过沈医师这么乐天的人,什么都不能教他忧心,连最近发生那种事也……” 沈医师递来一个眼神,助理迅速会意,闭上了嘴。 “什么事”侯纤纤好奇地问。 沈医师转过来,照样笑着。“没什么,一点小状况,她就爱穷紧张。呐,医学院课业重,压力大,你可记得绝对不能勉强。” “我知道,我已经停了几门课,以后再修。”她现在的身体不是对自己交代就可以了,她很明白,也作了取舍。 “嗯,那就好。来,我们看看小家伙最近是不是更漂亮了。” 五个月大的宝宝,轮廓已经约略可见,小小的身躯蜷曲着,被包覆在温暖的羊水里,安卧在母亲柔软安全的身体中,是个健康的男孩。 侯纤纤伸出手指,贴近萤幕显现的影像。 她也曾经犹豫,曾经迷惘,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坚持留下他,一意孤行,现在是全然明白了。 这是一种本能,她的心,连着宝宝的心。 做完检查,侯纤纤正要离开,外面的候诊室似乎发生混乱,蓦地传来妈妈们的尖叫,还有小孩子的哭声。 她打开门,看见一个中年男子,对方戴着球帽,帽子和防风衣都是破破旧旧有些肮脏,他一手架着方才和她聊天的那名孕妇,一手拿着一把枪。 “救、救命啊——” “闭嘴医生教医生出来!” “先生,你冷静一点,有话好说……” “老子都走投无路了,你们还以为我在开玩笑把老子写的信当放屁,全都不准跑教医生出来”他激动地叫嚣。 一只手拉住侯纤纤,沈医师走上前,将她挡在身后。 “你先放开我的病人。” “我要的钱呢!” “这里人多不方便说,你请进来,我们好好谈。”沈医师镇定地跟对方商量。 “还想拖时间快点把钱给我!” 这种情况应该报警,但是绝对不可轻举妄动。坐在角落的一名男子悄俏移得更远,不着痕迹的拿出手机,按下紧急数字。 “干什么!报警?!”歹徒怒吼,气急败坏的拽着人质。 “我、我没有……”柜台的挂号小姐缩回手,抖成一团。 “我看见你按警铃了,还说没有。把老子的话当放屁,干你们自找的,给我出来!” “呜……不要!” “救命啊放开我,呜……”歹徒身前的孕妇哭喊着。 “不准吵,再吵老子毙了你”子弹击中天花板,歹徒自己也慌了,表情却更见凶狠。 一群妇女吓得惊叫,小女孩哭着冲出来要妈妈,枪口瞬间转向那小小颠簸的身影。 “小盼!” “不要吵不要吵不准吵——” 砰地又一声,但不是枪响,是沈医师和角落的那名男子同时冲上去抢下歹徒的武器,和歹徒扭打成一团。 在连串粗秽的叫骂声中,沈医师忽然摔倒,歹徒抽出暗藏在怀中的匕首欲刺下,那名男子立即挡住他的攻击,狠狠地挥去一拳。 就在混乱当儿,一双小手突然窜入,握着针剂迅速刺进歹徒的颈部。 歹徒张大了嘴,露出满口烂牙,两秒就昏过去了。 ***bbs.***bbs.***bbs.*** “该死的你以为你在做什么?!” “帮你的忙。” “他手上有刀!”简直不知死活。“况且我一个人就可以搞定了,用不着你出马,怀孕的人就安分点。” 侯纤纤无辜地模模肚子。 张上怀真不知道自己今天走什么运,先是被母亲轰到妇产科来接老婆,尴尬地杵在一群好奇心旺盛的孕妇中,刚拿起报纸藏住自己,就有亡命之徒抢钱抢到诊所来,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上前制伏歹徒,侯纤纤却冲出来逞英雄……都怪那间乌龙诊所的乌龙医生,收到恐吓信也不好好处理! 配合警方做完笔录,他们赶在记者到达之前离开。 侯纤纤一路贴着车门,尽量坐得离他远些,脸朝着窗外,连大气也不敢吭。 好吧,他承认他的语气是差了些。 凭良心说,侯纤纤的表现出乎意料,值得喝采,高浓度的麻醉剂加上精准拿捏,比他的以暴制暴更节省时间,他怀疑,就算没有人出面,她一样能把歹徒弄昏,这女人不仅具备医学天赋,更有当杀手的本钱! 但是,她冒险的画面盘旋在脑海中,到现在仍让他神经为之紧缩。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非常非常不喜欢。 而除了心中受到的震惊,对她的认识也被迫作了改变,这女人藏着他从不知道的另一面,她不是完全无聊乏味的,必要的时候,她“爆发力”十足。 很新奇,但他说不出自己喜不喜欢这种发现。 种种纠结在心中缠卷,张上怀忍不住本哝了声。 侯纤纤转过头来,吃惊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不要在我面前说粗话。”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顺口说出的是一句诅咒,瞟到她防卫地护着肚子,他将油门放轻了些,减缓车速。 “你确定不用再回去做一次检查你方才的‘运动’不可谓不激烈。’ “我很好。”她坚定地说,他是在担心她和宝宝吗? 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她的肚子已经这么大了?张上怀攒眉,有种情绪嚼咬着他的良心,可是说出来的话却非常不中听,“随便你,我妈那边交代得过去就行了。” 原来……她的心沉回原来的位置。 “我不用对任何人交代。”这是她的宝宝,她一个人的。 张上怀心里又打了个突,对她一瞥。“所以你就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我没有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我有把握。” “我不怀疑!” “我只是没算到你也在那儿,还突然跑出来……” “感谢老天我在那儿” 两人同时噤声,视线交会后又匆匆分开。 她言下之意,反而是他碍了她的事这女人的平板无聊绝对有一部分是装出来的,他很确定地告诉自己。 侯纤纤发现,张上怀性感的唇边正漾起一抹不知所以的浅笑,可能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 “这不是回公寓的路。”每次坐他的车,目的地都跟她原来以为的不一样,不知道会被他载到哪里去。 车子突然转了个弯,开进一条巷子里,之后便停下来。“是回我家的路。帮个忙,跟我妈交代一下吧。”他痞痞地说,笑容加深。 侯纤纤就是想抗议也来不及了。 此时此刻,她真讨厌身边这张脸,就连耍赖的时候也可以这么好看,真的很过分犹豫了会儿,她只能认命地解开安全带。 可是来回试了好几次,却怎么都弄不开,她压不下锁扣上的按钮。 张上怀正要下车,看见她扯着带子努力挣扎,于是靠了过去。“我来。” 他扶着带子越过她身前。她迅速往后缩,可是小小的前座能有多少空间加上她又顶着大肚子,两人之间无可避免地隔着衣衫相贴。他让带扣缩回原来的位置,看着她警戒的反应,他的大手撑着车顶,忽然不动了。 带着松香的气息吹拂在她脸上。 “我要下车。”侯纤纤尽力让声音平稳如常。 他仔细看着她的脸,认真端详,然后问:“你是不是对我很不满?” “没有。” 但他想到她那暗地投来的,不齿的眼光。“你有。” “我没有。”她不自在的想要伸手打开车门,却发现身体根本动弹不得。 见他正盯着她的眼睛,她不禁脸红了。 她最最不愿意的,就是靠他这么近。 “你是不是喜欢我?” 和第一次问的时候一样,他眼睛紧盯着她不放,眼里有着困惑,想要弄清楚什么。 “你……你长得很好看。”她就是要说出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 “侯纤纤——” 忽然的震动打破了对峙的紧张气氛,张上怀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似的,他瞪大眼,惊愕地低下头看着她的月复部。 侯纤纤也愣住了。 又一下,宝宝从妈妈的肚子里再赏老子一记漂亮的飞踢。 张上怀不知瞪着她的肚皮看了多久,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显示出他着实受到很大的惊吓。 第七章 侯纤纤其实很喜欢张家,她喜欢柯雨央,她童年梦想中的母亲就是像这样,温柔慈祥,陪孩子们写功课、吃饭,有不如意的事都可以说给她听,难过时就靠在她怀中撒娇。而不是一年到头见不着一次面,却两、三个月就空投一堆花样缤纷的蕾丝洋装,硬规定女儿穿上,并拍照寄回去,让她四处拿去炫耀,满足做母亲的虚荣。 她喜欢到张家,喜欢他们家里的感觉,不仅柯雨央对她很好,张澄修也很亲切——不过那是在发现她是侯存渠的女儿以前。之后她就很少去张家了,现在更不敢冀望气氛会有多融洽。 张湘容一见到她,便贴着她坐下,把张上怀挤到一边去;柯雨央则开心地到厨房里张罗,并亲自做几道菜准备喂她。 张澄修一进门,没想到侯纤纤会出现,愣了两秒,目光不意落在她凸起的肚子上,表情一顿,万般情绪搅在一起。 “伯伯好。”侯纤纤道。 “呃,喔。”不多说,他闪进厨房找老婆,结果一只脚才踏进去就被赶出来,嫌他碍事。没奈何,他只好端着严肃凛然不可亲近的架式在餐桌前坐定。 侯纤纤不怪他,张湘容到她家去时,她父亲的待客之道也差不多是这样。 张上怀时不时望向她,若有所思。她迎向他的注视,他没避开,与她四目相对。 他深邃的双眸没有锐气,十分柔和,却带着一窥究竟的好奇,这样的视线更令人窒息,因此她先闪避了,正襟危坐,但怪异的感觉仍不断提醒着她,他那难以忽略的目光仍没有移开。 很明显的,他今天吃错药了。侯纤纤这么告诉自己。 饭菜一一上桌,全是经过精心调配,鲜而不腥,淡而味美,不必忌口的滋补佳肴,柯雨央随后捧了一盅汤品上桌,招呼大家开饭。 侯纤纤客客气气地向她道谢。“谢谢伯母。” “哎呀,还叫伯母,早就该改口了”她的称谓让柯雨央心里一揪,把帐都算到丈夫头上,“都怪你,两个年纪一大把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斗气,波及无辜。” “没错,我们都是受害者。”张湘容为母亲帮腔。 “快吃饭”张澄修转移话题,端起碗就要朝那盅汤进攻,柯雨央半途拦截,盛了另一锅的汤给他。 “那盅比较香。” “那是给你孙子喝的,你别动。” “我哪来的孙……”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张澄修止住话,默不作声的喝汤,之后搁下碗,问侯纤纤道:“令尊近日无恙?” “家父很好,谢谢。” 张澄修冷笑,笑容里有一丝遗憾。“你嫁到我们家来,他怎么会好呢!” 旁边的母女俩不约而同扫过去一眼,非常无奈。 “爸爸很民主,只要我幸福就好。”侯纤纤倒是不疾不徐地挡下冷箭。 “他对女儿的事,倒比自己的想得开,我还以为这笔帐又够他成天在家捶胸顿足,咬牙切齿,记上二十年。” “他不会的。” “他就会他背地里诅咒我” 要不是炮火直直朝向自己击来,侯纤纤还真想笑。“家父工作繁忙,我想他是没有时间诅咒您的。” “哼,还在拿别人的脑袋开刀啊我真替他那些病人担心……” “爸,你既然这么关心我丈人,何不直接打电话去问候他”张上怀闲闲地出声,堵住老子的话。 “我关心他”张澄修像被掐住脖子,挤出怪声。 “念兹在兹,你开口闭口半句不离他,别不好意思了,就打电话过去,省时省事省麻烦,要吵要打,你们自己解决。” 张澄修没了声音,不爽地开始扒饭,一句不吭了。 生儿子果然没用,娶了老婆就是老婆的儿子,只会反过来跟老子作对,哼! 不过,做老子的很不爽,做妹子的可觉得有趣极了。 依张湘容从小到大对老哥的了解,他在外型上占的便宜已注定遇上他的女人都要吃亏,愈好看的男人愈没良心,张上怀更是标准典型,如果纤纤没有怀孕,他是不会娶她的。 不过,他对这件事妥协的态度已经很让人不可思意了,现在竟然还帮纤纤向老爸回嘴,这中间透露出的微妙讯息实在耐人寻味。 看样子,事情发展并不如她原先预期的悲观,也许老哥尚未“泯灭人性”,也许他慧眼独具,终于懂得欣赏纤纤不同于那些尤物的优点。 最好纤纤能够收服她家这只妖孽,这可是大功德一件! 饭后,张湘容将侯纤纤拉到一旁,把心里所想的告诉她。 侯纤纤对自己并没有张湘容的乐观和信心,也不抱期待,尤其蜜月回来后她就已经准备好,孩子一出生就跟张上怀分手。 “我想应该可以顺利维持到宝宝出生,这是我们当初的协定。” “你没把你的魅力施展出来吗?” “你是指我使用解剖刀的巧妙功力吧。”侯纤纤自嘲地一笑。“我的确是不想跟他撕破脸,虽然我们不适合,起码还能做朋友。” “你们哪里不适合一个虚有其表,一个内在健全,速配极了。” “你这句话说小声一点比较好。”她想,张上怀绝对不希望听到自己是虚有其表的那一个。 “纤纤,我哥他喜欢你,不然他刚刚不会帮你跟我爸回嘴,替女人出头可不是他的习惯。” 她是没料到张上怀会帮她接话,但也不会将他这举动解释成喜欢,她非常清楚,从蜜月回来就更加确定,他的品味和作风不会因她而改变。 但张湘容仍然笃定地往好的方向想。 “太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安心的走了。”她微笑回应侯纤纤的不解。“我申请到英国的学校,下个月就走。” “这么快?!” “我想提前开始适应,尽早融入环境,现在只有这件事可以让我专心。”她接下来的笑容透露出成长的苦涩。“爱一个对别人痴情的男人,太不值得了。” ***bbs.***bbs.***bbs.*** 这是当父亲的感觉?! 隆隆惊雷穿过圆挺的肚皮轰进他胃里,脑袋登时也像挨了一记闷棍,突然清醒过来,正视一直被他忽略的某个存在。 这世界上有个新生命即将诞生,小小的身体里流着承自于他的血液和基因,与他紧紧相连。他不是单身汉,他是要当父亲的人了。 当张上怀惊觉时,已经瞪着报告表发呆了半小时。 他缓缓将手移到自己的月复部,想起侯纤纤圆滚滚的肚子,想起她那总是故作镇定无所谓的小脸,酒后破功的疯癫,还有她奋勇抗暴的惊险画面,以及他当时神经紧缩的感觉。 他皱起眉,鸡皮疙瘩一阵阵窜上来,之后,他忽地拿起电话拨号。 响了快一分钟,对方才不情不愿地接听,气势听起来似乎正打算和人火拼。“程咬金你刚刚打断了我的攻势,那个美女跑了!” “你出哪一招标准、花式还是超级?” “标准第二式。” “那么损失不算大。” “但是她身材有够辣”花名册上少添一笔,莫东勋无限扼腕。“什么事你工作时间从来不找我。”跟所有人相反,他只有上班时间最闲。 “我需要你。” 莫东勋沉默了三秒。 “我刚刚冒冷汗了,妈的。” “你敢想歪我就揍你,我是想跟你要‘菲尔兰’的电话。” 莫东勋怪笑两声。“‘菲尔兰’你在说笑话吧,你什么时候需要花钱买高级酒店的女人了凭你的行情,别说当家头牌,妈妈桑也要为你疯狂。” “我就需要这个,花钱买最高级的货色,最高档的享受。” ***bbs.***bbs.***bbs.*** 双腿盘膝,两手撑在腰后,往前拱起深呼吸,来回重复几次,待腰间的酸疼舒缓了些,侯纤纤慢慢地仰躺着,双腿伸直,搁在叠起的抱枕上。 准备就绪,她爱怜地拍拍肚子,将特制的无线耳机贴在肚皮上。 “冼完澡是不是好舒服我们今天来听舒伯特。” 躺在柔软舒适的地毯上,聆听清越悠扬的鳟鱼五重奏,仿佛走入葱郁树林,涉过潺潺溪水,深深呼吸清凉的芬多精…… 张上怀一进门,看见的就是这幅慵懒的春睡图。 深红的织花地毯上,侯纤纤穿着纯棉的白色运动服,露出一小截隆起的月复部,肚子上挂了一副大耳机,她头上也戴着一副,肩颈微侧,胸口缓缓起伏,舒舒眼服地合眼睡着。 他静静地合上门、静静放下公事包,静静走过去,俯身看着她,单膝落地,他像只倦归的苍鹰,栖息在她身边。 她被倾近的气息惊醒,眉头微蹙张开了眼睛,对上他的俯视。 “喝——” 他拿下她的耳机,听了听音乐。“你在做胎教?!” 侯纤纤瞪着他。“我在跟宝宝睡觉。” 他瞅着她素净的小脸,鼻尖往下低了两寸。 “你回来早了。”她直觉地想缩起身子,但肩膀已经贴地,没处躲。 “你身上有沐浴精的香味。” “你身上有汗味、酒味、烟臭味。” 他瞪视着她,忽然微笑,十分迷人。“因为我去找女人。” 可恶,他比她还要诚实,诚实得让人讨厌! “那么你实在回来得太早了。” “你不习惯?” “我要回房了。” 她一挺身,他的手立即抵住她的肩膀,被固定回原来的位置。 “你一见我就躲。” “这是你的房子,你回来了,客厅自然归你用。” 他在她肩上的手缓缓移动,滑到锁骨上,徐徐以指心摩挲。 “你做什么”她抓住带着韵律的手指。 “不公平。” “什么?!” 张上怀反握住她的手,鼻尖碰上她的。“我每天在外面花天酒地,醉生梦死,你整晚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我喜欢这样。” “我游走花丛,你只守着孤单的灯光,还有无趣的课本。” “我很好。” “当我左拥右抱,手里捏着三十六的硅胶时,你竟然抱着枕头陪宝宝暖呼呼地睡觉,这真的太不公平了!” 他今天是哪根筋不对劲?! “我不喜欢你,侯纤纤,我一开始就不喜欢你。”他放开她的手,却开始转移阵地,她纤细的颈项率先失陷,然后是小巧的下颚,柔软的嘴唇。“你已经长得够不起眼、够不可爱了,偏偏又怪异得引人注目,我们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人,却被绑在一起,我总是躲不开你。” “我说我要回房间了。”不想见到她,她不是尽量配合、尽量避免和他正面接触了吗! “你躲也没有用,我逃也没有用,你这只食量惊人的大肚鱼,你已经吃过头,啃到我心头了。” 侯纤纤心里一颤。他这话什么意思又像损人又像告白。“张上怀……” 他压上她的。 “张上怀”她惊叫。 “我现在还是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小脑袋里,难得露馅的狡猾;不喜欢你大大方方跟我划清界限的协议;不喜欢你对我视若无睹,我却愈来愈在乎;更不喜欢怀里抱着美女,想的竟然都是你这只大肚鱼不像我,这太不像我了。” 他在“菲尔兰”待不到三十分钟就走人,留下一脸错愕的莫东勋,离开的时候,觉得自己真是够蠢了。 他究竟抗拒什么,否认什么? 从初识开始,他们之间就存在着奇异的电波,他在她面前不曾觉得自在过,面对面的烦躁感、总是被撩乱的情绪,他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太古怪的关系,所以他才会对她感到好奇,好奇之后觉得无趣,无趣之后转为烦躁,所以和她保持距离,所以对她不耐烦,所以情不自禁和她上床…… 他到底在骗谁?! 这个发育不良的糖甘蔗,怪里怪气的闷葫芦、为他怀孕的大肚鱼,他是栽在她手里了。 侯纤纤一脸无辜。 “我该负责吗”他怀里抱着火辣辣的美女,脑袋里想她做什么而且还说她是大肚鱼,嘴巴真的有够讨厌。 尤其现在这种姿势,让她觉得自己像只待宰的羔丰,被锁在猎鹰的爪牙下,而他深幽的眼神看起来十分危险。 “你当然应该负责。”张上怀喃喃地说。“我早就习惯自由放荡的生活,我是个用情不专的男人,只想享受不想负责,所以你是我的绊脚石,我是你的烂桃花,就等着宝宝落地后一拍两散。现在你把一切全搅乱了,你当然要负责。” “你先放开我’她发现他的手愈来愈不安分,竟然开始在她胸上揉搓。“不要乱模,你做什么……啊!” “小声点,上次宝宝就是在这里踢我的。”手心往下移,他抚上她的肚皮,爱怜地绕着画圈。 这轻柔的动作让侯纤纤不禁开始喘息,舒服又难受。 “他提醒我错过了多少。太不公平了,明明我也有份的,可是陪他吃饭的是你,陪他洗澡的是你,陪他听音乐、散步、睡觉的都是你,我做老子的只能挨揍。” “因为我是女人,是我在怀孕况且我们早就说好的,你不用负责……” “我改变主意了,我拒绝接受这种单方协定,你别想用冠冕堂皇的借口敷衍我,而且宝宝也抗议了,他那一脚可是踢得扎扎实实。” “你到底想怎样?!” “做我该做的事,尽我该尽的责任。陪他吃饭、听音乐、散步、睡觉,参予成长出生的每一个过程,以及……” 张上怀的手又回到她纤细的锁骨,低下头吻住她。 ***bbs.***bbs.***bbs.