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G师生恋》 楔子 林洵绮站在校长室外,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衫,随即敲敲门,暗暗吸了一口长气。 “请进。”门内传来一名男子低沉浑厚的话声。 林洵绮自行推门而入,虽然脸上带着一抹充满自信的甜美笑靥,但一颗心却按捺不住的跳动不已。 这间校长室约十坪大小,屋内的摆设出奇的淳朴和洁净。 一张偌大的办公桌后方,这时坐着一个西装笔挺,年过半百的男子:“你是林洵绮小姐吗?敝姓张,张师成。” “张校长你好,我是林洵绮。”林洵绮点头微笑。 “你好。”张师成用手一指桌对面的椅子,笑吟吟的说:“林小姐请坐,别客气,坐下来好聊。” “谢谢。”林洵绮依言坐定。 张师成站了起身,走去一旁的小茶几:“你的资料我已经看过了……”拿着一杯水,放在林洵绮面前:“大体上说来,本校可以接受。”慢慢的坐了下来。 林洵绮暗暗喘了一口气,微笑不语。 话语一顿,张师成接着又说:“不过……有些事我们必须事先沟通一下,以免日后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困扰。” “张校长请说。”林洵绮用心聆听。 张师成望着她:“根据书面上的资料说,你在成功补习班教了两年,所有的教学经历就只有这么多。” 林洵绮尴尬一笑:“很多经验都是慢慢累积的……据我的了解,我的学生在联考时的英文成绩普遍都不错。” “我知道。”张师成淡淡一笑说:“林小姐是留美硕士,年轻人的企图心强,相信教学一定会很认真。只是……我不确定林小姐对本校了解有多少?” 林洵绮想了一下:“雅文补校在外头的风评不错,满有名气的啊!” 张师成微愕:“这就是林小姐对本校的了解?” 林洵绮不由自主的扮了个鬼脸,并没有回答。其实她根本就对这个学校了解不多,这要她如此答起?! 张师成注视着她:“我们学校是提供一些年轻时失学的朋友一个正当的学习场所……” “这个道理谁不懂,真是老王卖瓜!”林洵绮暗暗觉得好笑。 “此地的学生大都是一些社会人士,有的已经离开学校很久,林小姐在教学方面的心情上势必要有所调整。” 这些话表面上说得很玄,但涵义却很简单,林洵绮当然也懂。 会选择读补校的人不外乎几个理由:有心向学、混学历,甚至是一时冲动、只是为了重温学生时代的那种感受而已。 大体上说来,这些人真的想学习到知识的可以说是极少数,这对教学一向严谨的林洵绮而言,肯定是个不小的挑战。 模鱼、打混、误人子弟,这些都不是林洵绮惯有的行为,只是成功补习班的突然倒闭造成她极大的转变。 她的教学一向认真负责,岂料成功补习班的负责人因选立委失败,欠了银行一烂债,补习班被迫贴上封条,她的三个月薪水也随之泡汤。眼前她迫切需要一份工作,她别无选择。 “也罢!”林洵绮暗暗心想:“我只要对一些有心向学的人负责,其它的我也顾不了这许多。” 打定主意后,林洵绮终于点点头:“我了解。如果校长能给我机会试试,相信我很快就能进入状况。” 张师成沉默片刻,一双眼始终盯住在她脸上,最后才笑着说:“恭喜你,林小姐,你已经被录用了!” 第一章 在一阵简单不失隆重的开学仪式后,林洵绮踏着轻快的步伐,朝补一甲班走去。 雅文补校坐落在台北市汀州路上,占地约二百坪大小,隔成十来间教室,一间教职员办公室和一间校长室。 今年雅文补校共招收到六十几个学生,分甲、乙两班,林洵绮将担任甲班的导师,将和一些上了年纪的学生共度三个年头。 林洵绮走进教室,四下溜了一眼,心想这些上了年纪的学生果然和补习班那些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不一样,偌大的教室内这时竟鸦雀无声。 “各位好,我叫林洵绮。”林洵绮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姓名,接着又说:“我教英文,同时也是你们的导师,希望在往后的三年里,我们能……” 三十二个学生这时仅是双眼一瞬不瞬的望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在林洵绮自我介绍的同时,她暗暗打量讲台下那些学生,发现他们绝大多数外表上瞧去都像是上班族,而且阴盛阳衰。 “各位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或是叫我英文名字——依莎。”林洵绮微微一笑:“各位有没有什么问题?” 林洵绮今年二十七岁,中等身材,有着一头直直的长发,五官分明,清秀端庄,最大的特色是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小酒窝,加上那一双迷死人的大眼睛,组合起来绝对称得上是美人胚子。 她的出现着实吸引不少男同学的眼光,更因她的身分较特殊,何况今天才是开学的第一节课,大伙儿皆保持着观望的态度,所以台下竟没有人回话。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林洵绮很自然用手指着第一排一个女同学:“请你做一番简单的自我介绍,好让同学间彼此有个了解。” “我叫王秀媚,今年二十三岁。”那个女同学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白天我在一间计算机公司当总机小姐……” “大家好,我叫梁荣莲,十九岁,是一间精品店的职员。” “各位同学好,我叫陈德光,二十五岁,白天从事快递工作……” 三十二个同学依次自我介绍着,林洵绮用心一一记住他们的长相和姓名。 想要一下子记住他们的名字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但点名簿上的座位表可是个应急工具,因此林洵绮并不担心自己一时记不住他们的姓名。 就在第三十个人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坐在窗口的王秀媚突然经呼一声:“哇塞,奔驰车耶……” 奔驰轿车在马路上时有所见,但它会突然出现在校园里,这就太不寻常啰。 由于补一甲班位置靠近马路,因此大伙儿皆不约而同的循声转头望去,每个人的脸上都显露出一抹好奇宝宝的眼神。 那辆奔驰轿车缓缓的在校长室外停下,首先下车的人是在驾驶座上的一名年约四十上下的男子。 下车后,他来到右后侧车门处,打开,接着下车的人是一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 与此同时,校长室的门突然打开,张师成校长笑吟吟的走出来,和那名中年男子握了握手,然后两人一边聊天,一边朝补一甲班走来。 教室内的王秀媚转头咧嘴一笑:“天啊!这个大帅哥该不会是我们这一班的吧?!” 她愈是这么说,大伙儿愈是好奇,有许多人干脆离开自己的座位,走至窗口探头张望。 那名中年男子和校长一路走来,果然走至补一甲班外,张师成这才朝那个中年男子点头一笑,随即转身离去。 “你不必等我了,先回去早点休息。”那中年男子回头向那名司机说了一句,然后走入教室。 教室内的后方角落边尚有两个座位,那中年男子连一声招呼都不打,便直接走入其中一个座位,然后坐定。 他的眼睛显然是长在头顶上,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只是一股带有铜臭味的傲气,以及那一脸的酷样。 说也奇怪,像他这种人却反而更能吸引人的眼光,林洵绮始终搞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 林洵绮轻咳两声,先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起来,这才笑着说:“接下来该哪一位同学说了?” “好象该我啰。”一名欧巴桑装扮的人站起身,用她那独特的台湾国语说:“我叫李阿桃,今年四十三岁,白天在家没事干,陪我孙子玩啦!”说罢,人已坐下。 “咦?你怎么跟我一样?”一名年过半百的老头随后站起身,说话的语气带有浓重的山东腔:“我白天卖山东大馒头,你们别看我大老粗一个,我四个小孩都是大学毕业,我都是靠馒头把他们养大的呢!” 话声甫落,全班大笑,这是上课后,大伙儿发出的第一次笑声。 老山东介绍完毕后,全班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集中在那中年男子的身上,林洵绮当然也没有例外。 “这位同学……”林洵绮笑望着他:“接下来该你自我介绍了。” 那中年男子沉默一下:“沈伟杰。”干净俐落,丝毫不拖泥带水,甚至没站起身。 “这是哪门子的自我介绍?”林洵绮心中一愣。 人家既然不想介绍太多,林洵绮当然也不能逼着他招供。“有没有英文名字?” “有。”沈伟杰面无表情:“比尔。” 他连说话的态度都充满着一股霸气,真不明了他是什么来头! 林洵绮笑和着他:“这个名字极少人用,据我所知,电视上演那个天才老爹的主角就叫比尔。你很喜欢——” 沈伟杰打断她的话:“天才老爹是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会取比尔这个名字,原因是我一年四季都酷爱喝啤酒。” 此语甫出,大笑又随之而起,但他自己却没笑。 “比尔——beer——啤酒?!”林洵绮恍然大悟。 林洵绮正想谈些什么之际,下课铃声突然响起,于是她只好转口说︰“下节课再说吧,下课。” 说完这些话后,她走出教室,然后走向教职员办公室;而沈伟杰则是大剌剌的燃起一根烟,朝校长室走去。 ★★★ 雅文补校每天晚上六点四十分上课,九点四十分放学,一节课五十分钟,中间休息十分钟。 休息的时间虽然短暂,但已足够每个人上洗手间,或是抽一根烟的。 短暂的休息过后,大伙儿很自动的走进教室,只是沈伟杰仍是最后一个走进教室,脸上还是那副酷样。 今天才开学,虽然林洵绮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忍了下来。她认为在尚未掌握状况前,还是多给彼此一点时间,她不想让这些人认为她是一个很严格的老师。 “各位同学。”林洵绮站在讲台上,目光环视台下:“虽然我们每天只有短短三个钟头的时间相处,但形式上还是得推选出一些干部,例如班长、风纪股长、服务股长,以及康乐股长等等。不知各位心中有没有什么好的人选?” 此语甫出,大伙儿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谁也没说话。 这也难怪!今天才开学的第一天,大家谁也不认识谁,这个干部真不知该如何选法?! 林洵绮想及此处,正想说延后几天,等大家有所了解再推选时,王秀媚连手都不举,便冲口而说:“我选沈伟杰当我们班长。” 王秀媚穿着很时髦,全身上下充满一股青春气息,她会说出这句话,其实早在大伙儿意料中。 打从外表上望去,沈伟杰一脸酷样,姑且不论他是不是当班长的料,但大伙儿都能判断出他在社会上一定是有某种地位的人。 “有没有人反对?”林洵绮见大家都没吭声,只好开口说:“反对的人请举手。” 三十二个学生竟无一人举手,于是沈伟杰就这么担任班长的职位,在这段推选期间,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林洵绮四下溜了一眼:“好,那我们就请沈同学担任班长……” 事情有了起头,接下来大伙儿也就不再沉默,一阵举手表决过后,补一甲班所有的干部皆已产生。 沈伟杰任班长,老山东任风纪股长,祖母级的李阿桃是服务股长,至于康乐股长则是一脸外向俏丽的王秀媚。 林洵绮随众人拍拍手,就在掌声中,她开口说:“请这些选上的干部上来跟同学说几句话。” 台下的沈伟杰微微一愣,但还是站起身,朝讲台上走去。 他缓缓走来,身上散发出“老板”牌的古龙水味,他的右手在摆动间闪烁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大伙儿都是在社会上讨生活的人,谁会不知道他手腕上戴的是一只价值不菲的满天星手表?! 沈伟杰走上讲台,脸上仍是那副不屑一顾的表情,“谢谢!”然后下台,走回自己的座位。 这小子实在嚣张得到了极点?! 世上有着许多令人难以理解的现象,就拿他目前的态度来说,除了林洵绮觉得很奇怪,不能适应外,其它的人居然视而未见,仿佛他就应该拥有这种特权似的,林洵绮简直是搞不懂。 “你们找我当风纪股长那就对啦!”老山东扯开嗓门:“当年我打八二三炮战,我这个士官长虽然只是毛头小伙子,但带兵可有一套,你们最好小心点,否则我打你们。” 就在一阵轰笑声中,李阿桃接着走上讲台:“我这个阿妈平常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不过话先说在前头,烟千万别乱丢,不然我可不干喔。” “我们不会啦!”男同学笑应一声。 “不会就好!”李阿桃笑吟吟的走下台后。 最后一个上台的人是王秀媚,当她站在讲台上时,艳光立即四射,就连那个很酷的沈伟杰都不由自主的打量她几眼。 “十月份有几天连续假期,我这个康乐股长总免不了要办些活动——” “才开学你就想假期……”男同学开始起哄。 “读书不忘娱乐啰。”王秀媚甜甜的笑,接着又说:“我现在征求各位同意,一个人缴交班费五百如何?” 大伙儿还来不及答话,坐在最角落的沈伟杰忽然冒出一句:“这样太麻烦了,需要多少经费你来找我就是了。” “真的还是假的?”王秀媚笑望着他。 沈伟杰淡淡一笑:“我现在就开支票,你说是真的还是假的?!”他右手一伸,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本支票簿,一阵挥洒起来。 他本来就够酷的,但现在这么一笑,嘴角微微扬起,反而更酷了。 王秀媚走下讲台,到他的身边,收下那张面额一万六千五百元的支票,“我就知道我没选错班长……”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这年头有人要客串凯子,拍手叫好的人一堆,肯定没人提出异议,加上沈伟杰的气势迫人,他喜欢当凯子,仿佛也是极自然的事。 林洵绮二十三岁大学毕业随即出国攻读学位,两年拿到学位然后返国。按理来说,以她的学历不难找到一个大学讲师的工作。可惜这年头凡事都得讲求关系,林洵绮什么关系都没有,很自然的加入高学历高失业率的族群中。 她曾尝试到每个国、高中毛遂自荐,遗憾的是台湾的教育制度已经被红包文化给污染,林洵绮一气之下,只好跑去补习班任教,一晃眼已两年有余。 换言之,虽然她已二十七岁,但她的生活圈子十分小,她甚至没踏入社会,除了学校生活外,还是学校生活。 她不明白沈伟杰何以如此嚣张,难道就只是为了“有钱”二字就能得到一些特殊待遇,或是别人那些特殊的眼光? 她不明白!但她的潜意识里已对这个学生没什么好感,打从他一进入教室起,她就对他没什么好感。 懊有的程序过后,林洵绮要他们打开英文课本,开始传道授业解惑起来。 她在说些什么,真格的说,三十二个学生根本没几个人在听,有好多女同学甚至用手抱着脑袋,有意无意的暗暗打量着沈伟杰。 沈伟杰这时并没有什么特殊举动,只是坐没坐相,双手环抱胸前,将上半身倚在椅背上,抬着头,望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发呆。 这种上课气氛林洵绮不曾经历过,好在张校长曾暗示过她,她也已有心理准备,否则早就抓狂啦! 正当她说得不甚其烦之时,教室内忽然传来大哥大铃声,大伙儿立时傻住,讲台上的林洵绮当然也没有例外。 铃声是从后方的角落边,那个沈伟杰西装内口袋里发出的:“喂,王董……你别闹了,我在上课啊!不行不行,今天真的不行……改天好不好?今天我真的不想喝啊!好啦!好啦!再见!” 沈伟杰旁若无人的把话机放入口袋中,继续望着日光灯发呆。 “沈同学!”林洵绮有点上了火气:“现在是上课时间,麻烦你把电源关了,不要打扰到其它同学的上课情绪!” 沈伟杰慢慢的垂下头,非常轻蔑的瞪她一眼,根本不理她,同时一句话也没说。 他的态度傲慢,可是林洵绮话已出口,他有这种响应,她根本不想与他一般见识,当下目光一转,开始继续上课。 怎料没五分钟,电话铃声又再度响起:“喂,你哪一位?小恬恬?是谁告诉你我的电话?是王董?什么?他就在你身边?你们别闹了好不好?今天我不想喝酒,我不去了!再见。” 事已至此,林洵绮的面子已经挂不住,当下摆出一张臭脸:“沈同学,请你把电源关了!” 沈伟杰的脸上浮出一丝冷笑,直接把电话放入西装内,没有看她一眼。 林洵绮轻叱一声:“请你出去!” “你说什么?”沈伟杰这一回终于有了反应。 只见他突然猛的一声拍桌子,跳了起身,几乎是用吼的︰“你叫我出去?!” “不错!”林洵绮不甘示弱︰“请你切掉电源,否则请你出去。我没有办法允许我的学生在课堂上讲电话!” 沈伟杰凝望着她,冷冷的说:“你以为你是谁?” “你又以为你是谁?”林洵绮火大了︰“我不管你是谁?在这里你就得听我的,否则你可以不必混到这里来,我无法接受你这种学生!” 沈伟杰冷笑一声,顺手拿起地上的公文包,然后把所有的课本往桌上重重一甩,转身就走。 他这一走,课堂上立时有人议论纷纷:“哇塞,他好性格喔。”这些都是女学生说的话。 至于男同学则说:“完蛋了!我们的老师是个恰查某……” 林洵绮眼睁睁望着他走出教室,接着轻哼一声:“安静!现在开始上课。” ★★★ 出人意料之外的,打从第二天起,补一甲班的班长便失去踪影。虽说是意外,但大伙儿很快的就想出结论了。 这件事的始末,林洵绮是个当事人。其实她并不完全明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大家都暗地里说她开学第一天就赶走一名学生。 同学们口语相传,说沈伟杰和张校长的关系非同小可,很可能下一个走路的是林洵绮,可是这件事并没有被大家料中。 第二天,校长曾和林洵绮私底下做了些沟通,林洵绮毫无隐瞒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张校长并没有责难她,这一点,连林洵绮都感到很奇怪。 林洵绮没有被校长炒鱿鱼,每天仍是按时去学校上课,而沈伟杰这个人她也渐渐淡忘,她甚至已经忘了他的长相。 直到第一次月考,沈伟杰突然出现。这一回他只有在考卷上写下他的大名,随即走出教室,在走廊上吸烟。 从头到尾,他都没看林洵绮一眼。很显然的,在他眼里根本不当她这个人存在。他认为他有来考试,这就是给她天大的面子,其它的一概不去在乎。 林洵绮望着那张空白考卷发呆,当场就在考卷上用红笔画了一个鸭蛋,很大很大的鸭蛋。 考完试后,沈伟杰又从此失去踪影,林洵绮侧面了解,或许这是一个享有特权的人该受的待遇,但她绝不妥协,这一点她早已下定决心。 半个学期读完,沈伟杰总共出现过四次,除了开学那天他在教室里待了一节半的课外,其它三次都是考试。 他每次出现时,脸上都是一副高傲与酷样,然后签下自己的姓名,缴交一张空白考卷。 他的这种奇异行为,每个同学都知道,表面上虽然大伙儿一声不吭,但暗地里都在讨论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这个大酷哥会不会被死当?! ★★★ 林洵绮老家在台中,打从大学生涯起,台北便成了她的第二个家。 起初她住在师大路的一间学生房里,直到出国攻读硕士时,她一个人在那间斗室里熬过四个年头。 她回国后,有了一份自认很稳当的工作,选择住所当然不能太过寒酸,于是她在松山租了一间小套房,月租八千元,虽然只有十二坪大,但也足够她一个人居住。 成功补习班恶性倒闭后,林洵绮一直没有放弃找寻类似的工作,好在雅文补校的适时录用,否则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呢! 然而,一天上三小时的课,收入的确太少,加上她每天闷在家里无所事事,耗下去总也不是什么办法,因此这阵子白天她尝试去找份工作,只是这一回,幸运之神就不再眷顾她了。 虽然她拥有硕士学历,主修英文,可是这样的条件似乎没什么用处,否则为什么她接连应征十七、八间公司都没有人录用她呢? 像她这种年纪的女人,当然不可能去应征公司小妹,或是总机小姐,业务她又一窍不通,她唯一能选择的职务顶多也是助理,或是文书方面的工作。 她的想法固然不错,只可惜她忽略了一点,不论从事什么工作,先前的工作经验很重要,她既然一点工作经验都没有,对方又为什么要花钱录用她呢? 林洵绮无疑是一个充满斗志又固执的女人,她认为机会是人创造出来的,挫折也得经由人去克服,她死也不相信她走不出一条路来。 这日午后,她来到松江路上的一幢办公大楼内,走入电梯,直上十楼。 今天早上,林洵绮一连去过三间公司,依她无数次的找工作经验,当别人告诉她“请你回去等候通知”这句话时,那就意味着八成没有指望。很不幸的,今天她一共听了三次,在不同的时间,还有不同的地点,以及不同的人。 现在她来应征的工作是业务助理,报上说得很清楚,要会打字、通英文,以及擅长一些商业书信等等。 林洵绮自信可以胜任,但别人给不给她机会,这就不得而知啰。 “小姐是来应征工作的?”一名坐在柜台里的工读生站了起身。 “是的。”林洵绮点点头。 “请随我来。”那工读生笑望了她一眼,随即走入办公室内。 这间办公室的格局满诡异的,共分人事、企画、公关、业务,一间总经理室和一间董事长室。每个部门都和外界阻隔起来,隐密性十足。 那工读生带着林洵绮来到业务部,走到一间小小的会客室内:“你坐一会儿,我去请经理来。” 在走入这间会客室前,林洵绮有意无意的望了内部一眼,发现业务部有着二、三十张办公桌,看来这间公司的规模并不小。 片刻过后,那名工读生又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穿衬衫、打领带的中年男子。 那工试生将手上的纸杯放在林洵绮的面前:“这位是本公司的业务部经理。”说完这句话后,随即转身离去。 林洵绮正想站起身,那中年男子已先开口:“坐着就好,不必客套。”说话间,他在她对面坐下。 那中年男子随手递上一张名片,而林洵绮很自然的拿出履历表,两人交换过后,那中年男子便一阵细阅起来。 趁着他在看履历表的同时,林洵绮一边看他的名片,一边暗暗打量着他——汉威企业公司,业务部经理郑海渊。 郑海渊年约三十五,一脸的帅气,同时身上隐隐散发出一种成熟男人该有的气度。 “你是台中市人?”郑海渊放下履历表,注视着她。 “是的。”林洵绮淡淡一笑。 “我也是台中市人,真巧!”郑海渊依然望着她:“林小姐是个老师,以前都没有做过类似的工作……” 林洵绮显得有些尴尬:“我可以学习。” 郑海渊面无表情:“一分钟可以打几个字?” “我……我没去算过……”林洵绮苦笑:“大概……二、三十字吧!” 据林洵绮的了解,一般人至少也能打上五、六十字,如果他有意刁难的话,这份工作肯定是没啥指望。 郑海渊微微一笑,凝视她许久:“林小姐,你很诚实。” “谢谢。”林洵绮尴尬一笑:“我是真的没有工作经验,我并不怕别人知道了见笑。” 郑海渊表情奇特:“结婚了吗?” “他问我这个干嘛?”林洵绮心中一愣,但还是很自然的回答:“没有。” “林小姐目前还在雅文补校任教?” “是的。” “如果我录用你,会不会造成你的不便?” “不会。”林洵绮忽然发现自己对他的印象奇佳,他不像那些其它面试的人给她无形的压力。 郑海渊从头到尾便一直凝视着她,目光奇特:“你想试试吗?” 林洵绮不懂:“郑经理是指这份工作?” 郑海渊微微一笑,不答反问:“那么你以为我指的是什么?” 林洵绮不答,径自又说:“如果郑经理肯给我这个机会试试,我一定会用心学习。” “好极了!”郑海渊站起身:“明天早上九点准时上班,千万别迟到了。” 林洵绮一脸诧异的站起身:“我……我被录取了?” 郑海渊淡淡一笑,没有回答,可是却点了点头。 林洵绮不敢相信:“我真的……” 郑海渊接口:“我还有事,不送你了。”说罢,他顺手拿起桌上的履历表,随即的走出会客室。 第二章 自从林洵绮加入汉威公司的业务部后,毫无疑问的,她随即成为这个部门之花。 郑海渊将她收编在自己部门,特派出私人秘书黄秀娟教导她。虽然林洵绮很快的进入状况,但很多事做起来并不得心应手。 并非林洵绮胸大无脑,而是她从来不曾接触过这类的工作,会犯下一些小错误,那也是无可厚非之事。 很快的,办公室内开始谣传她和郑海渊的关系不寻常,尤其是一些男性职员,暗地里都在指责林洵绮根本只配当一个花瓶,其它的一样也不会。 这些男职员所说的风风雨雨郑海渊并不是不知道,他唯一所能做出的反应就是一再袒护林洵绮。 部门经理如此表态,大伙儿哪敢再多说一句废话,只得把气往肚子里吞,同时尽量少去招惹林洵绮。 林洵绮此刻的处境,最了解的莫过黄秀娟,由于她二人整天窝在经理室,因此谈话的机会也自然较多。 “做得还习惯吗?”黄秀娟笑望着她。 林洵绮放下笔杆:“你要我说真的还是假的?” 黄秀娟响应一声:“当然是真话啊!” 林洵绮沉默片刻,不禁轻叹一声:“我总觉得自己好笨,很多事都处理不好。” “其实你已经很有进步了……”黄秀娟淡淡一笑:“你比我刚进来公司的时候学习能力还强,这一点,我不想骗你。” 林洵绮微愣:“你的意思是说……你本来什么都不会?” “嗯。”黄秀娟点点头,接着又说:“一开始我只是汉威的小妹,一个月一万二的薪水。有一天,郑经理突然将我调来业务部……” “为什么?”林洵绮不懂。 黄秀娟考虑一下才说:“因为他对我有企图,当时我并不知道。” 林洵绮接口:“有这么复杂?” 黄秀娟不答,径自又说:“我一见他莫名其妙的录用你,就不禁想起两年前的我……”这样的暗示其实已经够明显了。 林洵绮想起郑海渊面试那天对自己的态度,温文有礼,尤其是那种独特的成熟男人魅力,实在很难令人抗拒。 “你认为郑经理这个人怎样?”黄秀娟忽然冒出一句。 林洵绮想了想:“很特别,是个十足的绅士。” 黄秀娟淡淡一笑:“听你这么形容他,我不得不奉劝你小心点,别掉入他温柔的陷阱中。” 林洵绮微愣:“我不懂。” 黄秀娟溜了她一眼:“郑经理已经结婚了。” “那又怎样?”林洵绮耸耸肩:“我只当他是我的主管,如果他嫌我能力不强,大可以辞退我,我一点都不在乎。” 黄秀娟微微一笑,一脸不以为然:“但这其中若牵扯到男女间的感情因素,那就很难说啰。” 林洵绮神色微变:“你是在暗示我……怕我会跟他谈恋爱?” “可以这么说。”黄秀娟点点头:“我完全是出于善意的关心,希望你别会错意。” 在她担任郑海渊的私人秘书这两年来,她也无法自主的成了他的私人玩偶,直到她想通这是一场毫无希望的爱情游戏时,她整个人才终于醒了过来。 