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爱人》 序 风就像寂寞的灵魂,轻拂过一名孤独站立与墓场的男子,风扬起他的发,透过飘晃的黑色发丝,他盯着眼前的那座坟,心隐隐作痛着。 此刻的他依恋着死者——敏…… 回忆在他脑海一一浮现,她的倩影如此鲜明;她阳光般灿烂的笑颜、她的善解人意,以及她美丽动人的模样,全是他终其一生所眷恋的。 我心爱的敏,你真忍心离我而去?他痛心疾首的问着。 回忆带来泪水,他丝毫不以为意的任其奔流。 想对上天呐喊,喊出他的愤恨及痛苦。恨上帝残忍的将她带走,怨上帝为何不把他也一并带走?让他独活在这世上,也将只是一具魂不附体的行尸走肉啊! 若不是还有责任在,他真想追随她而去。 抵御不了心中源源不断的痛苦,他终于忍不住悲痛的呐喊了出来…… “啊——” 第一章 有生以来的头一回,雷育辰有要昏过去的强烈感觉。 整个房间似乎天旋地转了起来,他赶紧靠向一张桌子撑住自己,手指却紧紧抓住放才所买下的那幅画的画框,用力之猛,连指关节都泛白了。 上次看到这幅画是一年半前,它挂在叶思敏家的客厅墙上。而今,在艺廊的展示橱窗内看见它,他就知道非买下它不可。 他不明白这幅画何以会在此地出现,他只晓得自己要拥有它,尽避这会使他再度坠入痛苦的回忆中,但他也情愿如此。 画作的女画家,曾经让他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但她却在一年半前死于一场车祸当中。 现在,艺廊的负责人却告诉他,思敏仍然健在! 艺廊的负责人关切的问道:“雷先生,要不要我去为你倒杯水?”艺廊的负责人陈先生紧张的看着显然深受震撼的雷育辰。“你坐下来休息一下比较好。” 育辰摇头谢了他的好意。他并不需要水,或是坐下休息什么的,他需要的是事实的真相。 “你真的没事吗?雷先生。”陈先生仍不放心。“你的脸色活像见了鬼似的。” 育辰苦涩又嘲弄的月兑口说道:“差不多了吧。”他深呼吸了一下,力图镇定。“陈先生,你确定这位画家叫叶思敏吗?一个身高大概有一六五公分左右的女人?”同时,还有一身丝缎般会令男人为之发狂的光滑肌肤,育辰心中暗自补充着。一个他以为早已不在人间的女人。 “雷先生,这一点我绝对确定。”陈先生因育辰的质疑而有些不悦。“叶小姐今天早上才和我对这次展览做了最后的确认。” “她早上在这儿?” “是啊,大约在一小时之前才离去。” 育辰不禁暗中诅咒命运的安排。倘若,他在一小时前抵达此地,就可以与婚牵梦萦的人相见、交谈,甚至碰触她了。 育辰的心念千回百转,思敏还活着这件事教人难以置信,他必须见到她的面,碰触到她,以确定她真的还活着,而他并未失去她。 她一定得好好地活着!他衷心祈祷着。 可是,她在哪里呢?他感觉长久以来停滞不动的心情,突然间又热切的活络了起来。起初的震惊与不信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希望。 “陈先生,请问一下,她离去时,有没有说要去哪里呢?” “我不太确定。不过,我曾经听她提起过要到这附近的一间中学教美术课。因为她只是临时代课的,所以她上课的正确时间,我也不大清楚。” “我要她的住址。对我而言,找到她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育辰迫切的说。 “我很抱歉,雷先生。我不能任意透露本艺廊画家的住址,我们必须尊重他们的隐私权。如果,你想留个话给叶小姐,我会代为转达。” 他能留什么话?育辰心想。或许,她也以为他在车祸中罹难了。他不禁回想起,当他从医院中醒来,他父亲告诉他,与他同车的女人不幸与车祸中过世的事。 当时,他并没有多加询问,事实上,一切细节都无关紧要了。因为没有一件事比思敏的死更令他心碎。 而车祸发生之后,别人又是怎么对思敏说的?她并没有到病房中探望他,或是试着与他联络。如果今天,她也发现他仍健在,会不会大感震惊呢?车祸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在他康复之后,所去看过的那个刻有叶思敏名字的墓地又是怎么回事? 有人可以回答这些问题,那就是他的父亲。 “没什么话可留的,但是,我想买下她另外的那两幅画。” 陈先生兴冲冲地拿着画去包装。 步出画廊后,育辰决定先到附近的中学探问思敏的下落,然后再去找他父亲谈一谈。 他的视线盯着市中心繁忙的交通,朝一所离这最近的中学驶去。 找了第五所中学,皇天不负苦心人,育辰终于探问到一个名叫叶思敏的代课老师。她目前正在教课中。 在育辰再三保证不会打扰到她上课之后,教务主任才勉为其难的说出思敏的所在之处。 育辰无法移动、无法思考的注视着站在黑板面前,穿着深蓝色套装的苗条女人。 真的是她!他朝思暮想的女人。他离她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他却能百分之百的确定那人就是他的思敏。 懊死!那个坟墓不是思敏的。他最心爱的思敏在这里,健康的活在这世上。他浪费了一年的时间,罪该万死的是,他父亲骗了他!一股强烈的忿怒感袭向育辰。 但更强的喜悦瞬时又淹没了一切。思敏就站在他眼前,会呼吸、说话、微笑,她的美几乎夺走他的呼吸。他和喉咙紧缩,有那么几秒种,他简直无法呼吸。 这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有股冲动想跑上前紧紧地抱住她,以确定她确实是活生生的;但他忍了下来,现在还不是他们相见的时候。 一切都得等到他理清真相之后,才是他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目前最重要的,应该先去找父亲好好地谈一谈才是当务之急。稳住心中的激动,他依依不舍的再觑思敏一眼后,育辰才强迫自己举步转身离去。 坐上车后,雷育辰拿起前座座椅间的电话,快速按了个号码。 他的事业伙伴李文修接起了电话。预测告知他,自己下午不回公司了。 “发生了什么事?”李文修关心的问。 “思敏还活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窒息的声音。“怎么回?我是说你确定吗?” “确定,我已经见过她了。现在我要去找我父亲弄清楚一些事,下午的会议就麻烦你了。” “没问题。不必担心公司的事,我会处理的。” “谢啦!文修,再联络。” 不顾他父亲的秘书的阻止,育辰直闯会议室。 育辰无视于会议桌旁其余八人的存在坚定的对他的父亲雷文森说:“我要和你谈谈,现在。” “我正在开会,大约一个小时,我就会回办公室了。你先出去……” “现在,”育辰截断父亲的话。“现在就谈!” 育辰的嗓门直冲云霄,有几个人从座椅上跳了起来。 雷文森气得面红耳赤,站起身来拉了一下深灰西装内的背心下摆,以一种看似从容不迫却暗含威胁的步伐,走到距离雷育辰一尺之外的地方站住。 他们父子极为相似,高耸的颧骨以及健壮颀长的体格都十分酷肖,唯一的不同之处是眼神。雷文森眼中的冷酷严厉,是育辰所没有的。 “我们到我的办公室谈。”雷文森得不妥协。 育辰打开门,伸手一摆。“你先请。” 雷文森转身对其他的董事们宣布:“各位,请容我先告退几分钟。” 育辰尾随其父身后,注意到他双肩僵直的姿态。曾经他在心中多次暗许,希望自己与父亲的关系能有所改善;然而他明白,那只是个奢望。 育辰在进入父亲的办公室之前,对着门前的秘书露出微笑,对方并未报以一笑,反而一脸忿怒瞪视着他。 育辰耸了耸肩,不以为意的走进办公室。 雷文森已在他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了下来。 “你最好对你的这种行为能有个好的解释,育辰。”雷文森冷峻的说。 “我会的。”面对办公桌内坐的育辰,仔细的注视着父亲的表情。“有关叶思敏……” 雷文森眼中有抹异样的眼神一闪即逝。 “你跑来这里闹,就是为了谈论某个你以前所认识的女人?”雷文森忿怒的截断儿子的话语。“为了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事,而打断一个重要的商业性会议,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育辰紧握住椅子的扶手,要自己别失控发火。“思敏决非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从来就不是。” “你可否告诉我,为什么你非得在这个关头谈论有关这个女人的事?就不能再等一会儿吗?更令我不解的是,你怎么会突然提起一个早在一年半前就不在人间的女人?” “我要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雷文森眯起眼,小心翼翼的打量他儿子。“事情都过这么久了,怎么死的又有什么差别呢?” “请告诉我思敏是怎么死的?”育辰坚定的说道。 “你很清楚她是如何死的,育辰。当年的车祸致使叶小姐不幸伤重身亡。现在,我没有时间跟你在这儿瞎扯了,我得回去开会了。” “你告诉我的那个坟地,真的是思敏的吗?她当真葬在那里?”育辰单刀直入的质问着。 “你说什么?”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那个坟地是不是空的?” 雷文森一言不发的凝视他的儿子。“怎么可能是空的。” 就在此刻,左边的通讯钮发出了嗡嗡的信号,他如释重负地按下了钮,显然十分欢迎这份干扰。 育辰迅速上前抓住了他父亲的手。“不!你休想再拖延我了,现在就把事实真相告诉我。” “育辰!”雷文森大吼,但无法掩饰语气中的恐惧。“你别闹了!你不能这样对我说话,我是你的父亲,该对我有所尊重。” “你只是那个与我母亲结合,而产下了一个小孩的人。我的体内流着你的血液,冠上你的姓氏以外,你没有尽到任何做父亲的责任。”他厉声道。“但是,我现在不是来讨论你我之间的问题。我来是为了讨论思敏的事。你对我撒了谎,还为了要让我彻底死心,不惜假造一座思敏的坟地。我要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我受够了这样审判式的质问。我还有正事要办,没有时间讨论某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双臂撑在桌上,雷文森准备站起身来。 “坐下!”育辰吼道。“在未说出为什么你告诉我思敏四为了之前,你不许离开这里。” 雷文森尽可能维持尊严的说:“我以为这我为了你好。你花了太多时间跟她交往,丝毫不理会金惠琳。” 育辰吃惊不已。“这有什么不同吗?” “和金惠琳交往,对你大有助益。”雷文森冷静的解释。“金氏企业的金百利明白的表示,他非常支持他的女儿与你交往。而你与金惠琳也在稳定的交往中,知道姓叶的那个女人出现才改变了一切。因为你甩了惠琳,与金氏企业合并的提案,因而大受阻挠,金百利因为你拒绝了他的女儿很不高兴。” 育辰紧握双拳,难以置信的摇着头。“你之所以告诉我思敏死了,就是为了这么一项商业交易?” “也不尽然,你或许会难以相信,但是,我也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能娶到金惠琳,将会有金氏企业做为靠山,你的事业也就无后顾之忧了。而叶思敏只不过是一个演员之女,她的背景对你的社交关系或是事业前途,完全一无助益。” 育辰不可思议的盯着他父亲。一如从前,他的父亲还是把权位及利益视之如命。他可以为了逞自己之利而理所当然、有失道德的假造一名女子的坟墓、宣告她的死亡。 “你要知道。”育辰坚定的说道。“思敏曾在世界各地居住,能说数种语言,而且她是在国外拿到硕士学位才归国的。再说她的父亲也并非默默无闻的小角色,他获奖无数,在国外颇受好评,甚至在好莱坞的成绩可与当地的大明星媲美。他低估他了。不过,不论思敏的背景如何,都不关你的事。她是我的事,我个人的事,你无权干涉。”他斩钉截铁的说。 雷文森仍面无表情,显然并未改变心意。 育辰紧闭双眼,数度以深呼吸来缓和自己的怒火。而思敏的一颦一笑、风姿绰约的身影,则一一浮现在他心中。他父亲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悔意。 对雷文森而言,剔除思敏是操纵整个情况以合于其计划的权宜之计。为了在一场商业棋局中赢得更具价值的东西,思敏只不过是个被牺牲掉的小卒。 有人敲门,是雷文森的秘书隔门呼唤她的老板。得不到反应的她用力的敲着门。同时还转动门把,不停的叫唤着。 “如果我不应声或是开门,我的秘书会同志保安人员。”雷文森警告道。 “再问一件事。在我们进医院后,你跟思敏说了些什么?你有跟她说明我的情况吗?” “没有。” “她伤得如何?” “我不清楚。”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案亲的冷淡无情让育辰怒火中烧,他咬牙切齿的问:“你甚至没有询问车内其他的人?我伤得还颇为严重,思敏更不用说了。车子是我开的,你竟然连基本的道义的询问也没有?” “她与我无关。”雷文森无动于衷的说。 育辰不可置信的盯住他好一阵子,他一向知道他父亲是个冷酷、没人性的怪物,但是,此番行为却教育辰真的寒心至极,他多么希望自己不是雷文森的儿子。 育辰走到门边将门打开。对他父亲行最后的注目礼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距离学校几条街的不远处,上完课便直接到医院的叶思敏,正聚精会神的翻阅一本时尚杂志,好打发等候入内应诊的时间。 医院原就不是令人愉悦的地方,尤以此处为最。但为了使父母安心,她不得不做固定、例行的检查。 她扔开杂志,挪了个舒服点的坐姿,但显然徒劳无功。 抬头望了眼对面墙上的钟,看着时间分分秒秒的消逝。心想倘若过十分钟再不唤她的名字,她便打算离开,不再多等。她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在这里,还有很多事待她处理。 思及稍早与艺廊负责人会面的情况。对方要求她提供更多的画时,她十分惊讶,接踵而至的却是心力交瘁之感,而非满心欢喜。 绘画是思敏多年来的兴趣,但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赖此维生,这全拜车祸受伤所致啊! 陈先生还提及,会依据十一月画展的成功与否来决定她的作品印成画册及卡片的可能性。如果这次的画展能有佳绩,她或许可以在经济上独立,不再依靠别人。 不过,即使今天医生开给她一张健康证明书,她也不可能再回到广告公司工作了。至今,她仍记得她在医院时,接获上司信函通知她不需回艺术部门的工作岗位上。而她一位任职于人事部门的朋友还来电告知她,她之所以被解聘的原因:原来是公司的一位股东要求将她革职,而这名股东姓“雷”。 她恨哪!但至今她仍不明白,雷育辰为何要这样对她?她告诉自己,让他下十八层地狱吧! 如今她过得很好,可以走路、开车,而且,她终于可以自食其力了。她确实不需要一个与她共度罗曼蒂克的周末、行鱼水之欢,然后就从她生命中消失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她只嫌多余。 再度拾起杂志,决定不再想雷育辰的事。思敏心不在焉的翻着杂志。在车祸过后的数个月内,她一直极力回溯有关彼此之间的任何只言片语,以便寻求他骤然抛弃她的因素,但始终寻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她焦躁不安的加速翻动书页,不论她如何禁止自己去回想,但一切仍在脑海中回旋不去。 如果,车祸是发生在他们尚未有亲密关系之前,育辰会不会也弃她而去呢?当这个令人痛苦的疑问持续浮现心头之际,她不禁闭上了双眼。身为女人的她,难道就如此令人失望吗? 一道呼唤她名字的声音,将她从痛苦的深渊中拉回了现实。思敏甩了甩头,企图将烦人的思绪抛到脑后。 经过各式各样的诊查,诊断的结果大致良好。医生告诫她的还是那些话:要持续运动,必要时可以服止痛药,三个月之后得再来检查。这些千篇一律的话,她都可以倒背如流了。 在等电梯的同时,她撕了治腿痛的处方,将之扔到垃圾筒内。她处理止痛的方式,就与处理遭男人遗弃的情形是一样的,她得咬紧牙关,若无其事的继续过日子。 育辰到学校探问思敏的住址,得到的却仍是那一句:抱歉,我们不随意透露教职员的资料的,更令育辰感到沮丧的是,思敏只代课到今天。 与是乎,她又下落不明了。不过,育辰并不因此而气馁,又到了几处思敏以前常出入的地方探寻。 坚决不放弃的他又到了医院,以及思敏过去的雇主处一一查访,却都徒劳无功,位寻获任何有关思敏的下落。那些地方不是拒绝提供资料,就是一问三不只。 育辰虽然有些颓丧,但非找到思敏不可的强烈信念仍支持着他。就算要翻遍台湾的每个角落,他也要找到她! 当思敏回到阳明山的住处时,已经相当疲倦了。 晚餐随便打发后,便在长沙发上盘腿而坐,她若有所思的注视着斜放在画具盒上的一叠画布。 长久以来,她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她可以自食其力,或许,还能够偿还父母为她所支付的大笔医药费。 如果她的画能大量出售,无疑是鼓舞她的士气,让她重拾自尊。在车祸之后,不仅她的受伤,心里层面也因雷育辰的抛弃也深受打击。 但,这一切多亏了文芳阿姨的帮忙。在思敏最后一次外科手术和两天后,何文芳不顾思敏双亲的反对,毅然将思敏送到她位于山区的小屋中。远离双亲令人窒息的关照,思敏也才得以静养身心。 而前一阵子,文芳为拓展思敏的新事业,将思敏的一幅画送往艺廊,而思敏的绘画生涯便由此开始,至今,她在画坛也算小有名气了。 这是一年半以来,她头一次对未来的前景能有所瞻望。 次日,思敏开始定下心来画画。几度当她需要从工作中稍事休息时,她就到树林中散散步,顺便活动腿部筋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堡作,多么棒的字眼啊!她的心情不禁愉悦了起来。再度觉得自己有用,真是美妙极就。心中充塞着继续作画的意念,她的双手也急于重拾画笔。 完成日夜皆做的暖身运动之后,思敏以迫不及待要进画室作画了。 当门外传来敲门声,她正推开画室的门。心想文芳阿姨怎么这么早来?思敏改往客厅的大门走去,不解阿姨为何不像往日般径自进来。 当她拉开门,原先为欢迎阿姨的笑容瞬时冻结在脸上。 她面无血色的扶住门框,仿佛那是能将她从对面那双深锁心头的黑眸中拯救出来的救生圈。 第二章 育辰深深地凝望着思敏,许久无法自己。眼前的她甚至比记忆中还令人难以抗拒,纤细的身材,宛如轻烟般的朦胧与不真实。 她看似依旧,但一双明眸怔愣的看着他,过去的那种刁钻、顽皮的神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以名状的阴影。 “嗨,思敏。”他声音粗嘎的说。 她僵硬的回道:“嗨,育辰。” 他并不指望她立即投入他怀抱,但也没料到她会以一张扑克面孔迎接他。从她的反应中他得知:见到他她虽感惊讶,却并不震惊,因此她必然知道他并未在车祸中身亡,另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是她并不乐于见到他。 “你不请我进去吗?”他故作轻松的说。 “不。”她直言不讳的拒绝。 “为什么?” “我正在忙。” 他颓丧不已,这与他原先的预期完全不同。“我需要和你谈一谈,思敏。” 发现雷育辰站在门边的最初诧异消失后,思敏渐渐找到了平衡。她将手插在腰后,整个人靠在门边。 “除了再见之外,我不希望听到你说任何话。”她语带嘲讽的说。 他咬紧了牙关,心痛的说:“这两天一夜以来,我马不停蹄的到处找你。思敏,现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了,我不会轻易离去的。” 思敏并无让步之意。她仔细的端详他,发现他的确风尘仆仆,满脸倦容。虽然他数度以手拢发,然而,他的一头黑发却仍稍嫌杂乱。而在灰色皮夹克下,是一件皱巴巴的衬衫。 育辰会穿皱褶不堪的衬衫,确实令人惊讶。从前与她在一起时,他总是衣装笔挺、光鲜亮丽,她从未见过育辰这般模样。 她以双手环抱胸前,冷漠的说:“车祸已经发生一年半了,我在此地也待了一年多。