*** 那一吻代表他开始正视她的存在,意识到她在他心中的地位,他发现自己原来是在乎她的,不知不觉爱上了她…… 她若是真这么想,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 那株风流成性、处处留情的烂桃花,不好好过他潇洒糜烂的单身汉生活,跑回家跟她发什么神经?! 难道宝宝长到五个月大,他的父性才突然被那一次胎动激发出来吗 可是抱着育儿杂志研读,陪着听胎教音乐,她的肚子有一点风吹草动就紧张兴奋得要命,这种好爸爸的形象一点都不适合他啊侯纤纤光想就起鸡皮疙瘩,张上怀究竟是哪根筋不对劲,忽然决定转性了 这对她来说并不是好消息,如果他开始在乎宝宝,也就意味着他可能在她对宝宝的拥有权上造成威胁,万一……他想跟她抢不绝对不行,他休想! 他若要小孩,去找别的女人帮他生,反正他有的是对象,只要看上眼的就不放过,根本是个滥情的花心大萝卜而且他根本就不喜欢小孩,而且他怎么能把一切的局面都怪到她身上,而且、而且……他莫名其妙为什么要吻她啊! 她才是彻底被他搅乱了,无波的湖面被扔进一颗石子,她的心不住晃荡,摇呀摇…… 唔,不要摇,不要再摇了…… “侯纤纤同学!” 见她倏地醒来,后座同学戳在她背上的原子笔才缩了回去。 讲台上的女教授摆着一张冷脸。“想睡觉还抢第一排坐位于骨骼内肌浆膜上的受体是何种离子的通道?” “钙离子。” “细胞色素在体内之主要作用?” “参与基因所控制之细胞死亡过程的调控。” “嗯哼。”收回不悦,女教授推推眼镜,视线往下移到她突出的月复部,叹了口气。 下课后,后座的同学阿简凑过来说:“她的意思是,你读了这么多书,怎么就没学到保护自己的常识。” “谢谢你的解释。”医学系的女生比例较少,侯纤纤又挺着大肚子,早已习惯同学投射来的异样目光。她慢条斯理地收拾书本和录音笔,打了个大呵欠。 “晚上要到实验室吗”同组的女同学小芳走过来问道。 “我想回家补眠,明天再补上进度好不好”她最近严重嗜睡,睡眠时间比平常多了两倍。 “挺着大肚子,孕妇如母猪,一人吃两人补,一人睡两人肥。”阿简摇头晃脑地道。 “还罗唆!你呢?” “喔,我很忙,我得去买套子,晚上要参加联谊。”阿简抓起书,飞快地闪人。 “下流我真是有够衰,配到的组员不是孕妇就是天兵,一个不能太劳累,一个又成天把美眉,工作全都扔给我”小芳哀号,转头却瞥见侯纤纤眼睛又快闭上了。“起床啦!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家啊!” “喔。小芳,这是上星期整理的小组笔记。” 侯纤纤拿出一册厚厚的活页笔记本,小芳哭丧的脸立刻绽放出光辉。 “我就知道只有你最可靠、最棒了,好孩子”小芳知道她整理笔记的功力超强,内容完整详细,于是马上原谅她的落跑,并关心起她的身体。“怀孕中期之后都会开始嗜睡,我表姊也是这样,你别勉强喔,快点回家睡觉,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 “喔,你老公要来接你是不是?” “他出国去了。”而且那家伙什么时候管过她的死活丢下一堆莫名其妙的话,隔天就拖着行李到日本出差,留她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怎么想也弄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嗯,难怪你这么爱困。”老公今早出国,昨晚夫妻俩当然恩恩爱爱了。小芳一相情愿的这么想着。 “什么意思?!” “不用害羞啦。”小芳重考好几年,说话喜欢装老成,暧昧地以手肘顶顶她。“年轻夫妻嘛,生活当然‘多彩多姿’啦。我听说你们是闹了一番家庭革命才结婚的是不是真好,虽然很辛苦,可是我也很羡慕你跟老公这么相爱幸福。” 相爱幸福?!“有、这、回、事、吗?” “呃,难道不是”小芳缩回手,被她的咬牙切齿吓着。如果不是因为爱情,干嘛这么早跳进婚姻里! 侯纤纤站起身,给她一个狰狞的微笑,便离开教室。 ***bbs.***bbs.***bbs.*** 不管了,眼皮好沉,她好累,她要睡觉! 一回家,侯纤纤就被瞌睡虫拖着脚步直直往房间定去。 打开房门,浴室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她退后一步,纳闷地转头,才发现玄关的皮鞋和客厅已亮的灯。他提早回来了。 她走进房里,浴室的门同时打开,张上怀大剌剌地走出来,一边擦着头发,身上只穿了条运动短裤。 “嗨。” “你在我房间的浴室做什么”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将目光往哪搁,差点因为这养眼的画面呛着。 “洗澡啊,我流了一身汗,热死了。” “你自己有浴室!” “我的洗发精用完了。你要不要洗你好像也流了汗。”张上怀甩甩头,向她走过去。 她流的是冷汗“我不用。” “不洗”他给她一个“没卫生”的表情,饶富兴味地打量她脸上的戒备。 他向她伸出手,但立刻被拍开。 “我整个礼拜忙翻了才把工作结束提前回来,很高兴只得到你这样冷淡的反应。” “你不要碰我。” “我是要模我儿子。我妈说是儿子,没错吧对了,我发现一张不错的,跟宝宝一起听,可以培养感情。”他兴致勃勃地开始动手玩她的音响。 “张上怀!” “过来。” “不要。” 他作势转身靠近她,她立刻往后退两步。 “你在躲我。”他唇边扬起一抹笑意。“果然,你只要罩门戳破了,葫芦的内馅就会露出来,像个反应正常的女人。” “什么?!” “你慌了,你怕我。” “你光着身子的确很恐怖,快回房间穿衣服” 他笑得更开怀,“侯纤纤,你是怕我赤果的表白吧,到时你就不能再装无所谓了。一旦我说喜欢你,我们就不再只是室友关系,你必须给我答覆,而这超过你原来预备应付的范围,于是你手脚乱了,一见我就躲。”他对发现她的另外一面感到十分有趣。“原来你这么没种啊。” “张、张上怀——” “你脸红,舌头也打结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记得的是你片面宣布要接收对宝宝的义务,陪他吃饭、听音乐、散步、睡觉等等,跟我没有关系。” “做这些事不都需要你的配合!” “这些义务你可以等宝宝出生以后再进行也不迟。” “不行,到那时候就晚了,而且我需要你。” 她的神情变得严肃。“这种话你别乱说。” “什么话?” “‘需要你’这种话,你别随便开口。” “我是需要你啊。” 她瞪着他。 “侯纤纤,我喜欢你。” “你是水土不服还是生鱼片吃太多如果肚子痛,快点吃药或去休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出差前一天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你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她身上乱模。“何况你的告白一点意义都没有。” “因为我是烂桃花?!” “你是人见人爱的大情圣,处处留情的多情种,是不羁的风、是流浪的云、是带刺的玫瑰、月兑缰的马,谁都想要,谁都得不到。” 就是在骂他。她破功开炮了,张上怀感觉挺乐的。 “我喜欢你,有这么难以置信吗?!”他顿了下,故意加上一句,“还是你对自己没有自信?” 即使侯纤纤被踩到了痛脚,他也看不出来,她只是将眼睛张大了些,然后平静地看着他。 “我想睡觉了,晚安。” “好吧,你不想听我就不说,那么换你说好了,你喜不喜欢我?” 两个跨步就是令人屏息的危险距离,壮实的肉墙堵在面前,对她来说实在“秀色可餐”。 她镇定的抬起脸面对他,才要开口,发言权又被抢走。 “我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你不必重复了,让我听实话。” “实话是……”她咽了下口水。 “嗯?” “你确实很好看,我很喜欢你……这张脸。” “也就是说,我除了这张脸皮,其余一无可取,你是这个意思吗”张上怀的眼瞬间沉下。“好吧我们两个都别说了,直接做好了。” 他的脚步再次移动,一步接着一步,逼得侯纤纤退到床沿,跌坐在床上。 “你做什么?!”她差点被自己的惊问声呛着。 张上怀泰山压顶,把她嵌进床铺,认真又邪恶地回答,“你不是要‘睡觉’吗!” 第八章 侯存渠的工作相当忙碌,每星期有两天门诊,平均一个月要开十床刀,固定到医学院授课,还得出席世界各地的演讲邀约与学术会议,身为脑神经外科权威,他的时间几乎都奉献给工作,连回家吃顿晚餐都难得。 今天就是这难得的日子,纪嫂按例做了一桌好菜。 侯存渠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佳肴,接着看向空荡荡的屋子,突然感觉无比落寞。 以往总有女儿陪他吃饭,他也只有这点时间能给她,现在女儿嫁人了,本来就偌大的宅院更显冷清,他拿起筷子,醒悟到自己竟然得开始适应独居老人的生活。 “老爷,怎么了,菜不合胃口吗?”纪嫂看他拿着筷子发呆,桌上的菜一样也没动。 “没有,都是我喜欢的。纤纤打过电话回来吗?” “有啊,不过老爷您不在。” “她有没有回家?” “回来过几次,老爷恰巧都不在。” 呵,嫁出去的女儿就是这么回事,以后父女俩想见个面,恐怕还得先打电话预约呢。侯存渠心中苦笑。 “因为老爷忙嘛,以前小姐天天在家的时候也是常常见不到老爷,现在偶尔才回来,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没关系,小姐明白的,她从小就习惯了。” 纪嫂以为侯存渠是担心女儿没见到父亲会失望,于是说些话安慰他,反而让侯存渠心里的抱怨变成了愧疚。 他已经惯于抽空回家和女儿吃顿饭的生活模式,忽略自己做到的只不过是应尽义务的零头,也忘记女儿有个天天在家等爸爸的童年。 “老爷,您想小姐啊?” “我是担心她过得不好。”侯存渠正色道。张澄修能生出什么好儿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再说张上怀早就声名狼藉,因此他对女儿的婚姻并不抱信心,她迟早要回家的。 “小姐很好呀,上次回来整个人胖了一圈,容光焕发,愈来愈漂亮呢!” “她胖是因为怀孕,不是她丈夫养出来的。”他想来仍是很呕,他的女儿、孙子,全让姓张的抢走了! “是呀,算算已经六、七个月,就快生了呢,老爷真是好福气,这么年轻就要抱孙子了。” 侯存渠握着筷子,没再说话。 “老爷,菜再不吃就凉了。” “你也坐下吧,一起吃。” 纪嫂可不习惯。“这怎么可以呢,不好吧。老爷……您是不是觉得孤单啊?” 侯存渠抬起头。“你别说话了,快去拿副碗筷来。” 一个人守着大屋子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他不知道该怪自己,还是怪那户姓张的人家。 *** “哈啾”张上怀打了个大喷嚏,狐疑地扫向先进门的侯纤纤。“你偷骂我!” “我要骂你,用不着偷偷模模。”她现在对他讲话完全不客气。 因为他真的让人很无力! 侯纤纤想不到张上怀会这样,他鸡婆起来简直天下无敌。为了履行他口中的义务,这家伙忽然冒出一堆空闲时间,除了工作之外似乎再没别的事情可忙,她去学校他要送,她下课了他要接,散步他要陪,听的得由他来选,执意介入她的生活,现在她每天有一半的时间被迫必须和他腻在一起。 我喜欢你。 侯纤纤,我喜欢你。 “你脸好红,是不是觉得热?” “没有你、你出去啦,别跟着我进房间。”牛皮糖也没他这样的,说什么大肚子容易跌倒,需要人注意着,她连卧房都失守了,床铺也被他占去一半。 张上怀潇洒地走过来,贴上她的肚子,左手环住她的腰。 侯纤纤紧张地推拒。“不行——” “我是要拿我放在床头的书,你干嘛一副被侵犯的表情你以为我想做什么?”他后退一步放开她,晃着手里的商业杂志,笑得无辜又邪恶。 她镇定的面具快被他一一敲碎了! 他是不会做什么,从第一夜挤上床,他就真的只是睡觉而已,虽然喜欢把脸靠着她的肚皮感受宝宝的律动,虽然偶尔会用炽热的眼光看得她呼吸困难,但也都安安分分一觉到天亮,可是、可是…… “好吧,我知道你气我刚刚问医生的话。” 对,可是他却会问医生那种鬼问题! 下午张上怀陪她去做产检,本来一个大男人进了妇产科只能乖乖杵在一旁,他也很配合,偏偏在产检将近结束时,他竟举起手好奇地问沈医师,“这么大的肚子,行房安全吗?!” 当场把她的脸皮烧成燕京烙饼! 包令人差点昏倒的是,沈医师竟还正经八百的解说“教战守则”,为他解除疑惑,真是让她尴尬透顶,丢脸丢到火星去! “你以后不准再跟我去做产检。” “我问得很实际啊。” “哪里实际了,我跟你又不会……” “不会怎样”他故作天真地问。 “你混蛋。” 张上怀笑得躺在床上,欣赏她两颊的窘红。“你愈来愈容易被我激怒了,是不是表示你也愈来愈在乎我?!” 她别开脸。只要他问到这种问题,她总是这样无言以对的反应。 也只有侯纤纤,对他这么不赏脸。他拖住她的手,要她坐到她身边。 “我先跟医生问清楚,万一你抗拒不了我的魅力,半夜兽性大发,就可以派上用场。” “我现在只有母性,有兽性的人是你。” “没错,我忍很久了。” “你不用忍。”她也不相信他能忍,如果他能,就不是她认识的张上怀,撑了两个月,已经令她很意外。 “是吗?我可以将你这句话当作邀请吗?”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极为性感。 当她意识到时,身体已经被按住,下巴被扣在他手中。略显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肌肤,在充满侵掠意味的眼神下,他的唇吻上了她。 “我不要!” 张上怀猝不及防被推开,险些摔到床下,感到颇为意外。“原来你力气这么大。” “你……你去找温英,或是其他随便什么女人都可以,就是别再寻我开心” “搞了半天,原来你是吃她的飞醋?!” “我什么醋都没吃你这个四处留情、来者不拒,没有节操、大小通吃的花心大萝卜”侯纤纤的情绪忽然爆发。 “你别激动。” “我很冷静!” 她反应之激烈,完全出乎他意料,心中的疑问也忽然得到解答。 “我寻你开心我大小通吃说清楚,你之前那种偷偷模模、鄙视感冒病菌似的不屑眼神是这样来的吗你以为我对温家姊妹大小通吃,所以看不起我谁告诉你我是这种人?!” “你本来就是。” 她笃定的回答还真让他气闷。 “我的确跟温苹交往过,不过对温英一点兴趣都没有,虽然温英迷恋我,但我对她什么都没做,当时你也看到了。” “我看到,你做了。” “什么?!” “要离开山上的那一天早上,你从她房间里出来。” 由于张上怀整晚没有回房,因为要准备离开了,侯纤纤只好四处寻人,却撞见他衣衫凌乱的从某间房里走出来,后面跟着穿睡袍的温英,两人还在门口卿卿我我说了些话后他才离开,温英在关上门之前看见她,瞪她一眼,露出炫耀的微笑。 “原来你这么在意我,躲得真好。”张上怀忽然笑了。 “我不是故意探人隐私……总之你别不承认”这家伙还笑得出来! “那是大光的房间,我是在他房里过夜,隔天早上,温英穿着睡衣就跑进来,说要跟我回台北,我连梳洗都来不及,折腾好久才摆月兑她,事实就是这么简单。” “我不信!” “感谢你对我的人格如此深具信心。”他不禁自嘲。 “我……是对自己没有信心。”接触到他的视线,侯纤纤低下头。“我感到不安,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有兴趣,我离你的标准太远了,既不美丽,也没有娇滴滴的嗓音,没有大得像篮球的胸部,没有水蛇似的小蛮腰和浑圆丰满的臀部,腿也很短……” “拜托你别说了,我已经非常清楚的了解到自己对女人的审美观有多么肤浅。” “我只是个无趣的人。” “才怪,我觉得你可爱得要命。” 侯纤纤愣住了,他口中的赞美让她不知该受宠若惊,还是不予置评。 “我承认,认识你以来,我一直觉得你是怪眙,你是我见过最诡异的女孩子,不爱在外表上下功夫,也不是那种靠学业成绩建立信心,因为自卑而表现出自傲的优等生。你任何时候都是冷冷淡淡的,我猜不出你想些什么,对你永远模不着头绪。明明不需要在意的,偏偏总是被你的存在干扰,你让我心浮气躁,但是,见不到你,我却烦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的心情因她而受影响,他的坦白则使她震颤。 无意之间,两颗心已不由自主为彼此吸引,意乱情迷。 “告诉我,你究竟有何魅力” “我……不知道。” “那么,让我告诉你。” 如果他是爱上了她,那么,在这份爱情觉醒的许久许久以前,红线的一端就已经系在她身上。 爱情从来没有道理,他说不出喜欢她的原因,她则在初见面之际,已然遗落了芳心。 微启的窗扉,吹进徐徐清风。 侯纤纤再也躲不开张上怀的视线,再也不能为了自尊故作无所谓,她虚伪的面具被层层卸下,真实的感情逐渐倾露,沉溺在他深幽如海的眼眸中,她毫无抵抗能力的任他捧住小脸。 他缓缓靠近,就要吻上她的唇。 “等等!” 怀抱再次扑空,张上怀错愕了几秒才发现,他竟然又被推开了! “纤纤?!” 她忽然被什么吸引住,起身走到窗前,蹲子。 张上怀无奈地扶住额头,“这种时候,你为什么不能和读书时一样专心”连着被推开两次,他的男性尊严也一并被这不懂情趣的女人摧毁了! “已经死了。”她喃喃地道,站起身摊开双手,掌心中央躺了一只静止不动的斑斓蝴蝶。 “我的吻,比不上一只死蝴蝶?!”他悲愤地扫过一眼。 “是绿斑凤蝶。”侯纤纤纠正。“很美吧我想是繁殖期结束,它功成身退了,好难得,竟然飞到市区来。”她打开一只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你不扔掉?!” “我要做标本。” 张上怀注视着她自得其乐的模样,再扫过旁边的书桌,除了成堆的书本还有一只醒目的玻璃箱。 “我之前就想问你,你箱子里那些昆虫、动物的标本都是真的?” “嗯。” “哪儿弄来的?” “路上捡的,还有实验课留下来的,我就带回家。” “你的兴趣未免也太特别,真的喜欢玩尸体?!” 她盖上瓶口,“你觉得我很奇怪?” “我不了解这种乐趣,我比较喜欢活生生的东西。你真的在路上捡死掉的昆虫回家?!”想到她在路边搜集死蚱蜢、死青蛙的画面,他只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还捡过死老鼠呢。”她一本正经地说,随即被他惊愕的表情逗得咯咯笑。 “别倒我胃口!” “呵呵呵……” “我猜你小时候你妈妈一定忘了告诫你,除了不要乱捡地上的东西吃,也不可以捡动物尸体。”张上怀狼狈地道,未料她的笑声就此停住。 “从小我妈妈就不在我身边,即使在家她也没空陪我。”侯纤纤抱着玻璃瓶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微笑,转移话题。“爸爸有位朋友是解剖学教授,做标本是他的兴趣,我小时候常到他家玩,他闲来无事就教我做标本。后来,只要在花园里或郊外捡到夭折或者老死的动物就拿来作素材,虽然它们不会再动了,但将躯壳保存下来,至少证明生命曾经存在过。” “你一个人做” “嗯。” 他注视着她,若有所思。 “你……是不是有个寂寞的童年?” ***bbs.***bbs.***bbs.*** 侯纤纤想不到会这样,真被张上怀打败了。 他话一出口,她的眼泪就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所以说她真的很讨厌他! 所以……她让他吻了她。 他的嘴唇、他的怀抱、他炽热的目光都不再让她感到不安。 也许爱情需要的不过就是一份诚实,诚实面对自己,面对彼此之间确切存在的吸引。 当他用低柔的醇嗓渗入她心中最脆弱的部分,她再也不能逃避自己的感情,逃避她为了保护自尊而掩藏起来的爱意。 张上怀没有再被赶回他的房间,侯纤纤的床上从此固定保留他的位置。 她的睡相不太好,偶尔会在睡梦中踹他几脚,他索性将她双腿搁到自己腰上来。他的起床气依然不佳,为免她遭池鱼之殃,他一起床就把自己关进浴室,用冰凉的水让自己清醒,才出来将她吻个过瘾。 