黄秀娟也曾迷失在他的魅力之下,但他毕竟是已有妻室之人,这只是一场虚幻梦境,她醒得虽然慢了点,还好自拔得却很快。 如今黄秀娟的立场十分坚定,她只当自己是他的私人秘书,除此之外,其它的关系一概摆月兑。 她不愿继续客串郑海渊的玩偶,这对他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事。 这世上的男人本就有许多不够专情,喜欢四处偷吃一点等等的不良恶习。少一个黄秀娟,郑海渊又岂会去在乎呢? 依各种状况研判,林洵绮显然是他下一个目标! 黄秀娟的遭遇,以及郑海渊心里所想的,林洵绮根本不知道,但她却对自己充满了自信,都二十七岁的人,难道会不明了自己在做些什么吗? “谢谢你的关心……”林洵绮目含感激地望着黄秀娟,语气坚定:“你放心!让我再观察一阵子,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这是她的肺俯之言,她也明了了黄秀娟对她的关心。不管如何,黄秀娟毕竟是她在这里唯一交到的朋友,同时也是唯一关心的人。 ★★★ 今天是学校开学的日子。打从今天起,林洵绮的生活将更忙碌。 每天傍晚五点半一到,她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搭一班公车到雅文补校上课,好在只须搭一班公车,否则短短一个钟头的时间肯定赶不及。 林洵绮猛一踏入教室,王秀媚便吆喝一声:“三个礼拜不见,老师一下子变得好漂亮喔。” “有吗?”林洵绮淡淡一笑:“这是标准的上班服饰,哪有什么漂亮的?” “老师白天还在上班啊?” “就跟你们一样,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林洵绮话锋一转:“现在是上课时间,不谈其它的!我想问问各位的意见,关于本班的干部都是继续连任,还是重新推选?” 此语甫落,大伙儿立刻一阵热烈讨论起来。 “连最佳女主角都换人做做看了,本班的干部当然得重新选饼。” “胡扯!这年头当总统的人都霸着位子不放手了,本班的干部当然得继续连任!” “老山东,你别好的不学学坏的好不好?这是民主时代,哪有人这样的?” “……” 正当大伙儿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亦乐乎之际,一辆大奔驰轿车又出现了。 与半年前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沈伟杰今天不是西装领带,而是换了套“老板”牌的休闲服。 他手提大哥大,肩上背了个北一女的大书包,晃晃悠悠的朝补一甲班走来。 “不可能的!”林洵绮心中吶喊着:“不可能的啊!” 沈伟杰成绩单上所有的成绩都是林洵绮亲手写的。他的成绩单上只有他的签名,换言之,他所有的成绩都是零分——这小子居然还有脸来?! 为了让他保有一点颜面,林洵绮把他所有的成绩都写上五十分,就连操行成绩也一样。 咱们伟大的教育部有一项规定:学科成续不及格不打紧,可以补考,但如果操行不及格,那很抱歉,你得包袱捆捆,留级重读。 林洵绮怎么想都想不通,这小子是凭哪一点敢再走进这间教室的?! 这会儿沈伟杰不仅大摇大摆的走进教室,甚至还引起众同学的一阵骚动声。 沈伟杰注视着王秀媚:“这是怎么一回事?” 王秀媚甜甜一笑:“吃人的嘴软——你红嘛。” 老山东跳了起身:“班老大,上一回咱们去啤酒屋聚餐,怎么样都找不到你的人,好歹你有没关系,总得留下一张名片吧?” 全班去啤酒屋聚餐,花的是班费,而班费是沈伟杰一人独资,他若不受欢迎,那才是见鬼哩。 沈伟杰依旧摆出那副酷样,就连他笑起来的时候仍是无所改变:“有机会我也加入,只要是喝啤酒,我不会错过的……” 他一边说,一边朝半年前他的座位走去。 “你等一下!”林洵绮忽然叫住他。 “什么事?”沈伟杰站定脚步,转身注视着她。 林洵绮不答反问:“你有没有注册?” 沈伟杰连话都懒得回答,只是点点头。 林洵绮再问:“你的成绩单呢?” 沈伟杰态度冷漠:“我既然都已注了册,当然是缴回学校了,这还需要问吗?”话落,一坐下。 林洵绮沉默片刻,忽然走下讲台,凝视着王秀媚:“你负责重新推选本班干部,我去处理一些事……”说话间,人已走出教室。 这半个学期的相处,林洵绮和补一甲班所有学生皆十分融洽,如果沈伟杰这个半路冒出的程咬金破坏了原有的秩序,她怎能坐视不管?! 一个原本就无法升级的人怎能注册?这一点,林洵绮非把它搞懂不可。 林洵绮来到教职员办公室,直接走去一档案柜里翻了老半天,终于找出沈伟杰的成绩单。 细目望去,林洵绮整个人都气得崩溃了,原本的五十分都变成一百,只有英文成绩九十九——上头完全不是她的笔迹。 她拿着沈伟杰的成绩单,气吁吁的走去校长室,连门都不敲一下,便直接冲了进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林洵绮显然气得失去控制。 这阵子她在汉威公司遭受空前的工作压力,同事们暗地里的指指点点,郑海渊有意无意的示爱,这些都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现在又要她去面对这种不可理喻的现象,她若不抓狂,才怪哩。 张师成被她的态度吓了一跳,很快的回过神来,笑望着她:“林老师,你怎么啦?” 林洵绮气得浑身颤抖:“张校长,我实在不明了沈伟杰是如何办到这种事的?分数我可以不去在乎,但他的操行实际上是五十分啊——他怎么可以继续读呢?” 张师成一脸的尴尬,一句话都回答不出。 林洵绮摇摇头:“校规明文规定,旷课超过二十八小时就得退学。张校长,你又不是不知道,上半学期他一共才出现过四次啊!” 张师成只能苦笑:“林老师,你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如何?” “对不起,我办不到!”林洵绮态度十分坚持。 张师成陪着笑脸:“就算你给我一个面子好不好?” 林洵绮摇摇头:“对不起,张校长,并非我不给你面子,而是他这个学生我教不动啊!他眼里没有我这个老师,目空一切,眼高于顶,甚至还在课堂上讲电话……” 张师成连连摇头叹息不已。 话声一顿,林洵绮非常坚定的说:“张校长,请你准许我现在跟你职辞。” “唉!你这又是何必呢?”张师成摇摇头:“你先等我一下……”他顺手拿起话筒,按下三个键:“主任吗?麻烦你去补一甲班找一位沈伟杰同学,要他来我这里报到。” 张师成挂断电话,随即站起身,居然亲手倒了杯水给林洵绮,但从林洵绮的脸上表情得知,她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五分钟左右,沈伟杰晃进了校长室:“张伯……”当他发现林洵绮就站在一旁时,立时冷笑一哼:“哼!就知道告状——” 张师成打断他的话:“你给我闭嘴!” 沈伟杰似是有些在意他的喜怒哀乐,因此并投有顶撞他,只是大剌剌的坐在沙发上,燃起一支烟。 “拿来!”张师成用手一指他手上的行动电话。 沈伟杰没有依言照作:“这到底是什么事嘛?” 张师成面无表情:“林老师说她没办法教你这个学生,你教我怎么办?” “叫她滚蛋啊!”沈伟杰暗暗这么想,口中则说:“我做人有这么失败吗?我看不会吧?!” 张师成还来不及答话,林洵绮就按捺不住的开口:“我不管你有多权势,总之我忍受不了你那种嚣张样!” “笑话了!”沈伟杰不甘示弱:“我有权有势哪需要你来忍受!” 林洵绮咬牙切齿:“我不允许我的学生上课时讲电话!” “那我关机嘛!”冷笑声中,沈伟杰把电源关了。 “你……”林洵绮被他顶得说不出话来。 “我不管你说什么!”林洵绮气歪了脸:“总之在课堂上我最大,你一切都得听我的!” 沈伟杰笑声更冷,没有答话。 “你听不听?”林洵绮怒视着他。 沈伟杰一副架惊不驯的嘴脸,正眼都不瞧她一眼。 张师成一旁急了:“你快说啊!” “我不说!”沈伟杰冷哼一声:“不管在什么地方,我最大!我凭什么要听她的——她以为她是谁?!” 张师成大声:“她是你的老师啊!” 沈伟杰非常固执:“老师也一样——” 张师成打断他的话:“那你妈一不一样——你要我现在打电话给她吗?” 出人意料之外的,一提起他妈,这小子居然把头低了下来,猛吸好几大口烟。 一阵沉寂后,沈伟杰忽然猛的抬起头,注视着林洵绮:“好!课堂上你最大。我保证一进教室就听你的!”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忿怒与不满,很显然的,这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一次屈服,否则绝不可能做出这种表情。 张师成见他说了这段话,不由转对林洵绮说:“他都这么保证了,林老师不如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不知何故,林洵绮见他屈服,心中竟有一股说不出的快意。这种感觉似乎比她找到一份工作还爽。 “好,我暂且相信你一次。”林洵绮点点头。 沈伟杰的眼睛仿佛要喷火,可是却没说话。 “对不起,张校长,打扰你了。”林洵绮微微一笑:“我们回去上课了……”说话间,人已慢慢走出校长室。 沈伟杰冷漠无语的走在她的身后,忽然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你是不是月经来了?” 林洵绮浑身一颤,转头瞪了他一眼。 话声一顿,沈伟杰接着又说:“如果是因为你的月经来了,才会做出这些对我不友善的动作,我可以原谅你。” 林洵绮站定脚步,慢慢的转过身来,忽然笑了:“沈同学,你旷课的节数太多,许多功课你都没写——明天用英文写一篇作文来,题目是‘我的志向’!” 她这一笑,两个小酒窝顿时显现而出,实在是感人到了极点。 但沈伟杰却笑不出! 沈伟杰面色铁青:“我没有志向——我该拥有的都有了,我甚至不明白志向是什么!” 林洵绮又笑了,甜美的笑容有如一朵绽放的玫瑰:“题目可以更改——假如我是一个瘪三——记得明天写来给我……” 沈伟杰脸色发绿。 两人走到补一甲班教室外,沈伟杰忽然停下了脚步,伸手燃起一根烟。 林洵绮瞪着他:“莫非你又想逃学了?” 沈伟杰冷冷的说:“我不太习惯课堂内的空气,等我适应之后,自然会走进去!” 林洵绮脸上显露出胜利式的笑容,不再看他一眼,随即走进教室。 “报告老师。”王秀媚笑吟吟的说:“所有的干部都——” 林洵绮打断她的话:“我只想知道,班长是谁?” 王秀媚嫣然:“还是沈伟杰啊!他高票当选,三十二个同学没有一个提出异议……” 林洵绮转头瞪了正在教室外吸烟的沈伟杰一眼,冷淡的说:“好,现在开始上课!” ★★★ 沈伟杰三十一岁,外号“味精小沈”,未婚。 台湾光复初期的沈家是一个规模不大的粮行,但自从他老爸发明了味精之后,沈家立时兴旺起来。 沈家是台湾味精的鼻租,当年独门生意无人竞争,如果不发,那肯定连上帝都不允许。 在商场上,人人都称呼沈伟杰“味精小沈”,其实他目前的事业却与味精毫无关联。说穿了,这个外号也只是沈家发迹的代号罢了。 沈伟杰国中毕业便直接投入商界,他的商业头脑不差,千挑万选才让他选对了行业——计算机。 如今他所经营的计算机公司,光是每年的外销定单便达数亿美金,随便一点蝇头小利恐怕都得让一般人奋斗一辈子。当然,如果他们家的后台不硬,财力不够雄厚,说不定沈伟杰也与一般人过一样的生活。 沈伟杰的长相帅气,衣架子也很好,唯一最令人受不了就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霸气,一副酷毙的德行。 其实,这不是他的错,也不是他有意作怪,而是自幼环境所养成的缘故。 这种现象就有如一个绝世美女,不论走到任何场所,就是一脸欠扁样,不仅女的想扁她,就连男的也一样。 沈伟杰自幼生长在有钱人家,茶来伸手,饭来张口,过惯了这种日子的人,自然而然也就会养成一种霸气。别人可以理解,但当事人却显然无法体会。 在他认为,他最大,所有人都得听他的。只要他一句话交代下去,没有一个人敢不遵照办理,否则他们就必须包袱捆捆、回家吃自己。 在人家手底下做事,领人家薪水,就必须看人家脸色办事——这是不是时下一般人的悲哀?! 沈伟杰不知道别人的悲哀,他忽然发现自己倒是世上最悲哀的一个人,原因是那个该死的林洵绮。 如果不是为了某些因素,他年纪一大把了怎么还可能跑去雅文读书? 如果不去读书就不会遇到这么多令他不快的事,尤其是开学第一天被她赶出课堂的那一次。 那一次应该是他一生中的奇耻大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 想及此处,他情绪失控的猛然一拍桌子:“泄特!” 他的这种举动令一旁的秘书吓了一大跳:“董……董事长……你还好吧?” 沈伟杰慢慢的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失态,可是却一点表示都没有,当下拿起桌上的香烟,点燃。 秘书小姐陈思怡一边打着计算机,一边暗暗打量着他,因为这阵子他实在做出一些大违常理的事。 每天早上一上班,沈伟杰交代的第一件工作便是要她写一篇作文——“假如我是一个瘪三”、“如果我是穷人”、“论大男人主义”——什么样的狗屎题目都有。 陈思怡不懂! 这些事以往从来不曾发生过,难不成董事长中邪了?! 陈思怡不只一次这么告诉自己,可是就找不出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董事长除了老是摆出一张酷脸,有时喜欢喃喃自语,以及叫她每天早上写一篇作文外,其它的都很正常啊! 那么这阵子他又为什么…… 一阵敲门声响起,惊醒沉思中的陈思怡。她站起身,走去打开房门,一名年约四十上下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沈伟杰捻熄香烟,注视着她:“吴主任,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找你。” “董事长请说。”吴主任站在办公桌前,态度十分谄媚。 吴主任的外号叫廖柏雅(专打小报告),她是公司内的包打听,同时也是沈伟杰的心月复。 “你坐。”沈伟杰用手一指她身边的椅子。 吴主任微微一笑:“我站着好讲话,董事长您请吩咐。” 沈伟杰面无表情:“这阵子你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向我回报了,公司上上下下一切都好吗?” 吴主任略略弯腰:“各部门都表现不错,只是……负责采买的赵课长收取大宇公司的回扣?” “哦?”沈伟杰冷笑:“好,待会儿我找他谈谈。” 吴主任仍然站在那儿没动,沈伟杰不免为之一愣:“莫非还有状况?” “这……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吴主任支支吾吾。 沈伟杰笑声更冷:“在你的字典里,还有不能说的事?” 吴主任黄板牙一咬:“业务部的郑经理是董事长的好友,所以我才不敢说。” “是他?”沈伟杰语气稍缓:“没关系,你说!” 吴主任口沫横飞:“最近本公司业务部士气不振,大伙儿暗地里勾心斗角,业绩明显下降。” “哦?”沈伟杰神色微变:“是什么原因?” 吴主任回答:“原因是郑经理录用一个不会做事的女人,她什么都不懂就直接担任经理的私人助理,大伙儿都不服气。” 沈伟杰显得有些犹豫,并没有说话。 话声一顿,吴主任接着又说:“其实这种事已不是第一次了,相信董事长您也有所闻,上一回他还把人家的肚子搞大——” “你闭嘴!”沈伟杰怒视着她:“你去叫人事部的丁科长来一趟——立刻!” 吴主任点头如鸡啄米:“是、是,我立刻去……” 话声还在空气中回荡,吴主任已如丧家之犬的奔了出去。 第三章 董事长办公室内的空气异常沉重,陈思怡早已忍受不住的借故溜了出去,说什么她也不敢待在这里。 这里只有一个面色铁青的沈伟杰,和一个站在他面前,浑身正在隐隐颤抖的丁科长。 “混蛋!”沈伟杰重重地拍了拍桌子,脸色好象椰子皮:“我上回跟你说了什么——说!” 丁科长快哭了出来:“董事长说……今后本公司所有新进人员都得经由董事长亲自批示——” “那现在呢?”沈伟杰又忍不住的拍拍桌子,怒视着他:“现在你们拿我的话当放屁。我在这里算什么!” 丁科长一脸无奈:“董事长,郑经理他……” 沈伟杰接口:“他怎么样?他是我的好友,一年帮公司赚几千万就了不起吗?告诉你,他能做的事,别人一样也能做——犯了错误我一样办他!” 丁科长陪着笑脸:“董事长你也别生这么大的气,事实上郑经理也没错,他呈上人事部的档案里注明只是试用。董事长现在还能批示免用啊!”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上的档案夹打开,双手恭敬的放在桌面上。 “你以为我不敢批吗?”沈伟杰顺手抓起桌上的红笔,才朝那履历表溜了一眼,整个人霎时跳了起身。 “是她?”沈伟杰脸色大变。 偌大的履历表姓名那栏上,字迹工整的写了三个大字——林洵绮,再看看上头的照片,沈伟杰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眼睛没有月兑窗——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沈伟杰越想越得意,居然大声狂笑着。 丁科长见他如此失控,裤档已按捺不住的湿滑,他心知肚明,这会儿他被炒鱿鱼炒定了。 沈伟杰笑声突然一敛,注视着他:“你确定郑经理试用的是这个狗屎女人?” “嗯。”丁科长点点头,一脸苦瓜。 “好极了!”沈伟杰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包香烟,朝他一递:“没事,没事,来根烟吧!” 丁科长伸出颤抖的手,拿出一根香烟,一旁的沈伟杰居然亲自帮他上火。 这是什么阵仗?丁科长满头雾水。 沈伟杰慢慢的坐下来,双脚一伸,高高的跨在办公桌上,突然冒出一句:“你来本公司多久了?” 丁科长口齿不清:“六年七个月又十八天。” “干了多久的科长?”沈伟杰面无表情。 “四年三个月。”丁科长已经准备自己口头辞职啦! 沈伟杰望着他:“想升主任吗?” 丁科长眼皮一亮,但说话却有如泄气皮球:“董事长别再挖苦我了,我知道我该死,我没有执行你的命令……” 沈伟杰冷笑:“你说对了!你这个该死的科长在公司混了这么久,从来不曾做过一件对事。拿我的话当放屁……就只做对了这件事,就是私自试用这个狗屎女人……” 他一时兴奋过度,说话开始语无伦次,丁科长则是满月复疑云。 话声一顿,沈伟杰终于恢复平静:“现在我交代你去办一件事,做好我就升你当主任。” “董事长请吩咐。”丁科长简直不敢相信。 沈伟杰笑声更冷:“你去布告栏张贴公告,就说我要在业务部找一个人当我的私人助理。十天后宣布名字。” 丁科长不由一愣,这哪算是什么差事?这根本是他份内之事啊! 沈伟杰见他愣立当场,不禁冷哼一声:“你还站在这里干嘛?莫非你不想升官吗?” “是,是,我立刻去办。多谢董事长栽培……” 他离开董事长办公室时的速度简直比兔子还快。 ★★★ 接连推了十七、八次,林洵绮实在也想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只好答应让郑海渊请她吃午餐。 虽然这里是汉威公司附近一间不便宜的西餐厅,但林洵绮还是很识相的点了一份最便宜的火腿蛋三明治,而且连汤都省了。 “干嘛这么节省?说好是我请客的。”郑海渊微微一笑,接着又说:“还是你真的没有什么胃口?” 林洵绮不想得罪他,只得淡淡的说:“或许吧!” 郑海渊凝视着她:“我感觉你好象对我怀有某种敌意——我该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林洵绮细想一下他说的话,其实他说的并没错,不论是私底下的照顾她,还是公事上的指导,他的确没有什么做出对不起她的事——唯一就是一种强烈的追求攻势,如此而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怪只怪他已是个有妻室之人,他实在不应该再四处拈花惹草的。 郑海渊见她不吭声,接着又说:“打从我们初次见面的那一天起,能做的权限我都做了,如果这不是最好的暗示,我已经找不出更好的表达方式了。” 林洵绮故作不解:“什么暗示?” 郑海渊凝视着她,眼睛开始发亮:“难道你不觉得我很喜欢你?” 林洵绮神色不变:“经理别跟我开玩笑了……若是这些话传入经理太太耳里,真不知会引起多大的误会。” 想要到处偷吃的男人又怎会把老婆放在眼里:“她不会误会,她甚至鼓励我这么做。” “哦?”林洵绮不懂。 郑海渊轻叹一声:“你不明白,我老婆她有先天性的心脏病,不能行房……” 瞧他一本正经的嘴脸,林洵绮实在分辨不出他说话的真伪。 “当年我娶她时,她唯有这件事隐瞒我……”郑海渊苦涩一笑:“否则我都三十五岁了,结婚八年怎么会没有一儿半女呢!” 林洵绮低头,没有回话。 郑海渊手一伸,忽然握住林洵绮的手:“这阵子我暗暗观察你许久,我发现你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女人……” 林洵绮挣月兑他的手:“比起黄秀娟呢?” 郑海渊面不改色:“她的占有欲太强,她根本无法接受我已有老婆这个事实。” 林洵绮淡淡一笑:“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肯让自己丈夫或是男友跟别的女人一同分享——说不定我的占有欲比她更强!” “我看得出,你不是这样子的人。”郑海渊眼神脉脉、温柔多情。“只要你肯点头答应,我愿意证明给你看!” “这件事也可以证明?!”林洵绮冷笑一声。 “可以,当然可以。”郑海渊一脸坚定:“等老董人事命令下来后,我可以证明对你的专情,因为你就待在我身边,我所有一切行为举动,你可以看在眼里,你会有所体会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林洵绮一脸茫然。 郑海渊微微一笑:“老董要在业务部找一个私人助理,放眼咱们这个部门,除了黄秀娟可以胜任外,绝无第二人选。” 这番话林洵绮暗暗同意。这几天业务部人事沸腾,几乎都在讨论这件事,大伙一致认为:这项职缺非黄秀娟莫属。 “黄秀娟荣调后……”郑海渊凝视着她:“我升你当我的私人秘书,如此一来,我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岂不更长了?” 林洵绮浑身一震,没有答话。 她震惊,是因为震惊于他的心思细腻。他怎么可能想到那么遥远,一般人根本想象不到的事! “洵绮。”郑海渊声音无比轻柔:“答应跟我在一起好不好?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林洵绮忽然站起身:“这件事以后再说,我得回去打卡上班了……” 不让他有回话的机会,林洵绮已快步离去。 ★★★ 补一甲班今晚异于常态,每个人的面色都很凝重,每个人都笑不出来。 每当考试过后,每当发考卷的那个晚上,补一甲班的气氛总是显得怪怪的——上了年纪的人考了个大鸭蛋,面子怎么挂得住?! 犹记得刚开始几次发考卷,林洵绮或许是一种习惯动作,总是连名带姓的把分数一起报出,供同学之间彼此参考比较,但一两次过后,她发现每个人都成了一张屎脸,所以她才改变方式。 为了保留同学的自尊心,林洵绮之后总是习惯在放学前最后十五分钟才发放考卷,如此一来,同学们领完考卷就走人,压力也就没这么大了。 由于沈伟杰跷了半年的课,他还不曾面对过这种发考卷的阵仗,这会儿他仍是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一脸酷样。 全班的考卷都已发完,放学的时间也到了,但沈伟杰并没有领到他的考卷,他一点儿都不感到意外。 沈伟杰慢条斯理的站起身,正准备随着大伙儿走出教室之际,讲台上的林洵绮忽然开口:“沈伟杰,你等一下!” 沈伟杰微愣,充满敌意的应了一句:“我可没得罪你!” 林洵绮面无表情,待所有人都走出教室,已有好一段距离后,这才走出教室。 沈伟杰跟在她的身后:“我每天都赶来奔丧一样的跑来上课,没有迟到,也没有早退……我在上课的时候也没讲电话,我可告诉你,这些都是我的极限,你最好少故意找我麻烦……” 林洵绮没理他,关了电灯,反身锁上大门:“这是你的考卷。”将手上的考卷递给他。 沈伟杰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将那张考卷揉成一团。 “八分!你居然只考了八分!”林洵绮一头雾水:“你平常不是满口英文的吗?为什么只考了八分,你是故意气我的是不是?” 一股浓重的挫折感重重敲击沈伟杰的心灵,他是一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他怎能接受别人这种质问?! “八分又怎样!”沈伟杰恼羞成怒:“我光签名你不高兴,我写上答案你也不满意——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林洵绮不懂:“你那么气干嘛?我只是觉得很奇怪。我见你写的作文,发现你的程度很高,像你这种程度的人怎么可能考八分?如果你不是故意气我的话,我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沈伟杰沉默一下:“如果我回答你……我另有枪手,你会做何感想?” 林洵绮微愣:“你在跟我开玩笑?” “没有。”沈伟杰摇摇头,一本正经:“我没有开玩笑。” “哦?”林洵绮恍然开悟:“如果真的有人帮你捉刀,那就表示你这人是个骗子……” “你答对了!我就是你口中所谓的骗子!”沈伟杰冷笑一声。 “你怎么可以做这种欺骗人的事呢?”林洵绮神色微变。“你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孩子了。” 沈伟杰瞪着她:“你故意整我,你明知道这是一件我根本做不到的事——你也不是小孩子!” “等一下,等一下,我发现你的观念已经偏差了!”林洵绮站定脚步,一脸严肃:“不论你做不做得到,这一点先不去管它,问题是你去做了没有?” “我……”沈伟杰居然答不出话来。 话声一顿,林洵绮接着又说:“如果你做了,做不好,我并不怪你,我也可以从中了解你的程度,再想办法帮助你,改正你的错误。可是你……你根本没做,我也没有任何机会来帮助你学会啊!” 