雷育辰,你以前怎么从未发现你需要与我谈谈?顺便一问,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我向医院要了你主治医生的名字。他对一切守口如瓶,可是,”育辰微笑着。“他的护士却十分帮忙。” 思敏暗忖,这并不奇怪。育辰有着令女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是什么原因让你追踪到这里来呢?”她百思不解。 “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我是前天才知道你并未在车祸中丧生。从那时开始,我就四处找寻你的下落。” 他的这番表明并未如他预期般的引起她的震撼。他只看到她双目圆睁,立时又恢复成之前的不信任。该死!她并不相信他。 “你以为我死了?”她有些啼笑皆非的重复着。“为何你会以为我死了?” “别人是这么告诉我的。”他隐瞒了车祸后他父亲所耍的伎俩。他发现这确实不具说服力,而他也不敢指望她会相信他。 “是吗?”她讥诮的问。“是谁告诉你的?” “是谁讲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相信了。直到前天,我才发现自已被欺骗了。” “我是怎么死的?”她好奇的问。 “你在那次车祸事件中,不幸伤重身亡。”他引用父亲对他说的谎言。 “我明白了,看来你的消息来源远不如我的正确。医院护士告诉我,你断了两根肋骨及手腕,脸上还有两道不至于留下疤痕的伤口。有几位年轻的护士,对此还颇为关切。”她审视着他那张深具吸引力的脸孔。“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好担心的,伤口平复得很好。”她语带嘲讽的说,内心却痛苦不堪。 当她无望的躺在病床上,一条腿骨折,另一条摔断,他却没有来探望她。每当病房打开时,她都满怀希望的注视着,期待他的出现并急于向护士打听他的消息。而当她获知他出院的事实时,一切的希望都随之幻灭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却丝毫没有他只字片语的问候,她终至绝望。而当律师带来一份文件要她签署,表示决不向雷育辰要求赔偿时,她就知道他们之间结束了,而她也认清了雷育辰的真面目。 “现在,”她力持声调自然。“你看见了,我仍然好端端的活在人间。”耸了耸肩,她问:“请问你要做什么?” “我要你。”他开门见山的表示。 “为什么?”她平静的问。 育辰真想上前摇醒她。“为了每一件事。我希望我们能重拾过往。我们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思敏,我要你回到我身边来。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思敏不知道该给他一巴掌,或是对于此人的厚颜自我解嘲一番。他真还以为在一年半之后,他突然神奇的出现,然后就能为所欲为、重蚀旧情?他还指望她会相信,有关她已不在人间的这番牵强附会的说词吗? 她想要告诉他,以前他所认识的她确实是天真无邪的;而今,她早已不再是那个对他言听计从、容易受骗的女人了。他已经没有机会再来伤害她了。 “在过去的一年半里,你没有我不也过得很好。”她嘲弄的对他说。 “是真的,思敏,我确实以为你已经死了,”他坚定不移的说。“当我以为失去你时,我有如下了十八层地狱,简直生不如死。” 她在他的双眸中,捕捉到一丝痛苦。她希望能再次看到这一幕,希望他所受到的伤害与她一般深,毕竟他曾伤她如此的重。现在,她一个人过得也挺怡然自得,可不愿吃回头草,然后再被伤得体无完肤。 有了前车之鉴,她是不可能重蹈覆辙的。 “我很抱歉,我对重拾旧日的时光并无兴趣。随着时光的流逝,许多事早已人事全非了。也许你说对了,从前的我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眼前的,是另一个全新的叶思敏。” 他的眼眸中闪烁着妒光。“你是不是有了另外一个男人?” “我不以为你有全问我这种问题。”她冷静的面容流露出一丝不可抑制的忿怒。“一年读多来,你不顾我的死活,而现在你却期望我能双臂大张的欢迎你?你害我失去了工作,还派律师来要我签署使你免除车祸责任的文件。现在你来到我的面前,信口胡诌了一套我已死亡的故事,还指望我会相信你的话!你如何将一个不在人间的女人革职,又要她签署文件?在过去,我并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但是,我并不真那么傻,雷育辰!” “你在说什么?”他大惑不解。“我从未害你失业,或是叫你签什么文件。我真的以为你在那场车祸中身亡。” 思敏的怒火一发不可收拾,她只希望他离开。看到他,只会使她忆起许多急欲埋藏的往事。 “随你怎么说吧!我没有时间,更没有兴趣站在这儿奉陪。如果你指望我相信你所说的一切,那我必须告诉你,我已经成熟得不再相信神话故事了。不论我们过去曾发生过什么,我们之间早已结束,我必须当它只是生命中的一段小插曲。” 育辰眯起眼凝视着她。她所耿耿于怀的签署文件是什么?又为何以为是他害她失去了工作?真该死!事情不但未见清朗,反倒更趋复杂了。他怀疑他父亲于幕后暗中操纵一切。思及他父亲的为人,他敢肯定,思敏会如此痛恨他,他父亲绝对是始作俑者。 眼前的思敏,是如此疏远与冷漠。那个他所认识,温柔而热情的女人到哪儿去了?他想抚模她的面颊,但她的眼中充满警惕之色,闪开了他的碰触。 “不要这样子。”她皱眉道。 他凝视着她,对她的反应不无震惊。他开始明白,她并不似原先他所想像的冷漠。当她不自觉的想往后退时,他快步上前紧紧抓住她的手臂。 育辰的双手极其温柔,声音却十分粗嘎。“让我看看你到底变了多少?” 他稳稳地托着她的头,俯下头来吻她。 思敏惊慌的喘息逐渐消融于他的热吻中,他的双臂将她搂近,使她无法挣月兑。 当思敏的身躯迫近育辰之际,热力仿佛将她溶解了。他的吻带着强烈的饥渴,轻启她的嘴以满足他的需求。当他的舌触碰到她时,内心深处有一股熟悉的痛楚升起,顿时使得思敏心慌意乱。 “我真想念你,思敏。”他在她的颈间低声细语。“我想念这些。让我们重新开始,思敏。” 她在他温暖的嘴下申吟着,她也思念这种神奇的感受。但是,魔术般神奇的感受,就如同幻影一般,突然出现,亦稍纵即逝。 她倏地挣月兑了他的怀抱,对他投已最后的一瞥,然后,她关上了门。 育辰有股想撞开这扇门的冲动。事实上,他也真的举起手了,但终究没有付诸实现。暴力并不能使她感受到他的爱意,或是使她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育辰转身走回车内,心中明白他需要时间来说服她,使她相信他是认真的。他需要时间来化解他们之间的误解。台北离此地过于遥远,他必须想个法子待在她附近的。 他坐在驾驶座上盯着小屋的大门。下定决心的想:无论历程多久、多么艰辛,他一定要让她再回到他身边。 发动引擎驶过碎石小路,突然,他紧急煞车,因为他发现在他的右边有一块褪色的本地不动产公司招牌。他轻瞧着驾驶盘,牢记了漆在上头的电话号码。 再度发动车子上路时,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敏,我们之间是不会就这么结束的,他信誓旦旦的思忖道。 低沉的引擎声渐渐消逝后,思敏深深吐了一口气。当她步入画室时,回想起十分钟之前所发生的事,她不禁庆幸自己与育辰不期而遇的场面处理得当,他并未打破过去一年半来她努力建立的屏障。 除了他吻她的那一刹那。 她理性的安慰自己,她之所以会对他有所回应,全是因为在过去一年半中,她一直守身如玉的关系。为了抹除他刚刚注入她嘴里的滋味,她拿起一管颜料用力挤出一团绿色的颜料。 下意识的凝视自己的手,惊觉到她把调色盘弄得一团糟。而她的手则微微颤抖着。 她火速扔下颜料,将双手插入口袋中,并狼狈的咬住嘴唇。天啊!这道屏障并未如她想像中那么强硬。 现在,她必须开始修补屏障上的那道裂痕了。她再也不要受到任何男人的伤害!头一回成为一个受骗的傻子,是值得原谅的,然而再犯同样的错误,却是纯然的愚不可及。打开记忆之门,同时强化她的耻辱感,思敏处心积虑的重建她的防御工事。 对于经过这段长时间以后,育辰又出现在她生命中一事,她全无头绪。这一切都不合乎逻辑,不过,已经无关紧要了,他早走出她的生命了。起初是他作的决定,而这一次的决定则要她来做主。 一小时之后,思敏把车停在她阿姨店面前半条街之处。她抓起购物清单及钱包开门下车。她最终还是放弃了作画的念头。再度看到育辰使她心生疑惑,或许,只是或许而已,她不该不听他的解释,不由分说的就将他赶走。 如果有人可以为她怯除满心的阴霾,使她再度回复平静,那人无疑就是文芳阿姨。 育辰站在不动产办公室的窗前等房地产经纪人打电话。他要求房地产经纪人能为他找到一个离思敏最近的小屋。尽避这间小屋的售价不低,屋况也并非绝佳,但他丝毫不以为意。 育辰的注意力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所吸引。她正穿过街道,与一个刚从面包店出来较年长的女人交谈。思敏一边与那个年长的女人笑说着,一边走着。 育辰不禁双眼圆睁。 思敏竟然跛足而行! 房地产经纪人李太太放下电话,走到育辰身旁。 “雷先生,一切都处理好了。一待文件签署妥当,你就可以马上搬进去。如果你方便,今天就可以签字。” 李太太没有得到育辰的回应,便循着他全神贯注的视线看去。 “就如你所见的,雷先生,我们这种小地方也有不少赏心悦目的景致。”李太太打趣道。“那是叶思敏,一旦你搬进小屋,她就成为你的新邻居了。她住的小屋就在同一条路再往上走一些。” 直到思敏苗条的身影消失在一幢挂有“综合商店”招牌的建筑入口后,育辰才收回了视线。 他转身面对李太太:“你多她知道多少?” 李太太的眼睛因可大谈他人是非而充满了兴奋之色。她拢一拢那头有些泛白的头发,准备开始道人长短。 “叶小姐大约在一年多前搬来此地。”她指着对街。“那就是她阿姨的店。何文芳住在这里已经有二十多年了。起初,大家并不常见到叶小姐。喔,她是来疗养她的腿伤。听说是车祸所造成的。” 育辰闻言,心中不免一窒。李太太稍作停顿,然后又继续她的话题。 “当时她不良于行,全仰仗她的阿姨替她打点一切。现在,她行动方便了,偶尔会到何女士的店里帮忙。”李太太再度停下来,凝视着育辰。“你还好吗?雷先生。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当然不好,育辰心想,很多事都不对,但是他不会对这个眼中流露出好奇之色的女人承认任何事。 “还有呢?”他只想知道更多有关思敏的讯息。 “我听说她父亲是一位知名的电影明星。”有这么一个捧场的听众,她当然更津津乐道了。“身为一个大明星之女,我们都以为她会趾高气扬,其实不然。她虽不怎么跟人往来,但对人的态度还满谦和的。有几个本地的年轻人曾约过她,但都被她拒绝了。”语毕,李太太竟又意味深长的补充着:“想追她,可还得费一番功夫才行喔!” 育辰不希望经纪人看出他对思敏的心意,于是他简单的说:“如果文件都已备妥,我可以签字了。我打算今天下午离开阳明山,我还有许多事待办。” “当然,我马上就可以准备妥当。在等待的时间,你要不要来杯咖啡?” “不了,谢谢你。”如果可以,他想要的是走过对街,问问思敏的腿到底怎么了。 他再度凝视着对街的商店,极力想捕捉思敏的身影,但却徒劳无功。 为何思敏会放弃前程似锦的广告事业,而来屈就这小地方呢?接着他想起她那番有关失去工作,同时将之归咎于他的说词。 在他以为她已不在人世的同时,又怎么可能会害她失业? 紧接而来的,是一连串没有答案的问题。看来,他似乎得与他父亲再度好好详谈。 “发生了什么事?”望着思敏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文芳便开门见山的问。 “今天早上我有一个访客。”思敏尾随其后说道。 “那他似乎不怎么受你欢迎喔。”文芳打趣道。 思敏无力的笑了笑。“是雷育辰。” 文芳蹙起了眉头。“雷育辰?我似乎在哪儿听过?” “去年我就是搭他的车而出车祸。车祸之后,我就没有见过他,直到今天早上。” 文芳侧头看着思敏。“那是出自他的或是你的决定?” “是他的决定。在两人共度美好的周末之后,却这样抛弃了我,这实在称不上是仁慈的方式,但这却是事实。”她的嘴唇因痛苦而扭曲。“我花了一番工夫才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尽避很难令人接受,不过事实终究是事实。” “然后呢?”文芳平静的问。 “然后,他今早到我的小屋来找我。” 思敏知道她阿姨不会轻易被如此轻描淡写的答覆所打发。虽然不再追究详情。 然而文芳却坐在工作桌后的椅子上,双手交错于胸前静静等待着。 站在工作桌前的思敏,只得无奈的在桌前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今天早上,雷育辰告诉我,他以为我在车祸中不幸身亡。他在前天才发现我仍然活在人间,于是他设法找到我的住处,然后来探望我。” “你似乎不相信他的话。” “为什么要相信?阿姨,若换成你,你会相信吗?这实在有点离谱。”思敏有些啼笑皆非。“住院时,我只不过问了一个护士,就对他的状况了若指掌。而他也可以的呀!他只消打听一下,就会知道我还活着的事实。虽然濒临死亡边缘,但我还活着啊!我不相信会有人无缘无故告诉他我死亡的不实消息。这样做的目的何在?” “我不知道。但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或许你有一位善妒的情敌,她为了要铲除对手而对雷育辰谎称你已死亡;也可能是医生或护士将你与他人弄混了。你不是说,撞上你们车的那辆车上也有个女人,并且不幸身亡吗?或许是别人告诉了他错误的消息,这也不无可能啊!”文芳有条理的分析着。 “也许吧!” 文芳对思敏存疑的答覆不予置评。“那么,他现在要什么呢?不会只是向你问个好这么简单吧?” 思敏撇撇嘴。“他说,他希望能重拾旧情。” “对于这个说法,你觉得如何?” “我不知道,阿姨。现在我的思绪仍处在混乱当中,若非要说个所以然来,我只觉得不可思议。在今天早上之前,我一直以为我早已经忘了他。过去一年半以来,我也一直告诉自己,雷育辰与其他男人没什么不同;但是,我显然错了。在我心中,他仍处在一个特殊的地位——虽然我始终不愿意承认。”她坦白以告。 “你想,他还会回来吗?” 思敏希望自己的答覆是否定的,但是,她仍清楚的记得育辰坚定不移的眼神以及饥渴的亲吻,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是他的座右铭。 思敏心知肚明的点着头。“他会回来。”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并无育辰的任何踪影,思敏判定她作了错误的估量。她不禁怀疑那天在门口的那一幕,或是将她拥入怀中时,他眼中所流露出的思念,这一切,是否只是出自于自己的想像。 电脑感白天在画架前作画,或是夜间躺在床上凝视着天花板时,思敏便不断的告诉怎么,她已经从一年半前对他的迷恋中解月兑。他的魅力不能再迷惑她,而他的触模也不再令她销魂。是该将他抛诸脑后了。 在距离育辰首次找到思敏的一周后,思敏站在门口,再次提醒自己,叫育辰离去是正确的决定。谁稀罕一个曾伤她极重的男人,让他下地狱去吧! 当她望着门前飒飒作响的松树顶端时,一阵冷风袭来,教她不禁拉紧了身上的外套。她爱极了门外的景致,放眼所及皆是一片绿意,仅有几间小屋的屋顶,显示出山间仍有人烟。 离她最近的小屋是空的,其它的小屋则远得足以使她有独享这片天地之感。而这正是她所希望的。 正当她放眼四下浏览这片熟悉的景致时,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她发现隔邻空屋前停着一辆白色的旅行车。 思敏不以为意的转身进入屋内,不论她是否有了新邻居,她还有工作得做。如果她能持续这种作画进度,她大可毫无困难的完成艺廊的订单。 她正在进行的这幅画,是一幅描绘几个女人聚在一起缝补的画作,是属于费时的工笔画。过程虽然沉闷,但甘之如饴。唯一的问题是,她过于埋首作画,而往往忘了起身活动一下。她的腿也一度肌肉痉挛,提醒她该稍作休息。 在一地活动筋骨时,思敏步行到新邻居的附近,瞥到一辆熟悉的保时捷停在小屋门前。顿时,她的心里有如小鹿般乱撞,她的新邻居竟是雷育辰! 当她接近门口时,前廊的木板在她脚下发出叽叽的噪音。她敲了几下门,正要再敲时,门却打开了。 育辰光着脚站在门口,身上只套了一条牛仔裤。他笑逐颜开,对于她的出现似乎毫不诧异。 当思敏的目光触及他结实、赤果的胸膛,不禁有些口干舌燥,难以启齿。“你到底在做什么?” 育辰套上一件灰格子衬衣,简单的回答:“穿衣服啊!我刚搬完东西,流了一身汗,才刚洗完澡。” “我是说,你在这幢房屋中做什么?”她尽量耐心道。 他扣着衬衣的纽扣,给她一个无力的笑容。“搬家啊!不过还真累。” 他由门边走开,任由门开着。 思敏并不满意他的答覆,举步迈进门槛,突然意识到,这无非是育辰希望她做的。她开始四处打量——一组昂贵的蓝色沙发,配以豪华的椅子,与拙朴的木墙显得格格不入。一张古典的书桌,放置在几个大小不同的纸盒之间。 家具看起来都是崭新的,几盏灯甚至还包着塑胶套,桌椅上也仍然附着标签。 地板经打扫之后,确实令人耳目一新,不过空中却飘浮着尘埃,散置在箱子以及家具之中。 “育辰,你不会真要搬到这儿来住吧!” 他的注意力正集中在组装音响上面。“我已经搬来了。如果你能找到一个空间,就坐下吧!我想给你一杯咖啡,可是我还没有找到咖啡壶。” “我不是来这儿喝咖啡的,我只想和你谈谈。” 这一次他抬起头来,表情令人费解。“上星期当我去找你时,你并不想和我交谈。现在为什么又变卦了?” “因为现在的问题是我想谈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再谈也无济于事。现在我不明白的是,你何必大费周章的搬到山上来?” 他这会儿忙着接音响喇叭的线路。心不在焉的回道:“我说过的,为了让你再度接受我,我只有如此了。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聪明人,当然懂得见机行事喽!”他短暂的扫视了屋里一遍。“我确实有在你阿姨那儿买咖啡的啊!真希望我记得放在哪儿,那我就可以来一杯了。” “我阿姨?你怎么认识她?”思敏讶异道。 “我需要粮食。起初我自我介绍时,她直盯着我看,仿佛我是三头六臂的怪物。可是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接受了我待在此地的事实。她很帮忙,我就这样认识她了。”他拿起一个插头。“那个箱子后有一个插座。你愿意帮我插一下吗?我想看看我弄得是否正确。” 尽避心中暗自埋怨,思敏还是照他的话去做了。音响插头一插妥,育辰便放入一卷录音带,按了几个按钮。霎时,室内洋溢着歌声。当音乐充斥整个小屋时,育辰开始整理另一个箱子。 思敏必须提高嗓门,才能使育辰听见她的声音。“育辰,这太荒谬了!你不能住在这里。” 他关上音响。 “我已经决定了,谁也甭想让我改变心意。”育辰打开包装咖啡壶的纸袋,高兴的将其举起。“终于让我给找到了。你要来一杯吗?” “我不要什么咖啡,我要你给我答覆,我要知道你为何搬到这里来。如果真是为了我,你现在就可以开始打包行李了。谢谢你的关心,我一切都很好。我不值得你如此为我大费周章,也请你别来搅乱我的生活。” 棒了好一阵子育辰都没有反应。然后,他把咖啡壶放在身旁的地板上。 “看来你得有个心理准备了,敏敏,因为我不打算到其它地方去。如果我们必须从头来过,那么我们将会如此。我曾经失去过你,如今即使片刻,我都不愿意再失去你了。”他说得斩钉截铁。 她惊讶得双眼大睁。“你疯了!” 他的嘴角缓缓露出微笑。“忿怒得发疯,不过,不是针对你,因为我永远不会对你生气。” 她无力坐在沙发上,微弱的说:“我不懂。” “我知道你不懂。但是,到时候你就会了解。”想到他父亲在整桩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他补充道:“或许,有一天我也会了解。” “所以,不论我的看法如何,都无法阻挡年待在此地。”