因为怀孕,她身体的负担愈来愈重,有时小腿突然抽筋,他会捧起她的脚踝轻轻缓缓、仔仔细细为她揉捏按摩,技巧和力道都恰到好处,让她由不适到舒服,渐渐开始敏感,她觉得尴尬,拿书打向那不安分的大手,结果书总是被他抢走,而她的领地则失陷更多…… 对于爱,侯纤纤一直缺乏安全感,也缺乏自信。 小时候,她母亲总是忙着上课、参加服装秀,早晨一记甜甜的亲吻后就把女儿交给管家和满满一堆玩具照顾;父亲更是忙碌,常是匆匆一瞥,拍拍她的头就又急急赶回医院,有时甚至连看她一眼也忘记。 他们都爱她,却不愿为她浪费自己的时间,没有人会为她留下来,总是她一个人,穿着公主般的蕾丝洋装,抱着没有体温的洋女圭女圭,待在华丽冷清的大屋子里。 这就是她的童年。 现在,早晨张开眼睛就看见张上怀,在他温暖的怀中醒来,两人一起吃早餐,窝在沙发上听音乐,忙的时候各据书房一角,他看公文,她读论文,到了假日,两人到郊外钧鱼,如今,他对她的钓鱼技术已经乖乖服气。 一点一点,她一直缺漏的部分,被他渐渐填满。 一点一点,他一直欠缺的能力,被她逐步唤起。 “你要煮饭别闹了,我带万叶亭的寿司回去……不是那个意思……唔,好吧,我的确不想拿自己的肠胃开玩笑,这也是为你好啊。”张上怀惬意地听着手机另一端的抗议。“不行,你就是不可以乱动,乖,等我带好吃的回去喂你。” “对,快点滚,不然我鸡皮疙瘩捡不完”莫东勋受不了地嚷嚷,已经到达忍耐极限。 妈的,真被这家伙打败了! 五人小组少了单威,莫东勋今天特地凑足其余三个人来陪他喝酒,张上怀是来了,却自顾自煲电话粥,一颗心全系着家里的黄脸婆,加上上回在酒店被放鸽子的旧怨,莫东勋对他简直失望透顶。 “有没有搞错,超过我预估的三十天就算了,之前提到侯纤纤明明还咬牙切齿,莫可奈何,你现在是怎样,中了她的蛊”完全换了个人似的,这么在意女人的张上怀,绝对不是他认识的那一个。 “她是我认识的女人中最特别的,可爱透了。”张上怀收起手机,毫不客气的称赞自己的老婆。 “你们听听,他是不是烧坏脑袋了!” 白震华耸耸肩,不置可否。 徐凉书倒是笑了笑,“其实我也觉得侯纤纤挺可爱的。” “可爱到足以让这家伙改邪归正我不信不可能”说完,莫东勋不知死活的把手贴上张上怀的额头,量量他是不是真的烧到脑子“爬带”了,结果险些被他回敬的拳头揍倒。 “你少烦,没别的事我要走了。” “你真是太可耻了,竟然赶着回家抱老婆。是兄弟的话,留下来陪我喝个痛快,以后说不定没机会了。” “为什么?!” 莫东勋正色道:“我已经受够家里的闲差,打算出去发展。” “去哪?”徐凉书问。 “美东。” 三个人默默地看着他。 “恐怕你是想‘偷渡’吧。” “有何不可?” “莫女乃女乃会把你的腿打断。” 白震华这句话不是随口说说的。 莫氏家大业大,坐拥世界顶级连锁饭店集团,一切运作都靠家族的向心力,而掌握这股力量的正是集团背后的大家长,年逾七十的莫老夫人。 生劳心劳力,没有培养什么兴趣,唯一的嗜好是逼晚辈娶媳妇,让她抱孙子,她订下一道十分严格的家规——先成家后立业,莫家的男子无论是想要自立门户或在家族事业中住上发展,都必须先讨个老婆作交代,否则一切免谈。 莫东勋不肯就范,就被晾到最边缘的单位凉快去了。 “等女乃女乃亮出家法,我都不知道跑多远了。”他已经铁了心,再也关不住。” 其他三人依然默默看着他。 “干嘛你们是来给我饯行的,怎么一个个都认定我踏不出国门的样子安啦,我全打点好了,女乃女乃这回拿我没辙。” 徐凉书搔搔下巴。“孙悟空当年跟如来佛斗法的时候,也是这样信心满满。” “去你的!” 第九章 张澄修本来只是轻微的感冒,半夜下楼喝水时打了个大喷嚏,结果步伐踩空,从楼梯上跌下来,把脚给摔伤了。 “爸爸,吃药。”侯纤纤端着水杯和药包过来。因为柯雨央坚持,她现在对他们夫妇的称谓已经改口。 “嗯。”张澄修闷哼,继续赖在沙发上装死。 “起来吧,你喜欢的小丸子要播出了。”柯雨央定过来,推推这摊烂泥。 “我、我什么时侯喜欢看那种东西了……明明还有十五分钟。”他咕哝,移开裹着厚厚绷带的脚踝,拿起扔在旁边沙发上的报纸,让出位子给太座。 “纤纤啊,你别离他太近,他感冒还没好。” “好。” “来,这是你的,”才吃过晚饭,柯雨央又捧了碗调养身子的甜品给她,今天是银耳红枣汤。 “谢谢妈。” “哎呀,你喊得我的心里好甜喔!” 她笑得乐呵呵,旁边的丈夫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要说得好像我是病原体,明明是你传染给我的。” “我可是全好了,当病人还那么多话,乖乖吃药吧你” 张澄修平日摆出来的威严架式一遇上老婆大人,登时溃不成军。 目光扫向一旁悠哉的侯纤纤,见她慢慢喝光甜品,又慢条斯理的再去盛一碗来,他忍不住说话了,“你,没事不要经常来这里。” “老公,你怎么这么说”柯雨央瞪大眼,生气地拍他。“还不是因为你的伤,让儿子替你跑一趟差。现在湘湘出国念书,上怀又不在,还好纤纤来陪我们,免得我无聊,成天跟你大眼瞪小眼。” “我又没教她来”碍了他跟老婆相处的好时光。 “你……” “再说我是瞧她肚子那么大,摇摇晃晃,走着走着,孩子就掉出来了。”着实令人捏把冷汗。 “要是掉出来,爸爸帮我接着就行了。”侯纤纤道。 这会儿换他瞪大眼,瞪着凉凉接话的媳妇儿。 “老子不干” 真是,本来是他要亲自飞到广州洽谈收购原料的生意,摔下一大跤,只好教最近愈来愈离不开老婆的窝囊儿子出马,才让这女娃儿有机可乘,三不五时跑到家里来骚扰他的安宁。 而且她愈看跟她那个老子愈像,平常安安静静,老僧入定,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突然就冒出几个字来把他气得半死,把他老婆逗得乐歪,害他坐在家里也倍感姓侯的威胁! 丙然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父女而且她生出来的女圭女圭有一半机率会是同样的个性,那他不是以一对三莫非这就是当年侯存渠败在他手下时悲愤吼出的“天谴”太可怕了?! “你一个人碎碎念个什么劲啊叽哩咕噜的,听不清楚。” “我是说,家里以后一定很热闹。” “是呀,马上多添一口人了,以后纤纤再继续生几个小女圭女圭,统统围在咱们脚边,多可爱!” 柯雨央勾勒出的含饴弄孙图,让张澄修幸福得颤抖。 “爸爸,您冷吗?” “我很好。”他故作“镇定”地道。 “咦,不是教你吃药,怎么药包还没打开真是,吃个药也要人三催四请,快点吃。”柯雨央催着丈夫。 张澄修偏偏就是不动。 “又怎么了?!” 他努努嘴。“你喂我。” 柯雨央尴尬的看看旁边的侯纤纤,对丈夫的耍赖好气又好笑,“真是,都一把年纪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撒娇呢,也不怕媳妇看了笑话。” 他才不管,生病的人最大。 再说,如果这女娃儿是替她老头当探子,他也可以乘机表演一下,让她回去告诉姓侯的,他们夫妻至今依然恩爱得很,教他趁早死了心,省得记恨记到吐血。 炳哈哈! “没关系呀,生病的人最大。”侯织纤不在意地说,正好道出张澄修心里的话。 这丫头有他心通吗唔……张澄修狐疑地打量着,对上她坦然的微笑。 “哪里是生病的关系,他是愈来愈幼稚纤纤,我跟你说,男人年纪愈大愈退化,最后都跟小孩子一样。”柯雨央笑道,拿丈夫没辙。 “真的啊”那么依据遗传法则,张上怀老了也会很幼稚“不过我爸爸好像相反,他愈来愈严肃了。” 喂喂,哪壶不开提哪壶,张澄修一颗心立刻被吊起来。真怀疑这丫头是不是故意的! “嗯,学长的个性认真严谨,从以前认识他时就是这样。对了,他最近好不好?” “爸爸他……” “别聊了,一堆废话,我要吃药,快点”张澄修喳呼着,急急打断这话题,惹来柯雨央的白眼。 这时,侯纤纤的手机响起。 她拿起手机一看,“是上怀。” 嗯,不愧是他的好儿子,电话来得正是时候。张澄修挥挥手道:“你快接吧。” 她起身到露台接听,留给张澄修尽情跟老婆撒娇的空间。 “喂,你在外面吹风吗”张上怀劈头就问。 “我在你家的露台上。” “喔。爸爸好些没?” “尚未完全康复,但是有进步。” “嗯,我希望他现在对你说话和气点了。” “放心,我们已经找到共处之道,何况他比你有趣喔。” 张上怀在电话那端挑起眉。“我才离开几天而已,就开始被你嫌弃了,连自己的老子都比不上你这女人真无情。” 侯纤纤笑呵呵,愉快地欣赏宝蓝的星空。“你在哪?!” “香港。”他所在的窗外正对维多利亚港的灿烂夜景。 “香港你提前回来了”照行程,张上怀要后天才回台湾的。 “很遗憾,是提前到香港,我现在在饭店里。突然多几件生意要谈,得延后几天才能回去了。” “喔。” “你的声音好失望。” “没、没有啊。” “你的否认是要教我失望吗说实话,想不想我?!” 她轻喟。“很难相信你会这么露骨地问我。” “你别转移话题,闷葫芦,我累了一天,给我一点安慰。” “我想——”她尾音拉得长长的,“你给我带盒蛋挞回来好不好” “侯纤纤!” “澳门就在旁边,顺便嘛。真的,我跟宝宝都想吃。” “少拿宝宝当借口,贪吃鬼。”竟然只想到蛋挞,张上怀很无力。“我知道了,每种口味都给你带一点,可以吧。” “你改哪一天的班机?” 他将班次告诉她,但嘱咐她别来接机。 “机场人多又杂,对孕妇太危险,而且我可能还得先回公司一趟,你不要来接我。” “好。” “快进去休息吧,别在外头待太久,容易着凉。” 他要收线了,她咬咬唇,赶紧唤了他一声。 “上怀!” “嗯?!” “你快点回来,我……” “又想吃什么?” 她停了两秒。“我想你。” 他那端也呆了两秒。 “我打电话查查现在这时间还有没有班机可以飞回去。” “你少疯了!” “也对,不然你飞过来好了。” “是你教我不要去机场的。” “对喔。”这可难倒了他。“该死,我也想你” 收线后,侯纤纤带着微笑走回屋里,没有注意到自己晕陶陶的,脚步都快飘起来了。 这时柯雨央总算伺候大老爷吃完药,开了电视看卡通。 “说完啦?” “嗯,他要延后几天的飞机回台湾。” “是不是事情办得不顺利?” “不是,香港有几件生意要谈,所以他要多留几天。” 