沈伟杰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我是我,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助!” 林洵绮冷笑:“所以你准备继续这么欺骗下去?” 沈伟杰避而不答:“你根本就在故意整我!你见不得别人崇拜我,顺从我——” 林洵绮怒视着他:“沈伟杰你很恶心,你真的令我恶心,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沈伟杰一脸不屑。 林洵绮面无表情:“我没有故意整你!你半年没来上课,我根本不了解你的程度,你可以去问问其它同学,上半年他们写了多少篇作文交给我!”凝视着他。 “我不认为这很重要!”沈伟杰仍是态度傲慢。 “这个当然重要!”林洵绮一脸严肃:“我拿他们最早期的作文和后期的一经比较,就能得知他们进步的程度,我是你们的老师,这完全是我的责任。” 沈伟杰双手一摊:“我拜托你别管我好不好?就当没有我这个人存在不行吗?” 林洵绮神色平静:“我的确是想这么做,可是我的良心不允许,我必须要让你们有所收获,没有浪费你们的时间!” 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以前,沈伟杰肯定掉头就走,但现在情况已经改变,他不得不跟她这样争执下去。 在沈伟杰成长的过程,他所见到的都是别人的逆来顺受,从来不曾有一个人以这种态度待他。 起初他真的恨死这个狗屎女人,巴不得一巴掌将她打向月球,但是现在……现在他忽然发现在彼此争执的过程中他可以得到一丝乐趣。 这情况就有如一个酷哥突然遇上一个比他还酷的酷妹时所产生出的自然反应——石板上头摔乌龟,看看谁比较硬斗。 有恨才有爱,有爱才有恨,不知道这句话适不适合应用在沈伟杰身上。 倘若现在有人跟他说这些话,沈伟杰肯定死也不会承认,因为他此刻所想的是很妙的一句话: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所谓“风水轮流转”,等你转到我这里来的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们别谈这些好不好?”沈伟杰一脸阴险:“我请你吃消夜,这些都是小事一桩嘛……” “谢谢你,我吃不起!”林洵绮笑得比他更贼:“可能你还不了解我的个性,我最痛恨别人行贿,我一切都按规定来,八分就八分,我不可能给你八十分的!” “你……”沈伟杰咬牙切齿:“你这个女人真不识抬举,我请你吃东西,你居然拒绝我——” 林洵绮的笑容十分奇特,虽然笑起来有点邪气,可是那一对小酒窝,加上那一双大眼睛组合起来,却带有另一种美感。 “沈同学,你今天作文题目是‘谈贿赂’,希望你别再假手他人了……” 说话间,她带着那抹奇特的笑容离去,连头都没回一下。 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沈伟杰的脸色开始转绿,变紫、紫上加紫…… ★★★ 汉成公司业务部今天显得人气很旺,很多跑业务的到现在都没出门,目的正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虽然,大伙儿都已心知肚明,这项肥缺非黄秀娟莫属,然而每个人还是抱着一线希望,看看结果会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因此,这会儿每个人都有意无意地望着布告栏边的那扇小门,脸上则写满了一股浓浓的期待。 林洵绮暗暗感到好笑,她完全以平常心看待这件事,她甚至连辞呈都写好了,她还会在乎什么事! 只要结果一揭晓,黄秀娟荣调董事长特别助理;只要郑海渊一升她当他的私人秘书,她就递上辞呈,因为她不想玩火。 不可否认,郑海渊的全身上下皆散发着一种成熟男人的独特魅力,她自信可以抗拒,但如果两人一旦独处,所有状况都可能发生,她又何必去冒这种无谓的险呢? 郑海渊似乎比任何人都紧张,他甚至把经理室的门打开,这样他可以更快的掌握状况。 他早已打定主意,只要黄秀娟一走,他就立刻宣布林洵绮是他的私人秘书,那以后的事进行起来岂不更自然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晃过,不自觉中已近午休时间。 汉威公司的人事命令大都是中午之前宣布。今天虽然比平常晚了点,但那扇小门还是在十一点五十八分打开。 只见丁科长今天的胸膛特别挺,腰杆也打得很直,因为今天的人事命令上,他也名列其中。 今天他就是汉威公司的人事部主任,薪水虽然多不了多少,但年终奖金,以及公司的股票加起来,那就不是一笔小数目啰。 “丁科长,你好。”一名业务员笑吟吟的打了声招呼。 丁科长没答话,而是把下巴抬得很高,意思是叫他看看公告上的内容——他得改口叫丁主任啦! 贴上公告后,丁科长,不!我们应该改口叫他丁主任,他一脸二五八万的德行,转身离去。 丁主任前脚一走,业务部同仁一窝蜂的靠了上去,然后是惊呼声此起彼落,强强滚?! “咦?那也阿捏……” “这款的代志是按装会来发生……” “……” 正当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之际。郑海渊忍不住好奇的走出经理室,朝布告栏前挤去。 当他发现那个荣调的董事长特别助理不是黄秀娟,而是林洵绮时,整个人都傻愣住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是她?”郑海渊就是想不出个答案。 外头在吆喝些什么,坐在经理室内的林洵绮根本不知道,直到黄秀娟走入经理室时,她才慢慢的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恭喜你了……”黄秀娟轻拍她的肩膀。 “有什么好恭喜的!是不是我变成郑经理的私人秘书?”林洵绮淡淡一笑,打开抽屉,拿出一封信。 “我连辞呈都写好了,可能你没想到吧?”林洵绮一本正经:“我不是向你保证过了,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你在说什么啊!”黄秀娟一愣。 林洵绮不懂:“那你又在说什么?” 黄秀娟微微一笑:“我说恭喜你荣调去董事长室,当他的特别助理——你以为我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我……”林洵绮一脸惊讶:“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我笨手笨脚的,业务部每个人都知道,董事长怎么可能会选上我!” 黄秀娟一把拉起她的身子:“去看看人事命令不就可以证实了吗?”硬将她拖了出去。 偌大的业务部这会儿只剩她们两人,所有人都吃饭去了。 当林洵绮亲眼目睹那张人事命令时,脑海里竟一片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黄秀娟拉拉她的手:“是不是该请我吃中餐啊?” 林洵绮点点头:“当然应该。”其实她的内心百味杂陈,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 吃完中饭,林洵绮回到业务部,将自己的东西稍稍整理一下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去跟郑海渊道别。 郑海渊一脸苦瓜,除了向她说一声“恭喜”外,就没有第二个表示了。 林洵绮背着皮包,走出业务部,穿过两条走道,这会儿已站在董事长室外。 平常这个地方她不曾来过,上班三个多月来,她的世界只有业务部,只有经理室的那张小方桌。 她暗暗吸了口气,敲敲门,等了约十几秒,陈思怡前来开门:“是业务部的林小姐?” “是的。”林洵绮点点头。 陈思怡带着她走进董事长室,来到办公桌前:“董事长,林小姐来了。” 林洵绮在走进这间董事长室时暗自溜了一眼。这里约有三十坪大小,空间很宽敞,布置摆设也颇有格调。只是满遗憾的,她并没有见到董事长的长相。 董事长这时将椅背对着她,她除了能见到他的一颗脑袋外,其它的什么都没见到。 “嗯。”董事长淡应一声。 陈思怡见他已答话,随即走回自己的座位,开始和计算机键盘奋战。 偌大的董事长室这时异常沉静,除了传来打计算机的声音外,已听不见其它声响。 林洵绮觉得很奇怪,自己大约站了近一分钟了,他为什么还不把椅子转回来?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董事长终于轻咳了声,同时慢慢的把椅子转了过来。 林洵绮头一低,没有正视他,或许这是人类很自然的一种反射动作,并没什么好奇怪的。 董事长伸手拿起一支烟,可是却没有点燃:“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林洵绮浑身一颤——这个腔调好熟! 她慢慢的抬起头来,只见董事长竟一脸狞笑,两人四目相交,林洵绮的血压一高,只差一点没当场晕了过去。 “怎么会是他?”林洵绮张大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她忽然发现郑海渊比董事长更迷人,她情愿选择待在业务部也不愿来到这个鬼地方。 “董事长怎么会是沈伟杰?”林洵绮心头小鹿一阵乱撞。 她将他赶出课堂,她叫他每天写一篇作文,她去校长室抗争…… 她思绪混乱得已经不能再想下去了,她只想远远逃离这个地方,甚至连薪水都不要了。 林洵绮一句话不说,突然转身就跑,仿佛发生了火灾那样。 她快,沈伟杰居然比她更快! 却见沈伟杰好象银行抢匪那样弹了起身,跨过偌大的办公桌,手一伸,当场手抓住她的手臂。 “你想跑去哪里?”沈伟杰狂啸一声。 “哎哟!”林洵绮没出声,一旁的陈思怡却惊叫一声,赶紧夺门而逃,一刻都不敢停留。 在她的心目中,董事长这阵子怪怪的。每天喃喃自语拍桌子摔椅子的,更奇怪的是叫她写作文。 如果他现在演变成暴力倾向的话……不论如何,她逃出去自然是正确的。 此时偌大的董事长室只有他两人。只是满奇怪的,他两人原姿势保持许久,沈伟杰仍然抓住她的手臂,而林洵绮则是愣望着他。 她一向都是高高在上,在讲台上拿着粉笔唱独脚戏;而他,却永远只是待在课堂内的角落边上望着日光灯发呆。 他两人虽然也曾交谈,但彼此间的距离绝没有如此近过,但此时此刻,两人的距离竟是如此接近,他甚至可以闻到她的发香。 在这短短的剎那间,沈伟杰所有的气都烟消云散,他发现在他手上的只是一个柔弱无助,受了惊吓的女人。 也不知是在哪种心态下,沈伟杰居然兴起想吻她的念头,这是他两人自认识以来,从不曾有过的现象。 沈伟杰一声不吭,慢慢的低下头,朝她的樱唇移去…… 林洵绮此时心头小鹿一阵猛撞,当然也已察觉出他的企图,当下头一偏,惊呼一声:“你抓痛我了……” 沈伟杰硬生生地吞下原先的,手一松:“你若不跑,我就不会抓你——这是你自找的!” 林洵绮退了三步,心念一动,将皮包里的辞呈拿出,递给他。 沈伟杰才看了一行,便将它揉成一团,用力的甩了出去。 这个女人在他眼前一向高高在上,曾当着许多人的面让他下不了台,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去在乎她的。 然而,事与愿违,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怎么了?你怕了?!”冷笑一声。 林洵绮不懂:“什么东西我怕了?” 沈伟杰面无表情:“我敢在雅文接受你的挑战,你就不敢在汉威接受我的挑战?” 林洵绮微愕:“这跟挑不挑战有什么关系?” 沈伟杰神情冷漠:“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必须好好谈谈,尤其是我们今后得一天十几个小时的相处。” “我坚持辞职!”林洵绮十分坚定。 沈伟杰怒视着她,忽然用手一指不远处的沙发:“去那儿坐下,我们好好聊聊。” 林洵绮不甘示弱:“笑话了!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沈伟杰冷笑:“因为你还没有完成辞职手续,在这里我最大,所以你必须听我的!” 好熟悉的一句话! 林洵绮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朝沙发走去。 第四章 林洵绮虽然搞不懂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但这会儿她的心已整个平静下来。 她冷静思考所有事情的经过,很快的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她自认没错,她绝对没有造成任何错误。 必心学生,希望他们能从自己身上学到一些东西,希望他们别浪费自己的时间,用心去学习……如果这也算是一种错误,那么世上还有什么是对的事? 如果她没错,那么是他错了?! 沈伟杰一双眼炯炯有神地望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我最厌恶的就是不敢去面对挑战的人!” “你所谓的‘挑战’我认为没那回事!”林洵绮心平气和:“你想逃学,你想干什么我都不会管你。我不想在这间公司继续待下去,同样的你也不该管我——这是什么挑战?” 沈伟杰冷笑:“你说得倒轻松,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离开汉威就再也找不到工作?当然啦!如果你想再遇上一个像郑经理这样的主管,那就另当别论。” “那是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担心!”林洵绮慢应一声。 沈伟杰沉默一下:“你在我生命中是一个很有分量的女人,我不希望见到你四处飘荡,为了找一份工作而撞得头破血流。” “我有分量?”林洵绮微愣:“你别挖苦我了,像你这种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架式,什么人会有分量?” 沈伟杰大吼一声:“因为你把我赶出课堂,你故意整我……这世上从没有人敢这么对待我!” 林洵绮懒得跟他争辩,当下淡淡的说:“我早就答应你不再管你了,只要你不上课讲电话,只要你别逃课,其它的事都好商量。” 沈伟杰注视着她:“对我来说,你的要求就是一种挑战。所以你怕了,你不敢面对我的要求!” 林洵绮双手一摊:“你高高在上,我在下,你若想公报私仇我找谁去诉苦!” 沈伟杰微微一笑:“白天我在上,你在下,晚上在课堂则是你在上,我在下,一人轮一次,机会均等。” 林洵绮大声:“我不想在你下面总行吧!” 沈伟杰邪笑着:“那么你可以到上面来啊!” 一见他那邪恶的笑容,林洵绮终于搞懂他指的是什么,当下怒骂一声:“你变态!”但脸蛋却是一片火红。 沈伟杰呵呵一笑:“我忽然发现你这个女人越来越有意思……这世上会脸红的女人已经不多见了……” 林洵绮冷哼一声:“你别得意太早,我未必会怕你!” “不怕最好!”沈伟杰凝视着她:“欢迎你成为我的助理。” “行!”林洵绮豁出去了:“有些事我们得说在前头。” “你说。”沈伟杰注视着她。 林洵绮一本正经:“首先你得发誓,不得公报私仇。” “好,我发誓。”沈伟杰点头答应。 林洵绮接着又说:“再来……我们只是老板和伙计的关系,没有任何私人的感情因素。” 沈伟杰忍不住想作弄她:“你放心,我是个标准的丈夫,我只对我老婆一人钟情。” 像他这么有权势的人早已结婚,林洵绮一点儿都不意外:“这样最好!否则我一定去你老婆那儿告状,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沈伟杰淡淡一笑:“随时欢迎。” 林洵绮沉默片刻:“还有,我在你公司上班的事别让班上的同学知道,以免被他们误会。” 沈伟杰接口:“你也一样,在公司里别说我是你的学生。” “行!”林洵绮欣然接受:“目前我只想到这些,以后等我想到什么再跟你说。” “那么现在轮我说了!”沈伟杰望着她。 林洵绮点点头:“好,你说。” 沈伟杰笑容诡异:“听说你在业务部有个外号叫‘花瓶’,做起事来笨手笨脚的,连字都不会打?” “你胡说!”林洵绮瞪他一眼:“我一分钟可以打四十八个字。” 沈伟杰打断她的话:“错多少?” “不多,十几个而已。”林洵绮答得顺口。 沈伟杰一阵傻笑:“没关系,今后你有许多实习的机会。节目很多,保证精彩。” 林洵绮瞪他一眼:“你准备给我多少薪水?” 沈伟杰做了一个很奇特的表情:“你的薪水是会计部发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一定比雅文还少。” 不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为了多赚一点臭钱,林洵绮也管不了这许多。 其实,她自己心里有数,凭她的条件想要出去找工作并不容易,不如在这里待一阵子,等工作经验充足了,到时再跳槽不迟。 思忖至此,林洵绮转头望着他:“既然我已经上了贼船,那就认了!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沈伟杰站了起身:“去写一篇作文,题目是‘说服从’,下班之前负责写好。”一边说,一边准备走出去。 林洵绮忽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说好不公报私仇的!” 沈伟杰头也不回:“我是在教你一个上班族应有的心理建设——属下服从老板,女人服从男人!” 林洵绮大声:“你这是大男人主义!” 沈伟杰仍是没回头:“女人虽然有时需服从男人,但男人必须完全尊重女人。”打开房门,随即走了出去。 “你要去哪里?” “我得去把我的秘书抓回来,刚才她被我吓坏了……” ★★★ 自从林洵绮担任沈伟杰的助理后,两人暗地里较劲了好一阵子,但不管怎么说,每当林洵绮下班赶到学校时,办公桌上总有一份热腾腾的晚餐,汉堡、炸鸡、披萨,而且每天的口味都不相同。 是谁在做这件事,林洵绮心里有数,只是她没法子确定,他做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很可能是单纯的贿赂老师,否则不会有那么大的耐性,天天做着相同的事。 目前为止,她对沈伟杰并没什么异样的感觉,唯一的改变只是不像先前那么看他不顺眼,至于他那副酷样,她已渐渐习惯了。 没有踏入社会的女人就仿佛是笼中鸟,一旦当她飞出鸟笼,进入社会后,所有的价值观,原先那种极单纯的想法都会随之改变,因此,才有“社会即是大染缸”一说。 会这么形容,并不表示林洵椅已不再像先前的单纯,变得虚荣起来,而是她已明了什么是社会,这个社会上的人到底在追求什么?最主要的,是她自己的目标在哪里?她追求的是什么? 满遗憾的,直到今天她还没搞清楚这些问题,至于以后会不会想通,她自己都不能确定。 今天是难得的星期假日,只见她懒洋洋的坐卧在床头上,望着不远处的电视屏幕发呆。 每逢假日,林洵绮什么地方都不想去,什么事都不想做,只想待在她的小天地里,即使是躺在床上发呆她也高兴。 这几个月来她实在是累坏了,只要一有机会休息,她岂能错过? 然而,今天她的如意算盘似乎打错,因为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门铃声。 “谁啊?”林洵绮下床,走去门前,打开大门,探头张望:“你来干什么?” 出人意料之外的,门外竟站着一个满头大汗的沈伟杰:“麻烦你开门……” 林洵绮见他大包小包提了一大堆,略迟疑一下,这才将铁门打开:“你平常都是这么冒冒失失的……” 言及此处。沈伟杰将放在身后的手朝前一晃,像变戏法似的冒出一束玫瑰:“生日快乐!” 林洵绮一愣,终于想起原来今天是她的生日,而她自己居然都忘了。 沈伟杰会知道她的生日,甚至直接杀来她的住处,她一点儿都不感到意外。他手上握有她的履历表,只是从来不曾打电话来的人,这一点倒满奇怪的。 “谢谢。”林洵绮放下那束花,心中顿感一份甜蜜。 爱花是女人的天性,如果这世上有不爱花的女人,那她显然该吃药了。 沈伟杰将地上的一箱啤酒,一大包零食,以及一大盒不知名的东西一一搬进屋内,大门一关:“冰箱在哪里?” 林洵绮哭笑不得:“你有没有搞错?你没经过我同意就跑来我家……”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发现沈伟杰的一双眼正在自己胸前打转,她终于想起自己目前的衣着。 她身上穿了一件又大又宽,长及膝盖的大t恤,没有穿内衣……她一头冲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沈伟杰大剌剌的扛起那箱啤酒,四处溜了一眼,然后走去角落边的冰箱,接着将啤酒一罐罐放了进去。 林洵绮又从卧房里走了出来,这一回身上多披了件外套,身下则加了一条伸缩式的韵律裤。 “我真搞不懂,你跑来这里做什么?”林洵绮坐在沙发上,一脸无奈。 “帮你庆祝生日啊!”沈伟杰慢慢的坐了下来。 林洵绮傻眼:“难道你不怕这里另有男主人?” “不可能的!”沈伟杰淡淡一笑:“我已经暗暗观察你好一阵子了。你每天下课都搭公车回家——这不是一个已有男朋友的女人该有的行为。” 林洵绮冷哼一声:“我不知道你还有偷窥的恶习。” 沈伟杰面色不变:“撇开这一点不谈,一个已有男朋友的女人根本不可能会脸红。” 林洵绮冷笑:“除此之外,你还研究出什么?” 沈伟杰一声不吭,忽然站起身,走去一旁拿起那一大盒不知名的东西,放在茶几上:“一点点小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这是什么?”林洵绮一愣。 沈伟杰微微一笑:“你可以打开看看啊!” 林洵绮拆开包装纸,掀起盒盖一瞧,当场傻了眼:“你送我这个?”一系列的“欧蕾”保养品。 沈伟杰耸了耸肩:“你不是我高中老师吗?我想了老半天,实在想不出该送你什么!” 林洵绮注视着他:“谢谢你,其实你送花给我,我就很高兴了,这些东西……对不起,我不能收。” “你……”沈伟杰脸已拉下:“我送你去学校,请你吃饭你一样样拒绝,现在我送你生日礼物你也——” 林洵绮打断他的话:“你别指望八分变八十分,我有我的原则。” 每次一下班,沈伟杰有意无意的都会问她一句“要不要送你一程?”为了避嫌,林洵绮从没有一次答应过,而情愿去挤公车。 沈伟杰虽然脸色不怎么好看,但还是刻意的叫司机买些吃的东西,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起初,沈伟杰是恨死了这个狗屎女人,但自从将他调至身边当私人助理起,他忽然对她产生一种莫名的不舍感。 她的工作压力沉重,很明显的没什么休闲活动……她不应该过这样的生活,别的人他不想去管,但她一定不行。 沈伟杰放段,尝试着去接近她,了解她。只可惜他的想法,他做的每一件事,林洵绮都认为是贿赂,那是一种抱有某种目的的讨好,试想,沈伟杰怎能不气歪脸呢?! “你的模样儿真吓人……”林洵绮勉强一笑:“我什么都不需要,真的,谢谢你的花……” 沈伟杰忍不住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我买都买来了!” 林洵绮接口:“可以送你太太,我还年轻,我想……她应该比我更需要它。” 他说他结婚了,完全都是为了作弄她,谁知道她却信以为真,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言语来。 沈伟杰连考虑一下都没有,便冲口而出:“她根本用不着。” “哦?”林洵绮不懂:“为什么?莫非她是小龙女?” 沈伟杰沉思片刻:“她是个只能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植物人,还需要保养什么?” 林洵绮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他说他老婆是植物人,郑海渊说他老婆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行房——为什么结过婚的男人都口蜜月复剑,林洵绮实在搞不懂。 沈伟杰见她一旁沉思不语,口气不由稍稍放软:“只是一点小礼物,又花不了多少钱,请你别践踏我的心意,好吗?” 林洵绮考虑许久,这才摇摇头:“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收下吗——谢谢你!”笑容有一丝勉强。 沈伟杰走去冰箱,拿出一罐啤酒:“你住这儿多久了?” “两年多。”林洵绮漫应一声。 沈伟杰慢慢的坐了下来,喝了几口啤酒,然后用手一指茶几上的零食:“要吃自己拿,别客气。” 林洵绮注视着他,眉头紧皱:“你没事跑来我这里做什么?真的只是为了跟我说一声‘生日快乐’吗?” 沈伟杰耸耸肩:“反正我也闷得发慌,上你这儿聊聊天,打发点时间也好。”林洵绮一脸严肃:“这是唯一的一次,下不为例,否则……过一阵子我就找房子搬家。” 沈伟杰淡淡一笑:“你先别生气,下回我要来之前,先打电话告诉你一声就是了。” “你还要来?”林洵绮一愣。 “我也不能确定……”沈伟杰神色不变:“平常我忙得像狗一样,白天得去公司,晚上还要上课……” 林洵绮闻言后本是一肚子火,他压根把自己的住处当夜市来逛,完全不去尊重对方的隐私权。 然而,当她听完他说的话后,另一股好奇心却被他不自觉的挑起:“凭你目前的成就,又何需让自己这么忙碌?” “你指的是什么?”沈伟杰愣望着她。 林洵绮很自然的拿起一包豆干,撕开封口:“你为什么想去雅文上课?” 沈伟杰不答反问:“你是不是认为我很伟大?” 林洵绮故作呕吐,瞪他一眼:“我只是有一点佩服你——如果我有你这种成就的话,可能每天吃喝玩乐呢!” 沈伟杰一口饮尽鞭内的啤酒,一边走去冰箱,一边说:“我有许多世交好友,他们目前的确都在吃喝玩乐,日子过得比我幸福快乐多了……”他走回来时手中已多了一罐啤酒。 “从某些角度来说,我活得比他们那帮人有意义多了……”拉开拉环,沈伟杰接着又说:“因为我想选立委,所以我才去雅文上课。” “你想选立委?”林洵绮忍不住失声笑出。 她的笑容虽然甜美惑人,但沈伟杰却一脸不爽:“你笑什么?我选立委这件事很好笑吗?” 他认为她在嘲笑他,感受到自尊心严重受损,会做出这种反应其实也是极自然之事。 