她一脸的无奈。 “没错。”对她,他是誓在必得。 “那你要待到什么时候?” “直到你再度信任我。相信我,不达目的,我是绝不罢休的。” 她与他坚定的目光相遇。“那你要等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眼中的光芒一闪即逝。“所以,我最好使这个地方舒适些,是吧?” 他走到另一个箱子旁,继续进行他的工作。 思敏往后靠在沙发上,专注的凝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企图找到任何能解释他有此举动的线索来。 “你的事业怎么办,育辰?山间可不太需要财经顾问。” “我的伙伴会接管一切,我暂时休假。”事业可以放一边,他未来的幸福可不行。 她盯着他看。他对她匆匆一笑,继续整理箱子。 思敏终于体认到,他是认真的。经过如此漫长的时间后,她害怕自己又会相信他是真心希望他们重拾旧好。 饼去一年半来,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心如止水。而今,不论他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她自信是不会让他得偿所愿的。 育辰继续清理面前的箱子。然而,他体内的每个细胞,都意识到思敏就坐在他不远处。尽避,他极度渴望拥抱她,但现在却还不是时候。他始终在压抑拥她入怀的那股冲动;从上次见到她的那一刻起,这股冲动便开始酝酿,直至今日仍然挥之不去。 如果他告诉她,自从一年半前与她共度周末之后,他便没有与其他女人交往,不知她会做何感想。或许,她会嗤之以鼻,认定他在撒谎吧。 等他清理完大箱子之后,四周只剩下几个尚未打开的小盒子,他谨慎的把小盒子堆了起来。 望着育辰那小心翼翼的神色,思敏不禁好奇心大发。 “盒子中是什么?”她问。 把盒子都堆积起来后,他站起身来,将其中一个盒子放在她的膝头。 “你看了就知道。”他含笑道。 思敏打开盒盖。“是口琴。” “没错,是口琴。”他的声音中,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些小盒子里面装的都是口琴?” 他将盒子放在沙发前的桌子上,然后转过身子。“截止目前为止,我共有二十支。” 思敏以一种陌生的眼光看他,仿佛这是第一次才认识他。她心想,在某方面而言,确是如此。他仍有她不了解的一面。相对的,他也并未完全了解她。 “我从不知道你对这有兴趣。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六岁时,曾参加夏令营,其中的一个辅导员有一支口琴。我们每晚聚集在营火前,他都会吹奏口琴。等夏天即将结束时,我已经可以吹几首简单的歌了。几年下来,我学会了更多的曲子,同时也收集了二十支口琴。” 她仍然盯着他。“我却从不知道。”她感叹道。 “我还有许多事情,你都不知道,思敏。”他平静的说。“以前我们交往时,仅限于身体的接触。当我一周前找到你时,我才发觉,其实我们对彼此的了解都不够深入。我只知道你双亲的名字,但是,我却从未见过他们。我一直追忆过去我们之间的只字片语,企图发现任何可以找到有关于你的蛛丝马迹。然后,我诧异的发觉,似乎除了床上之外,我们之间共享的事并不多。我之所以来此,就是为了改变此一现象。” 思敏全神贯注的听完他的话,不禁低下头凝视着手中闪闪发亮的口琴。在过去一年半中,她也领悟到刚才他所说的话。“我们都无法决定,育辰。” “对,但是我们可以改变未来。”当她抬头注视他时,他在她的眼中发现警戒之色。“一年半来,我们各自在两条不同的路上奔走。现在,我们也生活在两条不同的路上。我希望我们能生活、交谈,共存在同一条路上。” 他让她自己慢慢去领悟他的话,避免操之过急。他已埋下了种子,等待发芽、长大是需要时间的。 他想问她当时车祸受伤的状况、他想知道为何一年半了,她的腿仍然跛着,然而,他知道现在的她不会告诉他什么的。 她认为他不再有权利关心她的一切,或许,这是正确的。但是,他将努力再赢得这份权利。 他走到墙角,那儿放着两件棕色纸包着的平坦物品。 “既然你在这儿,或许,你可以给我一点意见,告诉我这些画挂在哪里比较好。” 思敏将手中的口琴放回盒中,起身把它与其它盒子放在一起。她不想再与他共同布置这间小屋。 “我真的该走了。” “不会花太久的时间。”不消片刻,他已把包裹住画的纸打开,同时将画递给了她。“我想将这幅挂在卧室中。” 思敏盯着这幅熟悉的画,再转而看着育辰,接着有将目光转到另一幅向着墙的画。 “另一幅也是我的画吗?” “是的。在我的办公室还有另一幅。” 第三章 思敏缓缓走到第二幅画旁,把画正转了过来。 “你去过那家画廊。” “所以我才发现你还活着。我在橱窗中认出了这幅画来,这幅画曾经挂在你的公寓里。我进去购买时,才发现你将在那儿举办画展。我一直以为你已不在人世,知道了这消息,我简直喜出望外。” 她将画靠回墙壁。“不要再老话重提了。” “为什么?” “那已经失去令人震撼的价值了。” “对我而言却没有。”他走向她身旁,轻轻地抚模着她的脸。“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误认为你已死亡的事,但这是千真万确的。告诉我你已不在人世的那个人,也是派遣律师到你的病房以及害你丢了工作的人。你对我做了以上的指控之后,我回到台北曾做了一番调查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半信半疑。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伤感。“那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又找到了你。我始终以为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有一次奇迹出现,而我却有两次。第一次是我在一年半前认识你,而第二次是当我在艺廊中得知你仍好好活着的事实。” 思敏无法将视线从他坚定的凝视下移开,而他的手仍温热的停留在她的下颚,拇指在上面轻柔的抚模。她曾在他眼中看过同样的神色,似乎将她视为世上最珍贵之物。她一度沉湎于这种神态中,而今,她再也不相信他了。 看到她眼中的退缩,育辰强迫自己离开她的身旁。他知道自己该适可而止了。 “现在,”他说,暗哑的声音中含有一丝丝的强硬。“你是否愿意帮我挂这些画?” 忽然,思敏觉得无法呼吸,胸口疼痛不已。觉得自已被卷入一道过往感情的旋涡中。 思及被他抛弃时的痛苦,她坚决的说:“不!我希望你收拾画、口琴,以及你的一切行李,回到台北去。我不希望与你为邻。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而我也不想知道,我只希望你赶快离开这里。” 他把画放在地板上。“我决心留下来,思敏。我要与你近在咫尺。” 她挫败的抬起头。“为什么?育辰。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已成了过去,你到底还想挽回什么?” “不,没有过去,我们才刚刚开始。而你就是我坚持到底的主因,不让你重新回到我身边,我誓不罢休。” 她的说服并未成功,所说的一切都于事无补。最后她朝门口走去。“你该做的是,试着开始没有我的日子。” 他迅速地挡住她的去路。“我已经过了一年半没有你的日子,思敏。我再也不要失去你了。”他甚至连想也不敢想。 他紧握她的双臂,将她拥入怀中,双唇也紧贴住她的,而他的舌迫使她的双唇轻启。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如思敏般优雅及引人遐思。除了她之外,他不要任何女人。 思敏在他怀中挣扎,试图摆月兑。但当他的舌伸入她的口中,缠绵地与其纠结在一起时。渐渐地,她淹没于兴奋的浪潮中,她的手紧抓住他的衬衫不放。 汹涌的激情,灼热了思敏的神经末梢,使她不禁轻轻颤抖。 男人强而有力的双手往下游移到她的背部,将她的臀部贴向他。当她感觉到他兴奋监视的躯体紧贴着她时,一阵的冲击几乎使她的膝头发软,意志全失。 “放开我,育辰。”当他在她的颈间印下无数轻吻之际,她不禁恳求他。“我不要这样,这不该发生的。” 育辰听出她语气中的惊慌。勉强让她离自己远些,以手掌捧起她的脸。 “我听到你的话了,但是,你的身体却诉说着另一回事。”他柔声道。 缓缓地,他的唇再度印上,充满的吻着她。当他再度抬起头时,他低声说:“你需要我,思敏,我们是一体的,我已经说服了你的身体。现在,我也要使你的心不再武装,让你再度接受我。” 思敏推开他,双眸中盈满着脆弱及悲伤。“自从你在我的生命中消失以后,我的心早已遍体鳞伤,如今,它好不容易结疤,才要痊愈,所以,休想我会再度将它交给你。而尊严是我现在唯一仅存的,我也不会让你动到它一根寒毛。” 她绕过他身旁,在他来得及阻止她之前,打开了门,然后迅速的进入树林,走回她的小屋。 育辰并未追过去,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放她走。尔后,她没有这个机会了。 翌日清晨,思敏坐在小屋外的阶梯上,手捧一杯热腾腾的咖啡,眺望整个宁静的山谷。 山间的空气令人精神抖擞,却不至于寒冷。 经过漫漫长夜,终于旭日初升了。整夜未眠的她埋首作画,告一段落后,她啜饮着手中的咖啡。 此情此景令思敏有似曾相识之感。过去曾有许多相似的清晨,她在此地等待日出的来临。这所小屋已成为她的避难与藏身之处,她在这里静静地疗养身心的创伤。逐渐地,她可以一觉到天明,不再梦见自己的双腿着火,全身肌肉都在纠结求救,而满身冷汗的从噩梦中惊醒。而梦见在育辰的怀中,这种难以令人释怀的相思苦,也逐渐褪色了。所以,她还一度真的以为自己已经经过最难捱的日子了。 她靠在前廊屋顶的大柱子上,仔细推敲、衡量育辰所说的一切。她怀疑在他告诉她,以为她死于车祸后,他迅雷不及掩耳的连人带行李都搬了过来,这无疑是与如他所宣称的事一般的令人不可思议。但她实在也难以相信,他会编出这样的故事来欺骗她,因为这毫无理由啊! 问题的症结到底出在哪里? 她告诉自己,现在只能接受他在这里的事实了。她无法阻止与他为邻的事,但是,她却可以控制自己见到他时的反应。此外,她发现自己的好奇心已经大于忿怒之心了。她希望知道自己过去的判断是否真的错了。 以前,她最难以面对的是——她被育辰抛弃的痛苦,她不相信他已经不在意她了。 在他俩最后一次共度的周末里,他对她所表现的情意,是她以前未曾感受过的。当时她认为他是一个正直、自信的男士。难道这些她都看走眼了吗? 有几只鸟在树间慌乱飞起,树枝折断的声音充满耳里。当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自林中向她走来,她不感惊讶,因为她清楚的知道,他迟早会来的。 当他走近她时,她注意到育辰昨夜显然也未曾睡好。他的白色园领衫外,罩了件红色羊毛衬衣,衣摆垂在牛仔裤之外。双眼疲倦无神、头发杂乱。手中还拿着一个咖啡杯。 “我找不到昨天买的咖啡。”他沮丧的说着,样子有些狼狈。 思敏莫名的笑了出来,她急忙把头转向一边,勉强掩饰住笑意。“自己去倒吧!” 他的靴子沉重地踏上木梯,一边开门,一边含混不清的言谢。 她的笑意加深了。看到他这般狼狈不整的样子,实在令人怜惜。以前,他总是衣冠楚楚,举止优雅,予人高高在上的感觉。 但眼前的这个人,比她以往说认知的育辰更加脆弱、人性化,也更易亲近。或许以前是她只看到自己所盼望看到的一面,也可能是因为他们之间进展得过于快速。从她认识他的那一刻起,她就被他强烈的吸引而无暇思考了。 思敏自我解嘲的撇了撇嘴角。 她的小屋既非深宅大院,咖啡壶也不难找,只为了倒一杯咖啡,他竟费了那么久的时间。当育辰推门走出来时,她正打算起身查看。 他在她身旁坐下,椅子发出叽叽嘎嘎的声音。他一边手拿着热腾腾的咖啡杯,一边心满意足地大口吃着饼干。 “我说请你自己拿,”思敏嘲讽道。“是指咖啡而已。你还真不客气啊!” “现在讲究礼仪是否有点迟了?曾有三个星期,我们每天见面,还有一个周末同居在一起。” “我们没有同居!”她不苟同道。 “我们共进饮食、同床而眠,我的衣物就挂在你的衣橱中,同时我们还共用一间浴室。这对我而言,与同居无异。”他举出实例来反驳她。 “那不重要。”她故意轻描淡写。 “相反的,我倒认为我们的同居十分重要。” “那不是我们讨论的重点。”她一语带过这敏感的话题。“看来你不只找不到咖啡,连其它食品都找不到,我说对了吗?” “你是对的。”他和着咖啡,吞下了最后一口饼干。“我四处都翻遍了,甚至连厕所也找过了,床底下也没放过,但就是一无所获。我确实在你阿姨的杂货店买过食品,只是一时找不到而已。” “车子上你看过吗?” 他猛然转过头来盯着她看,一脸恍然大悟的说:“我根本没想到要到那里去找,那些食品可能还放在后备车箱哩。” “希望你没有买容易腐烂的食物。” 他无力的笑笑。“在你阿姨的店里,我没有看到任何类似冷冻食品的食物。我所买的,大多是罐头。” “冷冻食品是本世纪的产品。文芳阿姨是个老式的人,对那种东西毫不考虑。” “我也注意到了。”他不得不注意,尤其是当一个男人入侵她外甥女平静生活之际。 文芳对他,上至祖宗八代,下达少年时的糗事无一不盘问,而他始终面露微笑的回应。虽然棘手,但他终于说服了文芳,使她相信他的确误以为思敏死于车祸。而如今文芳也确实相信他对思敏的诚心真意,他只是想重拾旧情,绝无伤害思敏之意。 育辰将手臂置于拱起的膝头上,凝望着山间景致。 “我可以了解你为何喜爱此地了,敏敏,这儿的确很美。”他转头,以坚定的目光注视着她。“这里适合你。” 一朵顽皮的火花燃亮了她的双眸。“我却无法对你奉送同样的话,我不以为这种与世隔绝的环境合乎你的调调。” “为什么?只因为我的身份?我并不是一直都待在都市。假如你还记得,我曾带你到一个更与世隔绝的乡间小屋,那里绝对比这儿更远离尘嚣。” “育辰,那个周末,我们并未真忍耐不便的起居饮食,”她一一种调侃的语气说。“那间小屋现代化设备一应俱全,而看守小屋的人还送三餐呢。而这里没有管家、佣人或是侍从人员,这是真实的生活。如果你饿了,你得自己下厨,脏衣裤还得自己洗。山间的生活不比台北舒适,每一天都要靠自己的双手打理的。” 他意味深长的凝视着她。“你是说,我们过去的一切都不是真实吗?对我而言,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我承认当我与你交欢时内心充满了满足感,我们之间的事是不容抹杀的。我对你的感情并不减当年啊。” 思及过去,她的眼睛突然黯淡了下来。旋即,她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他,心想为何他能说得如此真诚?当初是他选择放弃她的呀! 他朝她笑了笑,声音暗哑的说:“亲爱的,不要以这种眼光看我,否则我很难以你希望的方式继续我们的交往。我的自制力是有限的喔。” “我希望的方式?什么意思?”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声音也颤抖着。 “一个极为单纯的朋友,而不是情人。”他的声音轻若游丝,不带感情。“你对我的信任,不足以再成为我的爱侣,所以,我们从朋友开始做起。” “你大可以什么都不要做,直接回台北去。” 他俯身飞快地吻了她一下。 “除非你也回去。目前我是缠定你了,甜心,你最好也接受这件事。我们之间是注定没完没了了。”接着,他转变话题说道:“我进屋倒咖啡的时候,看到一些你的画,看来你忙了好一阵子。” “十一月将有有一次个展,我需要快马加鞭的赶画。” “你一定花了很长的时间。”他一脸若有所思的凝视着她。“昨夜,我看到你的灯到很晚还亮着。” “你一定有对雷达眼,你不可能从你的小屋看到我的。” 他一口气喝下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在身旁。“我半夜出来散步,透透气。”他以锐利的目光打量着她,然后手指轻抚着她眼下因疲倦而产生的黑眼圈。“我希望这是由于作画过晚的关系,而不是为了我。” 她转身避开他的抚模,不过,并非由于她不喜欢他的抚模,而是正好相反。对于自己的反应,她不禁暗自生气。 “你少臭美了!我的睡眠不足,与你留在这里没有任何关系。为了十一月份的画展,我得通宵赶画。” 对于她的答覆,他有某种程度的失望。他希望自己的出现,多少能在她心中引起一丝涟漪。只有老天知道,她已然占据了他的心扉。知道她近在咫尺,夜里他始终辗转反侧,无法成眠,半夜只好来到她的屋外徘徊。 “这次画展对你十分重要,是不是?” “当然,这是我的处女展,”她开始不自觉的揉着腿。“可能得到空前的成功,也可能是一枚炸弹,会粉碎了一切。”她心中也存有忐忑不安。 育辰看到她揉自己的大腿。他从阶梯上站起身来,也将她拉了起来。 “来吧!我们一起走走,我需要伸展一下双腿。” “我不想去散步。”她直言拒绝,试图从他手中挣月兑。 “敏敏,”他轻声的说。“你不需要事事与我为敌。”他还是拉着她的手。“来吧,陪我散散步。” 她对他皱起眉头。“这些日子以来,没有你老兄的指点,我真不知道自己一个人是如何打发日子的。” 他笑脸相向,不以为忤。“的确令人惊讶。” “你太惯于我行我素了,雷育辰。” 当他想到他父亲及他们紧张的父子关系,他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也不是那么所向无敌的。”他苦涩的喃喃道。 他们朝林中步去,思敏尽可能不露出跛足的窘态。她偷窥了育辰一眼,他似乎一心浏览四周的景致,并没有注意她走路的姿势。 他自然地牵着她的手,手指与她相交,思敏可以感觉到他需要安慰,听似无稽,但是她却有此强烈的感受。他为什么会需要安慰呢? 他们在缄默中走了一会儿,雷育辰状似不经心的随口说道:“几天前,我曾与你在展业广告公司的老板谈过。” 她猛然转头,凝视着他。“是我的前任老板,”她轻快的说。“我现在不再为他效劳了。” “如果你想回去也可以。” 她停住了脚步,转身面向他,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你叫他雇佣我,为什么?” “好让你可以有选择的机会啊。如果这次画展真的是你所希望做的,那当然很好,但是,如果仅仅是被原先公司革职而暂求的安身之道,那一切就不成问题了。” “你为何又改变心意了?”她百思不解的问。 他的嘴抿成一条线。“我不是让你被革职的罪魁祸首,思敏。”声音听来坚定果断。“我早告诉过你,可是你却不相信。就算我要做什么,我也没有那么大的权力。” “别人告诉我,我一位雷先生坚持要将我解雇的。而你是我所认识唯一姓雷的人,我还能猜想哪个人?” “我不是我们家唯一姓雷的人。” 她的目光在她脸上探索,心中暗自怀疑何以他的声音如此苦涩。“你是说,你家族的某个人?为什么你家庭中的某个成员希望我丢工作?” “是谁,或者为什么都无关紧要了。”他握住他的手臂,拉着她与他一块再往前走。“我与康先生将误会解释清楚了。你可以再回去工作,或者如果你想换家广告公司,他也乐于为你推荐,一切由你决定。” 思敏仍然不了解,为何育辰的家人要找她的麻烦。除了育辰之外,她并不认识任何一个姓雷的人。而现在,这一切合理与否都无关紧要了。 无论育辰与她的前任老板交涉的动机为何,都不重要了,因为她的生活已另有目标了。广告事业对她而言,也不再是她不可或缺的生活目标。 “我并不想回去工作,现在我生活的重心是画画。”她并未告诉他,以她的身体状况,再也无法承受广告公司快节奏的工作要求。“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我很感激你与康先生交涉清楚。我并不喜欢失去工作,尤其是在不明就里的状况下。” “任谁也不喜欢如此。” “我仍然不明白原因。”她暗示道,期望能得到解答,但他仍沉默以对。“你不打算告诉我真相,对吗?” “截至目前为止,你并未相信我任何一句话。”他苦涩道。“我告诉过你,我误以为你在车祸中身亡,你始终都不相信,难道还会相信我所说的其它事吗?” 思敏直直地看着他走向不是自己要走的方向。