本来专心在电视萤幕上的张澄修转过头来。“香港我不记得最近有什么案子值得合作的,上怀怎么没有跟我讲?!” “他早就独当一面,哪里需要事事跟你报备,你专心在家静养就是了。”柯雨央不准丈夫在休养期间还分心操烦公事,脑子不歇息的话,伤跟病都好不快。 张澄修乖乖坐好,嘴巴却还不肯闲。 “他是独当一面了,不过儿子是你肚子里蹦出来的,你别忘了,他定性不足。”说苦,他瞅一眼此刻正大着肚子却一派优闲的侯纤纤,哼笑道:“该不会有女人没断干净的,在那儿给缠住了吧。” “老公!” “紧张什么,开开玩笑罢了,你看,她一点也不担心。” 侯纤纤突然瞠着一双错愕的眼睛看他。 “你……呃,我随便说说,你别当真。” 她睁圆的眼睛立刻弯起,甜甜地一笑,“当然啦,我知道爸爸最爱开玩笑了。您看电视,我再去给您切些水果来。” 现在换成张澄修瞠眼了。 柯雨央则好整以暇的继续看卡通,喝她的玉露茶。 “所以说我喜欢这媳妇儿,一见面她就投我的缘,呵呵。” ***bbs.***bbs.***bbs.*** 面对窗外,就是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 点点灯火,在夜里如同七彩宝石般闪耀。张上怀走到窗前,俯瞰东方之珠的艳丽。 “电话讲完了?”一只玉手搭上他的肩膀,腕上叮叮当当,串着闪亮的宝石。“我们要到楼下的酒吧,还是叫roomservies上来?” ***bbs.***bbs.***bbs.*** 张上怀千叮万嘱,要她别到机场接机的。 机场人潮淘涌,空气不太好, 机场还有噪音污染,对孕妇也不好。 嗯,她完全同意。侯纤纤穿上外套,准备接机去。 她等不及了早晨起床后一颗心就卜通卜通兴奋地跳着。明明才分离几天,明明每天都通电话,思念却像急速发酵的面团,从心口膨胀起来。 她迫不及待想见到张上怀,想给他一个惊喜,想要对他承认她真的想他,告诉他,这几天她胎动得好厉害…… “爸爸”一下楼,侯纤纤便看见父亲站在公寓门口打量着,似乎怕自己记错了地址。 “你要出门?” “到机场去,上怀出差回来,我正要去接他。” “是吗,那真不凑巧。” “爸爸,您怎么来了?!” “没什么事,忽然想看看你而已。别这么惊讶,做父亲的关心女儿、来看看女儿很正常。”女儿脸上的表情让侯存渠很心虚。 侯纤纤还是有些怀疑,父亲整天像陀螺一样忙得团团转,以前在家的时候都难得见上一面,她小学时的家庭联络簿总是纪嫂代签,每次家长会也是纪嫂出席,就连她的颁奖典礼、毕业典礼等等重要时刻,父亲也抽不出空来,现在却会特地过来只为了看看她,实在很令她讶异。 “爸,您要不要紧真的没事吗?!”她担忧地问。 “没事。”从来都将医疗工作摆第一的侯存渠终于深刻明白,他对父亲这角色的经营有多失败。瞧瞧已经嫁为人妻、即将为人母的女儿,孩子一眨眼就长大,他再没机会弥补了。 “你变胖,变漂亮了。” 她微笑。“嗯!” “那小子……他对你好吗?” “嗯。”她这次的回答,含着幸福与娇羞。 他本来以为,女儿会不快乐。 本来以为,她很快就会回家的。 现在,那幢空荡荡的大屋子,只能冀望女儿带着小外孙来探望他这个老父时才会多些声音了。 “那就好。坐爸爸的车吧,我让司机送你去机场。” “不用了,爸爸不是还要到医院去吗我自己可以开车。” “好吧,那你自己小心点,我走了。” 侯纤纤望着父亲有些落寞的背影,心里有什么催促着她,片刻间,她忽然明白了父亲的想法。 “爸爸?!” 侯存渠回过头。 “晚上,我和他回去看您,好不好”侯纤纤知道,父亲对张上怀的观感,一如张澄修对她的看法,所以从未曾要张上怀陪她回家,现在想想,她觉得是自己疏忽了。 “不用。”他断然回绝。 “可是……” “带他到我最喜欢的那问餐厅,爸爸请你们吃饭。” 侯纤纤笑了,上前搂住案亲。“谢谢爸爸” ***bbs.***bbs.***bbs.*** 班机误点,张上怀搭的航班延迟半个小时降落。 没关系,在台湾,对于陆海空不管哪一种交通工具的准时性都应抱持宽大的包容心,她可以先去喝杯饮料,优闲地等待。 但是走了几步,侯纤纤又折回机场大厅,痴痴望着时刻表。她走一会儿,坐一会儿,又走一会儿,等着班机号码后的状态显示转为“抵达”,在来来往往人群里等待着张上怀的身影出现。 如果见到她,他会很惊讶吧,会骂她不听他的话,当然也会开心地抱住她,然后,她得告诉他,晚上要去接受她父亲的“指教”。 想到张上怀可能出现的表情,侯纤纤忍不住微笑。当然,她也要老实坦白自己对他的思念…… 呵,她是傻瓜。 班机降落后,乘客一一出关,侯纤纤终于在最后零散的人潮中看见张上怀。 他不是一个人,身边伴着一位女郎,很眼熟,是温英。两人双双出关,张上怀人高腿长,步伐又直又大,温英落后了些,他注意到她没跟上,回头牵住她的手,走到机场外搭计程车。 张上怀没有看见侯纤纤,她也没有出声。 是,她是大傻瓜。 形单影只的回到车上,坐在驾驶座,侯纤纤没有发动引擎,只是默默望着前方发呆,然后低下头,趴在方向盘上。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手心发汗,她觉得呼吸困难,这时手机响起,她喘着气,好一会儿才接听。 “喂……爸爸……不,没有……我……没……爸爸,我、我的肚子……好痛……” ***bbs.***bbs.***bbs.*** 张上怀赶到医院时,侯纤纤已经从恢复室被送到病房。 病房外,侯存渠与张澄修各据一端,气氛剑拔弩张,柯雨央正困在中间当夹心饼干。 张上怀一出现,侯存渠立即转移目标扯住他。 “纤纤呢”张上怀苦急地问道。 “你还有脸问我倒要问问你,你是怎么照顾她的,为什么害她早产!” “姓侯的,你少栽赃,我儿子不在台湾,不关他的事。” “护短也没用,你生的好儿子,我下午看见纤纤时她还好好的,说要去接机,结果就在机场出了事,我不问他要问谁?!” 纤纤去接机那她…… “让我进去,我要看她。”张上怀急着见人,要确定她安好无恙。 “你先给我说清楚——” “放开我”此时张上怀已顾不得对岳父的尊重,用力欲推开他。 “你休想”侯存渠气炸了。 “姓侯的,你放尊重点儿子,替我好好教训他。”张澄修还在一旁扇风点火。 “统统给我住手!” 柯雨央不得不发威,上前将三个男人全都挣开。 “这里是医院,你们当什么地方,吵吵闹闹,难不难看”训得两个老的乖乖噤声后,她对张上怀说:“纤纤没事了,母子均安,你进去看她吧。” “可是……” “我说让他进去他是纤纤的丈夫,有错也不是今天算。” 侯存渠只得放人。 病房外,再度留下三位长辈,其中两个各据一端,柯雨央又成了夹心饼干。 她不禁叹气。“你们两个年纪也不小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别一见面就像小孩子似的吵,该顾虑一下自己的身分。” “是你们的错,你们姓张的做的好事”侯存渠指控道。 “是好事啊,抱孙子当然是好事。”张澄修哼笑了声。 “这时候还耍嘴皮子,你幼不幼稚”柯雨央瞪他一眼,接着转向侯存渠,“学长,对不起,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真的很抱歉。” “我把女儿交给你们,不是要她受这种苦。” “是我没把纤纤照料好。” 张澄修不平地道:“你别道歉,好像我们真理亏似的。你怎么没照料她,你够细心了。出了这种状况只能算她自己倒楣,意外事件本来就是谁都料不到,难道还要签约保证,二十四小时捧着、护着、伺候着才行?!” “你别讲话。”省得愈搅愈糟。 “你别示弱,他只会得寸进尺。” 侯存渠瞪住死对头。“我知道纤纤为什么会这样了,八成就是受你的闲气!” “哼,她为什么会这样,我看问题出在你自己身上,老子基因不良,女儿身体才会这么虚弱。” “很好,终于扯到我,我就知道你们姓张的看在我的份上,绝对不会善待我女儿。” “她是缺了胳臂还是少了腿我就是要吃她,还嫌油花不够多哩,你既然这么宝贝女儿,怎么把她养得又矮又瘦,营养不良,倒指望别人替你养胖?!” “我怎么样养孩子是我的事,你姓张的没资格批评。再说纤纤配你家那个虚有其表只会闯祸的混帐儿子绰绰有余,当初若不是你们求我,我还不让她过门!” “笑话,谁求你了,我根本就不甘愿结这门亲!” “你有种再说一次,我今天就做个了断!” “求之不得我……” “教你别讲话就别讲话,你是听不懂还是停不住,把嘴缝起来算了”柯雨央赶在两个老家伙把话都说绝之前赶紧先堵住丈夫的嘴。“学长,你别跟他计较,他说归说,心里其实很关心纤纤,脚受伤拄着拐杖也要来医院看她。” “没这回事我是来换药,顺道露个脸而已,免得有人乱栽赃,说我虐待他女儿。” “这里是妇产科医院。”柯雨央淡淡地道。 “我……你、你、你到底站在哪边” 侯存渠冷眼以对。“脚受伤了?!” “死不了。”张澄修啐声道,仍站得直挺挺,像根示威的旗杆。 “那倒是,真可惜。” 轰一声又火花进射,两人瞬间退化成幼稚园的小表头,吵架完全不看场合,你一言我一句斗得没完没了。 柯雨央终于突破忍耐的极限。 “你们两个闭嘴,都不要再吵了”端庄优雅的贵妇人发起狠来豪气十足,双手一扭,扯住两人的衣领,“吵吵吵,只知道吵架,你们难道忘了最重要的事情还没做吗?” “什么事”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问。 “抱孙子啊。” ***bbs.***bbs.***bbs.*** 侯纤纤生产的过程并不顺利,后来医师紧急决定剖月复,孩子才平安生下。 由于消耗太多体力加上麻醉药的作用,她昏昏沉沉睡了很久。 当她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病房的天花板,她想要揉揉眼睛,发现手指不能动弹,因为有人握住她的手,手心熨得好暖好暖。 她偏过头,看见张上怀。 “你醒了?” “宝宝……” “在育婴室,他很好,很健康。” “你看过他吗?” “还没有,我想陪你。”他拉起她的手,贴在唇边。 她望着他,与他相视微笑。 “你还好吗?” “嗯。倒是你,我吓到你了吧?” “这的确是令人措手不及的意外。” “你看起来糟透了。” “因为担心你。”