林洵绮并非在嘲笑他,因为她不认为他是一个干政客的料,尤其是那一脸酷样,世上有哪几个人会吃他这一套?! 这年头的政治人物具有多种特色:虚伪、满嘴脏话、一脸谄媚,墙头草……而这些特色沈伟杰都没有,他怎么去跟别人竞争呢? 林洵绮在偷笑的正是这些! “我觉得你比较适合当老板。”林洵绮强忍笑意,接着又说:“要不当阿兵哥也行……” 没有人跟沈伟杰说过这番话,因此这会儿他不由自主的望着她。 他的目光凶狠且又奇特,林洵绮不想激怒他,只得改口:“没有啦……像你这种人当什么都行……” 沈伟杰被她逗得一愣:“难怪别人都说女人善变,看来不是没道理的。” 林洵绮不想同他争辩,当下摇摇头,轻叹一声:“像你这种读书态度,想要通过检定,恐怕很困难喔。” “我会通过的!”沈伟杰说得很有把握。 林洵绮干笑一声:“如果一切按照规定,你早该被开除啦!哪来的考试机会?” 沈伟杰冷漠:“如果你不把我赶出课堂,我又怎么可能逃课!” “笑话了!”林洵绮上了火气:“我在讲台上吃了两年多的粉笔灰,从来不曾见过有学生上课时居然还敢讲电话的!况且我只要求你把电源关了,你不肯接受,我才请你出去的——我哪有错?!” 沈伟杰大吼着:“你知不知道,在那之前,从来没人敢这么对待我!”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林洵绮不甘示弱:“不管怎么说,你至少得给我最起码的尊重,你要面子,我也要面子。你为什么不想一想,如果当时我不那么处置的话,将来我要如何面对其它同学。” “那是你的问题!”沈伟杰懒得理她。 林洵绮愈想愈气:“你只顾你自己,全然不顾别人的感受,这是最标准的大男人心态!” “我没有大男人!”沈伟杰极力否认。“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讲我的电话——” 林洵绮打断他的话:“问题是你在讲电话时,就已经先冒犯到我啦!” “泄特!”沈伟杰怒啸一声,猛地一拍茶几:“我本想心平气地找你聊聊天——哼!话不投机半句多,你真的令我气得想吐血!” 话声甫落,他断然的站起来,不吭一声地朝大门走去。 第五章 男人和女人长期在暗中、在明里进行一场永无休止的斗争,只是这场战争通常都分不出胜负,即使真的分出胜负,但优劣之势却很快的易主,谁又能永远做一个爱情的常胜军呢? 林洵绮对他丝毫没有感觉,加上误认他已结婚,这会儿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改变。 沈伟杰走近门边,伸手握住门把,思绪一阵起伏不定,仿佛连转动门把的气力都使不出来。 从小到大,他还不曾用心去爱过一个女人,他体会不出爱一个人的感觉是什么,可是他却不舍放弃她那独特甜美的笑容。 那一双大眼睛,那一对小酒窝…… 他慢慢的放下紧握着门把的右手,缓缓的转过身来:“你为什么不留我?” 林洵绮被他这么突然一问,忍不住的笑了出来:“我为什么要留你?” 沈伟杰又走了回来:“这是你家,我要走了你当然得留我。”一坐下。 林洵绮又好气又好笑地说:“这是我家,你也知道这是我家,你要来就来又不必经由我同意,现在你要走了何需留你……” 说着说着,他二人都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沈伟杰笑望着她:“我们挂免战牌好不好?” 林洵绮双手一摊:“我本来就没有要跟你战斗的意思,是你自以为很酷,只是对象错了而已。” 望着她那奇特甜美的笑容,沈伟杰不说话,但双眼却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林洵绮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转移话题:“难得有个假日,怎么不留在家里多陪陪老婆?” 沈伟杰慢慢的回过神:“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本来他是能澄清的,但不知何故,他觉得这样的交往说不定更有意思。 林洵绮沉默一下:“像你这么酷的人,想必你老婆一定长得不差。” “还好。”沈伟杰淡应一声,一口喝光罐内的酒,接着又走去冰箱。 林洵绮不忘再三叮咛:“你能不能少喝点?不然我会有很不安全的感觉。” 沈伟杰淡笑:“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一年四季我都喜欢喝啤酒,我只当它是一种饮料。放心,我喝不醉的。”说话间,他在她身边坐下。 林洵绮正想站起身,却被他一把拉住:“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沈伟杰握住她的手。转头望着她,接着又说:“不过……有件事却满奇怪的。” “哦?”林洵绮回避他的目光:“什么事?” 沈伟杰沉默一下:“我本来恨透你了,但和你相处后我对你的感觉已完全改变,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他心知肚明自己已渐渐对她产生好感,但他一向脸酷嘴硬,就是不敢当面承认。 听了他说的话,林洵绮心不禁怦然一跳。单凭女人的直觉,她可以揣测得出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认识他至今,林洵绮对他并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情意。她只知道他很照顾自己,尤其知道他每晚按时在办公桌上摆的那份热情晚餐是出于什么样的意思。可是她对他真的没什么感觉,真的也只是一份感觉而已。 想及此处,林洵绮不由正经八百的说:“我劝你还是继续恨我好,千万别做无谓的改变。” 沈伟杰淡笑:“那是我的问题。”慢慢的放开她的手,仰头喝了一口啤酒:“谈谈你吧!” “我有什么好谈的!”林洵绮摇摇头:“我的生活一向单纯,像白开水一样的淡而无味,一点儿都不值得谈。” “我想不至于吧……”沈伟杰想了一下,接着又说:“汉威的每个部门里几乎都有留美的归国学人,据我的观察,你就跟他们不一样。” “哦?”林洵绮转头望着他:“什么地方不一样?” 沈伟杰一脸严肃:“他们每个人都很活泼外向,跟你的生活习惯实在有很大的不同,所以我猜想……这其中一定大有问题。否则你不该这么封闭自己。” 这只是他的猜想,但显然被他料个正着,也难怪林洵绮的神色微变,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是一段交往了五年,刻骨铭心的恋情,林洵绮既忘不了它,也只好埋藏在内心深处。此时此刻,竟在无意间被他触动,她什么话都不说,只是慢慢的转过头来,冷冷的说了一句:“这其中没什么隐情。” 沈伟杰哈哈大笑:“你一天到晚指责我装出一个大酷脸,但事到临头时,你却比我还酷。” 林洵绮什么话都没听进去,渐渐的走入自己的思想世界;即使她真的不愿去回忆,但尘封已久的记忆还是随着他刚才的猜测给牵引出来。 犹记得林洵绮成为大一新鲜人,在迎新会的那个夜晚,她认识了和她读同系的王智光。 那一夜,王智光在营火前,拨弄着吉他,当众表演一曲“恰似你的温柔”,浑厚充满磁性的歌声,深深吸引林洵绮的注意。 一曲甫停,林洵绮不由自主的跟着大伙儿高喊“安可”声,打从那一刻起,她的心弦仿佛就已被他拨弄。 王智光在系上一向是锋头很健的人物,这与沉默少语的林洵绮个性极不相同,但林洵绮却在暗地里默默的观察他的一言一行,似乎这样也能带给她某种程度的乐趣。 渐渐的……少女的情愫已在不自觉一点一滴交付在他的身上。虽然林洵绮当时还不曾跟他说过一句话。 林洵绮的外表长相不差,才开学没多久就已被大伙儿公认是系上之花,而最早起哄的正是王智光。 其实早在完成新生报到的手续时,王智光就已经注意到她的存在,只是一切状况尚未明察,他还未做出特殊的举动。 长相不差的女人,向来容易受到男人的注意,对某些平凡的女人而言,这的确是一个相当残酷的事实。 系上出了这么一个绝子,很多男同学不论明暗皆表达出强烈的追求欲,其中当然也包括王智光在内。 王智光一有行动,林洵绮很快的做出反应,自此后,他二人已被系上的同学称为一对恋人,共同走过将近四个年头。 虽然表面看上去,木已成舟,他二人经常走在一起,但还是有许多男同学不死心,在暗地里强烈的追求林洵绮,这件事王智光也心知肚明。 只要是人类,不分男女都属一种占有欲极强的动物,王智光当然也不例外。 就在大四即将结束的前几天,王智光在林洵绮的住处说了一段很妙的话:“为了证明你对我的爱,你必须毫无保留的把一切给我,我要完完全全的拥有你。” 他要求跟她上床,她并没有拒绝,是不是因为他的那番话起了作用,当时她一点儿都不明白。 就他们所认知,只要拥有对方的身体仿佛就拥有一切,这与成熟人之间的爱是完全不相同。 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对他的爱,她奉献出自己的初夜,直到今天她还无法释怀当时的感觉——没有人强迫她这么做,她完全是心甘情愿。 自从他们彼此拥有对方之后,他们都对这份感情负责,从没有任何一次做出越轨情事,他们都暗地里认定对方是自己的终身伴侣,绝没有任何一个第三者可以改变他们对彼此的承诺与决定。 由于王智光是“扁平足”,按规定是不需服兵役。毕业后他二人都通过托福考,两人相约一同出国攻读硕士、博士,然后再回国共组家庭。 林洵绮一直把他的承诺视为目标,除了苦读与偶尔打工之外,只要她一有空闲的时间,都会开上六个小时的车去探望他,即使是短暂的温存她也心满意足。 林洵绮一向把自己关在斗室里不和外界接触,她的生活只有书本﹑打工和那个令她牵挂的男人,只可惜一年多耗下来,她渐渐产生出一种极不安全的感觉,原因就是为了他。 王智光已有接连两个月不曾和她通过电话,两个月前,他只告诉她,他要和几个同学去外地旅游,大概一个礼拜就会回来。 一个礼拜过去,他音讯全无,林洵绮打了几回电话给他,接电话的是录音机,内容也没有什么改变。 由于当时林洵绮自己得面临大考,在她闭门苦读﹑通过考试后已是两个月的事。她一直感到很奇怪,为什么他连一通电话都不打来。 林洵绮的心思细腻,她第一个念头便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可能出了问题。为了解答自己的好奇心,她开了六个小时的车程去他的住处一探究竟。 林洵绮有他住处的钥匙,她死也不会忘记当她打开房门,走进他卧室的那一剎那她看到了—— 她看到一个全身赤果果的老外依偎在他的臂弯里,而他,当时也是一丝不挂的。 对于她的突然造访,王智光也吓了一跳,当下飞快的穿上一条短裤,冲出房来。 林洵绮当时已完全失去了理智,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她只想赶快逃离这个地方,再也不去见这个丑陋男人的嘴脸。 然而,当他一把将她搂入自己怀中时,她的身子不禁为之瘫痪,忍不住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她问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说他为了能得到绿卡,他别无选择,他只想待在这个地方找一份工作,他已不想再回台湾。 为了绿卡,他可以改变对她的承诺;为了绿卡,他竟忍心伤害她五年多来所付出的一切,这是哪门子的理论? 王智光再三强调,虽然一个月前他已经跟老外结了婚,但他却不爱她,这辈子他只爱林洵绮一个女人。 难怪他这两个月来音讯全无,难怪这两个月来他避不见面,此时此刻,林洵绮的心都碎了。 她已完全不记得当时是如何离开他的住处,她也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拿到硕士学位。她只知道她怀着一颗受伤的心回到台湾,过她自己该过的生活。 想着想着,她的眼泪竟在不自觉中流了下来,这种场面,沈伟杰从来不曾见过。 沈伟杰不知道说错了什么话,一见到她那哀凄的面庞,不由地放下手中的啤酒罐,身一侧,抱住她的身子:“拜托拜托,你一这样就使我想起我老妈……” 林洵绮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着。他的手臂强而有力,同时传来一股浓浓的热力。 他的举动、他的那番话,立刻将她从回忆里拉回到现实出来。她并没有拒绝他的拥抱,因为此时此刻,她的确需要有人这么抱着她,即使是有人的肩膀让她靠一靠都行。 她没有忘记那一天在校长室,当张师成一提到他妈时,他很明显的做出那种无奈的表情。 “为什么我会令你想起你妈?”林洵绮转头望向他。 沈伟杰眉头一皱,苦笑:“你不知道,我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妈的眼泪攻势。从小到大,只要她一跟我哭哭啼啼,我除了赶紧投降外,就没有第二个应付方法。” 尽避她的眼眶里有泪,但却还是笑了。他说话的内容,以及他说话的表情,实在令人忍不住的想笑。 她的身子不再颤抖,那么她的心呢?被他这么拥抱着,她的心是不是也能平静下来? 林洵绮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沈伟杰都能抗拒,唯一不能抗拒的就是她的笑容,否则刚才他早掉头走了,哪还可能到现在都还这么坐着? 沈伟杰的眼神突然发光,林洵绮虽然很想回避他的目光,可是浑身上下竟使不出一丝气力。 当她第一次走进他的办公室,当她转身逃走,当他紧紧抓住她的手臂时,他的脸上就是浮现出这种表情。 沈伟杰双眼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慢慢的移动脑袋,同她靠了起来…… 他想吻她,林洵绮心知肚明他的企图。 剎那间,林洵绮的脑海里突然一阵空白,但她的意识仍不断地告诉自己:“不!不!他已经结婚了……” 在王智光婚后的那段期间,也曾三天两头的往林洵绮的住处跑。姑且不论他是否真的只爱她一个女人,但林洵绮却成了众矢之的,她一下子成了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眼前相同的状况又发生在她的身上,她是否能抗拒得了他想做出的举动呢? 她很想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一眼,可是她连转头的力气都一下子消失不见,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 林洵椅已有好一阵子没有被男人这么拥抱过,尤其是在这么自然的情况下,她事前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眼前她只有一种被人呵护的安全感。 就在她的思绪一阵交杂混乱之际,沈伟杰的嘴已触碰她的双唇,仿佛带有某种电流似的,霎时席卷她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每一个毛细孔…… 两人双唇轻轻一碰,一旁该死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与此同时,林洵绮整个人才清醒过来,接着猛地推开他的身子,暗暗喘出一口大气。 林洵绮先是晃晃脑袋,平静一下自己的情绪后,这才拿起话筒:“喂,你找谁?我是……你是郑经理……是的,对不起,我没空……改天好不好?现在我真的没空,再见!” 她挂断电话,接着就看见一张愤怒的脸。 沈伟杰什么话都不说,一口饮尽鞭内的啤酒,然后脸色铁青的站起身,朝大门走去。 毫无疑问的,他全身上下隐隐散发出一股浓重的醋意,林洵绮可以体会出他的心情,因为这样的心情她也曾有过。 林洵绮站了起身,望着他的背影,竟冲口而出:“我又没跟他怎样……” “砰”的一声,沈伟杰重重的关上房门,一下子就消失不见,甚至连道别一声都没有。 她有没有跟郑海渊怎样,又何必向他报告?林洵绮慢慢的回过神来,搞不懂自己干嘛跟他说出那句话。 很多人最不了解的其实就是自己。不论男人还是女人,他们往往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连自己都搞不清楚。 林洵绮不由自主的抬起左手抚模着自己的嘴唇——她的唇上这时仿佛还有他残留着的余温。 ★★★ 经历过这段小插曲后,林洵绮倒很坦然,但沈伟杰的态度却做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不论是办公室内还是课堂上,沈伟杰总是摆出一张大酷脸,仿佛什么人欠他二百万没有还那样。 他已好一阵子没跟林洵绮说话,即使要交办什么事他也是写在纸条上,唯一没改变的还是按时买一份晚餐摆放在桌子上。 沈伟杰不能欺骗自己,他的确很在意那通电话。郑海渊是汉威公司出了名的公子,明明结了婚,但还是不断的和别人乱搞,到处拈花惹草的,林洵绮怎么可以跟他走在一起? 他的理智已被愤怒冲昏了头,他早已忘了林洵绮曾在他的部门里工作,相对的,郑海渊怎会不知道她的电话与住址? 沈伟杰并没有想到这一点,但郑海渊与林洵绮两人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不清不白的关系。今晚就可以探出一些情报。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沈伟杰破例的和郑海渊外出应酬,同时向林洵绮请了一天假。 平常除了有外国客户到台湾采购,沈伟杰必须亲自接待外,其它的国内厂商都由汉威的业务经理负责接洽,沈伟杰是不需出面的。 只是今天情况有点特殊,为了证实自己心中的疑虑,沈伟杰同他混了一个晚上,直到那名厂商已烂醉如泥的被他们送到宾馆时,两人才有单独谈话的机会。 现在已是夜晚十一点多,沈伟杰的头脑仍十分清醒,但郑海渊显然尚未尽兴。他硬是带着沈伟杰走去一间知名度颇高的酒店。 这已是今晚第三摊了。 沈伟杰以前也曾度过类似像这种醉生梦死的生活,现在虽然偶尔为之,但在精神与体力上显然无法负荷。 他二人这时坐在一包厢内,趁着厢房内短暂的清静之际,沈伟杰慢慢的切入主题:“我真搞不懂你,成天这么喝,怎么喝不死你,第二天居然还有精神上班?我真的很佩服……” “嘿嘿。”郑海渊邪笑一下:“男人嘛!” 他二人差了近四岁,两户人家是世交,如果不是十年前郑家的财务出现危机,郑海渊现在一定也和沈伟杰一样,是个年轻有为的企业家。 沈伟杰轻啜一口酒,笑望着他:“光是业务部那几个女人还不够你搅和,你的体力实在惊人。” 郑海渊燃起一根烟:“兔子不吃窝边草,上回你不是告诉我了。” 沈伟杰接口:“我是顾及你的形象,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你在汉威的名声简直烂透了!” “那是她们恶意中伤!”郑海渊轻叹一声:“尤其是黄秀娟那婆娘,一天到晚要人家提防我,试想,我的名声能不烂吗?” 沈伟杰沉默了一下:“可是你毕竟已经结了婚啦!” “结了婚又怎样。”郑海渊略略显得有一丝醉意:“这世上有哪几个男人不花心的,你是还没结婚,这个问题不如等你结了婚我们再来谈,我就不相信你能标准到那里去!” 沈伟杰找不出一个较好的旁敲侧击法,不想郑海渊率先开口:“对了。有件事我憋了好久,一直没问你,你真的太不够意思了。” “哦?”沈伟杰微愣:“什么事?” 郑海渊大眼一瞪:“林洵绮那婆娘在我那儿好好的,你干嘛要把她调去你那里?” 沈伟杰心怦然一跳,不由自主的反问:“这件事对你很重要?” “那当然。”郑海渊冷哼一声:“我设计了老半天,好不容易就快得手了,竟被你一下子破坏无遗,害得我现在一点机会都没有……” 沈伟杰笑了……跟他耗了一晚上就为了等他这句话,现在他终于等到了,整个心情都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你笑什么?”郑海渊的脸拉了下来:“你我的交情不比其它人,你实在太不够意思了,这会儿居然还笑得出来!” 沈伟杰耸耸肩,一脸无奈:“这件事怎么可以怪我?如果你事先跟我打声招呼,我就不会找上她了。” 郑海渊不懂:“你想找个助理为什么不找黄秀娟?我想不出任何理由你会找上林洵绮,我如何跟你打声招呼?我甚至料都没料到。” 沈伟杰心念一动,只好扯了个谎:“有人为她关说,我不好拒绝。” “谁?”郑海渊望着他。 沈伟杰接得顺口:“我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如果你早一点告诉我,我就不会答应他了。” “喔,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郑海渊不再说一句话,开始大口大口的灌酒。 此时已是十二点多,沈伟杰这会儿除了有点开心外,另一个念头则是想早点回家睡觉。 自从他亲眼见到林洵绮接到郑海渊的电话时,心里实在不是什么滋味,所以才会做出那种失态的举动。 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隐情,平常见林洵绮高高在上的,却不想她也会做出这种事。这是他之前的想法,但这会儿他已找到解答。他非但责怪自己的冲动,甚至还不由自主的想起林洵绮,这么晚了,不知道她在干什么?睡了没有……沈伟杰满脑子都是她的影子。 一阵极短暂的沉静过后,厢房的门一开,一名中年妇人走入房内,身后还跟着三名年轻女子。 “对不起,郑经理。”中年妇人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今天店里大客满,我一时转不过来……” 她一一介绍她身边的三名女子,可是介绍到一名叫“小倩”的女子时,沈伟杰的脑袋轰然一声,整个人都震慑住了。 打从那名叫“小倩”的女子走入厢房时,沈伟杰的第一眼就没离开过她的脸上,因为她实在很像他班上的康乐股长,那个很活泼外向的王秀媚。 她此时浓妆艳抹,身上穿着一件连身式的窄裙,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令人惊艳的热力。 沈伟杰不敢确定她到底是不是王秀媚,直到对方朝他眨眨眼时,他已百分之百确定了她的身分。 没错,她正是王秀媚! 犹记得她推选他当班长,他一个人独资出班费,她走去他桌边拿起那张他开出的支票时,就曾跟他眨过眼,而且这种现象还不止一次。 沈伟杰这时凝视着她,而她则是冲着他咧嘴笑着,相互之间谁也不开口说一句话。 这种反常的现象立刻引起郑海渊的高度关切:“怎么?你们认识?” 早在好几年前,郑海渊和沈伟杰就有上这种场所的经验。郑海渊从来不曾见过他有用这种眼神看一个女孩子过,因此这会儿显得很好奇。 沈伟杰微愣,霎时答不出话来。 他在雅文读书的事除了家人知道外,其它的人无一知晓。他不想让别人笑话他,年纪一大把居然还吃饱闲闲的跑去上课。 他不想让郑海渊知道,没想到王秀媚也有这种想法,于是她很快的接口:“难得见到一个大帅哥,我不能看他吗?”她的反应不慢,显然在这个场所待了不少时间。 那中年妇人反应更快:“你们俩既然对上了眼,那小倩你就坐到他那边去。” “好啊!”王秀媚大方的朝沈伟杰走来。 “等一下!”沈伟杰忽然站了起身,注视着那名中年妇女:“吴副董,麻烦你帮小倩算到底,我要带她出场。” 在这场所带小姐外出,不外乎是进行另一种交易,郑海渊哈哈大笑:“干嘛,你们俩一见钟情啦?连话都没说一句……” 沈伟杰接口:“你一个人慢慢的喝,我不陪你了。” 话声甫落,他不让郑海渊有回话的机会,一把牵起王秀媚的小手,随着那名中年妇女走出包厢。 “你有没有搞错啊!”王秀媚小声的问着沈伟杰。 沈伟杰一句话都不说,只是脚步不由自主的加快起来。 第六章 “你花了那么多钱带我出来,就为了来这里?”王秀媚笑望着他,脸上写满了疑惑。 这里不是宾馆,而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屋。 沈伟杰注视着她:“你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怎么一回事?”王秀媚不懂。 “我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遇见你?”沈伟杰口气有一些激动:“你怎么可以去那种地方?” 王秀媚不想他会提出这种疑问,不免为之一愣,但很快的回过神来:“去那种地方有什么不对的,你不也一样去了吗?” 瞧她说话时的语气和态度,似乎一点儿都不认为在那种场所工作有什么不对似的,因此,沈伟杰这会儿竟无言以对。 沉默片刻,沈伟杰终于开口:“如果我没记错,你白天不是某公司的总机小姐吗?” 王秀媚打断他的话:“早在三个月前我就辞了。” “哦!”沈伟杰望着她:“工作得不愉快?” “也不是啦!”王秀媚打开皮包,拿出香烟,点燃一根:“一个月一万八,工作时间又长,实在没什么意思。” 沈伟杰沉默无语,轻啜一口咖啡。 话声一顿,王秀媚接着又说:“只要我肯,一个晚上就能赚一万八,我干嘛还做得这么辛苦?!” “我想……你的观念有点偏差了……”沈伟杰轻叹一声:“这世上其实有很多东西不是能够以金钱来衡量的” 王秀媚瞪着他:“莫非你看不起我?” “你别误会,我可没那个意思。”沈伟杰一本正经:“我一直当你是我同学,是我的小老妹,我从来没有轻视你的意思。” 王秀媚冷哼一声:“你少来啦!话都被你们男人说光了,女人哪有什么话好说的?” 沈伟杰解释着:“你别对我产生敌意,如果你不喜欢听,我可以不说。” 王秀媚捻熄手上的烟,一脸不以为然:“我自食其力这有什么不对的?如果不是你们男人老喜欢往那种地方跑,我们又何需去那里讨生活?我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什么,我靠我自己的本事赚钱,可以住大房子,可以买漂亮的衣服穿……” 沈伟杰懒得和她争辩,冷淡的说:“既然你追求的是那些,又何必去雅文上课?更不必每天去那儿枯坐三小时,然后放学了再出来讨生活!” 王秀媚笑了笑:“多混一张学生证,可以提高我的价码——你说得那么伟大,难道你就不是去雅文混的?” 沈伟杰被她用话一顶,顿时说不出话来,只有傻笑的分。 王秀媚冷笑一声:“其实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说穿了你只是有钱而已。