突然,她的脚绊到一根突出的树根,还好育辰迅速环紧她的手臂抱起她,但因失去平衡,受伤的脚不免用力过猛,她不禁发出短暂的惊呼,继而,赶紧咬住嘴唇以免再度惊叫出声。她忍着疼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在不远处有一根巨大的横木,育辰抱着她到那儿稍作休息。 “我没关系。”当他强迫她坐下休息时,她有些激动的说。她气自己不争气的腿,甚至还让育辰目睹她狼狈的一面。 她企图站起来,但他以双臂环抱着她,让她压根无法起身。 “我没关系。”她重复道。 “我看得出来。”他开始揉捏她手臂紧张的肌肉。“你从未这么好过,你咬住嘴唇,双手紧握都是出自我的想像。”他调侃道,目的是要让她放松心情。 思敏将手放在大腿上,极力忍住揉捏疼痛大腿的念头,而以一种较为平静的语气说:“我真的很好。”她知道自己在睁眼说瞎话,但仍忍不住如此重申着,仿佛如此做,她就真的会好起来。 育辰的手臂仍然放在她手臂上。“我们坐在这里,直到你觉得更好为止。” 他了解他们彼此之间,尚存着不让对方跨越雷池的障碍。他的障碍是他父亲的问题,而她的问题则是出在她受伤的腿上。她的心防逐渐被瓦解中,但还不足以让她完全的真情流露。 思敏能感受到育辰的好奇,但是,她还不打算告诉他她腿伤的事。 曾在昨儿个漫长无眠的夜里,她怀疑育辰此番前来找寻她的原因。她不希望是因为他对她怀有内疚感,或是怜悯她。 育辰想将思敏带回他的小屋,但他知道,依思敏的个性绝对不容许他这么做的。他更希望能弄清她腿伤的严重性,但他了解,现在的他是无权过问的。他不禁暗中祈求,希望自己有足够的耐性,让她得以再次信任他。 小坐一会儿后,育辰问道:“你想回到你的小屋去,还是打算在林中继续散步?” 她在受伤的腿上加重按了下,觉得痛楚大减而安心不少。“回到小屋去,我必须回去工作。” 这一次,育辰并未搀扶她,或者以任何方式与她接触。但他仍然仔细观察她踏出的每一步,预防她再度跌倒。如果,一切能操之于他,他会将她路途中的障碍,无论有形或无形的都逐一驱除。 在小屋的阶梯处,她转身面向他。 “可别忘了那些食品还在你车上。”她含笑道。 他当然了解,她在下逐客令。“不会忘的,谢谢你的咖啡。”虽不想就这么离开她,但他也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所以他也只能暂缓脚步,适可而止了。 “不客气。”她语气显得疏离而冷淡。 片刻间,他们的目光胶着在一起。 终于,育辰微微笑着说:“再见。” 思敏轻轻地点头,目送他步入林间,直到他消失在视线中,她仍然理不清育辰那扑朔迷离的行为。 思敏从早工作到下午,直到晚上九点还滴水未进。仅在腿部必须活动筋骨时,才在屋外的林间散散步,而其余的时间,她都埋首作画。 这样做无非是借此来排除内心澎湃荡漾的情感,但效果不彰,她的心思仍有游走他方的时候。她总在不由自主的想起雷育辰后,才逼迫自己将他的影子逐出脑海。 到了晚上十点多钟,她清洗画笔,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做完睡前运动之后,换上一件白色丝绸的睡衣,溜进冷冰冰的床上。 现在,再也没有其它事情使她分心,她不禁开始胡思乱想,一下担心育辰是否会受凉,一会儿又担心不知个是否已修好炉子自己弄点东西吃。真想知道此刻的他正在做什么,是否也在思念着她。 不堪自己的胡思乱想,思敏几番恼怒,并且命令自己停止这种愚蠢的念头,赶紧入睡。 她希望自己能够尽量放松安入眠。可是,她的腿却开始发疼,而且疼得她有些难以忍受。这是长时间作画所付出的代价。 及至凌晨时分,她仍辗转反侧。索性起身披了件白睡袍,在客厅来回的踱步,以减轻痛楚。 一个小时过后,疼痛有增无减,她根本无法入睡。 此刻的育辰也无法安心安眠,他信步走向思敏的小屋。之前,他从窗口看到她的小屋灯火通明,不禁懊恼她竟这么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从窗口隐约可见她来回走动的身影。待他贴近窗口往内看,即见她以手揉捏着大腿跛足而行,嘴部的肌肉因痛楚而扭曲。 一时之间,他无法顾及其它,急速跑上阶梯,试图将门打开,却发觉门是锁着的,他遂猛力敲着门。 “思敏,让我进去。” 门内有片刻的静默,随即听到她从门里对他大喊,叫他走开。 育辰置若罔闻,猛力又敲了几下门。 “思敏,你若不放我进去就离门远一点,我要破门而入了!”他真的摆好姿势,准备付诸实行。 思敏不仅筋疲力竭,还有些恼怒。对于自己的腿,还有育辰重返她的生活中而引起的种种,她都厌倦了。 她痛苦的跛到门边,转开门把。生气的说:“走开!育辰,你最好离开这里。” 他不顾她的抗议,一进门就将她抱到长沙发坐下,并细心的把她的腿放在坐垫上,然后在她旁边坐下,双手温柔环抱着她,迫使她乖乖躺着。 他直接提出打丛第一次见到她跛行时的疑问:“你的腿到底怎么回事?” 思敏原本想说没什么,可是此情此景,试图再欺骗他也未免过于荒谬。她疲于与疼痛及育辰对抗,不禁长叹一声。 “我的双腿在车祸不是受伤了吗,有一只断了。”她轻描淡写的说,试图简单的带过一切。 “还有呢?”育辰却不以此为满足。 她不耐烦的蹙起眉头。“还有什么?” “车祸发生有一年多了,你的腿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良于行?”他干脆直接问道。 思敏知道自己再也逃避不了了,只有认命的开始重述事情的始末。 “车子从我坐的那边撞过来,我的腿撞上了排挡器。左腿有三处折断,右腿有一处。折断的腿骨都已痊愈,但是,左腿的大腿肌肉受伤过重,动了几次手术,偶尔肌肉还会抽筋或痉挛。” “就像现在?”他不舍的凝视着她。 她点点头。 “我……呃,今天作画过久,也是腿痛的原因之一。”看到他的嘴紧紧地抿着,不禁仓促的又说:“再过一会儿,我就没事了。你不必待在这里陪我,我可以照料自己,我早习以为常了。” 他神情凝重的看着她,轻轻摇头。站起身,警告的说:“你给我待在这里,不要动。” 思敏目送他走入小厨房,无法看到他在做什么。 片刻,他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水盆出现在她眼前。他将盆子放在地板上,然后在长沙发旁蹲下,不顾她的抗议,径自掀起她的袍子与睡衣,露出她的大腿。 “如果太烫,你要告诉我,”他柔声道。“如果你能忍受高温,效果会比较好。” 他从盆中拿起毛巾,覆盖在她的左大腿上。 当她禁不住发出轻呼时,他的目光迅速移到她脸上。 “是不是太烫了?”他一脸担心的问。 “不,只是吓了我一跳而已。” 他将手移到她的腿上,感受到她肌肉的紧张。“放轻松,我不会伤害你。” 育辰开始为她从上而下的按摩,起先是轻柔的捏拿,接着逐渐加强了力道。 思敏真想舒适的闭上双眼,尽情享受他的细心服侍。但是她却月兑口说道:“育辰,你不需要因车祸的事心生内疚,而这样对我。” 他稍稍停顿了下,然后又继续按摩着。 “对于车祸的发生,我并不感到自责,因为那不是我的错。”他一脸的坦然,证明他并非口是心非。 “我只是想……” “我知道你怎么想,你有很多奇怪的想法。此刻,我感受到许多事,尤其是此情此景,更令我感受良多。”他的手指往大腿上移,几乎要碰到她赤果的臀部,然后又逐渐移回到膝盖。“相信我,内疚感绝非其中之一。”他以一种意味深长又性感的声音说道。 思敏不禁心想,她的腿决不是唯一受到抚弄之处。过去一年多来黯然无光的情潮,随着他在她赤果肌肤上的摩擦,心中未完全熄灭的感情余烬再度死灰复燃。他减轻了她腿部的疼痛,却更加深了她内心深处的挣扎。 她闭上双眼,腿部的疼痛感渐消,热水也纾缓了她的末梢神经。“车祸的事,我从未责怪过你。”她含糊的轻声低语。“我知道那并非你的错。” 他凝视着她,脸上浮现温柔的笑容。 “听你这么说,我还颇感安慰。还有以为你死了,也不是我的错。”他又谨慎的补充道:“或许在某方面而言,这也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一味的相信那个告诉我你死了的人。” 触模她,而且将手放在她柔润的肌肤上捏拿,对他而言,不啻是一种折磨,但是他心甘情愿。 她双眼微睁与他的目光相遇。她不自觉的流露出梦幻、性感的朦胧双眸,充满了着迷与。他痛苦的深吸一口气,企图平缓体内原始的冲动,却也掩饰不了眼中激情的欲火。 思敏也注意到了。她平静却语出惊人的说:“我曾为了这个恨你。” 第四章 “我曾为了这个恨你。” 此语一出,震惊取代了激情。 “什么?”他一脸难以置信的睇着她。 “恨你那样触模我,与我。”思敏苦涩的说道。“你使我重生,却又置我于死地。” 育辰一言不发,任由她倾诉自己的感情。她所诉说的感觉,与育辰当时得知她过世时的感受相仿。他的呼吸沉重痛苦,而她只是轻叹一声,眼睫低垂。 他知道她渐感昏昏欲睡,他遂以一种低柔沉稳的声音,开始对她诉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语。 片刻,他听到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知道她终于入睡,便安心了。 仿佛她是精致水晶般,他小心翼翼的从她腿上取下毛巾,再把她的睡袍拉好。目光转移到她脸上,对她做了一个无言的承诺——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再也不许任何人或事伤害到她。 她是他要一生守护的珍宝,谁也休想再伤她一根寒毛,连他亲身父亲也不例外。 为了要保护思敏,就算得与父亲反目成仇,他也在所不惜。 思敏从睡梦中醒来,觉得肩膀有一丝冷飕感,赶忙拉起毯子盖住颈部。床上的温暖舒适让她不想起床,挪了挪身子,她不悦的低语:“过去一点。” 一阵含混不清的话语传来,思敏感觉身下的床垫摇晃了一下。 她的双眼上开,急速的转过头,竟看到枕旁的育辰和衣躺在她身旁。 思敏双臂环抱枕头,脸半埋于其中。 昨夜的一切,逐渐点点滴滴的忆起,但仍有某些细节已不复记忆。比如育辰何时将她抱上床,他怎可擅自留在这儿过夜,甚至还与她同床而眠? 思敏摇了摇他的肩膀。“育辰,起床啦!” “为什么?”他满心不悦的问。 “因为你该起床了。”她没好气的回道。 枕头下传来一阵含糊的申吟声。“床着火了吗?” “没有。”她不由笑道。“床才没有着火呢。” 慢慢抬起头,他双眼半睁的打量着她。“你还好吧?腿还会不舒服吗?” “我很好。你得起床了,现在已经日上三竿。” “你确定你还好吗?” “是的,我在确定不过了。” “那好,除非有水灾、火灾或是流行病之类的好理由,否则我绝不离开这张床。” 由于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理由,只能由着他又倒回枕头上。 啼笑皆非的摇摇头,她缓缓起身。不禁心想,他的某些习惯还是没变,其中之一就是他有起床气。 思敏习惯性的挪动了下受伤的腿,却意外发现腿部并无往常的僵硬。 离开卧室,她走进厨房煮咖啡。待她将适量的咖啡与水放如咖啡壶后,便步入客厅生火。 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她开始缓慢而规律的做运动。做完运动后,她坐在壁炉旁的摇椅上享用温醇浓郁的咖啡。 一想起育辰待在自己屋内的床上,她平静的心湖开始起了涟漪。以往努力筑起的防墙之心,早已倾倒、崩溃。 但是,她必须牢记在心的是——不要对他期望过多,若是期望愈多,失望必然也愈大。她唯一能做的事,是好好自保以免再度情伤。 喝完咖啡,她起身到厨房再倒一杯。她还多倒了一杯,端进卧室。 思敏将背子放在床头柜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耀眼、温暖的阳光洒入。当她从窗外的美景中转过身来,便见育辰正凝视着她。 “我是真的闻到咖啡香了吗?”他声音沙哑的问。“或者,这只是我在作梦?” “咖啡就在你身旁的桌子上。” 他坐起身来,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之后,便把杯子放在腿上,注视着她。“你还记得。” “记得什么?” “还记得我的咖啡要加女乃精。”他拍拍身旁的床垫。“来,坐在这儿,你离我太远了。” 思敏缓缓步向床边,在床边站住。“这样好点了吗?” “不,”他拉住她的手腕,要她坐在他身边。“这样好一些了。”再度举杯时,他仍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 她如丝的秀发性感而凌乱的披在脸旁,长袍前摆有一小部分散开,隐约可见睡衣的蕾丝边,呈现引人遐思的风貌。 “你还记得什么?”喝完咖啡,他将杯子放在桌上,屈起单膝以手环抱膝头,继续痴痴地凝望着她。 “关于什么?”她故意装傻。 “你记得我喝咖啡要加女乃精。除此之外,你还记得我们共处时的那些事情?” 她苦涩的笑了笑。“我只记得你清晨需要咖啡提神。” 他却极为认真的说:“我却记得一切。还记得你在我怀中的感觉,还有当我吻你时,你是如何热情、激烈的回应着我。” “育辰……”她的声音因回忆而沙哑。“不要再提过去的事了,一切都过眼云烟了,再提已无任何意义。” 她企图站起来,却被他再度拉回,她半坐在他的腿上,背部靠在他的膝头。他低下头凑近她。 思敏一阵惊慌的想将他推开,但他却不让她轻易走开。 “只是一个吻而已,敏敏。我不会再做其它过分的要求。”他轻声细语地保证着。 她张口试图抗议,但他的嘴盖上了她的。他的舌在她湿润的口中汲取芳香,手指则在她丝缎般的秀发中游移。他饥渴的狂热程度诱使她很快就有所反应。她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低柔的申吟,他受到鼓舞般的拉起她,让她紧贴住他,更深入她的口中,汲取她的热情。 思敏不禁心荡神驰。这么久以来缺乏这种神奇的滋润,她是如何苟存的?她的手在他的衬衣内逡巡,当他的唇游移到她的颈部、面颊、眼睫时,她不禁缠绕上他的颈子,迫使他的唇再回到她的唇上。 “我想不出有比紧抱你更好的迎接一天的方式。”他喃喃地说。舌轻舌忝着她的下唇,诱使她的双唇再度轻启。“我收回刚才所说的话,这样更好。” 他求吻的强烈震撼,教她难以呼吸,思敏感觉自己几乎要欲火焚身了。当她进入激情的冲击中时,炽热而甜蜜的回忆也上了心头。 天知道,她有多么想念这些。但她觉得自已被撕裂成两种不同的方向,一种是亲近他,而另一种则是远离他。即使她已不再抗拒他的接近,却也无法全盘接纳他。这是一种防止自己再次受伤的本能吧。 育辰感觉到她的退缩,尽避他了解其原因何在,但他依然恨她的自我保护竟胜过对他的热情。 他深长的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拥住她的手,只让她的背部靠在他弯曲的腿上。凝视她时,他眼中难掩失望,因为他极度渴望着她,却不得不抑制住这分需求。 “一切由你决定,敏敏。”他声音暗哑道。 “育辰,我无法假装车祸没有发生过,或是我已有一年半未曾见到你的事实。”她苦涩道。她了解他对她的吸引力并未因曾经分开而消灭,甚至较以往更为强烈,但是,她不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啊!她的心为此而五味杂陈。 “我曾要求你这么做了吗?” “你似乎期望能延续那个周末所发生的事,而我却办不到,有太多事情发生了。” 留在她肩上的手开始往下滑到她的手臂轻抚着。“敏敏,过去的已不可挽回,毕竟我们无法改变即成的事实。” 她抬起手,阻止他从领口逐渐往胸口移动的手。 “你使一切难上加难。”思敏皱眉道。 “我不会允许你将我赶出你的生活。只要我们共处,我就会不断提醒你我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 她的眼中浮现出一丝绝望。“我以前不要一段爱情韵事,现在也一样不要。” 他的目光探索着她。“那你要什么?” 她原可月兑口说出她想要的是什么,可是她明白他不会喜欢她的答案,因为她全部都要:包括爱情、婚姻、孩子、事业,而这些,全是他不想给的。 “男女之间除了性之外,应该还有许多其它的事。你可知道,我们以前相处时,很少谈及我们本身的事。我们谈你我的工作、生活上的种种琐事,却很少提及我们的私生活。你也从未对我提及你的家庭,你的个人生活。我们之间唯一真实的沟通只有在床上。但是,我需要的不只那些。” “我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他将她的手放到嘴边,轻吻着她的手指,目光仍盯在她脸上。“我们将会更深入的了解彼此。敏敏,我们来日方长,只是,别指望我不碰你,那就像要我不呼吸一样,是不可能的。” “你还会留下……我是说,即使我们不,你也会在你的小屋裹住下来吗?” 他放开她的手,微微露出笑容。 “我搬到这里来,不只是为了与你同床。坦白说,我当然宁可待在你的小屋与你共处,我迫切需要你,敏敏,我无法掩饰也不打算掩饰。自从我与你分开后,我从未再接近任何女人,此时我的自制力并不够强。不过除非你准备妥当,否则我是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他坦白以告。 思敏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你从未再接近其他的女人?为什么不?我是说,如果你以为我已经死了……”她极为困惑,无以为继。 他俯身轻吻了她一下。“我不要其他的女人,我只要你。”将她轻推离床上,起身。“现在,你告诉我,你今天有什么计划?” “我……恩,我打算赶画。”她的声音茫然而困惑。 他点点头。“那你快去梳洗一下,我来弄点早餐。然后,你就可以开始作画了。” “我通常都不吃早餐的。” 他温柔的把她推往浴室的方向。“今天早上,你会吃的。” 然而,早餐并非他唯一坚持的事情。当她用餐完毕后,她一心期盼育辰能够离去,但他却叫她心无旁骛的去作画,他则去厨房处理善后。 思敏在画室隐约听到厨房传出水流声以及盘子叮叮咚咚的碰撞声。突然,思敏听见厨房内计时器的哔哔声。她心中不断猜想他正在做什么,可是,当她决心专心作画,不再手他影响时,育辰便将画笔从她手中拿下,命令她该起身活动。 “什么?”思敏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你需要活动一下你的腿。” 了解育辰一向坚持到底的个性,所以思敏只得莫可奈何的听命行事。 他注视她绕着小屋散步,一等她再度坐在画架前,他又设定好计时器的时间。这样的情形重复了数次,直到她保证自己会继续执行下去,他才把计时器放在她身旁的桌上,严格的指示她使用,然后他才离去。 到了中午,育辰又回来了。这次他并未敲门,径自进入客厅。他把一只柳条篮子放在长沙发前的茶几上,接着在炉火中加了几根木柴,驱除冷冽寒意。 花了几分钟,把篮中的东西一一取出放在桌面上。他听到计时器的声响时,正把最后一件器皿取出。 思敏打算到厨房找些饮料,看到育辰正在桌上排列食物,她听下了脚步,注意到育辰梳洗过,同时换了一身衣服。 在蓝色的毛衣下,他穿着一件红蓝格子的衬衫。牛仔裤崭新而贴身,完美的衬托出他的窄臀与修长的双腿。浑身上下充满着男人魅力。 “这些是什么?”她指着桌上的食物。 “你的午餐。”瞥见她打算提出抗议,他连忙举起自己的手。“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吃午餐的嘛。” 她陪他在长沙发上坐下。“算了,还是吃一点吧,我不想由于拒吃你做的东西,而伤了感情。” 他开始把食物放在纸盘子上。“当然。那就是你将整大盘早餐吃光光的原因。” 当她看见每一个盘中都有堆积如山的食物时,不禁目瞪口呆。“我吃不了那么多!” 育辰自顾自的将堆积如山的盘子放上她的膝头。“你今天早上看到炒蛋时也是这么说的。” 思敏需要以双手才能拿起填满了各式肉片、洋葱以及番茄的三明治。她每咬一口就禁不住赞美道:“这实在好吃,我不知道你还有一手好厨艺。” “任何人都会做三明治,况且你阿姨也帮了不少忙。顺便告诉你一声,她邀请我们今晚到她家去晚餐。她还说,如果你以工作为借口不来,我就得贿赂你,她要我告诉你,她将你从台北买来送她的巧克力,做了一堆巧克力糖棒。如果这还打动不了你,我受命将你扛在肩上带过去。” 思敏蹙起眉头。“你和文芳姨似乎处得很好?” 他对她露齿一笑。