张上怀嗫嚅着,想要解释什么。“纤纤,今天我……” 她闭上眼睛。“我好累,没有力气说话了,我想再睡一会儿。” 她合起的眼阻断了两人间的距离,张上怀的唇蠕动了下,终究将想说的话先搁回心里。 “好,你休息吧。” 她偏过头,抽回自己的手。 第十章 脸颊圆鼓鼓、纷粉女敕女敕,像极了柔软香甜的小寿桃。 小小的拳头握在胸前,睡得沉稳又安心。 这小男娃一来到世上,就成功赢得所有人的关注。 “瞧瞧这眉眼鼻唇,简直和上怀同一个模子印出来,没有一处不像的。”柯雨央开心地看着宝宝,仿佛时光倒流,又和二十多年前的儿子重逢。 “咦,真的很像。”特地抽空从比利时赶回来的瞿美江不太甘心,左看右瞧,终于得意地补充,“不过这耳朵是我们家纤纤给的。” “我觉得耳朵也像上怀呢,看这弧度还有耳垂的形状,都跟他爸爸一模一样。” “那……头发,头发像纤纤!” 宝宝的头发还很稀疏。 两位分别当了爷爷和外公的死对头凑在婴儿床旁边,四只眼睛张得大大的,打量着初来乍到的新成员。 张澄修的眉头愈看愈皱。虽然小家伙睡得很熟,像团天真无邪的小馒头,但是他有一半机率会遗传到侯家人的个性;虽然五官轮廓怎么看都是张家的血统,像极了上怀,但是外表像父亲,个性就多半像母亲…… 虽然如此,他都觉得无所谓了,就任这颗小馒头把他这老头子搓圆捏扁吧,他当爷爷了! “我已经请人算过,这孩子命格缺水,就叫雨军,张雨军。”清清喉咙,张澄修开口宣布。 “你什么时候请人算的,我都不晓得,死要面子。”柯雨央微笑,就知道他心里其实兴奋得很。 但是外公立刻出现意见。 “雨中行军,那不淋成落汤鸡,还威风得起来叫日军好了。” “日军我还美军咧你少跟我唱反调。” “是你没大脑。” 结果为了宝宝取什么名字,两个人又逮着机会哇啦哇啦吵。 最后是侯纤纤解决问题。 “张军我决定了,就是这个名字。” 为母则强,谁也不敢有意见,就此拍板定案。 名字折衷了爷爷与外公意见的张军,从此成了两人之间的润滑剂,不管他们俩彼此怎么看不顺眼,再怎么想将对方置于死地,只要把张军摆到中间,一切仇恨都化于无形。 每个人都沉浸在宝宝到来的喜悦中,唯独当了父亲的张上怀,反而心中郁闷。 首先,是他的公寓被大举入侵,不但柯雨央为了照顾媳妇搬进来,瞿美江为了照顾女儿搬进来,连纪嫂也为了照顾小姐搬进来,一时间领地全面失陷,清幽的公寓成了欧巴桑的聚集地。 他一个男人大手大脚的,想靠近老婆,柯雨央怕他把虚弱的她碰坏了;想抱宝宝,瞿美江又怕他把孩子给摔坏了,动辄得咎,做什么都不是,最后被纪嫂赶到自己的房间里,变相软禁。 好不容易捱过一个月,摆完满月酒,他送走老母也送走岳母,却还是不能过正常的家庭生活,因为忠心耿耿的纪嫂决定长期驻扎,确保小姐他们母子生活舒适,想当然耳,有这么大一尊电灯泡碍着,关防如山,他再也不能享受原来惬意自在的日子。 然而这些张上怀都可以忍受,他真正介意的只有一件事,而且这样的状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抱歉,让让!” 一大早,纪嫂便勤奋地进行清洁工作,吸尘器从餐桌下豪迈的扫过,打断张上怀晨间的咖啡时光。 他抬起脚,起床气还没全消,对这位胖大婶很不满。 “你不用做这些,这里有钟点清洁工。” “先生,那些人做事哪有我细心俐落,我来就可以了。” “那些人不会在我喝咖啡的时候拨灰尘给我当作料。” “喔,是吗不好意思,再让让!” 抹布瞬间于桌面飞旋,横扫千军,张上怀连忙端起杯子闪人。 “谢谢你。”不可以跟欧巴桑计较,他受教了。 “早上不要只喝咖啡,一点也不营养,不知道你是怎么长这么大个儿的。小姐起床啦,快来吃早餐!”纪嫂准备了热腾腾的糙米粥,还有许多侯纤纤喜欢的配菜,将她照料得无微不至。 “早安。”侯纤纤坐下来,拿起筷子,被张上怀的目光盯得抬起头看向他。“你该去公司了。” “我有事想跟你说。” “晚上再说好吗”她专心地喝粥。 “我晚上见得到你吗最近我回到家,你不是已经睡了就是出去,一进门就说累了,抱了宝宝关上房门睡觉,我们根本讲不上三句话。”这让他很挫折。 “我在准备下学期的课程,所以比较忙。” “是真的忙,还是不想看见我?” 侯纤纤停下动作。 即使她什么都不说,张上怀也感觉得出不对劲。 虽然她外表恍若无事,生活起居也很正常,看见他也会笑,会说话,但她就是忙,忙学校、忙孩子、忙任何一切的琐事,忙到每天和他的对话只有匆匆两、三句,他见到她的机会少了,他们的目光少有交会,而这一切都是从宝宝出生的那一天开始。 她在回避着他,他弄不清楚为什么,左思右想,唯一的原因,只有可能发生在机场,然而他好几次想要解释,都像现在这样不得其门而人。 她拒绝与他沟通,他们的距离愈来愈远。 “我们应该有话要说吧”张上怀不能忍受这种气氛,事实上,他再也不想孤零零的睡在自己的房间里了。 “你跟我很好啊。” “‘你跟我’不是我们?” 她微愣,四目在沉默中交会。 “我不好。我们谈谈。”他按住她的手。 这时,房间里传出孩子的哭声,侯纤纤说:“宝宝醒了,我要抱他。” “我去就行了。”一直在旁边忙来忙去,把耳朵竖得长长的纪嫂搁下餐盘,打算去抱孩子。 “不用了,我去。” 张上怀站起身,可是比他更快的,侯纤纤奔入房内,抱起婴儿床上的儿子。 这是又一件令张上怀不解的事。 “你怕我碰坏他?!” “我……没有。” “难道宝宝怕我?!” “不……” 张军窝在妈妈的怀抱里,舒服又安心,不再哭泣,然而周围的气氛愈来愈凝重。 “但是你不让我碰他。” 她有意无意地躲避他,又防着什么似的不给他接触孩子的机会,从孩子出生到现在,张上怀没抱过他几次,只要他靠近婴儿床,侯纤纤就有各种名目把宝宝抱走。 他们的距离不止拉远,他是完全被她阻隔在外了,他该死的才会感觉不出来! “宝宝饿了,要我喂。”侯纤纤说,抱着孩子走开。 张上怀在她经过的时候靠近,她却吓得退后一大步。 “你躲什么”随着她激烈的反应,他脸色沉下。 “我……” “我的手脏,还是没有资格碰你?!” “不是那个意思?!” “你躲我。我现在不但自己的孩子不能抱,就连妻子也不能碰你究竟怎么回事,又变回以前的样子了吗?我做了什么” 张军哇地哭了出来。 “你吓到宝宝了!” 张上怀注视襁褓中的儿子,和自己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他转向侯纤纤。 “显然我是多余的。你尽避抱着他吧,不打扰了。” 见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侯纤纤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纪嫂拿着女乃瓶抱走哭得惨兮兮的张军。 小家伙今天特别辛苦,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吃到早餐。 纪嫂一边喂着他,一边看着侯纤纤。 “小姐,先生生气了。” “我是不是很过分?” “哪个当爸爸的不想抱抱孩子,又有哪个丈夫愿意太太躲着自己小姐,你和他谈谈吧,总不能这样下去,会出问题的。” “已经出问题了。”侯纤纤沮丧地说。 “可以解决呀。”纪嫂很乐观,自有她的一套见解。“俗话不是说吗,丈夫、丈夫,一丈以内才是丈夫。” “所以人在一丈之外就管不着了。” “不是,光拉住人有什么用呢,重要的是别让丈夫的心离开。丈夫的心不在太太身上,那就不算夫妻了,所以有话就要跟对方说,有误会有不满都要开诚布公,彼此讲明白,很多事情一说开就都解决了,要不然只会把对方的心推得更远,日子更难过。” “我推开他了?” “推得很远呢。” 侯纤纤抱过已喝饱的儿子,轻轻为他拍背。 “没关系,他不差我一个。”围在张上怀身边的女人太多了,只要他看上眼,勾勾手就会靠过来,她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无所谓的,她这么告诉自己。所以她不愿想,也不要谈,这样就不会难过,反正她有宝宝,有宝宝就够了。 “怎么没差小姐不知道,其实先生夜里常偷偷到你房里看你。” “他到房里看我?!” “是呀,给我逮着好几次呢。”本来纪嫂不喜欢张上怀,觉得小姐是遭到他的“毒手”,但是这段时间看见他对小姐的关注、被拒于千里之外的无奈,已经渐渐对他改观。“还有,你坐月子的时候,先生被我们赶来赶去,不让他帮忙,可是好多东西都是他去张罗的,他一个大剌剌的男人,做事还挺细心呢,有时候我看了都感动。” “这些我都不知道。” “帅哥都很爱面子啦,虽然跟我抱怨买女人、小孩的东西很丢脸,其实心里开心得要命呢,只是之前看小姐不高兴,这些话我就忍着没说了。” 纪嫂的确不该说,因为她的心开始难过。 “小姐,不管有什么误会,都再给他一次机会,好吗?” “不要。” “小姐——” 侯纤纤亲了宝宝,爱怜地看着他可爱的小脸。“是给我自己一次机会。” ***bbs.***bbs.***bbs.*** 苞自己的儿子吃醋算不算很幼稚?! “真的很幼稚,你别愈活愈回去了。”白震华送上这句话后就挂断电话。 张上怀只好问另外一个人。 “女人做母亲之后都是有了孩子忘了孩子的爹,像我妈自从有了我,就不再爱我老爸了,我劝你看开一点。” “你妈会爱你爱到不再让你爸爸碰她吗?” “呃,夫妻床笫之事,关我这个做儿子的什么事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然你老大是什么意思”徐凉书火气也上来了,努力将脑海中被张上怀误导的不良画面抹去。 “她躲我,把我当作陌生人一样,好像有了儿子就不需要我,只要我接近她就躲开!” “这的确不太正常。” “她也不让我碰孩子。” “这实在很奇怪。” “她到底在想什么” “天晓得,那个怪胎……” “不要这样说她!” “是是是。”当初明明是你老大背后先这么喊人家的,现在娶来当老婆就变宝贝了。