因为你有钱,在社会上又有某种地位,所以你才不了解那些没钱没地位的人。当然啦!如果不是你拥有这些,出手又大方,大家才不会选你当班长呢!” 沈伟杰轻叹一口气:“我以为我自己很年轻,直到跟你说话之后,我才明了我跟你们这个阶段的人距离如此之远……” 王秀媚耸耸肩,一副莫可奈何的表情:“谁叫你年纪轻轻的就有这么大的成就,当然会跟一般年轻人有代沟啊!” 沈伟杰沉默一下:“我认识不少人……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说不定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份工作。” “兴趣?有啊!”王秀媚笑容有一丝丝邪恶:“我最大的兴趣就是赚钱。赚足了钱,我可以买房子,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伟杰皱眉:“我总觉得那里不适合你,也绝非长久之计。你虽然还年轻,但毕竟青春是有限的,你有没有想过,将来怎么办?” “将来?”王秀媚终于显露出茫然之色,想了片刻:“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我怎么知道?到时说不定我赚饱了钱——” 沈伟杰打断她的话:“钱再多也有花完的一天,到时候你已不再年轻,再想回到那种场所工作,恐怕也不会顺利——那么你怎么办?” “我……”王秀媚支吾了一下,很不耐烦的说:“哎哟,你这个人真烦耶!到时的事到时再说,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就不信到时我会没办法。” 沈伟杰心知肚明不论自己说些什么也无法改变她的观念,当下只好沉默,一句话都不说。 一阵短暂的沉静后,王秀媚忽然望着他:“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话?” 沈伟杰淡淡一笑,实话实说:“换做别人,我不可能会跟他们说这些话,至于你……我想是一种缘分吧!” “哦?”王秀媚听出了兴趣:“此话怎讲?” 沈伟杰一脸严肃:“全台湾有多少人,而我们能在雅文认识,这就是一种缘分。说直格的,我绝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只是……我不认为你有非去那儿工作不可的理由,你还没有一定要走到那种地步的必要。” 王秀媚沉思一下:“你这个大酷哥的确跟我认识的男人不一样……” 沈伟杰避开话题,径自又说:“如果你能当我是你的朋友,那么请你考虑一下我说过的话——不论是找工作,还是其它方面的帮助,我都乐意去做。” 王秀媚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奇特:“你结婚了吗?” “别对我太好奇……”沈伟杰站了起身,微微一笑:“时间很晚了,我想……我该送你回家了。” 他拿起桌上的帐单,然后走去柜抬结帐,显现出的还是那一脸的酷样。 ★★★ 自从沈伟杰无意间发现王秀媚每晚下课后去酒店打工一事,两人很自然的走在一起,成了同学口中的“班对”。 别瞧沈伟杰一脸酷样,其实他和别的男人一样,都有点固执。 为了牵制王秀媚的行动,每晚一下课他就约她出去吃消夜,要不就是开车夜游,总之,他就是不给她有机会再涉足那种场所。 相同的工作做了半个月,直到一些风风雨雨传入沈伟杰耳中时,他才发现做这件事恐怕会给自己带来一些困扰,直到最近这阵子他才收敛许多。 他的行为林洵绮看在眼里,称得上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反正男人都是这么一回事,为了追一个女人,什么样的花招都使得出来,等追上手后又不知道去珍惜,沈伟杰显然也和一般人一样,林洵绮正是这么认为。 为了避免自己成为他下一个目标,林洵绮一直小心翼翼的做着每一件事。 她拒绝他每天中午的邀约吃饭,拒绝下班后搭他的便车一同去学校,她真的只当他是自己的上司,其它的事则一概免谈。 她会有这样的态度,似乎早在沈伟杰的意料中,但话说了回来,她越是做出这种响应,沈伟杰感觉的征服欲就越强,他死也不相信自己是一个这么没用,这么没有魅力的男人。 在他的世界里,面对的都是别人的奉承巴结,起初要他去面对林洵绮的不合作态度,沈伟杰的确是气得半死,但久而久之,他忽然发现这对他已是一种莫名挑战,他必须去征服这个顽强女人。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这个顽强女人的长相气质,甚至那抹独特的笑靥都在深深吸引他的注意力。 每天暗暗地观察她,那是一种不可理解的视觉享受,只是他一直在与自己的潜意识抗争——他不愿承认自己好象已经爱上这个女人,更何况,他从来也没有类似的体验。 现在,沈伟杰就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双眼暗暗打量着林洵绮,同样的姿势保持了许久。 趁着陈思怡离开办公室,走去别的部门送文件之际,沈伟杰忽然站了起身,缓缓的走向林洵绮。 “收拾一下!”沈伟杰面无表情,发出命令式的口吻:“待会儿我和一个老客户有约,你跟我一块去!” “我不去!”林洵绮摇摇头。 “我叫你去你就得去,否则当什么助理!”沈伟杰面色铁青:“记得把个人计算机带着,有些事可能需要当场记录、存盘。” 他既然拿公事来压林洵绮,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当下一声不吭的点点头,表示知道。 此时才十一点二十分,沈伟杰话声一顿,接着又说:“还坐着干嘛?快准备准备,我们该出发了。” 林洵绮狠狠的瞪他一眼,随即站起身,将桌上的笔记型计算机放人皮包里,一言不发的跟他走出办公室。 两人走出办公大楼,沈伟杰并没有坐车,而是一路带着她朝街上走去。 林洵绮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只得默然无语的跟在他的身后,同时恶狠狠的瞪着他的背影。 沈伟杰的后脑仿佛长有眼睛似的,他故意放慢脚步,待她与自己并肩而行时,才转头望着她:“现在讲究女男平等,你大可不必走在我身后……” 林洵绮面无表情:“请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沈伟杰淡淡一笑,不答反问:“你喜欢吃些什么?” “没意见。”林洵绮摇摇头,态度冷漠:“还是去问问你的客户要吃什么吧。我不重要!” 沈伟杰什么话都不说,直接走去不远处的一间西餐厅,双双坐了下来。 两人很有默契的点了一分快餐,沈伟杰则多点了两瓶啤酒。 沈伟杰一直没想到,率先打破沉默的会是林洵绮:“根本没有跟客户吃饭这回事,对不对?” “嗯。”沈伟杰点点头,并不否认:“我只想找你出来聊聊天,并没有其它意思。” 林洵绮笑了笑:“有话在办公室里说还不是一样?” 沈伟杰接口:“这阵子你老是摆出一张臭脸,我可不想招惹你。” 林洵绮拉下脸,一脸寒霜:“如果你自己不摆出一张大酷脸,别人又怎会做出这种表情?这是其一。” “什么?还有下文?”沈伟杰不由一愣:“我做人该不会那么失败吧?” 林洵绮冷笑着:“其二是我打从心底的看不起你这种人——自以为有两个臭钱就能玩弄别人于股掌之间” 沈伟杰忍不住插嘴:“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你已经在我身上开了诸多先例。我可以忍受你把我赶出课堂,可以忍受你暗地里整我……可是我无法忍受你的人身攻击!”说出这些话的同时,他脸上写满了愤怒与不满,仿佛想当场砍死她那样。 林洵绮笑声更冷:“有机会去听听班上同学的意见,不只是我,每个人对你的风评都不是很好。” 沈伟杰沉思片刻,恍然而悟的说:“你是指我跟王秀媚的事?” 林洵绮态度冷漠:“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按理来说,我没有必要管班上任何一个人的私事,但我真的不齿你的作为。” 沈伟杰哈哈大笑:“哎呀!你误会啦!其实我跟王秀媚……”言及此处,他条然住口不言,下面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那是王秀媚的隐私,他在这时个时候跟第三者谈论她的隐私,这绝非一个成熟男人该有的行为举止,何况林洵绮又是她的老师! 想及此处,沈伟杰只有一脸苦笑:“其实她跟我之间也没什么啦……” 林洵绮笑望着他:“你是在跟我说笑话吗?我笑不出来怎么办?” 沈伟杰知道她不相信自己,却也不想再三解释,只得淡笑:“别说是你,其实……我也笑不怎么出来。” 他会接连两个星期天天和王秀媚搞在一起,出发点完全是想牵制她的行动,直到听到一些闲言闲语后,他才终止这个动作。 很多人都说他“玩完了就把人家甩了”,别人说这些话沈伟杰不感痛痒,但如果林洵绮也这么认为,那杀伤力就很大啰。 起初沈伟杰并不认为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女人,但经过这阵子的深思熟虑后,他已完全搞清楚自己的想法是什么。 这种奇特的感觉源自于她在自己身上开创出太多第一次,不过直到现在,他仍不认为自己会完全处于劣势,他不相信他无法改变她对自己的看法。 他虽然不知道她的过去,但现在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在没有竞争对手的情形下,他不相信自己打动不了她的心。 两人难得独处共进午餐,沈伟杰不想错失这个机会,何况他也欺骗不了自己:“我不管你对我这个人的看法怎样……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林洵绮一声不吭,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继续说下去。 “很多人都羡慕我目前拥有的一切,但有更多人不知道在我拥有这些之前付出多大的心血,他们看到的只是我目前的成就,所以他们大都刻意的讨好我,巴结奉承我……” 他在跟她做出真诚的坦白:“我知道他们会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其实我早已习惯了。自我认识你后,我发现你和他们那些人不一样……不管你是有心或是无意。总之,我对你的印象一直非常深刻,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了……” 这一生中,他从来不曾这么“低声下气”同一个女人说话,只可惜他得到的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你真的很无耻,你知道吗?”林洵绮冷笑一声。 在她认为,他是一个结过婚的花心大男人,是一个标准喜新厌旧的动物,这种人说的任何一句话岂能相信? 她前阵子刚过完二十八岁生日,换言之,她早已过了那种只会做梦的年纪。她绝对不是一个容易受人拐骗的小妹妹。 “你……”沈伟杰面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林洵绮忽然站起身:“我希望你以后公私分明,别再搞出这种花样——我绝对不会上你当的!” 话声一落,她转身就走。 “你站住。”沈伟杰的自尊心严重受损,忍不住的大吼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到底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用那种态度跟我说话?你真的太过分了!” 林洵绮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代我问候你那个名存实亡,可怜的老婆一声……”人已渐渐远去。 “泄特!”沈伟杰忍不住的拍了拍桌子:“再拿两瓶啤酒来!” ★★★ 王秀媚已接连两天没来上课,这对补一甲班的同学来说,并没有多大改变。 三十三个学生,这会儿只剩下二十八个,还有人在陆续逃课中,想象得到,能撑到最后的人想必不会很多。 今天补一甲班的英文课在第三节,林洵绮虽然斗志高昂的站在讲台上,但台下的同学却显得无精打采。 这种现象其实林洵绮早已习惯,尤其是当她到别的班级上课时,有许多人甚至都还趴在书桌上呼呼大睡,补一甲班还没同学敢这样,这已算是天大的面子。 林洵绮非常用心的与班上同学相处,因此,她可以熟记每一个人上课时的姿势——想心事、看漫画书,看小说…… 打从开学至今,他们的姿势都没有改变,除了少数几个人在用心听讲外,其它的人则一贯保持他们特有的姿势。 沈伟杰的姿势一向是双手环抱胸前,斜坐在椅背上,然后抬起头望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发呆。 这几天下来,沈伟杰的姿势已稍稍做了些修正,他的注意力已不是摆在日光灯,而是林洵绮身上。 他的双目圆睁,仿佛两颗荔枝,隐隐绽放出一抹怨恨、气愤……还有浓浓的不满。 他在气些什么,林洵绮并不了解,因此她当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自从三天前沈伟杰同她说出那番话,得到的竟是那种响应后,他的肚子里便不自觉的酝酿出一股怒火,只是他仍不死心的想扳回劣势,他无法面对任何失败,不管是事业还是感情上的。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不论性别,本就是一场永无休止的斗争,这种理论用在商场里打滚的沈伟杰身上更是贴切不过。 在沈伟杰的字典里,世上没有谈不成的案子,也没有赚不到的钱,更没有得不到的胜利。 他深信自己一定可以赢得他与林洵绮之间的最后胜利,差的也只是时间而已。 正当他沉思之际,学校的教务主任忽然出现在补一甲班的课堂上:“林老师,校长请你去他的办公室。” “好,我立刻去!”林洵绮点点头,随即大声宣布:“各位同学在课堂上自习,风纪股长请维持班上秩序。” 老山东站起身:“没问题,一切都看我的!” 林洵绮冲着他淡淡一笑,随即走出教室,往校长室走去。 来到校长室外,她轻轻她叩叩房门,屋内传来校长的应门声:“请进。” 林洵绮推门走入,来到办公桌前:“校长,你找我?” “是的。”张师成用手一指她身边的椅子,笑着说:“林老师请坐,坐下来好说。” “谢谢。”林洵绮依言坐定。 张师成似是难以启齿,沉默一下才说:“有件事……我想跟林老师说一声。” “校长请说。”林洵绮凝视着他。 张师成将手上的公文夹摆放在她面前,面无表情的说︰“等你看完之后我再说不迟。” 林洵绮一脸好奇,顺手拿起桌上的公文夹,一阵细阅起来。 这张公文是中山分局寄给雅文补校的,内容是说王秀媚在坐台时被警方查获,因发现她另有学生身分,才行文照会学校一声。 林洵绮从来不曾遇上这种事,一下被这消息给震慑住。 “怎么会这样……”林洵绮放下公文夹,神色一片茫然。 张师成一句话不说,只是默然无语的望着她,仿佛有许多话不便启齿。 一阵沉寂之后,林洵绮慢慢的回过神来:“这种事发生……学校方面会如何处理?” “开除!”张师成丝毫没有考虑。 “这……不太好吧!”林洵绮眉头一皱:“学校在这个时候放弃她,岂不是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张师成一脸严肃:“她是你班上的学生,学校要开除她我只想告诉你一声,其它的你大可不必多说。” 林洵绮想想不对:“我不认为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法,这样就开除她,我这个当老师的不能接受。” “哦!”张师成神色微变,说话的声音都变了:“那你认为又该如何处理才算最恰当呢?” 林洵绮丝毫没考虑:“我认为……至少得先了解她要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然后再设法挽回她——学校至少得给她这个机会。” 张师成斩钉截铁:“我做不到!” “为什么!”林洵绮不愿放弃:“这世上有哪个人不曾犯错,如果学校动不动就开除学生,这种教育态度实在太失败了!”林洵绮心念一动,立刻想出一套不错的说词:“当初沈伟杰跷了半学期的课,你不一样要求我给他一次机会。现在我也要求你给王秀媚一个机会,为什么你就做不到?” 张师成顿时成了一张卤蛋脸:“林老师,你的话固然不错,可是……不是我不肯给她一次机会,而是……这件事的后遗症有多大,你知道吗?” 不让她有回话的机会,张师成接着又说:“我承认,当初我请你再给沈伟杰一次机会是存有一点私心,但话说了回来,你已经原谅他了,现在再说这些话,就显得有些小心眼了。” 林洵绮气得站了起身:“可是王秀媚——” 张师成打断她的话:“王秀媚的情况不一样,你可知道她在外做出一些败坏校风的事,这对学校在外的风评杀伤力有多大?不是我不肯给她一次机会,而是我根本没办法再冒另一次险。” 林洵绮怦然一跳,注视着他,开始细细咀嚼他说的每一句话。 话声一顿,张师成不由自主的轻叹一声:“林老师,不如你换个立场想想,如果你是一校之长,学校出了一个这种学生,你又会怎么做呢?” 林洵绮一声不吭,径自沉思着。 两人的立场不一,林洵绮可以体会出他的想法,可是又心知肚明很难去挽回他的决定,那么她又该怎么办呢? 思忖至此,张师成口率先开口:“林老师,你先别急着回答,你回去好好想想,过几天我们再聊。” “好,那我去给学生上课了……”林洵绮转身离去。 片刻过后,她回到教室时,还不由自主地望了眼王秀媚的座位。思绪杂乱的她,哪有什么上课的心情? 课堂上这时一片沉静,大伙儿见她走进教室后,并没有要继续上课的意思,当然也就乐得清闲。 林洵绮并没有走上讲台,而是站在门边静静地沉思着,脸上不时绽放出一抹淡淡的隐忧。 也许她想得过于投入,因此并没有发现到课堂上已有十几双关注的眼神正望着她,其中当然包括了沈伟杰。 许多人开始窃窃私语,但林洵绮一句都没听见。 “她一定被校长叫去刮胡子了……” “才不会呢!她的教学认真,对学生又好,校长怎么可能有理由刮她胡子。” “……” 正当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之际,放学铃声条然响起。林洵绮猛的回过神来:“下课了,明天再见……” 大伙儿轻喘出一口大气,不约而同的站起身,鱼贯般的走出教室外。 林洵绮站在门边,目送他们走出教室,直到沈伟杰走近她身边时,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沈伟杰,你等一下再走!” 沈伟杰脸上浮现出一抹狞笑,随即走去教室外的长廊上,点燃一支烟。 待所有同学都离开教室后,林洵绮先熄了灯,然后再将大门锁上,慢慢的走去沈伟杰的身边。 沈伟杰站在那儿吸烟,并没有要与她同行的意思,同时身上散发出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林洵绮来到他身边,溜了他一眼:“你不跟我一起走走?” 沈伟杰冷笑不答,反问:“你叫我等一下再走,有事吗?” 林洵绮点点头:“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希望你不要拒绝。” 沈伟杰面无表情:“我沈伟杰不是慈善家,那得看你的要求是什么!” 林洵绮接口:“是有关王秀媚——” 沈伟杰立刻打断她的话:“对不起,我帮不上忙!你不是说一向不齿我的行为吗?现在又干嘛来找我谈她的事——一个被我玩过甩掉的女人,我是没兴趣再听的!” 说完这些话后,他掉头就走。 “你站住!”林洵绮怒喝一声。 沈伟杰头也不回:“现在是下课时间,请你以后公私分明一点,别再以为你什么事都吃定我了……” 说话间,他已缓缓的走出长廊,再一眨眼,他很快的消失在一片漆黑中。 第八章 撇开师生关系,光是站在女人立场来看这件事,林洵绮就是找不出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放弃王秀媚。 从某些案例来谈,矛盾绝没有性别之分,林洵绮深思熟虑许久,终于找出一个结论。 除非她辞职不干,以示抗议,否则她就必须请沈伟杰帮忙,去张师成那儿说几句话,除此之外,她已找不出更好的方法。 林洵绮认为,不论沈伟杰与王秀媚间到底有什么不清不白的关系,按理来说,他都应该帮这个忙,否则这个男人就真的太没品了。 想出了一个结论,林洵绮顺手拿起原子笔,在便条纸上写了几个大字:“中午我请你吃饭,有事跟你谈。” 她站起身,来到沈伟杰身边,一语不发的将那张便条纸放在办公桌上,然后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沈伟杰在她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溜了那张便条纸一眼,脸上竟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抹狞笑。 他苦无糗她的机会,这会儿他岂能错失?! 就在林洵绮刚刚坐下的同时,沈伟杰居然扯开嗓门:“林助理,你中午要请我吃饭?” 办公室除了他二人外,尚有一个陈思怡,此时她听沈伟杰如此一说,果然按捺不住的转头暗暗打量着林洵绮。 林洵绮霎时糗得双颊一片火红,真巴不得冲上前来给他一巴掌。 但她当然不能这么做,她只能咬牙切齿的说:“有件事——” 沈伟杰打断她的话:“办公室里只能谈公事……”站了起身,顺手拿起桌上的行动电话,一边走去大门:“我中午另有饭局,下回我若有空,一定接受你的邀请。” “碰”的一声,大门合上,他已走了出去。 他这一招果然厉害,难怪林洵绮恨得牙痒痒,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待他走后,林洵绮还得接受陈思怡的好奇眼光,当下一脸苦笑:“你别笑我,其实……” 陈思怡接口:“我又没笑你,你干嘛此地无银……嘻嘻!” 林洵绮知道解释不清,索性沉默不语。 话声一顿,陈思怡接着又说:“其实这也没什么啦!他如果不是老板的话,可能早就被公司的人钓走啰。” “哦!”林洵绮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陈思怡笑着说:“他既年轻,而且长相也不差,据我所知,公司里有好多女同事就曾追过他。你才来公司没多久,再加上一天到晚窝在这里,也难怪你会不知道这件事。” 林洵绮暗暗心想:“一个结过婚的男人还有这种飞来艳福……想必这一定跟他的身价有关……” “为什么有钱的男人就能有这种特权?”林洵绮就是搞不懂。 陈思怡微微一笑,径自又说:“如果你真的能钓上他,一定有许多人为你喝彩,我怎么可能会笑你呢?” “我不懂你的意思。”林洵绮实话实说:“为什么有人会为我喝彩?” 陈思怡笑望着她:“难道你不觉得老董很酷?你不知道,他一向不接受别人的情意,如果他对你有意思,那岂不是大快人心的一件事?” 林洵绮冷笑:“那是他免子不吃窝边草,一旦离开这里,在外面他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啦!” “这怎么可能……”陈思怡愣望着她:“你怎么知道他在外面的事?” “你不知道,我是他……”林洵绮想想不对,立刻改口:“没什么,我只是猜测而已。” 她和沈伟杰曾有约定,彼此不拆穿对方的身分——他既没有在同学面前说她在他公司上班一事,她当然也不能说他是她的学生。 鲍司里或许没有人知道他在外的行为,但她一样样都看在眼里,她比任何人都再清楚不过。 她曾经目睹沈伟杰和王秀媚下课后同出校门,两个礼拜后又各走各的路,如果这不是玩过就把别人甩了,岂有更好的解释? 为了避免自己的情绪受影响,她不愿再去想这件事,当下淡淡一笑:“他不让我请客吃饭那就算了,我请你好不好?” “好呀好呀!”陈思怡拍手叫好。 陈思怡见还差十分钟才是午休时间,干脆站起身,笑嘻嘻的说:“反正老董不在,我们现在就走吧。” “好,没问题!”林洵绮欣然同意,两人于是走出办公室,找地方吃午餐去了。 ★★★ 就在下班前一刻,沈伟杰忽然回到公司,身上穿的衣服也变了,不是西装领带,而是一套休闲服。 一进办公室,他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座椅,而是直接走去林洵绮面前:“你不是有事找我谈?” 林洵绮没有回答,甚至没看他一眼。 沈伟杰神色微变,见陈思怡在一旁,又不便说些什么,沉默了一下:“没事,下班了!” 陈思怡微愣:“董事长,现在才五点二十,还有十分钟才下班呢!” 沈伟杰笑了笑:“今天没事,早十分钟下班难道你不高兴?” “好啊!我当然高兴啊!”陈思怡不再坚持,略将桌上清理一番,随即拿起皮包,走出办公室。 林洵绮坐在那儿没动,提早下班十分钟对她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何况她又不想领他这份情。 沈伟杰索性将陈思怡的座椅推到她桌子对面,然后坐下,笑望着她:“你到底有什么事找我谈?很重要吗?” 他一提起“重要”两字,林洵绮才慢慢的回过神来:“我说了,你肯帮忙吗?” 沈伟杰还是不做正面答复:“你说说看。” 林洵绮瞪着他:“我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就是王秀媚的事。” “好。”沈伟杰忽然站起身,同时一把抓着她的手:“这件事我们上车再聊走吧!” 林洵绮这回居然没有挣扎,不过还是轻轻地甩开他的手,一路跟着他走出办公室,来到电梯处。 片刻过后,他二人已出现在地下室停车场,只是满奇怪的,沈伟杰的司机并未在一旁等候。 两人默默无语的坐在车内,当林洵绮忽然发现车行方向有点不对劲时,她不能再保持沉默:“你又在玩什么诡计?” 如果林洵绮的判断没有错误,沈伟杰的目的地一定是北投:“你难得一次有事找我帮忙,我当然得找一个清静的谈话场所……” 林洵绮打断他的话:“那上课怎么办?” 沈伟杰微微一笑:“你放心,我帮你跟校长请了假,有人会去代课的。” 林洵绮微愣:“你做什么事为什么不同我商量一下?我有说要请假吗?” 沈伟杰转头望她一眼,慢慢的将车驶入一条小径:“我是依照往例判断——当我们在谈论一件事时,从来不会有过很快的达成共识。如果能多给我们彼此一些时间,情况一定会有所改善。” 