“你吃不吃你的腌黄瓜?” 当他们开怀大吃之际,思敏开始探寻有关育辰的家庭。他的答案,几乎全是统计数字,很少带有感情成分,或是提及他幼年的种种故事。她了解,他或许没有什么真正的童年时期。他是由不同的管家带大的,接着,又被送到寄宿学校,紧接着是大学,然后他和他的大学同学李文修共同创业。 当她提到他的父母时,他说得更少了,仅就外貌做了短暂的描述,对于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则只字未提。她虽然觉得奇怪,却未追问,显然他与父母并不亲近。其实,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自童年起,他很少与他们长期相处。当他提及他父亲的财富以及鸿图大展的事业时,她察觉出他的语调中有一丝苦涩。 她的童年与他大异其趣。身为一名演员之女,她有许多机会到世界各地去旅行,不仅居住在旅行车中,有时候甚至一年要上两个不同的学校。直到十七岁时,她才总算安定下来,被送到台北的寄宿学校就读。虽然她不常见到父母,但仍然与他们十分亲近;不是常以书信联络,就是上网或打电话聊聊彼此的近况,半年还相聚一次。所以她与父母亲的感情并未因分隔两地而疏远。 “或许你已经注意到了,文芳阿姨是个性倔强的人。”思敏一边收拾着吃剩的午餐,一边说。“我母亲的个性就散漫得多。每当文芳姨去拜访我的父母时,他们之间就有一道无形的战争。他们彼此都好争辩,一逮到机会,就对可能引起挑衅的话题开火。”说到这儿,她不禁会心一笑。 “一定制造了许多家庭聚会的乐趣。”他羡慕的说。 “是增添了嘈杂的家庭聚会乐趣。你常去白昂你的家人吗?”她技巧的将话题转移到他身上。 “没有。”他简单的回道。 “为什么?”她追问道。 “通常我们都不太聚会。”他把剩余的午餐塞入篮里,试图改变话题。“我得走了,这样你才能作画。今晚六点左右我再来。阿姨说晚餐七点开始,我们先去喝点东西。记住,六点左右,记得把计时器调好。” 思敏随他一道起身,并且送他到门口。 “谢谢你的午餐,育辰。” “恕我直言,你把盘中的每样食物都一扫而空,是不是有点无礼?”他戏谑道。 她微笑着。“的确是。”她停顿了片刻,又补充道:“我从未开口谢谢你昨夜的帮助。而今天,似乎更该谢谢你。”她诚挚的说道。 他以未提篮子的空手拍拍她的面颊。“我要的不只是你的感激而已,现在,我要求一个亲吻来回报我。” 他的手臂环抱她的腰,使她贴紧他。她踮起脚,把手放在他的面颊上。他饥渴而富侵占性的吻着她。但是,很快便放开了她。 当他放开她时,脸上的笑容几不可见,而后他打开了门。 “我们六点钟见。记得调好计时器。”他不忘再次提醒道,然后才转身举步离去。 待他远离自己的视线,思敏才关上门。她的唇依然残留着方才令人心动的吻痕。缓缓地走回画室,思绪仍萦绕在刚刚离去的人身上。 忽然,思敏隐约听到几声雷声,过了一会儿,雷电交加接踵而至。车祸撞击与灼伤的经验使她对闪电不由心生畏惧。 她赶紧拾起画笔开始继续作画,好转移对雷电的注意力。半小时后,她终于进入状况,对于外面轰轰作响的雷电,已经可以置若罔闻了。 育辰抵达时,思敏还在更衣。他出现在她卧室门口,她才穿好黑色宽松长裤及一件丝质黑上衣。 “你不知道什么叫敲门吗?”她有些不悦的问。 他穿着一条黑色长裤与灰色休闲外套,一身非正式的打扮,使他看来与过去几天一般的舒适自在。 他自嘲的笑了笑,故意在门上敲了敲。“如何,好些了吗?” “是的,谢谢。”她没好气道。 “不客气。”他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苗条的身材。 今晚,她身着一身的黑。育辰仍记得,她一向偏爱黑色。没有一个女人像思敏一般,能够用如此单调的色调衬托她光亮的秀发以及细瓷般的肌肤。黑色不但未曾使她减色,反倒更加强调出她的美。 他努力转移注意力,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一会儿就好了。我找不到鞋子,愿意帮忙找找吗?” “不,我不愿意。”他的声音中有些许失控。“我再次进入你的卧室,决不是去找一双鞋子。”他意有所指的说。 她抬头,在他眼中发现郁积的热情。移开视线,她开始翻箱倒柜的找寻鞋子。 她得在忍不住邀请他进入卧室之前,赶快找到她的鞋。 她终于找到鞋子穿上。连忙抓起外套,朝育辰走去,可是他挡在门口一动也不动。 他体贴的协助她穿上外套,然后牵着她,离开小屋。 在她坐上他的车子,车子发动之前,他转向她,问道:“发生那件事之后,坐我的车会不会使你难受?” 她摇头,惊讶他有此一问。“那时是因为另一辆车的驾驶酗酒驾车撞上了我们,不是你的错。” 她的答复令他满意的笑了开来,他发动引擎。 不久,他们抵达了文芳农庄式的住处。由于只有一个人住,所以房子看起来很大。但是,进入屋内,到处充塞了家具及植物,反而显得拥挤了些。 育辰不自觉得将文芳的居家风格与他母亲在台北的住屋相比。文芳的住处有一种兴之所至的轻松感,正幢设计是以舒适为住,相反的,他父母的住处却充斥着富丽而贫乏的格调,令人华而不实之感。 文芳所谓的餐前酒,不过是一小杯清淡无味的雪莉酒。育辰丝毫不以为意,欣然地接受。思敏则基于礼貌,也拿了一杯。这并非她所喜爱的饮料,不过她知道,这是文芳阿姨唯一供应的酒,就如思敏的母亲供给一种难喝的水果酒一样。雪莉酒与水果酒大同小异,不过,至少比较容易下喉,而母亲的水果酒则教人不敢领教。 一思及此,思敏不禁想起母亲与文芳姨之间可怕的相似处,那就是她们的烹饪手艺。或许,她得先警告育辰,她的文芳阿姨可不善于烹饪。她早已认清此一令人惊愕的事实——不论是她母亲或是她阿姨,两人连一道起码的家常菜也做不好:不是半生不熟,就是烧焦,再不然便是奇怪的配菜,这些都是他们家族司空见惯的事。 当他们坐上餐桌后,思敏惊恐的发现,文芳将几盘的食物放在育辰面前,而他也毫不迟疑的取了大量的食物放在盘内。 她看到他尝了一口之后稍作停顿,皱了一下眉头后。他继续吃着,不过每一口进食的速度都极为缓慢。 除了烹调之外,今晚还有几件事令育辰大出意外。当他们开始享用香醇的咖啡时,文芳开始陈述若干年前,她曾在纽约担任舞者的一些经历。不论故事如何引人入胜,他仍常常因为思敏而分神。她坐在室内的另一端,可望不可及的引人遐思。他得极力控制住自己的冲动,才不致于冲上前去抱她、吻她。 文芳的话再度吸引住育辰的注意,因为她开始述说思敏曾替代她的朋友在百老汇外的小剧场演出的事。 思敏立刻急着转变话题。“我想育辰没有兴趣听这些事。” “我有兴趣,请继续说下去,文芳姨。”育辰倒兴致勃勃得很。对于思敏的事,他都极想知道。 不顾思敏的抗议,文芳兴高采烈的继续说道:“思敏的父母得到澳洲某个荒凉的地方去拍电影,而当时思敏带着牙齿矫正器无法同行,于是她被扔在我这里让我代为照顾。后来我要到纽约参加歌舞团表演,我决定带她一同前往纽约,因为恰好有一位牙医朋友住在当地,刚好可以让她处理思敏的牙齿矫正器。” 育辰凝视着思敏,她只是对他无奈的笑了笑。她知道这是文芳姨最喜欢的话题之一,只要对方稍加鼓励,她就会源源不断的说个不停。 “后来呢?”他问。 “戴了两年的矫正器除去之后,必然会展现某些新风貌。当时,舞团里不巧有一位朋友受伤无法上台,所以找上思敏来替补,我的另一个年轻朋友,便开始教导思敏她们舞团表演的其中一支舞。表演的当天,思敏穿上了特地为她裁制的舞衣。”文芳身体倾向育辰故作神秘的说:“因为我朋友的舞衣,她穿不合身。”她小声的补充说明。“是胸部不合身。”文芳接着又一本正经的往下说。“你知道吗?思敏取代了我朋友的位置,甚至比她还受欢迎。若不是思敏的父母反对,她早成歌舞巨星了。” 当育辰的目光移向思敏时,眼中流露出兴味的神色。“我真希望能见到你那时的模样。那时候你几岁?” 她对他苦笑一下。“那时我才十五岁,算是初生之犊不畏虎吧!”她转向阿姨苦涩的说:“每次叙述这个故事,你都忘了说,我那歌舞是唱得荒腔走板,舞则跳得一塌糊涂,这才是我受‘欢迎’的原因吧!” “你倒真实际啊!思敏。”文芳略有愠意的。“这点你遗传自你母亲。来,尝点巧克力糖吧。”她侧身对育辰说:“强者才能忍耐实际的人。与他们交往时,你必须要坚忍不拔。”她对育辰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育辰也回以一笑。“我会牢记在心。” 思敏转变话题问道:“为什么你不告诉育辰,你是如何拥有这一家乡村商店的?文芳阿姨,这比我在百老汇外的小剧场的初次演出,要有趣得多了。” 文芳接受了她的暗示,把装有巧克力糖的碟子传给思敏他们,然后开始诉说她当初搬到此地时,所遇到的一位长者。 这位长者拥有此地半数的房地产,对文芳相当的友善,他们经常在一起玩扑克牌、彼此作伴。他过世后,他竟将部分的家产留给她——包括这家商店,其余遗产则捐赠慈善机构。他并且还在遗嘱中宣称,他没有家人,而文芳是他唯一可以视之为家人的人。 到了曲终人散之际,育辰感谢文芳带给他美好的夜晚。 在回家途中,育辰忍不住问思敏,文芳所说的一切是真的吗,或者只是她加油添醋,想使故事更加生动使然。 “没错,是真有其事。”思敏含笑道。“我也从我母亲那儿,听到同样的故事。” “你阿姨从未婚嫁?” “没有。她说过她唯一考虑过要嫁的人在纽约,不幸的是,他已有妻室。她一发现他是个有妇之夫,便不再与他相见。虽然,她外表看起来坚强、大而化之,可是内在却十分善良仁慈。我想此生最令她遗憾的应该是,她从未有过小孩。” 当他将车停在思敏的小屋前时,育辰问:“那么你呢?你想要小孩吗?” 思敏并未立即答覆。她暗想,曾有一段时间,她十分渴望拥有小孩,一个遗传有育辰身上优点与幽默感的小孩。但这些梦想,已随着车祸发生而烟消云散了。 “也许,”她终于开口。“也许某一天我会想有吧!”雨滴开始打在车窗上。“开始下雨了,我最好赶快进屋去。” 当他握住她的手臂,护送她到门口时,育辰感到十分的紧张。此刻他并不想只是礼貌性的互道晚安后离去,可是他知道,他必须如此。 今晚,在他的相伴之下,她显得轻松愉快,这一点他必须感谢文芳。他与思敏之间颇有进展,然而美好时光却总是过于短暂。 思敏打开门后,育辰温柔的捧起她的脸庞,低头亲吻她。 察觉到育辰双手微颤,同时也感受到他吻她时的紧张不安。她明白他正遵守自己的诺言,不强迫自己或她。 他轻轻推开了她。 “锁上你的门。”他说完,转身走向他车子的方向。 思敏若有所失的目送他离开。 一小时后,思敏梳洗沐浴完毕。当她关上水龙头时,寂静似乎一下子包围了她,使她备觉孤独。 她一边系上长袍的带子,一边向前门走去。打开门,她听到松树飒飒作响,接着,又听到另一种有别于一般夜间的声响。 一阵微弱的音乐声飘送在夜空中,思敏随即明白了声音出自何处,那是育辰的口琴声。 她拿起一条挂在门边的披肩披在身上,信步走到外头。斜靠在前廊的柱子上,专注地倾听他所吹奏的曲调。她并不能辨识旋律,但是听来像是一首寂寞悲伤的歌曲。 思敏伫立在前廊聆听良久。她想像着他正坐在前廊,对着草木及夜间的动物吹奏着。 思敏心忖,他在小屋颇感寂寞吧,而她也孤独难耐,两人都无法入眠。他们之间不能如此不确定的继续下去,某些坚持必须让步,万一她是必须让步的一方,那…… 音乐终于停止了。 思敏回到卧室,坐在床沿上。突然,她有股想要离开这幢小屋的冲动,但这念头甫自心头浮现,随即又打消了。 逃避永远无法解决问题啊! 逃只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辈子。 如果诚实的面对自己,她必须承认:她希望育辰能说服她好让她相信他并未存心弃她不顾,她也希望能够再次信赖他,她更希望自己和育辰能有个圆满的结局。 她颓然地倒到床上,凝视着天花板发呆。老天!她真的希望能相信一年半前他并非恶意的遗弃她。如果这种想法使她比从前还要愚蠢,那么她也认了。 他们初遇的种种回忆又涌上了心头。她曾经如此有活力,他们是如此相爱,难道企盼再次生气勃勃的活着、再次相爱也错了吗? 生气勃勃的活着,这就是她与育辰初次相逢的强烈感受。初见到他的那一刻,她才突然领悟到,过去她只是存在而已,而非真正的活着。 第五章 回想起从前,思敏曾以为自己很快乐。她喜爱在康氏广告公司的工作,拥有自己的寓所,身体健康,阳光灿烂,一切似乎再美好不过了。 那天她正津津有味的舌忝着巧克力棒在路上走着。 她是出来买晚餐的,手中提着一个食品袋子。一阵强烈的海风吹动了她的裙摆,偶尔,在来不及压下裙摆时,还露出她修长迷人的大腿。风吹得她秀发飘扬,乱纷纷的拂在脸庞。 头发忽而飘进眼中,裙摆也忽上忽下的飞舞的情况下,思敏需要空出一只手抓紧裙摆,她遂将巧克力棒含在口中。一阵男子的轻笑声从她身旁传来,思敏转头看去,目光凝聚在一双迷人的眼眸上。他的黑发也被强风吹乱,露齿而笑时,一口洁白的牙齿恰与他深色肌肤形成强烈的对比。 “我从未想过,我会嫉妒风。”他说,同时温柔地将巧克力棒从她口中取出。 他的声音教她的背脊升起一股兴奋的颤抖。她凝视着他,当下只觉得心跳如雷。突然间,她感觉自己找到了另一半。多滑稽啊!她心想,直到此刻,她才知道自己曾失落一半。 不想再露出任何傻相,思敏觉得似乎该开口说些什么,但她只能以挫败的姿态,笑说:“好吧,我认输了,风赢了。” “通常都是如此。”他带着调侃的口气,咬着她的巧克力棒,一点也不以为意那是她吃过的。 思敏吃惊的看着他吃着她的巧克力棒。由于太过于出神的打量,她并未留意到有两个少年正往她这边急行,且有撞上她之虞。相同的,少年也为留意到思敏,两人便一头撞在她身上。她霎时失去平衡,袋子从她手中掉落,眼前这个陌生男子却及时伸手捧住,袋子才没有掉在地上。 “小姐,今天似乎不是你的幸运日。”他迅速吃完了巧克力棒,然后一手抱着袋子,一手拉住了她的手走着。 事实上,思敏并不同意他的说法。今天因为遇见了他,而是个神奇的日子呢! “我能否知道,我们要到哪儿?”尾随在他身旁的她,忍不住问道。 “当然。我请你喝杯咖啡,你不妨告诉我你是谁,为何我在今天以前不曾遇见过你。” “你可真单刀直入,而且我行我素,不是吗?”她好气有好笑的嘲弄道。 “通常不是如此。”说完,他似乎也对自己的行为颇为困惑。“但是对你例外。” 就这样,她跟他走了。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还能如何。他说过,对她是例外,而他的确让她有种特殊的感受——从第一眼,他们目光教会之际开始,他们即被彼此所吸引,热烈、自然,令人既兴奋又期待;更令她觉得神奇的是,他似乎也有同样的感受。 但是,那似乎是当时的事了,现在呢? 育辰现在是怎么想的?他这次的出现,目的又是何在?事情真如他所说的那样简单吗? 思敏是既迷惑又难以置信。他误认为她以死亡,似乎是件不可思议又荒谬的事。 第二天一早,思敏才刚梳洗完毕,满天的乌云就化成了雨水,立时倾盆而下。花生粒大的雨滴规则地打在窗上。 思敏怎么也定不下心来作画,她索性整理起屋子。她的不安是需要一个比挥舞画笔还要大的宣泄口。 她的心中一直期盼育辰和昨天一样地出现在她面前,但是一个早上就在洒扫之间度过了,育辰并没有出现。就在她已经决定要对他让步时,很讽刺的,他居然不见踪影。 思敏开始为他的没有露面寻找理由,例如:他还在赖床,或是回台北处理公事,这些算是比较合理的解释。她还联想到一些比较荒谬的,例如,他和他的小屋在这场豪雨中,被洪水给冲走了。 下午,倒有另一个人来访。文芳像艘全速冲刺的船冲了进来。她一身黄色的雨衣,雨水兀自从雨衣上滴落下来。 “带着你的雨具,思敏,我们要去做件善事。”文芳一进门,劈头就说。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阿姨?”思敏一脸的莫名其妙。 “今天早上,育辰跑来我的店里,”一面说,文芳一面将脸上的水珠拂去。“买走了我店里所以的水桶。他说他的屋顶像个筛子一样,雨水从各个缝隙毫不留情的滴落下来。那个良心被狗吃了的经纪人,竟然将这种烂房子卖给育辰。我看她啊!要是能远走高飞的话,她都敢把这种烂东西卖给她的亲娘。思敏,你以后最好……” “阿姨,”思敏不得不打断文芳。“我们去了也无济于事啊!我们既不是修屋专家,能拿那漏水的屋顶怎么办?我们压根无用武之地,去了也是白去。”她没好气道。 “那可不一定。育辰或许需要人手帮他将桶里的水倒掉也说不定。这会儿,水搞不好已经淹到他的膝盖了。还不快走!”文芳举起手里的帆布篮子。“我怕他的炉子已经泡在水里,所以还带了热咖啡和三明治。” 思敏知道和文芳姨再辩下去,只是浪费口舌而已,只好乖乖地套上夹克,穿上一件红雨衣,跟文芳一块前去。其实她始终不愿向自己承认,她是满想见他的。 脚下一片泥泞,不时看到成堆的落叶和青苔。泥泞的路面使得她俩举步维艰,而且倾盆大雨挡住了思敏的视线,她只注意到自己的脚下,没有发现在育辰的保时捷车后还停着一辆银色的奔驰车。 文芳上前敲门,门一开,思敏便听到屋里头有很多人的谈话声,接着眼前便出现一个高大的男子。 “行行好,文修。”有个女人的声音从高大的男人身后传来。“赶快把门关上。” 思敏的脑海里似乎存有“文修”这名字的印象。对了,育辰曾提及文修是他在台北的工作伙伴。 李文修身上罩着一件雨衣,衣领往上翻,两肩都被雨水打湿了。 思敏不知道方才说话的女人是谁,其实她也不想知道,只是很后悔被文芳姨说服跑来这儿罢了。 她很快的向文修解释她和文芳来这儿的原因。“这场雨来势汹汹,我阿姨很担心育辰的安全,所以我们来看看他是否需要帮助。现在看来,他已经有伴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才对。”思敏很快的转向文芳,小声的说:“走吧!这里显然不需要人手了。” “是谁?文修。”育辰出声问道。 文修咧着嘴对她俩笑了笑。“是小红帽和她的朋友。” “雷育辰。”一个女人生气的咒骂着。“你不许走!” “这里简直一团糟。”另一个女人也高声嚷着。“这还是人住的地方吗?” 天啊!屋里不只有一个女人在,思敏心里一阵苦涩,只觉自己在这儿更显多余了。她推着阿姨想要赶紧离开这儿。 “走吧!阿姨,育辰显然没遇到什么困难。” 一只手搭住了思敏的肩膀,根本教她跨不出脚步。 当育辰带她走进屋里时,文修咧开嘴,还夸张的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我本来想说‘外面正下着雨,赶快进来吧!’”育辰笑着说。“但是我的屋子里显然也正在‘下’,只是小了点;所以我必须修正一下,‘请进,屋里的雨比较小。’” 思敏进入屋里后,才明了育辰的意思。各式各样的罐子、锅子、水桶放在屋里,四处盛着由屋顶漏下来的雨水。 育辰环住思敏的腰,引她走到两个挤在一把雨伞下的女人面前。 两个女人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上好的高级时装。身材高挑的一位正横眉竖眼,无疑破坏了她的精心打扮。一头湿发还帖在肩上,显得有些狼狈。 另一个女人似乎比较认命些,脸上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看起来显然也没有另一位好看。 一个高大的男人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这两个女人的旁边。从他脸上的表情大概可以看出,他是极不愿意再待在这儿。 思敏对此倒不感到多大意外,因为她也同样不想待在这儿。她仍认为自己出现在这儿是件极为愚蠢的事。 纵使雨水还是不断由天花板淌下、滴在雨伞上,更滴湿在众人身上,但育辰仍兴致勃勃的说:“让我来为你们几个介绍一下吧!” 斑挑女似乎不太乐意。“说真的,育辰,现在可不是招待客人的好时候。” 但的,育辰仍自顾自的介绍他的。“思敏,这位是我大妹,雷育莎,另一位也是我妹妹,雷育欣,还有她的丈夫,施孝忠。” 育辰的两个妹妹只是面无表情的瞪着育辰。 从他们身后传来一阵清嗓子的声音。 育辰回过头,微笑道:“喔,还有这位是我的朋友兼合伙人,李文修。各位,这是叶思敏。”他对仍站在门边的文芳打个手势。“还有她的阿姨,何文芳。” 水滴打在瓶罐上的声音十分刺耳,不协调,有如育辰的亲人打量着思敏的表情,她不禁怀疑自己是否成了双头怪物。他们的脸色阴晴不定,一会儿惊讶,一会儿又变得有些忿怒。 文修率先打破这令人不愉快的场面,他斜靠在墙上,开口问文芳:“你想这场雨还会下多久?” 文芳咯咯地笑。“你问错人了,你该去问上帝才对。” “你不要老是开玩笑好不好?文修。”