“会不会是得了产后忧郁症……” “她成天对着孩子笑嘻嘻,快乐得很。” “奇了,抱着小孩就笑,看见丈夫就躲唔,总结以上种种现象,我只能归纳出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张上怀迫切需要答案。 “你应该是……”徐凉书突然停住话头。 “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 “被当成种马。” 办公桌上的通话器响起。 “经理,您有客人。”秘书的声音传来。 “请他进来。”张上怀平心静气地回复秘书,接着才再对话筒另一端的徐凉书说:“我有客人,不说了。还有……去你的!” ***bbs.***bbs.***bbs.*** 侯纤纤来到张上怀的办公室。 秘书和助理认得她,殷勤地请她稍坐片刻。 “经理现在有客人,夫人请稍等,我马上通知经理。” 侯纤纤几乎是一进来就觉得自己实在傻气,她只想着要见张上怀,想要和他说明白,忘了考虑现在是上班时间,他当然在忙了。 自己的唐突,加上想起早上两人不愉快的谈话,她匆然觉得似乎不必这么急着和他见面。 晚上再说吧,到了晚上,希望他们都能心平气和的说出心里的话。她已决定不再逃避了,会好好听他说。 “不用麻烦了,没有什么事,我回去了。” 听她说要走,秘书和助理两人不约而同的对看一眼,似乎都松了口气。 然而侯纤纤刚要转身,张上怀办公室的门正巧打开,他脚还未踏出门外,他身旁的美女已结结实实送上大大的拥抱和亲热的吻。 张上怀的脸色瞬间刷青,因为他看见门外的侯纤纤。 她当然也看见他了,更看见这幕养眼的好戏。 眼见为凭。 “我只是来说再见的,烂桃花” ***bbs.***bbs.***bbs.*** 张上怀终于收复失土,公寓里的闲杂人等一概自动清空,还他原来逍遥自在的生活空间…… 逍遥个鬼! 老婆抱着儿子跑了,他现在是全世界最孤独寂寞的男人,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仅是一个该死的误会! 包该死的是罪魁祸首眼看闯了祸,竟只是拨拨长发,以同情的语气丢了句,“糟糕,看样子你有得解释喽。” 解释他现在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张上怀又来到侯家。 “我说小姐不在,不在、不在!”’纪嫂的脸臭到不行,这会儿非常后悔之前帮张上怀美言,直想拿手上的扫把赶人。 “她几点回来?” “不知道,小姐没交代。” “我进去等她。” “不成。” “我要看军军。” “小少爷也不在啦。”纪嫂圆呼呼的身躯塞在门前,硬是挡住张上怀。 他跟她僵持好几次了,就是不得其门而人,心情只有懊恼可以形容。 “欧巴桑,你凭什么把我的女人藏起来” “凭你对她坏” “没这回事。” 纪嫂听不进去。“呜,我们小姐怎么这样命苦,从小就是个寂寞的孩子,乖巧得让人心疼,我一直盼望她长大后能遇到一个好男人,过幸福快乐的生活,结果运气这么差你为什么不珍惜她,让她这样伤心……哎哟~~你做什么不行,你不能进去!” “我跟你说不清楚,我找我老婆。”张上怀索性推开她,直接闯进屋里。 “你别乱来,小姐真的不在”纪嫂跟在后面死拖活拉,却哪里拉得动,反而被张上怀的蛮力拖上楼。 “纤纤纤纤”他推开房门。 这是他第一次进侯纤纤的闺房。 她确实不在,房内空无人影,但充满属于她的生活气息。 桌上堆着笔记本,满柜的原文铜版书,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蕾丝装饰,以及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动物标本。 有蝴蝶、甲虫、青蛙、鸟儿,甚至……小狈。 张上怀停在门边,全然愣住。 成群的标本,成堆的尸体,一房间的收藏品。 这是另一个世界,显现出侯纤纤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是绿斑凤蝶。 很美吧……我要做标本。 他想起她小心翼翼拾起蝶尸的模样。 我还捡过死老鼠呢,呵呵…… 虽然不会再动了,但将躯壳保存下来,至少证明生命曾经存在过。 美丽的生命,曾经存在过。 如果美丽的生命还活着,那要如何收藏?! 无法控制的,他眼前浮现张军的脸,那张复制于他的小脸。 她护着儿子的姿态,仿佛护着属于她的,最珍贵的财产。 属于她一个人的…… 反胃的感觉匆地涌起,窜遍他全身。 “你你你怎么就这样闯进来,拦也拦不住,都跟你说了小姐不在……” 纪嫂话还没说完,张上怀就像背后有鬼似的,逃了出去。 ***bbs.***bbs.***bbs.*** 张军晚餐喝得饱饱的,打过了嗝,沉沉睡在妈妈怀里。 侯纤纤爱怜地瞅着宝贝儿子。直到现在,每当她望着张军,心里都充满对生命的喜悦与惊叹。 大门上响起开锁的声音。 张上怀进了门,失魂落魄,没预料到老婆和儿子正好端端的待在屋里。 “你回来了。”他挤出一句话。 几抄钟后,她也挤出一句回答。“我回来了。” 不过几天不见,两人却仿佛经过几年的分离,各自僵立在一处,但视线偏偏离不开彼此。沉默蔓延着,屋子里静得几乎可以听到小宝宝的呼吸声。 张上怀停在玄关,神情是踌躇、迟疑的,他为难地注视着侯纤纤,有一种无法向前的犹豫。 “你……” “你听我解释那个女人,我跟她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他不动,却急着开口。” 侯纤纤安静无语,听他说下去。 “她是温苹,温英的姊姊。” “你承认和她交往过。” “我们的确交往过,算来她还是我的初恋。不过,温苹跟我是一样的人,在一起与其说是恋爱,不如说是年少轻狂,彼此图个新鲜好玩,热头过了就各自去找新的刺激,但我们好聚好散,一直是朋友,她很能干,是生意上合作的好伙伴。 “前阵子,就是我出差的那段时间,温英闹出事情,她跟了个男人跑到香港,那男人……名声比我还要差,专找有钱人的女儿下手,把温家父母气得半死,温苹又在欧洲,知道我要到香港去,就托我把温英带回来。” “所以你在香港,是和温英在一起?” “我是去对她晓以大义,她玩昏头了。我也不希望你多心,所以才不提。” “我还是看见了,在机场,你牵她的手。” 丙然。 “我是拖住她的手,免得她又落跑我得把她完完整整送回温家才算交代。我也猜想你应该是看到了,也误会了,可是却找不到机会解释,从那一天起,我连接近你的机会都没有。” 从那一天起,她就将他推得远远的。 “那天温苹来我的办公室,是来跟我道谢的。” “好盛大、热情的谢意。” “她们姊妹俩……都习惯西式礼仪,喜欢用肢体动作传达感情……”唉,实在是冤情难诉。“温苹是故意的她从没想到我也会有对爱情臣服的一天,这对她来讲简直是不可思议,也太有趣了,所以她故意捉弄我们,想害我吃苦头,你相信我好不好?” “好。” 相较于侯纤纤的爽快,张上怀反而呆住了。“什么?” “我说好,我相信你。” “真的?!” “其实温苹找过我,我和她见过面。” “她都对你说了?” “嗯。” 这女人张上怀无奈地爬过额前的发。“因为这样,所以你才相信我?” “我相信你,是因为我决定相信自己的眼光,你是我丈夫,不是我的烂桃花。” “可是你躲我,我担心你不会回到我身边了。” “担心的人是我,我担心你不想再见到我了。纪嫂说,你进过我的房间,看过那些标本了。” “对。” “数量很多吧?” “很多,出乎我的意料。” “纪嫂说你吓跑了。” 张上怀不语,欲言又止,像是惭愧的默认。 “你觉得我很阴森可怕。” “不是。” “我让你毛骨悚然。” “没有!” “你吓坏了……”她的声音很受伤。 “那是因为那些标本使我想起自己,还有军军。想起过去问你是不是喜欢我,你的回答总是说我长得很好看。长得好看、长得好看,仿佛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优点了。军军那么像我,就像从我身上复制出来的活体标本,也是你的收藏之一……” “你乱讲,我没这么变态”侯纤纤尖叫。他的想法才真的让人毛骨悚然! “我知道这个念头连我都觉得恶心,我不能原谅自己竟然冒出这种想法,我是被自己吓坏了。” “不是怕我?” “我怕,怕你不爱我。” 她红了双颊。“可是你一直站得远远的,不肯靠过来。” “那是因为你手上抱着军军,而你不愿意我接近,所以我只好远远的站着。我不想再看见你躲我的样子,即使……我想紧紧拥你入怀。” 侯纤纤终于体认到自己做了一件多傻的事。 “我对自己没有自信,没有把握你会一直在乎我。从小,我总是被丢在一旁,不管是妈妈还是爸爸,他们永远重视自己和事业更甚于我,我想,总有一天,你也会丢下我所以我想独占军军,不让你抱他,这样一来,当我失去你的时候,至少还能拥有他。” “我却以为你有了孩子忘了丈夫,想把我一脚踢开。”张上怀认真地道。“我也要宝宝,他是我的。” “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 “我要你,你也是我的。” 一步一步,张上怀走向前,来到她身边,宽大的怀抱将她和儿子一起拥住。 “上怀……” “我爱你,还怀疑吗?” 她摇头,“我只是怕……” “怕什么,这辈子你是别想甩开我了,老婆。” 夹在两人中间,张军终于张开眼睛,他不哭不吵,只是骨碌碌的瞪着两个大人,最后目光停在张上怀脸上,瞧着自己这张漂亮小脸的“原产地”。 倏然间,他对父亲笑了。 这一刹那,张上怀真正体会到做父亲的心情,终于明白为什么世上所有的父母都愿意为了孩子付出自己的生命。 “纤纤,这辈子你和宝宝都别想甩开我了。”他吻住她,充满急切、霸道的温柔。“好吗?” 她只能点头,再点头。 在张上怀眼中,她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他是她的幸福,而她是他的唯一,彼此永不分开。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相看不对眼1:错摘烂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