这些话的含意极深,但林洵绮却故作不解:“帮不帮忙只是一句话而已,根本不需要太多时间。” 沈伟杰不说话,将车停靠在一处空旷之地,然后下车,来到车后,从行李厢中拿出一个背包。 眼前是一间破旧古老的木造房舍,从外表上望去,它大约有三、五百坪大小,坐落在半山腰上,看来十分古朴。 沈伟杰走向一座木桥,很自然的放慢步伐,回头伸出右手:“小心点,别摔下去了……” 木桥下方有一条小溪,溪面上烟雾弥漫,同时传来一股浓浓的硫黄味。 木桥上没有扶手,林洵绮不想让自己成为绑着绷带的、被烫伤的女人,因此很自然的伸出左手,让他扶着,双双走过那条木桥。 早在学生时代,林洵绮也曾和同学上过北投,吃些野味、洗洗温泉,可是她并不知道这里竟如此隐密的暗藏这种房舍,她的心情在剎那间不自觉的一阵舒畅起来。 在城市待久的人,是不是都会向往这种乡间风光? 林洵绮不管别人做何感想,但此时此刻她的确打从心底浮现出一抹反璞归真的感觉。 一名中年妇女这时就站在门前,见着沈伟杰走来,不禁笑吟吟的迎上前︰“沈董,你好……” 沈伟杰淡淡一笑:“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中年妇女在前领路:“两位请随我来。” 中年妇女进入走道,眨眼间,一行人已来到尽头处,她顺手推开房门,“两位请。” 林洵绮跟着沈伟杰走入房内,虽然一句话都投说,可是暗地里却在打量着房内一切。 这间房还不是普通的大,约三十坪,除了一张大圆桌和一张木制大床外,竟没有其它摆设。 屋内的角落边另有一扇门,林洵绮似有意无意地走去那儿溜了一眼——一间很普通的浴室。 这间房看来就和自己居住的套房没两样,只是尺寸大了好几号,没有任何摆设,显得更宽敞一点罢了。 就在林洵绮一阵打量之际,几名妇女忙里忙外,穿进又穿出的,片刻工夫,大圆桌上已满是一盘盘大菜,半打啤酒,一瓶香吉士,还有一个小冰桶。 一阵忙碌过后,那些打理的中年妇女已鱼贯般的走了出去,同时顺手将门反锁。 此时偌大的房内只剩他二人,毫无疑问的,这自然是他的有心安排。 “过来坐啊!愣在那里干嘛?”沈伟杰微笑的向她招招手。 林洵绮慢慢的回过神来,走近大圆桌,一看满桌子的菜,不由一愣:“还有别人要来?” “没有啊!”沈伟杰摇摇头。 林洵绮缓缓坐下:“只有我们两人,何必叫这么多菜……” 沈伟杰替她倒了一杯香吉士:“我中饭都没吃——你放心,这些菜我一定可以全都吃完,当然,你也得尽一分力。” 今天中午他明明说“另有饭局”,林洵绮可以想象得到,他是故意气她的。 沈伟杰拿起酒杯,微微扬起:“来!祝我们……”下面的话他忽然说不出口。 “我们没什么好祝的……”林洵绮喝下一大口香吉士,放下杯子,然后筷子一抓,夹起一片高丽菜。 她会说出这种言词,沈伟杰竟出乎意料的丝毫不动怒,因为他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今晚不论她说些什么,他都会当它是个开始,两人感情的开始。 今天中午他为了气她,走出办公室时故意说了一句“另有饭局”,暗地里却找司机来到此地安排一切,同时他也打了电话给张师成,自作主张的帮她请假。这一切的一切,他图的也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但能不能如愿?谁也无法断定。 沈伟杰喝光一杯酒,又倒上一杯:“那就祝我学业进步好了……” “进步?我看未必!”林洵绮笑望着他:“第一次月考你英文考八分、第二次月考你只有五分,哪来的进步?” 沈伟杰反正已被她糗惯了,当下嘻皮笑脸的说:“有你这么一个好老师,我一点儿都不担心。” 林洵绮一脸严肃:“不想跟你开玩笑,我还有重要的事跟你谈。” 沈伟杰注视着她:“什么事?” 林洵绮先是理了一下思绪,这才开口:“昨晚我被叫去校长室,你知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沈伟杰摇摇头。 “校长准备开除王秀媚,我认为不妥,所以……”林洵绮沉吟片刻。“我想请你帮忙,去校长那儿说几句话,请他再给王秀媚一次机会。” 沈伟杰眉头一皱,满脸疑惑:“是因为她跷了几天课?” “不是。”林洵绮丝毫没有隐瞒,将事情的经过一字不漏的说了一遍,怎知沈伟杰的响应却极不友善。 “我不干!”沈伟杰一口饮尽杯中的酒,一脸冷漠:“什么人的事我都愿意管,唯独王秀媚,对不起,我再也不想插手了。” “你……”林洵绮神色条变,冷笑连连:“你这个男人真是太没水准了,你知道吗?如果她一旦被开除,就再也没有挽回的地步,说不定她一生的命运都因此而被注定。” 沈伟杰冷哼一声:“要能挽回早就挽回了,还需要你出面请我帮忙!” 林洵绮不懂:“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沈伟杰面色铁青:“我一连跟她耗了两个礼拜,每天苦口婆心的劝她,谁知道她一句话都听不进去,我反倒惹了一身腥。” 林洵绮咀嚼他说的每一句话,恍然而悟:“原来你……你早就知道她在酒店兼差的事……” 沈伟杰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哼哼”两声。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早不跟我说呢?”林洵绮一脸惋惜:“倘若你早点跟我说,我也好尽早处理此事啊!” 沈伟杰又从鼻腔里发出“哼哼”两声:“我说林大老师啊……你不是说不齿我的作为吗?我仗着有两个臭钱,玩弄别人于股掌间,这些话都是你亲口跟我说的——我跟你说什么,请你模着良心问问自己,你会相信吗?” “我……”林洵绮霎时说不出话来。 沈伟杰自我嘲讽:“是啊!我这个男人太没水准,玩过了就用……” 林洵绮轻叹一声:“好,算我误解你了,我向你道歉。” “真的?”沈伟杰不敢相信。 林洵绮瞪他一眼:“道歉就道歉,哪有什么真假?” 沈伟杰听了一阵暗爽,一连干了三大杯,脸上的笑容仿佛出了天花似的:“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像你这么顽强的女人居然肯跟我道歉——” 林洵绮打断他的话:“你这个男人真是‘龟毛’——莫非你不喜欢别人跟你道歉?还是你根本不接受?” “我接受,我当然接受!”沈伟杰笑容豪迈。 “好极了,咱们言归正传!”林洵绮狠狠的瞪他一眼,接着又说:“你到底肯不肯去校长那里帮王秀媚说几句话?” 沈伟杰眉头不由皱起,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一定要管人家的闲事?该做的我都做了,该说的话我也都说了,我奉劝你,别再去找铁板踢,没事找事做! “这不是管闲事!这是我应该去做的事!”林洵绮非常坚持己见:“开除这个学生绝对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之道,我认为应该再给她一次机会,也可以说是给我机会,至少得等我尝试过后再来下定论也不迟!” 沈伟杰一脸无奈:“这世上有王秀媚这种遭遇的人一堆,你一个个去尝试,能有几次机会?” “我……”林洵绮支吾片刻,紧咬着牙:“别人我不去管他,至少王秀媚是我的学生,我一定要试着同她谈谈、沟通沟通。” 沈伟杰凝视着她,许久才轻叹一声:“如果你能把这分心意用在我身上的话,我一定会爽个半死……” “你不必了!”林洵绮冷笑一声:“你年少多金,还娶了老婆。拥有这些你就该偷笑了,还有什么好爽的!” 沈伟杰的眼睛忽然发光:“如果我告诉你,我还没结婚——” “我不可能相信的,你知道吗?”林洵绮阴阴一笑:“有机会你应该去跟郑经理学学!” 沈伟杰板起一张臭脸:“我为什么要学他?” 林洵绮面无表情:“他说他老婆有先天性心脏病,你想想,这是多好的理由?” 沈伟杰不想同她谈论第三者,当下拿起酒杯,开始喝着闷酒。 “干嘛?你生气了?”林洵绮望着他。 “我哪敢!”沈伟杰淡应一声。 话声一顿,林洵绮接着又问:“我说了一大堆,你到底肯不肯帮我去校长那儿说几句话?” “这个嘛……”沈伟杰沉默许久,忽然笑着说:“我当然愿意啊!不过……你总得也为我做些事吧?” 林洵绮立刻摆出一张臭脸:“你想我为你做什么事?” 沈伟杰一脸邪笑,笑容很是暧昧。可是却没有说话。 “你休想!”林洵绮的反应不慢,很自然的联想到那方面的事。 沈伟杰换了一副脸色,仿佛受了什么委屈那样:“我休想什么?我只是要求你对我笑一笑都不行吗?” “你说……”言及此处,林洵绮果然忍不住的失声一笑,最后竟控制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沈伟杰凝视着她,眼神不由脉脉。她脸上那抹独特的笑容已数不清有几个夜晚曾在他梦中出现过。 为了能多看几次她的笑容,他尽可能的放低姿态,然后是慢慢的喜欢上她……沈伟杰实在不了解自己,为什么会在不知不觉中深陷下去。 面对他那灼热的目光,林洵绮心头小鹿不禁一阵乱撞,终于忍不住的开口:“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我有什么不对吗?” “你没有不对,不对的人是我!”沈伟杰轻叹一声:“自从我认识你后,我好象什么事都做得不对,就连做人都变得失败透了。” “还好啦!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林洵绮淡淡一笑,接着用手一指桌上的菜:“你得负责把菜吃完——快吃吧!” 沈伟杰注视着她:“夜还长得很。你急什么?”说话间,他站了起身,走去床边,然后打开那个背包。 背包里装着一些浴巾、肥皂、洗发精、换洗衣裤等等,沈伟杰将这些东西一一拿出来,忽然转头望着她:“你要不要洗个澡?” “你有没有搞错?”林洵绮目光一颤:“我在这里洗澡?” 沈伟杰耸耸肩:“来这里最大的乐趣就是吃饭洗澡,莫非你还另有主意?” 林洵绮再看他一眼:“我哪敢有什么主意?要洗,你请便!不过麻烦你快一点,我想回家了。” 沈伟杰拿起盥洗用具,一声不吭的走入浴室内,然后关上房门。 这间餐厅全属木造格局,隔音设备不是很好,林洵绮除了能听到浴室内传来“哗啦啦”的冲水声外,耳边尚弥漫着其它房间传来一些男女间的调笑声。 林洵绮独自一人枯坐着,不过一眨眼工夫,她已走入自己的思想世界。 犹记得学生时代,林洵绮也曾和几个同学死党一起来过类似这种地方,其中还包括王智光。 当时她和王智光已非同学那么单纯,其中还夹杂男女问的情感。 一伙人吃喝的同时,有好多男同学相继跑去洗澡,唯一没去洗的人是王智光,他只是将一双眼有意无意的瞟向她。 正值热恋中的情侣观察力都比平常还要来得敏锐,林洵绮知道他的意思,其实,她自己何尝不也一样有与他相同的想法。 棒了数日的一个夜晚,他二人果然又出现在那间餐厅,与上回不同的是没有那么多扫把在场,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人。 那是一个销魂的夜晚。一直以来,那抹深刻难以抹杀的记忆便埋藏于她心底,此时此刻竟一古脑全部浮现出她的脑海。 王智光是她的初恋,也是她目前唯一会想起的男人,残酷的是,他已成为别人的丈夫,她所能拥有的也只是那一点一滴的回忆。 正当她浑浑噩噩的胡思乱想之际,一只手忽然搭在她的肩上:“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沈伟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散发出一抹淡淡的古龙水味,笑吟吟的坐在林洵绮的身边。 林洵绮慢慢的回过神来,侧头望了他一眼:“你洗好了?” “对啊!”沈伟杰点头微笑:“我洗好已有一阵子了,见你坐着发呆,没打扰你。怎么?在想我吗?” 林洵绮答得顺口:“恰恰相反!我在想别人。” “哦?”沈伟杰一脸好奇:“男人还是女人?” 林洵绮沉默一下:“男人。” 沈伟杰的表情虽然显得有点尴尬,但好奇还是胜过一切:“是你的男朋友?” “嗯。”林洵绮点点头。 沈伟杰一声不吭,夹起几颗冰块放入酒杯里,晃了晃,一口喝下肚去。 “你……你到底交过多少个男朋友?”沈伟杰沉默许久后又突然冒出一句。 林洵绮面无表情:“一个我就受够了,还想交几个?” “他很帅?”沈伟杰转头望着她。 “没有,很普通的一个人。”林洵绮淡应一声。 沈伟杰冷笑一声:“你那么特殊,干嘛去找一个普通人当你男朋友?” 林洵绮沉默一下:“他是我大学同学……我不认为我很特殊,我也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人而已。” “那可不!”沈伟杰不以为然:“如果你不特殊,我们俩就不会坐在一起吃饭。” 林洵绮转头望着他:“你是在赞美我,还是在赞美你自己?” 沈伟杰微微一笑:“我们俩其实都值得赞美——一个特殊的男人身边,一定也会有一个特殊的女人。” 林洵绮瞪他一眼:“你这人真的很狂妄自大,你知道吗?” “还好啦!”沈伟杰嘻皮笑脸的说:“彼此彼此……一个人会看不起别人的狂妄自大,基本上他自己就已经是属于狂妄自大的人。” “你一个人慢慢去狂妄自大吧!”林洵绮凝视着他:“请问你,你准备什么时候走?我想回家了。” 沈伟杰看看腕上的手表:“现在才八点十分,干嘛急着走?若是平时,这会儿你还在讲台上吃粉笔灰呢!” 林洵绮接口:“这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我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沈伟杰哈哈大笑:“你别这么单纯好不好?许多男人来这里吃饭唱唱那卡西,和小姐打情骂俏这都是很自然的事——” 林洵绮打断他的话:“对不起,我不习惯。” “是不是吵到你了?”沈伟杰邪笑着:“我们找一个更吵的地方去走走好不好?” 林洵绮沉思一下:“只要能尽早离开这个地方,我什么都好。” 沈伟杰站起身,走去床边拿起背包:“好,我们走吧!” 第九章 这世上还有什么地方会比pub更吵?! 为什么会答应他来这里疯?林洵绮一时也说不上来,不过算算日子,她的确已有整整三年不曾出现在这种场所。 很多人都曾有感情受伤的经验,但每个人的疗伤方式却不尽相同。有人会借着大吃大喝来发泄胸中不满;有人会独自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哭泣;也有人会逢人便唾骂对方的薄情恶行…… 不论他们用何种方式疗伤,但绝大多数的人会选择将自己封闭起来,直到打开心中的结后,才会再次走出那个封闭世界,至于需多久时间,那就得因人而异了。 毫无疑问的,林洵绮所选择的疗伤方式也是属于后者,唯一与常人不同的是她仍未打开心中的结;至今她仍把自己隐藏在人群背后,她只想把自己保护得更好,她更不想再次受到伤害。 这间pub位于东区一幢商业大楼的地下室,占地约有两百坪大小。今天虽非假日,但一样也是人满为患,气氛热闹。 林洵绮刚进入这间pub时一下子还不能适应,因此显得很拘束,好一阵子过后她才渐渐地被那抹热闹气氛感染,绷紧的神色才慢慢地和缓下来,脸上也才终于显露出了笑容。 两人这时坐在吧台一角,面向舞池,凝视着舞池内男男女女各种不同的扭动身躯,对他们而言,这仿佛也是另一种享受。 沈伟杰手一伸,接下她手上的酒杯,头一侧,在她耳畔轻声的说:“走——我们下去跳跳舞。” “我……”林洵绮迟疑着。 “哪有人来这地方光看不跳的……”沈伟杰索性一把拉着她的手,走向舞池……“你就当它是运动吧……” 舞池内早已人满为患,沈伟杰不想往人堆中挤,只得在舞池边沿停下脚步,接着一晃晃的跳起舞来。 他跳舞的姿势十分怪异,倒有点像是在做体操,林洵绮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哪有人这样子跳舞的?”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十分吵杂,沈伟杰很自然的移动脚步,来到她的面前:“你说什么?” 林洵绮抬起头:“我说你跳舞的样子很性格!” 沈伟杰笑得有点尴尬:“你别糗我了,连王秀媚都说我跳得好逊……” 林洵绮神色微变。 此情此景他忽然会提起王秀媚,岂不是大杀风景的一件事——林洵绮竟兴起一丝丝醋意。为什么会这样,她自己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才将心情调适过来的林洵绮,这时只感到兴起了火气。 她什么话都没说,忽然转身就走。 会提起王秀媚,这是极自然的事。在那段期间,沈伟杰的确带着她去过不少地方,甚至还包括这间pub。 然而,在沈伟杰的心目中,他对王秀媚没有一丝一毫的邪念,他只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可惜王秀媚没有接受他的建议,所以才会造成后来的事发生,甚至还面临到她即将被学校开除的命运。 王秀媚的确有说过他跳舞很逊,现在他将她的话重复一遍,他认为自己并没错,可是他却可以感受到林洵绮的愤怒。 他二人刚才在北投吃饭时,她向他坦承她在想她以前的男朋友,当时他不也一样是兴起一肚子的火气吗? “对不起!”沈伟杰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搂住,双手环抱住她的腰间,抱得很紧很紧:“你别跑啊!” 两人这时面对面的贴着,林洵绮被他抱得几乎透不过气来:“快放开我,我不想跳了!” 沈伟杰没放松,仍使劲地搂着她的腰:“好端端的,干嘛不跳了?” 林洵绮丝毫没有好脸色:“我不喜欢这种音乐——请你放手!” 沈伟杰嘻皮笑脸的说:“如果我记得不错,你再忍耐一下,很好听的音乐就快出现了……” 林洵绮心知肚明自己的情绪不佳,完全是因为他在这个节骨眼提起不该提起的人,同音乐好不好一点儿都扯不上关系。 正当她不知该如何回答之际,音乐声一个切换,舞池内响起一阵如雷的掌声,和尖锐高亢的口哨声。 林洵绮虽然对音乐没有很深入的研究,可是她却明了这是一首粘巴达舞曲——原来他指的就是这个?! 林洵绮的脑筋还来不及转过来时,沈伟杰居然双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腰上,随着音乐的节奏,一阵疯狂的扭动起来。 这是干什么?这是什么跟什么啊?林洵绮头都快被他摇昏了! 沈伟杰绝不是一个很有表演欲的人,他也不喜欢耍宝,只是他这一跳下去就没完没了,说什么他也不肯将手从她的腰上松开。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松手,林洵绮保证掉头就走,姑且不论自己的感受如何,毕竟这是糗事一桩——他怎么可以让自己的舞伴先走一步呢? 经过一百八十八次的摇晃后,林洵绮肚子里的“血腥玛莉”忽然一阵剧烈的翻腾滚动起来。 她忽然发觉自己的精神在剎那间亢奋起来……就在淡淡的酒精催动下,她身不由己的随着他的舞步,配合他的节拍…… 她从来也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跟一个男人如此放荡纵情的跳舞。她夸张放肆的舞步,立时招来别人一些邪恶的眼光,但她却不知道,她早已跳入浑然忘我的境界中。 这会儿轮到沈伟杰傻了眼,他怎么样也没有算计到事情居然会演变到这种地步。 这是不是一舞定情?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腰节骨已开始一阵莫名的酸抽痛,加上一肚子的啤酒…… 那是一种挡不住的感觉! 他几乎是用抱的,将林洵绮的身子抱出舞池,然后来到吧台一角。 林洵绮跳得气喘连连:“干嘛不跳了?” 吧台上他们留下的酒杯早已被不知名的人模走,沈伟杰拿出皮夹,递给她:“我想喝啤酒,另外……我还想尿尿啦!” 话声甫落,他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林洵绮打开皮包,准备拿钱出来买酒,一张照片却从皮包里的夹层内掉了出来。 她弯子,拾起那张两吋大的黑白照,细目一瞧,她整个人都傻愣住。 那是她的照片,为什么他会有她的照片?林洵绮想不出所以然来。 正当她拿着照片,暗暗发愣之际,沈伟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那是我从你的履历表上取下的。” 林洵绮眼睛一亮,心中百味杂陈,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虽然口齿已然不清:“你……你这人太可怕了……” 沈伟杰笑望着她:“你为什么不说我‘太有心’?这样岂不更贴切?” 林洵绮回避他的目光,顺手将照片摆入皮包内,然后交还给他。 沈伟杰接下她手中的皮夹,却握着她的手没放︰“还有更可怕的事,你敢不敢看?” “什么事?”林洵绮漫应一声。 沈伟杰回答:“我若告诉你,那就不值钱了……”话声一顿,他拉着她的手走向出口大门:“走,我带你去瞧瞧。” 林洵绮居然没有拒绝,就被他这么拉着走出去,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 实在令人难以想象,像沈伟杰这么有身价的男人,他的住处居然只有三十坪大小,屋内的摆设和一般人没两样,可是却很洁净。 他的住处位于中正区的一幢大厦内,离雅文补校不远,大约只有一公里半的距离。 踏入他家客厅,林洵绮四处溜了一眼,发现这里并没有可怕之处,想必他是为了拐骗自己来他家,所编造出的谎言,因此,她并不感到生气,也不想去点破它。 沈伟杰带着她到客厅的沙发上坐定,接着再走去一旁的冰箱取出两罐台湾啤酒,将其中一罐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对不起,我们家只有啤酒,你该不会见怪吧?” 林洵绮消遣他一句:“对我而言,喝啤酒不是一件可怕的事,在国外苦读时我经常喝。” 沈伟杰走去音响架前,放了一卷夜猫族的音乐带,然后才走回到沙发,慢慢的坐了下来。 他拉开罐上的拉环,摆了一个十分悠闲的姿势,先是喝了三大口,这才笑吟吟的说:“欢迎你来我家做客。” 林洵绮口气有些敌意:“你也是用同样的方法,将王秀媚拐来你家做客?” 沈伟杰微愣,但很快的恢复常态…“你别跟我开玩笑了……从我住在这里开始,一共也只有三个女人曾踏入我家大门。” 林洵绮没说话,但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抹好奇宝宝的神色。 沈伟杰注视着她,接着又说:“一个我妈,一个我老妹,还有一个每周来这里打扫一次的欧巴桑。” “你少来了!”林洵绮冷笑一声。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沈伟杰眉头一皱,苦笑:“这世上也唯有你敢把我说的话打折扣……但话说了回来,如果你不是这样的女人,我也不会注意你,爱上你的!” 林洵绮心怦然一跳:“你该不是喝多了吧?请你别吓我好不好?” 沈伟杰摇摇头,一脸无奈:“算了!你不如当我喝多了,当我没说这些话。 瞧他一脸沮丧的神情,林洵绮不由转移话题:“你怎么没跟家人住在一起?你老婆呢?” 沈伟杰淡笑:“四年前我家人就移民去了美国,至于我老婆……”望了她一眼︰“到目前都投搞定。” 林洵绮微愣:“你们吵架了?嗯……我看八成是她嫌你太花心……” 沈伟杰接口:“她是怀疑我太花心,不仅如此,她还怀疑我对她说的每一句话。” 林洵绮不知道他指的那个人正是她自己,当下冷笑一声:“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你得好好的反省啦!” “你真是说得对极了……”沈伟杰勉强一笑,接着又说:“我每天无时无刻不在自我反省,直到现在我仍没搞清楚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你能告诉我,到底我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吗?” 林洵绮傻眼:“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你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沈伟杰将手上的啤酒罐放在茶几上,没有说话。 从跟她认识的那一天起,他的挫折感就一直很重,直到现在他对她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会儿他还能说什么话呢? 很多人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姑且不论这句话是不是铁的定律,但沈伟杰这时的确也有这样的想法。 一阵短暂的沉静过后,林洵绮见他一直不说话,不由暗暗看了看手表——现在已近十一点了。 林洵绮打破沉静:“我该回去了……” 言及此处,沈伟杰忽然将她拉起身:“先跟我跳舞后再走不迟。”说话间,他拉着她来到厅内一角,双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腿上。 林洵绮并没有拒绝,她一直很不了解自己,为什么打从今天下班坐上他的车,她就没有拒绝他所有的举动? 悠扬的乐声在她耳边回荡着……只见他二人的身躯已慢慢的贴近、贴近,然后紧紧的贴在一起…… 剎那间,一股浓郁的阳刚气息冲入她的大脑,令她神魂一阵颠倒,茫然间竟完全失去了主张。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抱着她,一次比一次抱得紧,一次比一次更加强烈…… 算算日子,林汹椅已有整整三年没有被男人这么抱着过了。虽然沈伟杰一直以为眼前这个女人在他身上开了许多先例,但他却不明了,自己有许多举动却带给她巨大的心理冲击。 林洵绮这时静静的依偎在他怀中,片刻过后,一颗跳动不已的心才渐渐平息下来。 平心而论,沈伟杰这个男人并不让她感到讨厌,虽然他们俩在初识的那个夜晚,在课堂上他曾做出让自己下不了台的举动。但除此之外,他无一不表现出对自己深情的一面,她如何能够去抗拒他为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 他将她调去自己身边当特别助理,只让她协助陈思怡做一些轻松的事,他每晚会差人替她送来一份热腾腾的晚餐,无一日间断…… 不论从任何角度去看这个男人,他都不算差,为什么林洵绮会去排斥他?