雷育莎没好气的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这个心情。” “我可不同意,这时候更该让气氛轻松些才好。” 雷育莎瞪了文修一眼,不再理会他,转身面对她的哥哥,重拾方才的话题。 “如果你是十三岁,我还可以谅解。哥,但是你已经多大了,你还想证明什么呢?老爸这次可是非常忿怒。” “他经常如此,我早习以为常了。”育辰调侃道。 另一个妹妹也加入阵容。“妈妈非常伤心,她以为你不再回去了。” 她的老公也义不容辞的插嘴,他看着漏水的天花板及月兑落的壁纸。“你看看你住的地方,这哪像是人住的。你待不久的。” 育辰看看四处。“现在看起来的确是满糟的,但我还是回继续住下来。”他不容置疑的说。 此时,文修将一个已盛满水的桶子提起,将水倒入另一个较大的容器中。 “如果雨再下下去,屋里都可以养鱼了。”文修打趣道。 文芳大笑开来,开始帮他做倒水的工作。等大容器也盛满了,文修便提到外面倒掉。 这时候,育辰和育莎两人怒目相对,显然对彼此都很不满意。 当育莎将目光由育辰身上移向思敏时,她微微皱了下眉头。目光最后停在育辰环住思敏腰间的手上。 “或许,”育莎对思敏说。“你可以说服育辰,叶小姐。” “我不懂。”思敏一脸的不解。 “说服他不要再待在这里。赶紧让他回台北才是当务之急。”育莎的语气有命令的味道。 “为什么?” 思敏的问题颇出育莎意料之外,她花了几秒钟思考一下。“那是他该待的地方,你可能不知道,雷家的姓氏在台北有多出名……” “我知道。”思敏故意打岔道。“我没有那么孤陋寡闻。” 可以看得出来,育莎竭力控制自己不发出脾气。 “无论如何,你一定可以看得出来,育辰根本不适合住在这种乡巴佬住的地方。他已经把家里闹得天下大乱了,一定要阻止他再这样继续下去。如果你能说服他回台北,我们将感激不尽。” 被称为乡巴佬,思敏感到有些啼笑皆非,而且她压根还搞不清状况。 “听着,”她试着耐心道。“我着实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而且这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认为育辰有选择要住在哪里的自由,你似乎管太多了;他是个三十几岁的成年人了,不是三岁小孩,旁人无权干涉他的去留。” 育莎被她顶得无话可说,只得鸣金收兵。“很明显,这趟路是白跑了,我不会再浪费时间了。” 育欣和她老公他也莫可奈何,顺从地跟着育莎走到门口。 育莎回过头看着育辰,说:“我该如何向爸爸所呢?” “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了。”育辰平静的回答。“一路顺风。” 育莎看了屋里及屋里的人一眼后,便撑伞走出门外。不发一言的育欣及施孝忠则尾随其后。 思敏指望文修也跟着离开,可惜事与愿违,他还待在屋里没走。思敏同时也希望育辰能解释一下他们会来造访的原因。但是,育辰似乎无意再提此事。 文芳打开帆布袋,掏出热咖啡和一袋三明治,然后一古脑儿全放在大的纸板箱子上。她开始发号施令,命令育辰去弄些纸杯来,叫文修去找几个箱子来充当椅子。 等大家都坐妥后,文芳微笑的看着每个人。“这可有意思极了,在这种情况下野餐,你们不觉得有些浪漫吗?” 两个男人互看一眼,不禁爆笑出声。 就在这时候,电灯突然灭了。文修的笑意也消失了,不只是因为电灯的原因,他正咬着文芳递给他的三明治。尽避难以下咽,他还是吞了一口,突然,喘着气问:“这是什么三明治?” 文芳耸耸肩。“我也不太确定,有很多罐头上的标签已经月兑落了。” 思敏嗅着自己手中的三明治——猫食?可能吗?或许。然后她和另两位男士都慢慢地把手中的三明治放下,彼此交换着疑惧的眼色。 文芳并未注意到他们三人的小动作,反而对文修说:“你大老远跑来这里是否也想说服育辰回去?” “不是的,女士。”文修喝了一大口咖啡,企图去除口腔内的怪味。“我还带了琪美来。” “谁是琪美?”思敏疑惑的问,育辰不是只有两个妹妹吗? “喔,它不是人,”育辰解释道。“琪美是部价值不菲的电脑。” 思敏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你不能真的把电脑弄来这儿。育辰,如果弄湿了,搞不好会爆炸呢。你绝不能这么做,你要考虑清楚啊!” “真有意思,文修刚看到这间房子时也是这种反应。我妹说得更精彩。” 文修有些啼笑皆非的接着说:“育莎说这里简直是猪圈。” “真绝!”育辰看着他的朋友。“你知道他们要来这儿吗?” “不知道,之前我也吓了一跳。” 思敏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一直苦无机会,因为育辰和文修开始讨论电脑的事。 他们有两他选择,放在车上或是载回台北。文芳自愿从她的店里弄来一个帐篷,但是光是这样也解决不了问题。况且,电脑需要上网连线,如此才能和台北的公司联络。而育辰的电话要修理好,起码要一天以上的工夫。 思敏不知道是谁提议将电脑安置在她那里,而且,他们两个人也开始动作了,而文芳则沾沾自喜地回店里去了。 当思敏整理客厅,好让电脑有个容身之地后,她便觉得自己似乎是多余的。两个男人只知道自顾自的聊他们的问题。什么资料转换气、磁碟机、介面卡、印表机的,全是思敏听不懂、一窍不通的东西。 她无趣的走进厨房,烧了一壶咖啡。同时开始切牛肉,做三明治。当一切打理妥当,她把咖啡和三明治放在托盘上端去客厅。 “有没有人要吃三明治?” 育辰掀起三明治的一角,检查里面的作料,而文修也照做了。 思敏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里面是烤牛肉,还有洋葱、芥末。相信我,绝不会让你们难以下咽。” 文修拿起一份三明治。“上回有个女人嘴上说请相信我,结果向我借了二十万到现在还没还我。” “那只能算你倒霉,信错了人。”思敏耸肩说道。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然后拿了一份三明治,转身离开。 育辰连忙问道:“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赶画。你是不是也需要那个房间?”她没好气的问,显得有些不高兴。 育辰一个箭步跑到她面前,文修识相的走进厨房让他俩独处。 “你介意我们待在这里吗?”他平静的问。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很抱歉。我不该那样说的。我并不介意你们待在这儿,只是……”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词来解释她的感受。最后她说:“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有好多事我都还没有弄清楚。” “我以前告诉过你,我们要共度所以的时光。这是我搬来这儿的原因,也是为了将我们之间的任何事情弄清楚。” “你的家人似乎不同意。” “我的家人与此事无关!” 思敏被他粗鲁的语气所刺激,忿然道:“那很好,等到我一百岁时,所有的事情就会水落石出。你只让我知道一些零碎片断的事,而隐瞒了大多数的事。这真是认识你我的绝佳方式啊!” 她转身,朝画室走去。手中的咖啡从杯里洒了出来。进到画室后,她重重地带上门。 育辰低声咒骂一声,走向房门,突然又停下了脚步。他能告诉她什么呢?现在还不是告诉她有关她父亲所作所为的时候。等到他俩之间的感情基础比较稳固,能承受打击时再说吧。要和别人讨论他的家庭是一件困难的事,况且现在可不是什么好时机。他和思敏之间的感情基础仍脆弱得不堪一击,他不愿意冒这个险。 “你的蝴蝶有爪子呢。”文修在他背后调侃的说。 育辰慢慢地转过身子,咆哮着:“闭上你的臭嘴,文修!” “不管如何,你和思敏之间的事确实已经影响到我们的生意了。你愈早把事情搞定,大家愈好过——尤其是我。”停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问道:“我能不能给你一点劝告?” 育辰叹着气,虚弱的坐在椅子上。“我有选择的余地吗?”他一脸的无奈。 “没有。这对你可的有益处喔。” “那你就说吧!你的忠告绝不会比我正在做的事还糟糕。” 文修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你处理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做错了。”他直言不讳的表示。 “喔,这倒是新鲜。” 文修不顾育辰的嘲弄,继续说道:“你告诉她需要一段时间才告诉她一些事情——你不要这样瞪着我,这是一间小房子,如果你不要我听到你们的谈话,应该叫我去散个步什么的。ok!现在言归正传,你为什么还要继续浪费时间呢?看在老天的份上,你失去她几乎有一年多。我感觉得出来她也正感到困扰,而且她极需要你的解释,但你却告诉她,等到时机到了,才要告诉她一些她想知道的事情。” “到现在为止,她都不相信我以为她在那次事故中死去的事了,其它的事她又怎会相信呢?” 文修想了一会儿。“你有没有告诉她,你的父亲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没有。”育辰一脸阴郁的回答。 “你不认为你应该告诉她吗?你要她对你让步,但是你又不给她足够的资讯来相信你。” 这下,育辰坐不住了,他跳了起来,抓起夹克。 “你要去哪里?”文修讶异的问。 “散步,我得好好地想一下。” 虽然外面下着雨,但是文修并不想阻止他,也许雨水可以使他清醒些。 为了补充体力,文修吃了两份三明治,倒了一杯咖啡。再带着咖啡壶慢慢地踱到思敏的房前,轻轻地敲门。 思敏打开门,文修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逝的失望。 举起手中的咖啡壶,他说:“我想你的咖啡也许喝完了,就算你还没有喝完,我还是很希望你能邀我进去。” 她笑了笑,退后一步让他进来。“育辰呢?他到哪儿去了?” “散步。” “散步?!现在?正下着大雨呢!他疯啦!” “让他淋淋雨也好。”他将她的咖啡杯倒满,然后一往矮书架上坐了下去。“你把他的思绪弄得相当混乱。” “我弄得他思绪混乱?” “没错。”文修弯下腰看着她叠在墙边的作品。“你画得真棒,思敏。这是乡间耕作的民俗画吧!你的画风单纯,是因为你喜欢生命是这么一回事,抑或是你观察后的结果?”他转身,刚好和她古怪的眼神相遇。 “我并没有想这么多,我只是随兴趣画。我想,如果要我分析我的画风的话,或许是我画过去我对生命的看法。” “那么你会如何刻划未来呢?” 思敏逐渐感觉到他不是在讨论她的画了。拿起画笔,她走到水槽前开始洗濯。“两个星期前,我可以回答这问题,但是,现在我无法回答。” 文修在她的高脚凳上,跷着二郎腿。 “两个星期前,育辰找到了他的未来,因为他发现你还活在人间。在那之前他过着有如行尸走肉般的日子。看到他如此的生活,任谁都会为他感到难过的。” 他的话吸引了思敏的注意力。“他真以为我在那次事故中身亡?”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文修。 文修点头。“在那次事件后几天,他的样子宛如身体内的某一部分以已随你而去。整日饮酒,而且喝得酩酊大醉,大概是连续一星期都烂醉如泥的躺在床上。后来,是我阻止他再继续下去的。” “你怎么办到的呢?” “我偷走他所以的衣物。”他笑看着她吓呆的表情。“因为每次我找他沟通时,他会不听劝的立刻转身离开。可是,一个赤果果的男人可没有办法说走就走吧!所以他只得乖乖地待在那儿听我说话。最后,他终于明白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于是他才又回到工作岗位上。”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以为我死了呢?” 文修迟疑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要全盘托出。朋友是要干嘛的,当然是在他有困难时,适时的助他一臂之力。 “当育辰在医院里苏醒过来时,是他的父亲告诉他,你已经死了。” 思敏乍听之下,着实难以承受这句话的震撼力,她无法理解哪! “为什么他的父亲会告诉他这么残酷的事?” “如果你认识雷文森的话,你就不会如此难以置信了。他是那种喜欢操纵指使别人的人,要是你不听使唤,他就毁灭你。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你从育辰的生命中赶出,但是他已经这么做了。” “育辰什么时候才知道他父亲向他撒谎?” “育辰从未告诉过我,而我也没有问。你有没有注意到,他很少谈论他家人的事情。” “我注意到了。”她心力交瘁的看着文修。“如果育辰和他父亲相处得很糟糕,那他父亲为何又眼巴巴地找他女儿跑来游说育辰回家呢?” “那就不得而知了。我想这问题连雷文森自己也回答不了吧!算了,我并不想去分析他那种人。我对这种专制的人印象不佳,而且他的心机也远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要来得深重。” “那育辰何以对他家人的事如此缄默呢?认识他们总比瞎猜好吧?”思敏百思不解。 文修耸耸肩道:“也许他认为要跟别人解释家人的作为,是件难以启齿的事。” “我相信育辰一定会很高兴有你这样的一个好朋友。” 文修站起身来。“他也帮过我度过几次难关。我本来和他妹妹育莎订婚了,但是雷文森说服她相信我没有好的可以做她丈夫的资格,而她竟也相信了。” 文修的语调平静得一如他正在谈的是外面的天气,但思敏仍捕捉到他眼中的一丝痛苦。 “我很遗憾。” “那倒不必。育莎曾有过机会挽回的,但她没有。这次,你千万不要再让雷文森操控。思敏,给育辰一个机会吧!他发现你还活着时,心里一定受了很大的震撼,而他也极度害怕再失去你,所以他对待你小心呵护的犹如你是个易碎的搪瓷女圭女圭。现在你可以自行决定,更要证明给他看,你不会在外界的压力下屈服。” 她吸了一口气。“我要好好地想一想。” “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他略带笑意的问。 她站起身来,摇摇头。“在和育辰谈话之前,我还要先把事情想一遍才行。” “时间最好别拖太久,否则育辰就会多困扰一些时候。” “你很特别,文修。育莎真是个有眼无珠的大傻瓜。” 他笑了起来,但是内心显然被她的话所感动。 “我也是这样认为。失去我,是她的一大损失。” 饼了一会儿,思敏独自在房里仔细思考文修告诉她的每一件事。 她仍然很吃惊,育辰在以为她死去时的反应竟是如此激烈,这点至少也可证明那个时候育辰是深爱着她的。 那么现在他又来追求她,是否也是为了同样的理由呢? 会不会还有其它的理由呢?她不敢妄自猜测了。 她听到前门开关的声音,一定是育辰回来了。 思敏开始紧张起来,但是文修还在屋里,今晚她不便和育辰长谈。 她渴望现在就能和育辰做次坦诚的谈话。她不要再去揣测他在想些什么了。她要知道他真正的感觉,她要亲耳听他说,而不是一味的猜测。 明天吧!懊是他们开诚布公的时候了。 第六章 一阵夹杂着男人模糊不清的说话声,和东西掉到地板上的声响惊醒了思敏。 她躺在床上听着他们在厨房所发出来的噪音。自嘲的想,她的客人颇能自得其乐的嘛。 掀开棉被,双脚着地,发现脚有些僵硬,而且站起来的时候,还会隐隐作痛。看情形,她得先做些些运动才行。 披上睡袍,跛着脚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挑了一套休闲服换上。半带着忧虑的兴奋使她小肮微微作痛,当她在穿衣服时,两手还不自禁的颤抖着。 今天对她实在太重要了,其实,她大可将这场摊牌拖到以后再解决,但这是懦夫的行为,不是她叶思敏的行径。 她想要彻底地进入他的内心、他的生命里,她更希望他们之间不要再存有难以跨越的鸿沟。 三十分钟后,她做完运动,也梳洗完毕了。 她朝着厨房走去,走到门口处,深吸了一口气,才鼓足勇气的推开门。 但是,厨房空空如也,没有半个人。 她泄气的走进。咖啡壶里的咖啡还热腾腾的,两人用过的盘子还全在架子上,只是不见两人的踪影。 他们到哪儿去了? 她四处浏览一遍,发现桌上的小花瓶里插着一朵纸花。瓶子旁边有一张纸条。 她拿起来念道:“谢谢你的热情款待,但是我要回台北了,至少那里的屋顶不会漏水。希望很快再见到你的文修。” 现在她知道文修到哪儿去了,但是育辰呢?她从瓶里抽出那朵纸花,走到客厅,电脑还在原位,昨晚让他们用的枕头和毯子也整齐地叠在沙发上。 走到窗户旁往外看,看到了一行通往树林的足迹,那是通往育辰小屋的方向。他真该死,竟然回去了。 她把那朵纸花放在窗台上,穿上靴子和外套,尾随他的足迹。她不会让他在逃避下去的。 地上还是湿的,她小心翼翼地跨出每一步。当她走到育辰的房子外面,第一件事就是先看看他的车子还在不在。还好,车子安然的停在那里,她安心了不少。 她没有敲门,径自打开了大门。 她发现原本满屋子的水桶已经不见了,只剩几个用来盛抹地板的水桶。屋里的空气太潮湿,还带着几分霉味。虽然生了火,但并不太管用,屋子里还是阴沉沉的,难怪他的妹妹直说这不是人住的地方。 从他的卧室传来一阵声音,思敏立即将目光由火炉移向卧室。 育辰正站在房门口,身上着一条牛仔裤,颈子上围着一条毛巾。他看到她时,赶紧拿起毛巾将下巴上还没刮掉的面霜擦掉。 “你应该待在你那儿的。”他淡淡一笑。 “恩,我已经在这儿了。”她执拗的说。“我们需要好好地谈一谈,我不能再耗下去了。” 他慢慢走向她。 “我知道,我也有这种感觉。我只是在想在去你的屋子之前,先把这里弄干净些。”他在她面前站定,盯着她的脸。“你为什么不在屋里等我过去呢?” 他眼中饥渴的表情几乎让她忘了她此行的目的。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而且我今天非和你谈谈不可。” “我也觉得该是时候了。”他的声音很低沉,听起来几乎是自言自语。他举手捧着她的脸庞,一本正经的说:“我不想在还没刮好胡子之前就来找你。”环顾四周,他继续说道:“这地方可不是我心目中理想的谈天去处,应该找个更舒适的地方。” 听出他的语气相当暧昧,她不自觉得心跳加速。 “我们可以回我的屋子去。” “不。”他的手从她脸上滑下来,掠过下巴、颈子,最后捧住她的脑后,然后一把将她扯进他怀里,低下头,吻着她的唇。他温暖的气息轻轻地吻在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上。“太迟了。” 他结实的身体紧紧地贴在她身上,她也任凭在她身上蔓延。 “育辰。”她喘着气,试着要冷静下来。“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她重申道。 “我们会的。”他的唇覆盖在她的唇上,压抑已久的饥渴瞬间全爆发出来,数日来的挫折感也一扫而空。 他抬头望向她的眼睛,声音沙哑,且富有感情的说:“在文修离开以后,我根本没办法待在你那儿,甚至在他还没走时,我都要极力控制自己想接近你的。我一想到你就睡在咫尺之外的床上,就教我情不自禁的想破门而入……” “别说了。我不想回想我们这几天的生活模式。育辰,有些事我们该拿出来谈谈。” “你认为我们之间该如何进行呢?”他急切的问。 “总不能再像以前那样。” 他的表情宛如被她打了一拳,他问:“那你要怎样?” “诚实、坦白。我不需要豪宅,或是大手笔的度假旅行,我要的是——认识你的内心世界。我要知道你的一切,不只是你最好的一面,我还要知道你不好的一面。过去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并不是真实中的生活。在那次意外后,我才了解到我根本没有真正的认识过你。” 他忍不住皱起眉头。“亲爱的,在那次意外的前一个周末,你应该认识我了吧?” “上的我们是很熟悉,但是在其它方面,我们就像是陌生人一般。”她感叹的说。“当我还住在医院时,我回想我们共同分享的每件事,还想到如果我要和你联络的话,我是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你。