她总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也许他那一脸高傲的酷样让人不敢恭维,也许他已有了老婆…… 对了!他老婆!他到底有没有老婆?! 想及此处,林洵绮的思绪已是一片混乱,当下轻轻地推开他的身子,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时,他却已然开口。 “洵绮!”沈伟杰牵着她的手,朝卧室走去:“我还没让你看一件更可怕的事……” 林洵绮并非一个不经人事的女人,她怎么会不知道他正带着自己走去他的卧房? “我……”林洵绮真的很不了解自己为什么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任凭他牵着自己的手走入卧房。 他所指的那件事的确很可怕,当林洵绮见到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顿时惊骇住,同时张大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沈伟杰的卧房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家具与摆设,就和一般普通男人的卧房没两样。 沈伟杰的房内也贴有海报,只有一张,但却是林洵绮的照片,照片就贴在那张双人床对面墙上。 “对不起……”沈伟杰来到她身后,双手环抱住她纤细的杨柳腰,头一低,在她身后轻声细语的说:“没经过你同意,我把你履历表上的照片拿去放大,你……你不会怪我吧?” 他的前胸传来一股炽烈的热力,林洵绮只觉得自己整个后背部在发烫,仿佛随时都会燃烧起来。 “你知道吗?”沈伟杰话声轻柔如棉絮:“起初我真的恨死这个女人了,每天晚上睡前我躺在床上,总得对着墙壁开骂,但后来……后来我在不知不觉,爱上她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林洵绮脑海里一片空白,竟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她已有好长一段时日没有被人这样爱着的感觉了,但不论如何,沈伟杰的那番话正有如一块巨石,在她平静的心湖中激起一波波涟漪。她渐渐在他的深情里迷惑,她已完全陶醉在其中。 “洵绮……”沈伟杰慢慢的将她的身子转过来,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她:“我是真的爱上你啦!难道你一点都不了解,都感受不到……” 说话间,他的头一低,慢慢的朝她的樱桃小嘴倾去…… “我……”林洵绮心情一阵悸动,话未出口,沈伟杰的双唇已轻轻地触及她嘴角的脸颊。 “我看你太忙碌了……你不该过这样的生活,你是一个令人值个深爱呵护的女人,让我爱你……让你敞开心胸接受我的爱……” 这是他的深情,还是甜言蜜语,或是言不由衷,林洵绮都分辨不出,但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已被拨弄,她已完全沉浸在他的话中。 一股莫名的热血自她的脚底窜起,直冲脑门,眼泪竟不争气的自她的眼眶里滑下。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落泪,是出于伤感?还是兴奋?她全然不知道。 “你……你怎么了?”沈伟杰一阵心痛,情不自禁的吻去她眼眶里的泪水“别这样……看了我会很难过的。” 林洵绮这会儿已完全被他的深情打动,但她还是嘴里喃喃说着:“我知道你在骗我……你在哄骗我对不对?” 沈伟杰双唇从她的眼眶一路滑下:“我有没有哄骗你,我相信你可以分辨得出,不是吗?” 他的嘴轻轻地落在她的唇上,他的双手更是紧紧地抱着她的后背。 一股莫名的热力从他身上每一个毛细孔蒸发出,林洵绮只感到自己仿佛就要被他烧成灰烬,她很想从他的怀中挣月兑出,但在剎那间她竟使不出一丝一毫的气力。 林洵绮整个人已瘫痪在他怀里,任凭他带领着双双走向一旁的大床,慢慢的躺了下来。 好一阵子的等待,暗地里的猛烈追求,这会儿林洵绮就躲在自己怀中,怎不令沈伟杰心情为之亢奋与激动? 沈伟杰边亲吻着她的嘴,一双手却也没闲着,慢慢的游移到她的衣钮处,一阵拨弄后,她的衣钮已然全开。 他并不急着褪去她的衣衫,而是将他的头一路滑下,经过她的粉颈,然后来到她的胸前。 一股澎湃的热血在林洵绮体内四处流窜着,她忍不住的申吟一声,同时浑身上下微微颤抖不已。 距离她最后一次与王智光激情至今已有三年之久,虽然她早已遗忘同男人激情是什么样的感受,但此时此刻,她忽然也兴起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如果不是他一再的挑逗,林洵绮绝不可能兴起那种强烈的需索感。她的理智这时已完全消失不见,她在乎的只是现在,现在的感觉而已。 沈伟杰慢慢地月兑下她的衣裳,然后才是自己的……接着,他轻轻地移动身躯,伏在她的胸膛…… 爱已升华,情已沸腾。 片刻过后,房内已传来他二人那浓重的喘息,和夹杂着林洵绮口中所发出的申吟声…… ★★★ 一觉睡醒,已近午时。 林洵绮发现自己赤身露体的躺在他的臂弯里,整张脸都不由自主的一片火红起来。 她并没有离开他的臂弯,而是慢慢的走入自己的思想世界。 沈伟杰这会儿仍沉睡着,甚至连睡梦中他脸上都还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他那一脸的酷样竟在一夜间消失不见了! 他已得到他得到的一切,那么他会不会反将自己拋到九霄云外,洵绮也不敢确定。 事实上,二人虽然每天得相处十几个小时,但她却不怎么了解他。他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真的如他所言那样?林洵绮一点把握都没有。 林洵绮慢慢的把昨夜所有发生的事想了一遍,最后她终于获得了结论——她本来可以避免发生那种事,但她却没去做,她不怪任何人,她只怪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 一个铜板拍不响,单单责怪一方,这岂不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 林洵绮抬起头凝视着他,试着去想着这个男人的好,以及他醒来后可能会做出的反应与举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伟杰慢慢的醒来,一发现她正望着自己,不禁温柔一笑:“时间还早,怎么不继续睡……” 一提起时间,林洵绮惊呼一声:“哎呀,上班怎么办?”慌忙的坐了起身。 “你别这么紧张好不好?”沈伟杰又将她拥入自己怀中,笑吟吟的说:“就如同昨晚一样,还是那句老话。” “什么话?”林洵绮愣望着他。 沈伟杰轻轻地抚模着她的肩膀:“别担心,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 林洵绮被他模得有些不自在,娇嗔嗔的说:“你又想诱拐我了?” 沈伟杰不答,忽然用手一指墙上那张放大的照片:“你觉得那个女人怎样?” 林洵绮被他问得一愣,淡淡的说:“那个女人很好呀——有什么不对的?” 沈伟杰笑着说:“正因为她很好,所以我才费尽心血的追求她。虽然一开始挫折感很重,但经过昨晚……我忽然发现自己更爱她了。” 林洵绮虽然听了心中一阵甜蜜,但忍不住的还是抱有一丝丝敌意:“那你老婆怎么办?” 沈伟杰哈哈一笑:“我根本没结婚,哪来的老婆!” “真的?”林洵绮似是不敢相信:“可是……可是你告诉我——” 沈伟杰打断她的话:“那是我跟你开玩笑的啦!你不知道,当时我真是被你气死了,还有什么更绝的话说不出口?” “那现在呢?”林洵绮望着他。 沈伟杰丝毫没有考虑:“现在事情都过了,我只会更加倍的疼你爱你……” “可惜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林洵绮故作气愤状,小嘴一嘟:“你那么坏,我不会原谅你的!” “嗯?”沈伟杰神色一愣:“你真的那么狠心?” “那当然!”林洵绮态度坚定:“我绝不原谅你!” “哼哼!我就不相信你能嘴硬到几时……” 沈伟杰身子一翻,闪电般的跳了起身,双手一伸,开始搔着她的痒处︰“快说——说你肯原谅我……” “你休想!”林洵绮在床上打着滚,忍不住炳哈大笑的说:“你少欺负我……我不会怕你的!” 她伸手抓起枕头,疯狂地甩在他的头上…… 沈伟杰没有闪避,而是一手抵挡她的攻击,另一手则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抓来捏去。 一场难得一见的枕头大战随即展开…… 第十章 自从他二人有了昨晚的接触后,很多事都有了改观,只是外人看不出来罢了。 课堂上的沈伟杰注意力已不在天花板的日光灯,而是在林洵绮身上。 他一双眼含情脉脉的望着讲台上的林洵绮,有时还忍不住地冲着她咧嘴傻笑,扮鬼脸,望得林洵绮又好气、又好笑,只差一点没将他赶出课堂。 到底是昨晚的一舞定情,还是……一吻定情,林洵绮直到现在还搞不清楚。她唯一知道的是她已爱上这个很酷的学生,同时还是她的老板,只是她一直很怀疑,她还能不能在他面前成为一个严师。 “沈伟杰!”林洵绮被他望得心慌意乱,忍不住吆喝一声:“上课的时候专心上课,就快期末考了……” 沈伟杰笑嘻嘻的说:“上个礼拜我们讲好的,这节课开班会——” 林洵绮打断他的话:“就要考试了,难道你一点都不心急?” 沈伟杰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朝大伙扫了一眼:“你们急吗?” “我们不急!”大伙儿摇摇头,异口同声。 林洵绮瞪他一眼,面无表情:“有没有什么主题?” “有啊!”沈伟杰还来不及开口,老山东就已按捺不住的开口:“上学期我们全班去啤酒屋聚餐,这学期结束,我们当然得找一个更恰当的地方聚聚——老师你看怎么样?” 林洵绮接口:“这件事等康乐股长回来之后再说!” “王秀媚不会回来啦!”老山东双手一摊:“她已经连续一个礼拜没来上课了——八成是回家自己苦读!” 林洵绮一脸坚定:“这个礼拜天,我准备去她家拜访,下星期一我保证她会回到学校上课——等她回来上课时再讨论不迟!” 老山东被她用话一顶,当场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说法不好!”沈伟杰又开始作怪:“如果王秀媚都不回来学校上课,那咱们就一直等下去,等到唱那首‘青青校树,芭乐莲雾’的歌吗?” 林洵绮气歪了脸,当下咬牙切齿的说:“好——开班会。”收起讲桌上的课本,然后站到一边。 沈伟杰得意扬扬的走上讲台:“各位同学若有什么好的意见不妨提出来,我们大家一起研究研究。” “班老大!”老山东脸上堆满了邪笑:“你不是挺有本事的吗?干脆咱们班跟着你的脚步走——还是你来说吧!” “这个嘛……沈伟杰沉思一下,这才开说:“不如这样吧!全班去我家聚聚如何?” “好呀好呀!”大伙开始起闹,拍手叫好。 沈伟杰话声一顿,接着又说:“我们家有游泳池,还有一个小型网球场,地方很宽敞,足够大家——” “胡扯!”林洵绮忍不住的插嘴:“你们家住在一幢大厦里,哪来的游冰池?哪来的网球场?” 沈伟杰笑望着她:“有啦!老师!那是我老爸家,他们都办了移民,房子还空着……改天先带你去那儿走走……” 林洵绮双颊一片火红,被他糗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沈伟杰微微一笑:“暑假长得很,如果各位有兴趣,随时都可以来我家走走,说不定到时我有事宣布喔。” 老山东咧嘴:“班老大,游泳打球我可没兴趣,只要有酒让我喝,再远的地方我也会赶去报到!” 沈伟杰笑应:“没问题,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老山东拍手叫好:“好极了!此事就算敲定了!学期结束后,咱们找一天去你家参观参观,顺便喝垮你!” “随时欢迎,随时欢迎。”沈伟杰打了个哈哈。 话声甫落,祖母级的李阿桃忽然轻“咦”一声。她就坐在讲桌下,这会儿有这种不寻常的声音发出,立时引起大伙地高度关切。 “老阿妈?你有什么意见?”沈伟杰低头愣望着她。 李阿桃用手一指他的下巴:“你昨天是不是跟什么人打架,为什么喉结上青一点、紫一点的,好象还有瘀血耶!” 他的喉结上为什么会有这种标记,那得去问林洵绮,他怎能回答得出?! 沈伟杰神色不变,反应极快的说:“最近在流行登革热,昨晚我被好大一只蚊子咬了好几口,不知道会不会被传染……” 说话间,他有意无意地转头溜了林洵绮一眼,看看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林洵绮转头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至于她心裹在想些什么,只怕没人可以知道。 好在下课铃声适时响起,林洵绮赶忙接了一句话:“下课了,有什么事你们利用时间再聊。” 很多人都说:男女间的感情容不下一粒沙。当他二人独处时一切都显得很甜蜜,为什么人一多,林洵绮就会忍不住的对他动怒? 但话说了回来,她的动怒也只是外表上,至于在心里面则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啰。 这世上有没有真正柏拉图式的恋情,林洵绮并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很在乎昨夜与他的缠绵。 熄了教室内的灯,将门反锁后,林洵绮几乎连看他一眼都没有,虽然她明知道他已在一旁久候多时,当下慢慢的朝走廊尽头走去。 “洵绮……”沈伟杰追上前与她并肩而行,笑嘻嘻的说:“怎么?生气啦?” 林洵绮一声不响,慢慢地走着。 “你别这样嘛。”沈伟杰握着她的手,陪着笑脸:“你不是说我一天到晚摆出一张大酷脸吗?你不知道,为了避免让你看了不高兴,我连嘴角都笑得发麻呢!” 林洵绮重重地甩开他的手:“你不是一直怀疑自己是否被传染了登革热吗?干嘛现在又牵我的手?!” “我不这样说,你要我怎么说?”沈伟杰一脸无辜:“难道你希望我在讲台上大声疾呼,说这些都是你的杰作?” 林洵绮被他用话一激,竟说了一句很妙的话:“说不定那正是我的希望!”此语甫出,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如果他真的对外宣布,别人只会知道沈伟杰爱上了林洵绮,对她而言,这好象并没有什么损失。 唯有在爱上一个人的情况下,才会去在乎对方的一言一行,看来林洵绮定也是一头栽入他布下的情网中,暂时是无法月兑困啰。 沈伟杰不想她会这么回答,当场愣了许久:“喔,我懂了。你是害怕我被别的女人抢走,在吃醋是不是?” “你臭美!”林洵绮似是被他说中心事,双颊不禁一阵飞红:“你别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哼哼!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两人边走边聊走到校门,来到汀州路上。沈伟杰很自然的牵着她的手,“走,我们去公馆逛逛——” “不必了!”林洵绮仍然断然地甩开他的手:“我们已经处得太久,这会儿我只想一个人清静清静。” 话落于此,她准备向前走去。 沈伟杰脚步一跨,挡在她身前:“洵绮,你别这样嘛……我们去吃点东西,然后你去我家?” 林洵绮打断他的话:“笑话了!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家?” 沈伟杰勉强一笑:“你把我的枕头打烂,床单也弄乱了,好歹……总得帮我一起整理吧?” 林洵绮沉默一下,忽然头一伸,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你让我一个人静静的想些事好不好?” 沈伟杰当场傻愣住,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林洵绮浅浅一笑,凝视着他:“这件事来得太过突然,我……我只想静静的想一些事——你还想阻止我吗?” 沈伟杰懂了:“我不管你的脑袋在想些什么狗屎事,你只要明白我对你的爱,其它的我一概不管!” “好。”林洵绮点点头:“我会的!” 说罢,林洵绮向公车站牌走去,忽然又转头说了一些话:“今天你的作文题目是‘谈诚信’,谈谈你对我的承诺做了多少——还有,不许你跟着我!”慢慢地向前走去。 沈伟杰在她身后大叫:“我本来就有诚信啊!” 林洵绮没理他,脚步似是变得更加轻快起来。 ★★★ 恋爱绝对是一种很奇妙的滋味,这一点从沈伟杰的身上就能够瞧出一丝端倪。 回到家中,沈伟杰什么事都没做,只是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罐啤酒,静静的想着林洵绮。 正值热恋中的情侣仿佛都会有这种现象,一心惦记着对方,不知道他吃饱了没有?穿得暖不暖?有没有在想自己?现在他在干什么——好象神经病一样的疯狂想着对方种种。 不过,话说了回来,并非每个人都会有上述的怪异行径,如果他是个情场老将的话,说不定他的感觉神经早已麻痹,再新鲜的异性也休想他会做出这种失控之事。 毫无疑问的,沈伟杰并非情场老手,原因是他躺没三分钟便打电话去林洵绮的住处,开始同她天南地北扯个没完没了。 林洵绮居然没有拒绝,那么是否证明她现在的心境和沈伟杰是一样的呢? 也不知扯了多久,沈伟杰忽然发现耳朵,以及电话筒皆传来一股火烫热力,他抬头望了望墙上的挂钟一眼,这才发现此时早已过了午夜。 最后还是林洵绮率先告饶,这场漫长的电话热线才随之中断,否则他二人还真不知会聊到什么时候呢? 币断电话,沈伟杰一边月兑着衣棠,一边走去卧房,然后进入浴室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接着躺在床上发呆。 他目视着林洵绮的照片,床铺上依稀还弥漫着她的体香,他整个人似都陶醉在甜蜜的回忆中。 片刻过后,一阵倦意条地涌上心头,沈伟杰熄了床头柜上的灯,这才带着笑容走入梦境。 热恋中的人连作梦都是甜美的?!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沈伟杰的美梦,他满心以为在这个时候肯定是林洵绮打电话给他,但当他接起话筒时,另端竟传来一陌生女子的话声。 “是沈伟杰吗?” “我是——你是谁?”沈伟杰坐起身,顺手在床头柜中拿出一包烟,点燃其中一支。 “才几天不见,怎么?你就把我忘了——我是王秀媚。” “是你?” “很意外吧?”王秀媚的声音有一点奇怪,口气有点像喝醉酒。 “先别管我意不意外——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什么连课都不去上了?” “上课?我还上什么课?校长都把我开除了,我去哪里上课?” “哪有这回事?他只是口头说说而已,又没下公文给你,你别这么说好不好?” “我不想谈这件事!你……你能听我说些话吗?” “当然能。你说谈什么?” “我……我很高兴认识你,尤其那阵子……” 那阵子沈伟杰一下课就跟她耗在一起,虽说是有所目的,但出发点绝对正确。 沈伟杰待她的话声告一段落时,才插上一句:“你一定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况且我也跟你说了。” “我知道。”王秀媚的口气有点无奈:“你对我做的一切我都知道,只是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嗯。是喝了不少。” “我看……不如这样吧!你先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聊——我们明天在学校聊!” “明天?我哪来的明天?我已经没有明天了……” 沈伟杰心怦然一跳:“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没什么!”王秀媚略沉默一下,接着又说:“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最近我心情糟透了。我真的好渴望有人陪我聊聊天……”说着说着,电话筒里竟传来她的啜泣声。 如果王秀媚跟他不熟,沈伟杰极可能会骂她一句“神经病”,然后挂断电话——什么时候不好聊,非得找这个时间吗? 就因为他二人小有一层关系,何况林洵绮一直很在乎这个学生,所以沈伟杰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听她说故事。 “有什么事,你慢慢说。”沈伟杰又点燃一支烟:“反正夜还很长,我也没有一定得去上班的烦恼,足够听你说的了。” “你知道吗?从小我就一直有个梦想,希望能遇见一个白马王子,长得又高又帅,又多金……” “这世上有很多女人都有你这种梦——你绝不是唯一的一个。” “直到我长大后,我才明了那绝不是一件容易达到的事。尤其当我在那种场所讨过生活,我才看清很多男人的嘴脸。其实,男人都很坏的……” 沈伟杰见她语无伦次,不禁满头雾水:“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家啊!”王秀媚又哭又笑:“我听了迈可的话就没去那种地方讨生活,整天守在这里等他来啊!” “迈可?”沈伟杰不懂:“迈可是什么人?你会听他的话,想必他在你心目中是很重要啰。” “迈可是我在店里认识的客人,他长得很帅,对我很好,我们俩很快的就交往在一起,最后他搬来跟我同住。我一直以为从此我们俩可以过着幸福又快乐的生活,谁知道事情竟跟我想得完全不一样。他整天好吃懒做,无所事事,满脑子只想一步登天,我叫他出去找份事做,他说什么都不肯,后来还是我花钱买了一辆出租车……” 电话这端的沈伟杰听得猛打呵欠,好不容易才插上几句话:“这世上的男人本来就有很多种,迈可会这样,我并不感到意外。” “问题是你根本不了解迈可,骨子里他是个更下流的人。” “哦?怎么说呢?” “你不明了,迈可原本就是一个吃软饭的男人,他一天到晚混在那种声色场所,找寻像我这种目标,你知道吗,短短三个多月的交往,我所有一百多万的积蓄都被他骗得精光,现在他人不见了,学校又把我开除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想找你聊聊天……” “很简单,你可以再从头开始——” “不可能的!当初我多么风光的离开那里,我所有的朋友、同事都以为我找到一个好老公,谁知道……” “我并没有建议你再回去那种地方讨生活,想想当初我们认识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就从那里开始。” “当初……我好累……我想我已经没机会了……” 她断断续续说着,不知何故,沈伟杰的心忽然剧烈跳动着,一股不祥的预兆同时涌上心头。 “王秀媚,你怎么啦?你快说话啊!” 一阵沉静过后,电话那端随即传来王秀媚极虚弱的话声:“你别那么大声嘛,吵得我都不能睡觉……” 到底谁吵了谁的睡眠时间,沈伟杰已懒得同她争辩,现在他只想知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对了!”王秀媚似是强打起精神:“沈伟杰,你跟林老师的情况怎样了?”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儿都听不懂。” “你少来了你!上一回你自己跟我说的……说你对她很有兴趣,而且有机会非亲手掐死她不可。” “我有吗?如果有,那肯定是我喝了酒,胡言乱语的,你千万别当真!” “我知道你在骗我……不过,我倒是满羡慕她的,居然可以迷倒你这个大酷哥……我……我不能跟你聊了……我好困,我要睡觉了……” 她的谈话内容称得上是语无伦次,不知所云。 沈伟杰毕竟是见过世面的男人,他把她说的话,以及她的遭遇联想起来,不难想出一个相当可怕的结果。 “王秀媚!你是不是嗑药了?你快说啊!你是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只有听筒落地声。 “王秀媚!你快说话啊!” 电话那端仍是死寂般沉静,不论是空气,还是时间都似在剎那间凝结,沈伟杰立即跳下了床。 不论从任何角度去想,这通电话都打得极不寻常,尤其依常理推断,她怎么可能连电话都不挂断,就这样呼呼大睡了呢? 沈伟杰又燃起一支烟,将这件事仔细想了一遍,甚至还包括她家住址。 在他与她交往那两个礼拜期间,他几乎每天都送她回家,如此深刻的印象,自是不难想起她家住址。 沈伟杰拿起话筒,但电话根本没有任何声音——她既没有挂断电话,他在这端怎能拨得进去?! 沈伟杰一头冲出卧房,来到客厅,拿起大哥大,按下“一一九”三个键:“喂,有人闹自杀啊!住址是……” 王秀媚到底有没有自杀,沈伟杰也不敢确定,但话说了回来,这通电话他是非打不可,万一被他料中,那么…… 沈伟杰不想在这个问题打转,他换穿一套休闲服,拿着车钥匙、皮夹、大哥大,火速冲了出去。 ★★★ 币断了热线电话,林洵绮只感到耳根子发烫,但心中却是一阵甜蜜。 她一心期望自己能静下心来冷静的思考一下她和沈伟杰的种种状况,殊不知,她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她的心根本静不下来。 犹记得当年她与王智光热恋期间,或许多了课业上的压力,因此感觉上并没有现在的强烈。 现在,她强烈地想着那个原先对他印象不是很好的男人,想起他那双沉稳有力的双手,抱着自己的那种感觉。 她才二十八岁,她绝对有爱人以及被爱的权利。 为了先前那段挫败的感情,她将自己封闭起来,整整三年,她过着孤寂的日子,但她却不感到后悔。 没有经历挫败的感情,怎会去珍惜下一次的感情,没有经历挫败的感情,哪来的成长?! 现在情况已完全改观了!当她发现和沈伟杰的交往能令自己更加快乐时,她断然地下了决定,她决定从那个封闭的世界再走出来。 他会向她求婚吗?如果他跟她求婚,她该怎么回答?林洵绮脑袋都快想得爆炸了! 如果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她知道今夜必将失眠,因此,她走去浴室洗了个冷水澡,再喝下一杯温牛女乃,强迫自己上床入眠。 那种失眠的感觉的确不好受! 好在当她数到第八百八十八只羊的时候,一股浓浓的睡意条然涌上心头,恍惚间,她已沉睡而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忽然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若在以前她肯定是不会接这通电话,但现在她会接,因为她知道打来的人一定是沈伟杰。 她睡眼惺松的来到小客厅,拿起电话筒,接着就听见沈伟杰的声音。 “洵绮,你快醒醒,快醒醒啊!” 虽然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虽然他吵醒她的美梦,但她却一点儿都不生气,反而有一丝雀跃。 “怎么?又睡不着觉啦?” “不是睡不着觉,而是王秀媚——” “你这个浑球!”林洵绮满心以为他会对自己情话绵绵,却不料他会在这个时候提起王秀媚这个名字。 电话那端传来沈伟杰急促的声音:“洵绮,你别误会!王秀媚她闹自杀,现在在台大医院急诊室,你快来啊!” “你说什么?”林洵绮猛地一震,但很快的回过神来:“好,我立刻赶去……” ★★★ 林洵绮匆匆赶抵台大医院,头一眼即见到沈伟杰神情沮丧的坐在走廊长椅上,同他上课时的姿势没两样。 林洵绮脚步急促的来到他身边:“你怎么坐在这里,王秀媚人呢?” 沈伟杰用手一指身旁的一间病房:“医生刚刚帮她灌肠,她还没清醒过来。” 林洵绮在他身边坐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伟杰摇摇头,一脸惋惜:“医生说她服用过量的安眠药——” 林洵绮打断他的话:“我指的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大概是感情因素吧!” 沈伟杰毫无隐瞒的将她打电话所说的每一句话重复一遍,几乎没有任何遗漏。 林洵绮静静聆听,中途没有插上一句话,只是听完后却以一种很疑惑的眼神望着他。 “又怎么啦?”沈伟杰不懂。 林洵绮沉默一下:“我只是觉得奇怪……她知道你的电话,而你却知道她家住址……”很普通的一句话,可是却显然隐含些许醋意。 “嘿!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沈伟杰眉头一皱,苦笑不已:“我叫你一声姑女乃女乃好不好?我建议你,有些时候尝试去相信一个人,别老是疑神疑鬼的……” “我有说不相信你吗?”林洵绮望着他。 沈伟杰一脸无奈:“可是你说——” 林洵绮接口:“我说我只是觉得奇怪而已,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沈伟杰转头注视着她:“我……我紧张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关系禁不起考验,我紧张……” “那倒不会。”林洵绮嫣然一笑。 “真的?”沈伟杰似是不敢相信:“你真的打从心底相信我?” 林洵绮不答反问:“你会像迈可那样对我吗?” 沈伟杰摇摇头,咧嘴一笑:“钱我不需要,况且你也没那么多钱让我骗。” 林洵绮一脸严肃:“那感情呢?” 沈伟杰手一伸,将她拥入自己的臂弯里,低头望着她︰“我从不欺骗任何人的感情。” “这是你的承诺?” “是的。而且是永不改变的承诺。” 林洵绮闻言后一阵甜蜜充满心头,身不由己的抓着他的手:“你知道吗?当我接到你的电话时我真是气死了……” 沈伟杰轻叹一声:“唉!你终于肯说一句良心话了。” “本来就是嘛。”林洵绮娇嗔嗔:“你一开始又不把话说清楚,我当然会胡思乱想啊!” 沈伟杰温柔一笑:“为了避免你再次胡思乱想,怎么样,干脆嫁给我吧?” 林洵绮微愣:“你是在跟我求婚?” “嗯。”沈伟杰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林洵绮小嘴一嘟:“哪有人这样子求婚的?没有戒指也就罢了,至少也该有束花吧?” “花?”沈伟杰哈哈一笑:“你要花还不简单?结婚那天,我送你一卡车的花!” 林洵绮低垂着头,沉思着,没有说话。 沈伟杰正想说些什么之际,一旁的病房大门忽然打开,一名护士小姐走了出来:“她已经醒了,你可以进去看她了……” “谢谢你。”沈伟杰拉着她双双站起来,准备走去那间病房。 林洵绮一愣:“你也进去?那不大方便吧?我们得做一些女人之问的谈话。” 沈伟杰不理她,硬是拉着她的手,朝病房内走去。 尾声 王秀媚脸色苍白,满是虚弱的躺在病床上,双眼茫然地望着白色的墙,脸上写满了彷徨与无助。 由于忍受不了感情被践踏,她吞服一整瓶的安眠药下肚,选择死亡之途,然而却没有如愿。 再次获得重生的感觉是什么?她不明了。 她只知道自己此刻的心境却出奇平静,平静得有如一潭死水。 她的心里已没有了喜、怒、哀、乐,唯一最大的改变即是先前那种求死的念头已完全消失不见,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夕之间会有如此之大的转变。 沈伟杰坐在老远的小沙发上,脸上表情要哭不哭,似笑非笑的望着她:“睡美人终于醒来啦……”他满心以为自己很幽默风趣,但林洵绮与王秀媚这时居然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林洵绮先前说得似乎不错,在这个节骨眼他的确不方便在这个地方。虽然他有这种认知,可是他却不想离开这间病房,他只好选择闭上了乌鸦嘴。 女人之间的对话是什么?他搞不清楚。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他非一起混进来不可的理由。他实在太好奇了。 “林老师,你……你怎么也来了?”王秀媚勉强一笑,似在掩饰她心中的不安。 林洵绮笑望着她:“我本来决定这个星期天去探望你的,现在早来了两天,其实也没差别啦!” “我……”王秀媚欲言又止。 林洵绮话声一顿,接着又说:“你实在太傻了……等下星期一回到学校,我非叫老山东打你。” “我……”王秀媚神情有些惊讶:“我还可以去学校?” “当然可以啊!”林洵绮坐在病床上,笑吟吟的说:“从头到尾你都可以再回到学校——” 王秀媚打断她的话:“可是校长说……他要开除我啊!” 林洵绮淡淡一笑:“我不管他说什么,我是你的班导师,他想开除你,我并不同意,我想……他会尊重我的决定。” 王秀媚头一低,没有说话。 “可是……”王秀媚忽然又想起什么,恨恨的说:“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 “哦?”林洵绮微愣:“怎么说?” 王秀媚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憎恨:“我辛辛苦苦存了这么多的钱,满心以为自己找到好的归宿,可是迈可却这样对我……” 林洵绮面无表情的望着她:“难道你还想再死一次?” “我……”王秀媚支支吾吾:“我又没这么说。” 林洵绮一脸严肃:“这世上到处偷心欺诈拐骗的男人不知有多少,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的寻死以求解月兑,那么我们女人又算什么?” “对于这个事实我们一定要有所认知。试想,我们虽然解月兑了,但男人却还一直存在着,将来下一个受害者仍是我们女人……”林洵绮侃侃而谈,早已忘了自己身在何方:“目前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我们自己要觉醒,我们要让所有的女人都明了,有些男人的外表并不可靠,我们要看透他的心……” 王秀媚耐心倾听着,有感而发的应了一句:“你的话固然不错,但你又没经历这种事,你怎能体会出我的感受?” “你怎知我没有经历过?你们才几个月的交情,我呢?我付出了五年多的感情,最后抵不过一张绿卡……” 此语甫出,一旁的沈伟杰赶忙竖起耳朵,连大气都不敢喘出半个。 很多人在聊天的同时,会不知不觉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拿出来研究讨论,参观比较——尤其是感情方面的事。 因此,林洵绮非常专注的把自己的遭遇一字不漏的供出,她完全没有把那对竖起的耳朵放在心上。 笔事一说完,两女在病床上抱头痛哭——莫非这就是女人之间的对话?! 沈伟杰却在一旁偷笑,姑且不论他听到自己心爱的女朋友之情史感受如何,但他脸上还是浮现出一抹很奇特的笑容。 “他背叛我娶了别的女人,如果我像你一样的寻死,他却快乐幸福的活着,别说我会甘心,我死都不会暝目啊!” 林洵绮抹抹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接着又说:“这三年来,我封闭自己,我让自己变得更加忙碌……我只把过去的经历当作是成长所付出的代价,如果下一回我再面临相同的挫败时我只会更坚强,我不会再犯上相同的错误了!” 王秀媚轻叹一声:“我们女人真是的……好象永远都在感情的框框打转,怎么转都转不出来。” “那也未必。”林洵绮终于挤出一丝笑容:“这世上还有很多事可以让我们女人做,就拿你来说吧……你大可不必寻死,也不要学习我的封闭,你可以再重新开始,就如同我们认识的时候那样,这不是很好吗?” “我……”王秀媚苦笑:“我失去所有的东西,怎么开始呢?” 林洵绮一脸严肃:“你并没有失去所有的东西,你还有我们……你不知道,这阵子班上的同学一直很期盼你回去主持班会呢!” “真的?”王秀媚不敢相信。 直到现在,林洵绮终于想起病房内尚有另一个他,当下用手一指沈伟杰:“是真是假,你自己去问问他。” “呵!我终于可以发表意见啦……”沈伟杰嘻皮笑脸的走向病床:“其实你们说好就好了嘛,没必要问我啊!只是……有些事我不吐不快,该打的不只王秀媚,你们两个都该打!” “你说什么?”林洵绮大眼一瞪。 “本来就是嘛……”沈伟杰眉头一皱,很委屈的说:“这世上的男人哪有你说的那样,你的口气好象全天下的男人都是负心汉,都不是个好东西,那我怎么办?” 话声一顿,沈伟杰接着又说:“我从来不欺骗女人的感情,我对女人既温柔又体贴——” 林洵绮打断他的话:“你只是有事没事摆出一张大酷脸而已……”言及此处,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望着她那奇特的笑容,沈伟杰摇摇头,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王秀媚见沈伟杰不说话,很快的接口:“林老师其实沈伟杰他这个人不错啦!他应该算是一个男人堆中的例外。” 林洵绮望着沈伟杰:“看来你做人倒挺成功的,居然还会有人帮你说话。” “我这个人本来就很成功啊!”沈伟杰一脸邪笑:“我什么本事都没有,我这个人最喜欢贿赂人了……” “哦?”两女不懂他的意思,不约而同愣望着他。 沈伟杰话声一顿,接着又说:“不如这样吧!我们维持以前一样的状况……”凝视着王秀媚:“你晚上回去学校,白天呢……我负责帮你安排一份工作,你看怎么样?” 王秀媚知道他这么做的用意,除了点点头道声“好”外,她当然没有更好的选择。 林洵绮一旁插嘴:“你准备帮她安排什么样的工作?” 沈伟杰丝毫没有考虑:“接替你的位置,当我的特别助理,至于你……暂时免职。” 林洵绮的脸色立刻拉下,但好在他又补充一句:“另有任用!”否则真不知她会做出什么反应。 沈伟杰见她脸色不怎么好看,随即转对王秀媚说:“别以为当我的特别助理就能享有特权,只要你敢胡来,我一样请老山东打你!” 王秀媚朝他扮了个鬼脸,吐吐舌头:“他才舍不得打我呢!” 林洵绮握住她的手,浅浅一笑:“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下次你可不许再胡来喔。” “嗯。”王秀媚点点头:“你们都对我这么好,放心,我不会背叛你们的。” “好极了!”沈伟杰一旁拍手叫好,却忽然眉头紧皱:“说真的,我肚子饿了……我们先出去吃点东西,再各自回家睡个大头觉,有什么事睡醒之后再聊好不好?” “好啊!”王秀媚跳下床,率先朝大门走去。 ★★★ 校长室内一片沈静,沈闷的空气令人喘不过气来,仿佛随时都会窒息似的。 张师成一语不发的坐在办公椅上,双眼一瞬不瞬的望着桌对面的三个人,沈伟杰、林洵绮和王秀媚。 今天是星期一,林洵绮与张师成事先有约,将把王秀媚的去留问题做个决定。 林洵绮显得很有自信:“校长,我把王秀媚带来了……” 王秀媚头一低,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 张师成溜了她一眼,随即用手一指沈伟杰:“那他来干什么?” “他来……”林洵绮不知该如何回答。 沈伟杰嘻皮笑脸的接道:“我是班长,总得过来这里了解一下状况嘛。” 张师成冷哼一声:“我在学校里少说也待了三十年……现在的学生真是太奇怪了,为什么和以前的都不一样!” 沈伟杰接得顺口:“又没有人会拿砖头在你背后k你——” “你给我闭嘴!”张师成狠狠的瞪他一眼,随即转对林洵绮说:“你说,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林洵绮沉默一下,忽然暗暗拉了拉王秀媚的手,示意由她来说。 “校长……”王秀媚慢慢的抬起头,但目光还是不敢正视他:“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张师成面无表情:“林老师,你认为呢?” 林洵绮丝毫没有考虑:“在这之前,我已经跟王同学谈过了……我也认为应该再给她一次机会。” 张师成板起一张臭脸:“为什么我一定要答应?” 林洵绮回答:“这世上每个人都会犯错,如果我们连一次机会都不给他的话,这就失去办教育的意义。况且……王同学已经向我们保证不再犯相同的错误,我们更应该给她一次机会。” “就是说嘛。”沈伟杰像个应声虫似的附和:“张伯伯,你以前不一样也有犯过错,我老爸说以前你跟隔壁邻家的阿花——” “你给我闭嘴!”张师成眼珠子似要喷火:“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真是的!那么凶干嘛……”沈伟杰仍在一旁嘟嘟嚷嚷。 “算了!这次我就不予追究,不过……”张师成目视着王秀媚,接着又说:“学校还是得给你一些惩罚。” 一听说他肯原谅自己,王秀媚显得很高兴,但一听说他要惩罚自己,脸上立刻做出一个很奇怪的表情。 沈伟杰又忍不住的插嘴:“张伯伯,那二十几岁的大姑娘了,打实在不怎么雅观吧?” “谁说我要打她的?该打的人是你——打你总不失雅观,对不对?”张师成瞪着他。 沈伟杰转头望着那扇窗,一副没有听见的模样。 张师成话声一顿,接着又说:“你自己找个时间整理教职员办公室,算是我对你的处罚,你接不接受?” 王秀媚点点头,一脸感激:“谢谢你,校长……” “你呢?”张师成注视着林洵绮:“我做这样的处置,你满不满意?” 其实林洵绮很清楚,若不是沈伟杰这张乌鸦嘴在一旁帮腔,这件事一定不会如此顺利,但话说了回来,她也可以体会出他的用心,当下嫣然一笑:“校长请放心,我会叫她把办公室打理干净的——这间校长室要不要也一块儿清理?” “不必了!”张师成淡淡一笑:“我知道你什么都没有,手底下学生倒不少……如果能让他们一个个通过检定考,我想我会更快乐。” “我了解。”林洵绮点点头,忽然用手一指在旁边看风景的沈伟杰:“对于他,我……我实在没有把握……” 张师成也学着她的语气:“我了解,这小子是没救了!”话锋一转:“好了,你可以回去帮学生上课了……” 林洵绮朝他点头一笑:“谢谢你,校长……”说话间,人已转身离去。 沈伟杰眼见此事已处理完毕,自己也没有留下的必要,只是当他才转过身时,张师成却吆喝一句:“你等一下再走!” 他眼巴巴的望着林洵绮和王秀媚离开后,这才大剌剌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模出一支烟、点燃。 张师成注视着他许久,忽然摇摇头:“我真不知该怎么说你……当初是谁说想来这间学校上课的?” “是的。”沈伟杰不敢否认。 张师成又说:“当初是谁说想竞选立委,准备来这里苦k三年的?” “也是我!”沈伟杰眉头一皱,哭丧着脸:“张伯伯,不是我不努力,实在是我自天工作太忙碌,所有的脑汁都耗尽了,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应付晚上的课业……” “你不知道!”沈伟杰一脸沮丧:“我一见到黑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蚯蚓字我就头疼……我有时想想,我真是犯贱,我有私人秘书帮我处理很多事,我真的犯不着来这里连二十六个蚯蚓字都搞了老半天,不论如何组合就是不对……” 张师成轻叹一声:“难怪有人说:一种人吃一行饭。你的遭遇我至表同情,我也帮不上忙,只是我为你感到遗憾,你来这里居然是在浪费时间,一点收获都没有——” 沈伟杰不以为然:“我没有浪费时间,我也有很大的收获,张伯伯,我找到一个老婆啦!” “谁?”张师成望着他。 沈伟杰嘻皮笑脸:“你放心,她不是我的高中同学,是我的高中老师,就是林洵绮啊!” “哦?”张师成一脸诧异:“你的头壳有没有坏掉,人家肯吗?” “我会搞定的!”沈伟杰捻熄烟,随即站起身:“张伯伯,我回去上课了……等我搞定之后,你可要当我们的介绍人呢……”说话间,他一边朝大门走去。 “等一下。”张师成忽然叫住他。 沈伟杰转过身,注视着他:“张伯伯还有事?” 张师成双眼一瞬不瞬:“刚才你说……不!是你老爸说……我跟隔壁邻家的阿花……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沈伟杰耸耸肩,一脸邪笑:“没什么,很好啊!” “我才不信!他一定跟你说了什么事……”张师成轻叹一声:“真是的!事情都隔了近四十年了,他跟你说这些事干嘛……回头我一定得打个电话给他……真是气死我了……” 沈伟杰不想打扰他的回忆,轻轻地关门,然后一路往补一甲班走去。 尚未走进教室,里头已满是欢笑声,看来……这节英文课又变成班会啰。 沈伟杰走入教室,来到自己的座位,接着摆出他惯有的姿势,双手环抱前胸,斜贴在椅背上,但却不是在发呆,而是偷偷的望着林洵绮和王秀媚。 王秀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除了林洵绮和沈伟杰,班上无一人知晓,当然,这将会成为他们之间一个永远的秘密,沈伟杰心知肚明,这种事绝不能再乌鸦嘴了。 他凝视着王秀媚的侧影,忽然想起当他见到她浓妆艳抹时的情景。 她原本就不该属于那里的! 此时此刻。她脸上散发出的光辉是多么的纯洁与善良,但悲哀的是,如果她没有遇见迈可的负心,如果没有他适时打了一通“一一九”的电话,那么她的下场又会如何呢? 是非善恶,生死都在一点一线之间,当人们不懂得去珍惜,当人们只要踏出错误的一步,所得到的代价说不定连他们自己都无法承受。 沈伟杰晃晃脑袋,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打转。他慢慢的将视线移转到林洵绮身上。 对于这个月前他唯一在乎的女人,他脑海里竟然一片空白,却只有一个念头他到底该以什么方法,在什么场所向她求婚呢? ★★★ 学期结束,接着是漫长的暑假来临。 如意料中的,班上除了少数几个同学成绩及格外,大多数的同学都应该死当,而且不准补考,沈伟杰当然也名列其中。 按照往例,林洵绮还是让这些学生有补考的机会,而且在有意无意间,还会泄题,其目的也是为了能让他们把握机会,让他们多读一些书。 沈伟杰可管不了她的用心,他只知道一种人吃一行饭,他无缘和书本搏斗,恐怕这一辈子都是如此。 这一次的聚餐是在沈伟杰的老家,地点在阳明山。 由于今天是星期假日,班上同学皆已到齐,有些甚至还带着老婆小孩前来共襄盛举,真是热闹到了极点。 这幢别墅是沈家的产业,由于沈伟杰的家人都已移民去了国外,房子虽然空着,但还是有人按时前来清理,这会儿倒还十分洁净。 今天的聚餐完全是王秀媚这个康乐股长一手策划,她别出心裁的想出草地鸡尾酒的节目,在大伙儿齐心协力下,称得上是办得有声有色。 祖母级的李阿桃负责采买,带着三个男同学上菜场买烤肉所需的食物和用具。 其它的女同学则负责布置场地,带小孩,而老山东则负责生火,以及指挥搬一些桌椅到草地上。 约莫中午,一阵浓浓的,香喷喷的烤肉香已在沈家后院弥漫着,闻之令人垂涎三尺,食指欲动。 沈家的后院极大,除了一个偌大的游泳池外,还有一个小型网球场,大伙儿各玩各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笑容。 沈伟杰坐在游泳池边的躺椅上,身下穿了一条“老板”牌的泳裤,手上拎着一罐啤酒,一副男主人的架式在他身上表露无遗。 他已有好一阵子没这么放松自己,甚至也有好一阵子没坐在这张躺椅上。 他是在这间屋子里出生长大的!自从家人移民后,他一个人搬去台北住,除了方便上班外,最主要的是他忍受不了这里的孤寂气氛。 一个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孤独,即使他再有钱,再有更大的成就,当他一个人待在凄冷的屋子里,所面对的人只有自己,这是不是世上最悲哀的事呢? 现在,他已受够了一个人的生活,他已有了一个在乎的女人,他不能,也不愿再错过了。 “各位!”沈伟杰忽然跳了起身,大声的说:“请大家静一静,我有事宣布。” 此语甫出,游泳池里的人立刻趴在池边,正在打网球的人则放下球拍……所有人皆瞪大着眼,凝视着他。 话声一顿,沈伟杰接着又说:“我沈伟杰不是一个好学生,但并不表示我不是一个好丈夫,现在……当着所有同学的面,我正式向林老师求婚希望你能接受。” 这些话说完后,场中先是一阵短暂的沈静,接着就传来一阵哄堂的喝彩以及口哨声,直冲云霄。 林洵绮整个人都呆住了!她实在没有想到沈伟杰会利用这个时机跟自己求婚,那么她又该怎么回答呢? “哎哟,这种人若是不嫁,去哪里找更好的对象!” “就是说嘛。老师,我看你就答应他吧,以免事过境迁就来不及了。” “……” 剎那间,大伙儿起哄,但林洵绮恍如未觉,一个人悄悄地走入自己的思想世界。 没错,他是个很好的对象;他会是一个好丈夫,这也没错,可是……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答应,会不会让别人误认自己是急着想嫁? 想及此处,林洵绮慢慢地回过神来,冲着沈伟杰咧嘴一笑:“你敢娶,我当然也敢嫁,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做到了我就嫁给你。” “只有一个条件?”沈伟杰的笑容光辉灿烂,傲气十足:“只要不是要我带你上月球,不论三克拉、五克拉的钻戒,还是黄金美钞英镑,或者是金缕衣——你说吧。我一定可以做到!” 林洵绮甜甜一笑:“只要补考通过,我就嫁给你……” 沈伟杰的笑容立刻僵硬:“好吧!我尽量。”一头跳入游泳池中。 对他而言,通过补考和上月球一样的困难,如果他不跳入池中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恐怕他得抓狂啦! 他的这个举动立时引来大伙儿一阵大笑声,但笑声过后,游冰的游泳、打球的打球……谁也不再对这件事好奇了。 片刻过后,沈伟杰上了游泳池,走去一旁的冰桶里取出一罐啤酒,打开拉环,然后一脸沮丧的坐在躺椅上。 在她面前他早已被糗惯了,只是求婚被拒的感受比较不同,也难怪他会摆出一张屎脸。 老山东这时走了过来,慢慢的在他身边坐下,脸上带着出天花的笑容:“老共的飞弹离咱们一百多哩,班老大,这是世界末日啊!” 沈伟杰皱眉苦笑:“你不明白。” “我怎么会不明白!”老山东阴阴一笑:“你很喜欢她对不对?” “嗯。”沈伟杰不想否认:“不喜欢她,不爱她怎么会跟她求婚?!” 老山东一副小人嘴脸:“既然如此,那就通过这次补考,娶她就是了嘛。” “这太困难啦!”沈伟杰摇头叹息:“那些蚯蚓文分开来我认识,组合起来我一个都不认识,如何通过考试?” “这个太简单了。”老山东狡黠一笑:“拿我来谈吧!我要一百就一百,要九十九就九十九……” 沈伟杰漫应一声:“那是你有天分,程度高嘛。” “我有天分个橘子。”老山东一脸贼像:“我连国语都说不标准了,英文?那比甲骨文还难研究啊!”邪笑一声,“嘿嘿,不过我另有法宝,考试岂会难倒我老人家。” “哦?”沈伟杰微愣︰“你有什么法宝?” 老山东四下溜了一眼,头一伸,凑进他的耳朵:“你别瞧我大老粗一个,我儿子可是理工方面的天才……搞一些电子舞弊事件,就跟吃白菜一样的轻松——要不然我怎么通过考试!” 沈伟杰惊呼一声:“你是指作弊?” 老山东立时比了一个噤声手势:“嘘,小声点,你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这个老兵作弊的事吗?” 沈伟杰想了一下:“这不太好吧!她跟我之间有一点协议——她最不能容忍我欺骗她。” “你!你!你真笨啊!”老山东一脸惋惜︰“这年头想娶老婆若不使一些手段,谁会嫁给你——你不算,你太有钱了!” 沈伟杰皱眉:“可是——” 老山东打断他的话:“别可是不可是了!一旦等她成了你的老婆,谁还会去追究你的事,况且这是善意的欺骗,无伤大雅。” 沈伟杰沉思一下:“这事行得通吗?” 老山东冷笑一声:“行不通我上学期的成绩是怎么通过的?” 沈伟杰一声不吭,开始沉思起来。 老山东忽然站起身,口气有些不悦:“一个大男人做事怎么‘龟龟毛毛’的?算了!我可懒得理你……” 言及此处,他转身就走,看都不再看他一眼。 他走没两步,却见沈伟杰整个人从躺椅上弹了起身,三步并两步的追上前,然后一把搂着他的肩膀。 “干嘛!”老山东瞪他一眼。 “没有啦!我只是在想你的话好象很有道理……”沈伟杰陪着笑脸:“反正先把她娶上手再说,以免夜长梦多!” 老山东冷哼一声,懒得理他。 “关于作弊的事……”沈伟杰转头溜了他一眼:“屋子里还有好几瓶三十年份的陈年高粱,不如你跟我进屋去,咱们边喝边研究,如何?” “三十年?”老山东吞了吞口水,一脸贪婪:“你怎么早不说呢?”一把拉着他的手,飞也似的朝屋内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