我不知道你的公司叫什么名字,而且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的朋友,甚至直到昨天见到你妹妹时,我才知道你还有妹妹的事,就连你最好的朋友兼事业伙伴,也是昨天第一次见到。” 育辰不得不同意她的看法。 “那么,你有什么建议没有?”他虚心领教。 她狐疑的看着他,他似乎连一点排拒的意思也没有。“我建议彼此认识最好的方法就是坐下来谈谈。” “就这样?你要的只有这样而已?” 她的笑容很妩媚,还带点性感。 “恩,”她补充道。“也不尽然啦!”语气极为暧昧。 她的手滑过他的胸部、肩膀,然后环住他的颈,两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没错,除了谈话之外,还有其它的沟通方式。 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他的唇,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他的喉咙的下巴。 “思敏,”育辰申吟道。一阵战栗让他把她搂得更紧了。“我不是在抱怨,但这可不是谈话吧?” “恩,我们可不用整天都在谈话啊!” “该死!你真是我所认识的女人中,最富挑战精神的。” 她扬扬眉头。“你瞧,多有效,你又多认识我一点了,不是吗?”她促狭道。 他被她逗得笑了起来。“喔!老天,我真想念你,我还以为我永远再也不能抚模、拥抱你了。” “我现在就在这里啊!”她屏息的说。 他的唇贴在她的喉咙上,声音带着一丝悔意。“我们应该回你那儿的。” 他用力地抱紧她,让她的下半身完全贴上他的。她不自禁地拱起身体,发出轻柔的呼声,旋即被他的唇覆上。 激情的火焰迅速燃起,他们之间的误解在热情中消逝了。彼此的需要在此时的重要性远超过其它,谈话可以待会再说。现在是感受彼此强烈的时刻。 育辰拿掉她的发夹,手指探进她柔软乌黑的发丝。解开在她颈间的围巾,月兑掉她的毛线衣。待他看到她身上那膝挑逗的黑色内衣时,脉搏不由得加速跳动。 他望着她的双眼。“我不好意思再月兑下去了。” 她的手掌贴在他温暖的胸膛上,指甲轻轻地拂着他的胸部。“正是你会的。”她温柔的说。 她的挑逗教他不禁为之着迷,他狂野的说:“噢!没错,我会的。” 他迫切需要感受她的身体,但是他不想太过鲁莽,他强迫自己把节奏放慢些。他失去她太久了,如果不小心点,会弄痛她的,那是他最不愿见到的。 他的手指轻轻滑进她左边内衣吊带与肌肤之间,轻巧地将吊带褪下,然后是右边。他屏气凝神地望着她赤果而圆润的,恣意地享受眼前美女的躯体。 “我几乎忘了你是如此漂亮,思敏。”他沙哑道。 两人果裎的胸部慢慢向彼此贴紧,她叹息般地呼唤他的名字。她的反应无疑鼓舞了他,他快要抑制不住了。 “老天!我等这天已经很久了。”他喃喃低语,抱起了她,但是一瞬间,他想起经过昨天那一场雨,整张床都湿透了。 他在火炉前将她放下,从纸箱里拉出一床鹅毛被,小心翼翼地铺在地上,然后跪下来,将手伸向她。 她的双手毫不迟疑地迎上前来,他温柔的拉着她,让她坐下。 她的肌肤在火光闪烁照耀下熠熠生辉,他看得整个人都呆了。 他捧着她的脸,本想轻巧地吻她,但是当他看到她微启的双唇及顺从等待的模样时,胸中的一股激情瞬时一涌而上。 思敏浑身上下绽放着火花,痛苦而狂野地期待着他的抚慰。 他亲吻着她,随着她躺下来,他的亲吻也愈来愈激烈了。 她身上的衣物迅速的被月兑掉了,他也灵活的把自己的衣服褪去。在这过程中,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她诱人的胴体,她是如此的娇小、细致完美。当她举起手臂迎向他时,他的体内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狂喜。 他再也受不了她的诱惑而俯向她,在她身上放肆的移动,他的脑海一片狂乱,进入了她温暖的领域。一声惊喘,她旋即被他的唇所覆盖,他的舌伴随着身体的节奏在她的嘴里恣意爱怜。 一年多来的寂寞孤独终于有了补偿。思敏着他结实有力的身躯,重新再认识他的身体、他的感受及味道。 当他往深处挺进时,她的指甲紧紧地掐进他的背部。自制力自此已完全粉碎,环住他的双手由腰部移至臀部,一方面使自己不会直接碰触到地板,一方面配合着他的动作。 体内逐渐绷紧的,让他情不自禁地低呼着她的名,且异常兴奋地听着她在中所发出愉悦的申吟。 终于——他们同登上极乐的高潮。她在他的下面猛烈的颤抖着,他狂野的需求也得到满足。 他们慢慢地从激情中清醒,育辰注意到冷风吹上他火热的肌肤,他将一部分的被子翻过来盖住他们的身体。 他移开些,用肘撑住自己的身体,深情地望着她的眼睛。“你还好吧?” 她温柔一笑。“再好不过了。” 他的手在她的肌肤上游走,表情显得暧昧而挪揄。“是啊!那是当然的。” 她轻拂着他前额上微湿的头发,眼神突然变得凝重。 “育辰?”她迟疑的唤道。 “恩……”他心不在焉的应着。 适才的给了她克服长久以来一直困扰她的问题。“我以为你在那次意外后,没有再来找我的原因,是因为我拙劣的技巧使你失望。” 育辰的表情犹如晴天霹雳。“天啊!思敏,你怎么会有如此的想法……” “我想不出其它的理由。何况我对男女之间的床上功夫的确毫无经验,而你却很老练。后来再也没有见到你,我当然会这样认为,而这也是我唯一想得到的理由。” 育辰望着她,一语不发,良久才说道:“思敏,那次意外后,我没有再见你的唯一理由是我以为你已经死了。如果没有发生那场意外,我决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或是我的床太久的。喔!老天,亲爱的,我们的感情就像熊熊烈火般的炽热。” 突然间,他翻身躺着,两只手臂交叉地遮住双眼。他对他父亲的恨意就像是融化的岩浆般奔流过全身,因为父亲过分的操纵他的生命,已经深深地伤害到思敏了。 “他真的该死!”育辰忍不住咒道。 他突然爆出这句话后,就没有再开口。接着,思敏也用手肘撑起身体,凝望着他。 “谁该死?”她心知肚明,却故意问道。 他沉默以对。 “该死,不准再这样对待我!”她忿怒的说。 他移开手臂。“什么?”他讶异地睁大眼睛看着她。 “不要再隐瞒我了,我不是脆弱的搪瓷女圭女圭,我不需要保护,不要像对待无生命的东西一样地对我,跟我说实话,我要知道事实的真相。” 他无言地望着她,想起文修曾提过的建议,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说:“当他对我施展他的权力游戏时,我并不觉得怎样。但是他这次玩得太过火了,伤害了你。” 虽然已经知道他说的是何人,但是她还是要他亲口告诉她。“谁?” 他举起手,轻轻拨开她脸颊上的几缕发丝,沉寂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说:“在那次意外后,我的父亲到医院看我。我不知道是谁通知他的,我只记得当我问他有关你的事时,我竟相信了他的话。起先我还难以置信,所以为了让我彻底死心,他甚至还假造了一个写有你名字的墓地。对于他如此的大费周章及用心良苦,我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敬佩他。”他一脸讽刺的笑。 他的声音透着无穷的悔意和悲伤。文修曾说过育辰不喜欢谈论他的父亲,而那是可以谅解的。然而,建立他对她的信任也是同样的重要。 “你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道。“当你第一次到这儿来的时候。” 他笑了起来,笑容中充满了自嘲的意味。 “有很多不同的方法可以主宰人们。思敏,如果我当时立刻告诉你,是我父亲导演了这一切,你一定不会相信的。” 她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回答:“或许吧!”她稍微靠近他。“你父亲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喜欢主宰每个人及每件事物,所以的事情都必须按照他的方法来做,他将大小事一把抓,而且非常重视表面工夫。我记得有一次我从屋子外头的围墙摔了下来,当园丁将我抱回屋里后,管家正准备送我到医院,我的父亲竟坚持要我先换掉一身肮脏的衣服。那一次,我跌断了一条胳臂。”他苦笑了一下。“面子终究比儿子受伤来得重要。”他终于开口谈论父亲了,而且他讶异的发现并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困难。 思敏回想以前。难怪他总是穿得整整齐齐,总是带她到最高级的餐厅,根本不是他喜欢昂贵的食物,而是他以为她会喜欢这一切。而他之所以会如此,他的成长背景要负很大的责任。 “他经常如此吗?”她问道。 “记忆所及皆是如此。” “你妈呢?她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育辰的目光移向别处,思考着她的问题。 “对他言听计从。或许她也曾经反抗过父亲的命令,但是我并未看到过。她加入每个我父亲指定的慈善事业,当他召开事业伙伴的联谊时,我母亲就负责张罗一切。反正一切唯父亲是从,她的所作所为全是我父亲的意思。”他回头看着她。“我对你阿姨的认识甚至要多过我对我母亲的认识。” 思敏微笑道:“如果让你的父亲和我的阿姨碰在一块的话,我想那场面一定会很有趣。” 育辰的表情也跟着轻松下来,还打趣道:“铁定值回票价。” 思敏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育辰也趁势抱住了她。 “育辰?”她柔声唤着。 搂她在怀里真是人生一大乐事。“恩?” “我很高兴你有这种父亲。”她语出惊人。 他震惊不已。“什么意思?”他将她拉近些,以便可以清楚的看到她。“你没听懂我说的话?” “就是因为听懂了,我才会这么说。” 他皱起眉头,困惑不已。“你得好好解释清楚才行。” “就因为你的父亲,你才拥有正直,”她的脸贴在他颈间。“还有诚实的特质。”她亲吻他的下巴、眼睛。“而且你跟他完全不同。”她伸出双手攀住他的肩膀,两人的唇相距不过寸许。“不管你了解与否,他使得你成为现在的你。” 她温暖的贴着他的胸膛,使得他有些心不在焉。 “我是一点都不像我的父亲。” “这就是重点所在。因为你看到他如此主宰别人的一切,所以你决心不让自己变得和他一样。”她微笑道。“而且你也办到了。” “你这么了解我?”他的声音因动容而有些低哑。 他俩的脸颊彼此厮磨着。“这倒不全然,不过,我正在学习。” 她成功了。他成功的将他的内心世界公开了,这远超她所希望的幅度,当然她还没有十分满意,还需要再接再厉。 他的身体压上她的,霎时教她忘了一切事务,只记得在他怀里甘美的滋味。 钡通的路子已经有了起点。他们仍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们毕竟跨出了最困难的第一步。 几个小时后,育辰伴着思敏走回她的屋子。路面虽然不像之前那么恶劣,但是还是颇为难行。 电话响起时,他们刚好吃完午餐。文修已经回到台北的办公室了,有事情必须和育辰商量。 “你等一下。”育辰对文修说,然后他把手盖在话筒上,对思敏说:“有些事需要我处理。我想借用你的电话大约一个钟头左右,可以吗?” 她点点头。“反正我也得开始工作了,你用吧!” 他打个手势要她走过去。她乖乖地走到他面前,他让她弯下腰,然后迅速地亲了她一下。 “不要忘了拨闹钟。”他一面说,一面放开她。 她浅浅一笑。“是的,大人。” 思敏一进画室,便开始潜心于绘画当中。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虽然每三十分钟闹钟就响一次,但是她仍然全神贯注在她的工作上。过了几个钟头后,她转了转有些发酸的颈子,意识到她不是一个人独处。回头一看,育辰正靠在木门边上。 “我等着你把闹钟弄响。” 她伸出手,拨动闹钟使它响起,然后回过头,对着他咧嘴笑道:“闹钟响了,现在要怎样呢?” 他大跨步走向她,把她从高脚凳上抱下来。 “现在你该做点运动,吃个晚饭了。” 她的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抬头笑着。 “我只需要一个亲吻。” 他可是乐意得很。他们之间的亲昵还是很新鲜,完全不像是老夫老妻般的例行工作。他对她十分贪婪,需索无度,一如以往。 当她将下半身完全贴紧他时,他紧贴着她双唇的嘴不由得申吟一声。他的舌头和她的交缠着,双说慢慢地滑进她的毛衣里。 当他再度抬起头时,呼吸变得急促而狂野,眼神充满着。 她抬头看他,一点都没有感觉自己的眼睛深处也燃起了欲火。缠绕在他们之间的狂热激情即将一触即发。 “这就是晚餐吗?”他捧住她的时,她忍不住问道。 “还兼运动。”他用着沙哑而饥渴的声音回答。 接着几天,他们如胶似漆的形影不离。 他们各自做着自己的工作,但一到休息时间,他们就一起到森林里散步,或是、做饭。晚上的时间,育辰也待在思敏那儿。他的东西开始搬往她的小屋;牙刷、刮胡刀、鞋子、衣物,在他们出去呼吸新鲜空气,或是出去做运动时再一样一样地搬过来。 思敏仍然必须拨好闹钟,每次响起时,她就暂停作画。这个简单的装置可以有效地减轻她肌肉的疼痛。她的脚一天没好,她就一天不得安宁。不过有时候她会想,究竟育辰还能伴随她多久,但通常她会很快的把这问题摆在一边,专心享受有他陪伴的日子。 有时候,她觉得有育辰在身边陪伴的确是舒服的事,而且他的存在就像是呼吸一般地自然。她有过很长的一段时间独自一个人过活,有时候还不习惯有人整日陪伴呢。但是,大多数的时候,她都很满意。 有时候,他们会在从这个房间到另一房间的当儿碰在一块,这时她会认为育辰影响到她,让她无法全神贯注的工作。 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因隐私权受侵犯就埋怨,那是很不近情理的,但有时她着实无法控制自己。她是那种肚子饿了才想到要吃饭的人,而育辰是三餐都要定时的人。 画展迫在眉睫,思敏必须在预定的时间内完成作品。而育辰各种形式的干扰使得她无法好好地专心作画。 育辰一天有好几通电话,而每次要回他的屋子拿些文件时,都非要她陪伴不可,甚至把她的音响开得震天价响。 日子一天天过去,思敏觉得自己像是即将烧开了的蒸气锅,随时随地会有爆发的可能。而她的作画进度不太理想,时间点滴的飞逝,她的压力愈来愈大。 育辰对思敏易怒的脾气也感到困惑,但他想不出她为何会如此。很显然,她是在烦恼什么,可是他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也找不到什么线索。 一日晚餐后,他提议出去散个步,双方可以沟通一下;但是,她拒绝了,说她要回画室工作。 “思敏,你已经画了一整天了,我想你也该休息一下了。不能明天再画吗?” “不能。现在我非回画室继续作画不可。”她坚持己见。“如果我不能照进度表进行的话,到时就来不及交件了。” “我还记得你昨天曾经说过你进行得很顺利。” “那是昨天。”她的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 “一个晚上不画,不会有太大的差别吧?” “当然有差别。进度怎么计划、安排,我就得怎么进行,所以我现在要去画画了。” “真的不能等到明天吗?” “不行。”她加强语气。“绝对不行。” 他望着她,良久,他好奇地问:“这是艺术家的脾气吗?还是……” “这是原则问题。真该死!绘画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可不是当你忙着工作时,拿来消磨时间的。我很重视这次的展览。自从那次意外后,我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工作,而这是唯一可以让我支付医药费的机会。如果每十分钟就散一次步,根本不可能在指定时间以内画完。”她心中的怒火开始往上升。 “思敏,”他坚定的说。“我不会让你为了钱的事烦恼,我来负责你的医疗费用。” “不,那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 “到底是什么事使你不快,思敏?”他索性直接问道。 “我告诉过你,我必须工作。” 她转身朝工作室走去,但他一个箭步冲上来阻止她。 “再三分钟,我就让你回去作画。首先,我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如果我做了什么事情得罪你的地方,你要告诉我。要是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怎能改正呢?” 她挣开他的束缚,退后几步。“我……不大习惯和人共同生活。育辰,我已经习惯一个人独处了。” 育辰一时无言以对。在一阵紧张的寂静后,他沙哑的问道:“你是不是要我离开?” 她的回答很迅速:“不!”然后她又重复了一次。这次声音变得比较温柔,但让坚决。“不,我不要你离开。” 她叹口气,走到窗户旁,看着外面的树林。 “我不知道。也许我得了空间恐惧症,我觉得墙壁逐渐在包围着我。我们现在日夜生活在一块,你知道吗?我在这种生活状况下,实在很难专心的作画。” 他感到一阵松弛的舒适。原来,这就是症结所在。 他走上前去,双手搭在她的肩上让她转过身来面对他。 “我们会解决这个问题,亲爱的。我们的生活绷得太紧了。” 他的掌心在她的脸上摩挲,热切望着她的双眼。 “我会尽量让你专心作画的,思敏。”他低下头亲吻着她。“我们在生活上,的确有些小细节需要彼此调适,只要我们能够在一起,任何事情我都会尽量去配合你的。那你呢?” “我也会试着去做。” 他抱了她一会儿,才放开她。“现在,回去工作吧!” 她点点头。“我只要再画一个小时左右就完工了,那时候……”她妩媚笑道:“我们卧室见。” 他回以一笑。“一言为定。”改愕母盖住!* “思敏,我不想再谈论我父亲了。我宁可谈谈你我的工作内容或是天气……” 他再次盛了一汤匙的糖浆。“或是这糖浆什么时候会好。什么都可以聊,就是不要再提我那老爹了。” 思敏顺从的不再谈论他父亲──虽然她很想。 她发现以他的父亲为话题相当吸引人。而且她对某件事非常好奇。 育辰的父亲已经替一个女儿完成终身大事,现在应该也正为第二个女儿安排当中。就不知他会如何替他儿子安排婚礼了?很明显,对象绝对不会是她──叶思敏。 到了晚餐时,每件事似乎都理出头绪了。 “这就对了!”思敏突然大声说道。 这时候,他们正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育辰正高兴地咀嚼着花生糖。听到思敏的话后,他非常认同地点了点头。 “你对了。”他心满意足的说。“这真是不折不扣的花生糖。” “不是,我不是在说这个。”她焦急的说。“我终于想出来,为什么你父亲要骗你我已经死了。” 育辰长长地叹息着。“思敏,不要管他了。” “我可不行。就像是看一个故事即将水落石出的时候,我怎能撒手!我终于有了一个合理的推论了。” “好吧。”他一脸的莫可奈何。“把你的理论说出来,我洗耳恭听。” “你父亲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对不对?” “没错。” 她怅然若失地看着他,心想他还真是直接。既不作解释,也不发问,就只是以两个字打发她。 “你不想就这话题多作讨论吗?譬如说,他为什么连机会都不给我就把我封杀出局?” “不想。” “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吗?难道你不打算说些其它的事?” “不很想。”这次有进步了,至少这次他多说了一个字。 思敏只好放弃了,其实,她也不愿意强逼他。而且她的直觉告诉她,他不告诉她,其实是在保护她。想知道他父亲如此做的原因,除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外,并没有太大的益处。伤害已然造成了,补偿远比打破沙锅问到底要实际多了。 于是,她决定把这问题暂时抛到脑后。 “你明天有没有什么计划?” 他讶异地瞪大眼睛。很明显,他并没有料到她会突然转移话题,他还以为她会继续追根究底。 “那要等我明天和文修联络过以后才能作决定。对了,你怎么回问这个?” “我明天要到台北一趟,跟艺廊的负责人陈先生谈一些画展的细节,我想你大概会想和我一块去。” 他伸手拉她坐在膝上。“我们干脆玩它一天,晚餐在台北吃过后再回来。你觉得如何?” “似乎不赖,希望文修早点打来。”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巧合地,桌上的电话在这时响起。 育辰拿起话筒,听了好一会儿后,他冷静的答道:“是,她在这里。”停了一下,又答话。“她很好……雷育辰。”他报上自己的名字。显然另一头的反应变得激烈,育辰很自然的将话筒从他的耳边移开了些。 思敏认出话筒里暴跳如雷的男声,连忙伸手接过话筒。 “爸,冷静点。”她说,但一点效果都没有,她只好让父亲发泄个够。虽然他已经从舞台上退休了,但是叶世钦一逮到发表的机会,立即成为一个雄辩滔滔的演说者。 最后她父亲终于停下来,喘口气。 思敏很快开口:“爸,我很好。”她与育辰的目光交会,并用坚定的语气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很快就会回美国看你和妈妈……是的,我保证。” 似乎起了一些安抚的作用,父亲让母亲也说上一会儿话。母亲关心的是她的健康,絮絮叨叨的一连串问了她的身体状况,好一会儿,她才得以挂上电话。 两个人都沉寂了良久。终于,外面的世界开始侵入他们的小天地,也开始增添麻烦的事了。 育辰拂着她柔软的发丝。她抬起头,十分担心他对她父母亲的反应。 “我不会怪他对我发脾气,我在他心目中的评价一定很恶劣。”育辰心平气和的说。 “他是在保护我,他们都是。” 他将她搂近些,离她双唇只有些微距离。“他们如果知道我们之间所发生的事,就会谅解了。” 她微启双唇迎接他的亲吻。思敏不禁想到,日后,他们俩势必得共同克服一些难题了。 第二天,他们并没有照原定计划前往台北。 育辰一早便和文修讨论生意上的事情。而思敏正打算打电话告诉文芳阿姨,她和育辰可能出去玩一整田。就在这时候,电话铃声响起。 是文芳阿姨的店员林太太。她因为家里有急事,不能到店里上班,因此今天只有文芳一人看店。 “你是知道你阿姨这个人的,思敏,她嘴巴上说自己能应付,但是今天有几批货物要送来,而且今天是这个月的第三天,会有很多厂商来结清货款。所以我希望你能代我的班。虽然我不想麻烦你,但我也不愿意文芳一个人忙得晕头转向。” “不必担心,林太太。我现在立刻就到店里去帮忙。” 币上林太太的电话后,思敏便打电话到艺廊更改约谈的时间。 思敏回到客厅,向育辰宣布今天的台北之游得改在明天了。 “没关系,明天就明天吧!文芳姨的事比较重要。” 思敏很快的换上宽松的裤子和毛衣。当她从卧室走出来时,育辰也早穿上夹克站在门口了。 “你不用送我,我可以自己开车去。” “我跟你一道去。” “育辰,你不必和我一道去,你会觉得很无聊的。” 他打开门。“反正我们早就打算一整天泡在一起了,只是地点由台北改成你阿姨的店。我相信我在搬运物品方面可以做到和你跟文芳姨一样好。走吧。我想一定会很好玩的。” 罢开始时,文芳竭力的婉拒,但是育辰和思敏根本不予理会。最后,文芳只得让他俩分担些工作了。 送货的卡车到达以后,育辰忙上忙下的搬运那些货物到储藏室去,并且遵照文芳的指示,有系统的堆叠起来。然后又帮思敏将售价打标在货物上,再一一摆上货架。 当顾客要求替他们将货物搬到车子上时,育辰更是充分展现出他的体力。还有人询问他各种产品的优劣点,他也都殷勤的讲解,或很老实的承认他不太清楚。 文芳和思敏忙着打收银机,或是笑嘻嘻地听着客人对育辰的品头论足,尤其是女人。 当育辰将一位客人要的东西搬到店外时,文芳说话了。 “他一点都不像我预期的模样。” “那你以为他是怎样的人?”思敏一脸好奇的问。 “我以为他回是一个骄傲的公子。从他的衣着和车子,可以看得出来他相当富有。他第一次来这里买东西时,我本来准备要送给他特大的卫生眼瞧瞧,但是他不仅乖乖地接受我的责骂,还说他是为了当初铸成的大错来赎罪的,彻底地解除了我对他的敌意。”她带着暧昧的眼光看着她的外甥女。“那他赎罪了没有?” 思敏看着育辰正走进店里,正耐心地听着一位客人说话。 “那不是他的错。” “他有没有说要在这儿待多久?” “没有,”思敏苦涩的一笑。“我并不指望明天或后天会如何。我只是珍惜每一天的到来。” “恩,我倒觉得你大可以放心的将明天以后的时光寄托在他身上,我对这孩子有信心。如果有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话,那人一定是雷育辰。” “我只希望我能知道他要做什么。” 终于到了打烊的时候,文芳坚持请他们到餐厅吃晚饭。育辰的车子太小,挤不进三个人,因此他们坐文芳的车子。 文芳开车像是不要命似的,特别是以高速冲刺时,她仿佛觉得自己像是打不败的巨人一样,连转弯也都以高速行进,根本不顾后座已吓得脸色发白的小俩口。 好不容易抵达餐厅后,他们吃了一顿美味的晚饭。 文芳席间不断称赞育辰,还说很多客人都很喜欢他。 育辰立刻拍拍胸脯,声称如果店里需要送货小弟,只消打通电话,他一定立刻赶到。 他今天真的过得很快乐,这一天的生活和台北的生活完全不一样。同时也了解了思敏为何会跑到这个小镇隐居。像她阿姨这么热心的人,并不会因为过度关心而使人产生窒息感,而是当你需要她时,她才会适时出现的那种人。所以,如果他提出要思敏和他一起回台北,他可没把握她会答应。 文芳在她的店前让他们下车。当文芳驶离后,育辰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阿姨是在哪儿学的开车?”他惊魂未定的问。 思敏忍俊不住的笑了起来。“信不信由你,她可从来没发生过车祸,而且也没有被开过罚单。” “哪有警察敢追上去拦她的车开罚单?我很敬重你阿姨的,思敏,但是,下次和她一道外出时,一定要由我来开车。” 思敏咯咯的笑了开来。“你若抢得赢方向盘的话。” 回到她的屋子后,她把夹克挂起来,走向厨房。 “我弄点咖啡,让你的情绪缓和一下。” 他却一把将她拉到身边,紧紧地抱住。 “还有比喝咖啡更有效的方法。” 她被他一把抱起,惊喘着伸手搭住他的肩膀。 “真的吗?是什么?” 他抱着她朝着卧室走去,眼睛闪烁着的火花。 “你。”他沙哑道。 第二天,他们出发前往台北。 育辰先送思敏到艺廊,再回自己的公司处理公事。他们约好下午一点再碰面。届时是看育辰先忙完再去接她,还是思敏忙完后自己再坐计程车到他公司去。 中午十二点半左右,思敏便与艺廊的陈先生结束商谈,她打算直接搭计程车到育辰的公司。 她坐在一辆计程车中,凝视着台北繁忙的交通。车辆拥塞,计程车司机显然失去了耐心,他超入机车道,打算在红灯亮之前超越十字路口;眼看黄灯闪烁,但司机仍加速油门往前冲。在越过十字路口之际,一辆右边来车也在这时快速的驶过,就这样,右边的来车撞上了思敏坐的那辆计程车。 突如其来的撞击让思敏吓呆了,随之而来的一阵剧痛令她当场痛昏了过去。 思敏惊愕的瞪着突然“撞”门而入的育辰。 他脸色苍白,眼中有掩不住的惊慌之色。 “育辰,你怎么了?”思敏关心的问,显然不明白是她自己把育辰吓掉了半条命。 育辰慌张的注视着思敏全身上下。他挤开助理医师,二话不说的紧紧地将思敏搂住怀中,仿佛担心她会突然消失似的。 从接获思敏发生以外那一刻开始,焦急、惊慌、害怕、恐惧的心情全一一涌上心头。这种害怕再度失去她的心情,是笔墨也难以形容的。 “育辰?”思敏直觉的回抱着他。 “先生,对不起,我得完成包扎。”医生一脸哭笑不得的样子。 “什么?喔,好。”虽这么说,但育辰仍文风不动,显然也没有放开思敏的意思。“她的伤势严重吗?有没有受到妥善的治疗?全身都彻底检查过了吗?” 医生看着他,脸上带着笑意。“我们正在为她做''妥善的治疗''。你可以站到一边吗?先生,好方便继续我们包扎的工作。” 育辰让开一点,但仍没有放开思敏。 医生处理了几分钟就站开了。“好了。只是一些擦伤,流了点血。叶小姐,你的手可能会痛几天,不过很快就会好了。对了,伤口最好不要碰到水。” “看吧!育辰,我没事。” “我差点又失去你!谁说没事?”他激动的说。 医生瞪向育辰,显然对他的大惊小敝不以为然,然后他转向思敏。“我建议你这几天不要随便走动,叶小姐。伤口虽然不大,但是休息一下没有害处。” “她会的。”思敏正要开口,育辰就抢先开口了。 “育辰。”思敏伸手抚模他脸上紧绷的线条。“我真的没事了。”她柔声的安慰着。 “我不能再失去你。我以为你知道。”他的身体有些发抖,一想起她在车祸中被撞的景象,就教他险些失去理智。“我真的无法再承受失去你的打击,你明白吗?” “噢!我明白,我明白的。”她啜泣。“我们回家吧!你是开车来的吗?” “不,我做计程车。” 思敏是被育辰抱着离开医院的,他们一坐进计程车,育辰就把她拉到自个儿的腿上。 “你是我的生命,真的失去不得啊!”他语带惊惶,显然还惊魂未定。他的眼光丝毫未曾离过她,双手抚模着她,仿佛要确定她仍好好地活在他眼前。 “我很好,真的。”她看到他眼中的泪光,她不禁再三保证道:“只是一些轻微的擦伤,没事的。” “你可能严重受伤。”他沙哑的说。 “但是并没有呀!” 他把她拉近,整个脸埋入她的头发中。“不要再这样吓我了,再有一次,我不疯掉才怪。” “我保证不会了。” 接下来的几天,育辰虽忙着工作,当仍不忘时时提醒思敏不要太过劳累。他强制规定她一天只能画六小时的画,并且三餐要正常,晚上则要准时十点上床睡觉。 星期五的早晨,有清新的空气和普照大地的阳光。思敏一早就跑到文芳的店里帮她填些报表。 育辰把大门打开,让空气流通些,然后埋首于电脑前工作。他瞪着荧光幕思考着,要在这么远的地方处理公事着实有些棘手。目前一些重担都落在文修身上,虽然他没有向育辰抱怨过,但育辰自知这对文修实在有欠公平。 如果他确信思敏肯跟他回台北,他今天一定会立刻动身的。但是……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按了几个键。他想,该是让思敏有个抉择的时候了。 此时,电话声响起。育辰起身去接听。 是他妹妹育莎打来的。 “育莎,你怎会知道这个电话?” “我问文修的。哥,爸出事了。” “什么?!” 饼了二十分钟之后,育辰在文芳的杂货店停下车子,连车子都没熄火,他便飞快地冲进店里。 思敏正在柜台工作。当育辰冲进来后,她抬起头讶异看到神情紧张的他。 “育辰,你怎么来了?” “我必须回台北,我已经替你打包好够几天穿的衣服。如果还缺什么的话,到了那里再买。” 她靠在椅背上。“我能不能知道为什么我要去台北?” “育莎打电话来说,我父亲心脏病发作,已经送到医院了。” 思敏的身体猛然往前一倾。“那他现在还好吧?”担忧之情溢于言表。虽然她不是很欣赏育辰父亲平时的作风,但他毕竟是她心爱男人的父亲。 “育莎也不知道。她只说他心脏病发作,正在加护病房急救。走吧!思敏,如果我们现在立刻出发,中午之前就可以到达了。” “育辰……”她迟疑了一会儿,寻找适当的字眼。“你的家人这时候正需要你,他们不会喜欢有个陌生人闯进去的。” “你得和我一起去。”他坚决的说。“你若不走,我也不走。” “就算我去,也只是无用武之地,对你家人没啥帮助的。” 他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思敏,你不走,我也不走。”他仍是那句话。 “育辰,好好想一想。你的家人本就反对你来这里,而且是我才让你放着台北的事不管跑来这的。你想想,我这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不是自找苦吃吗?更何况,他们这时候也不希望有别的麻烦发生。” “我们不能再分开了。你是我生命不可或缺的人,我的家人最好尽早接受这项事实。” “我还有工作要做。”她找到别的借口。 “前天你才告诉我,这次的展览你几乎都已准备就绪了,所以应该可以暂时放下你的工作。” 她再度试着说服他:“我阿姨的店里怎么办,我还得帮忙她啊!否则她忙不过来。” “我可以的,而且该忙的也都忙完了。”文芳在走道上发言。 思敏看看育辰,又看看文芳,再把视线停在育辰身上。 看到她犹豫不决的模样,育辰再次坚定的说:“思敏,如果你不走的话,我也绝对不会走的。” “育辰,”她试着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很合理。“你非走不可。你父亲有生命危险,他需要你。” 他一脸严肃的表情。“那我的需要呢?思敏,你考虑到我没?我需要你和我一道去。” 思敏陷入两难。她是很想照他的话去做,和他一道走,但是她也不愿意在这节骨眼和他家人碰面。她再看看文芳,希望她给一点意见;后者只是一再点头示意她去。 “好吧!”思敏终于下了决定。“我跟你去台北一趟。” 第七章 育辰的保时捷跑车充分发挥性能,风驰电掣地在公路上奔驰。 他们一路无言。事实上,思敏认为在这种时候和他的家人碰面,并不适当。现在的她只能听天由命的接受育辰的安排。 育辰察觉到思敏逐渐紧张的心思。 “你看起来活像要上战场一样。这跟你曾遭遇车祸比起来,实在是小意思。当医师告诉你,你以后不能再走路了,你不是勇敢地抗拒吗?而且你也办到了,不是吗?你的父母对你过度的怜悯不也是几乎使你窒息吗?还有我初次在你门前出现时,那些场面你不是都撑过来了吗?还怕什么?” “看样子,你倒从我阿姨那儿听了不少事嘛!版诉你,不要太相信她的话,我可没那么坚强,而且她显然把我情绪失控和愤世嫉俗、怨天尤人的那段情节给漏掉了。”她苦涩道。 “不,她可没漏掉。我真希望那时候能在你身旁。”他庄严的说。 “不,你不必。”她带着谦虚的笑容。“我并不是一个爱炫耀的人,我那时候像个小太妹一样。当那时医生告诉我,我以后没有办法走路时,我破口大骂,不仅能想的脏话全都月兑口而出,甚至自己还发明了脏话。” “很明显,你那些咒骂发挥了作用了。你现在又能走路了。”他还想知道更多。“我想光是咒骂也还不够吧,告诉我那些经过。”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一些关于你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石膏拆掉以后,左腿的筋肉受损严重,治疗没有明显效果。我又不肯接受医生的宣判,所以我就证明给他们看喽。” “你怎么办到的?” “每天晚上,我试着自己下床走路。我不断的练习,直到累得满身大汗才放弃。就这样,日复一日,我千遍一律的把脚放到地上,我蹒跚地走到门口。”她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后来一位来查房的护士发现我靠在门边,被我吓得目瞪口呆。第二天,我就由吃药改为做复健,每天在两条横杠中间练习走路。动了最后一次矫正手术后,阿姨就把我带到她那儿去疗养了。” 育辰知道她还有很多事情没说,譬如说她在面临痛苦和沮丧时内心的煎熬是如何度过的。他多么希望当时自己应该在她身边帮她面对这些挑战,但是现在已经无法改变事实了,他能做的,就是在未来的日子里好好地爱她。 到了医院加护病房的家属等待处。思敏看到育莎旁边坐着的人竟是文修,心中着实吃了一惊。育辰的另一个妹妹和她老公一脸无聊地翻着杂志。而在他们旁边有一个年纪稍长的女人──那应该就是育辰的母亲吧,思敏猜测。 雷太太茫然地望着前方。虽然步入中年,她看起来仍很有吸引力,身材高挑,看起来很符合一个成功企业家太太应有的样子。 除育莎和文修以外,他们看起来都有些疏远。虽然同处一室,但是他们表现出来的样子,好似陌生人一样地疏离。 文修首先看到他们。“嗨,老兄,你终于赶来了。” 当育辰带着思敏走到他母亲面前时,每个人都抬起头静观其变。 “思敏,这是我母亲,许惠琳。妈,我要你见见我的未婚妻,叶思敏。” 每个都张大嘴巴,吓呆了,包括思敏在内。 育辰的母亲闻言,脸色比刚才更苍白,她努力装得自然些,伸出她的右手。“你好,叶小姐。” 回握她的手,思敏赶忙道:“很高兴认识你,雷伯母,很遗憾是在这种情况下。” 许惠琳虚弱而礼貌的回以一笑,然后转向她的儿子。 “医生吩咐当你到达后,他有事要跟你谈一谈。” 育辰点点头,回头看着文修。 “你能不能带思敏去喝杯咖啡,文修?” “你去吧,我会照顾你‘未婚妻’的。” 育辰看向思敏。“我马上回来,应该不会太久。” “用不着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 在他把手放开前,他短暂的握紧她的手臂,然后和他母亲一起离开。 文修邀请育欣和她丈夫去自助餐厅,但是他们拒绝了。所以,只有育莎和思敏与他走到电梯间。 自助餐厅挤满了人,但是文修还是弄到了一张桌子。没有人有心情吃饭,文修点咖啡去了,留下两个女人在那儿坐着。 思敏知道育莎一定很好奇她和育辰的关系。因为,当她和育辰一起出现时,她注意到育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的神情。后来,他介绍她是他的未婚妻时,育莎简直吓呆了。这点思敏倒不觉得奇怪,因为她自己也吓了一大跳。 思敏选了一个礼貌的话题作开场白。“令尊的状况有没有好转?” 育莎斜靠在椅背上,表情比上次碰面时来得友善多了。 “医生说他的病情控制住了,现在住进加护病房是为了以防万一,大致上是不会恶化了,而且医生说我爸爸嚷着要出院,看样子他已经没事了。” “那真是太好了,你们一定松了一口气。” “最困难的还在后头,他出院后,我们要尽量不让他情绪激动,这才难呢!医生说这次发作是个警告,而且建议他去度个假,休息一下。” “你认为令尊会接受医生的忠告吗?” 育莎摇头。“我父亲只给人忠告,不轻易接受别人的意见。”她停了下来,热切的看着思敏。“我为我第一次见你时不礼貌的态度向你道歉,而且我还要谢谢你。” “谢我?为什么?” “当我看到育辰为了要和你在一起,而做了那么大的牺牲,不免有所感叹。当初我也曾为我爱的人奋斗过,喔,我想你已经知道我和文修的过去。和他一比起来,我实在太脆弱了。” “那你后来做了什么努力了吗?” 育莎的脸上首度出现温暖的笑意。“我打电话给文修。在我曾如此恶劣对待文修后,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理我。当我告诉他,我想为过去的事向他道歉时,他反而问我人在哪儿。我告诉了他。十五分钟过后,他就在我面前出现。这是几天前的事。” “我替你俩感到高兴。”思敏诚挚的说。 “那真的不容易。我以前从未反抗过我父亲的意思。你应该注意到,育欣也是如此。她一直遵照他的意思去做每件事情,就像是我妈一样的顺从。如果我没有遇到文修,我大概也和她们一样吧。”她微笑道。“我厌倦再做老爸的乖女儿了,也该是我为自己而活的时候了。” 文修端着盘子走来,一杯一杯的咖啡从盘子里端到桌上,然后在育莎的旁边坐了下来。 “我错过了什么了吗?看你们漂亮的脸上堆满了傻笑。” 育莎微笑的望着他。“我们正在称赞你,说你是天底下最棒的男人。”她打趣道。 他咧开嘴。“真遗憾竟错过了这么棒的场面。”他加了一些糖到咖啡里搅拌,瞥了思敏一眼。“我是不是该恭喜你呢?”他一脸戏谵。 思敏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她装傻。“什么?” “育辰向他母亲介绍说你是他未婚妻。这小子竟然没有先告诉我一声,亏我们还是哥儿们,等我逮到他时,一定要他好看!” “恩,我了解你的感受。”她苦涩道。而毕竟她这个“当事人”也未必就是被通知的第一人。 当他们回到加护病房的等待室时,只看到育辰的母亲一个人坐在那里。 “你父亲已经月兑离险境,育欣他们先走了,你也可以先回去了。等一下育辰会送我回去。”雷太太向育莎说道。 育莎四处张望。“育辰他人呢?” “他在里面陪你父亲,医生要他多休息。” 思敏站在一旁,雷太太根本无视她和文修的存在。思敏感觉得出来许惠琳和她女儿之间好像没有什么感情。 “妈,哥的车子是跑车,三个人挤不进去,还是让我们送你回家吧!” 雷太太显得颇为迷惑,好似努力要想出谁是第三个人。 思敏转身面对身旁站着的文修,悄悄说:“我是不是变成隐形人了?” 他微笑道:“你会习惯的。” “你呢?已经习惯了吗?” 他的笑容顿敛。“还没有,更精确的说法是,我已能接受了。雷太太并不是故意不礼貌,而且从育莎曾经提过的几件事看来,她连自己的孩子也是如此漠视,遑论是陌生人了。” 思敏将注意力移回到雷太太的身上,她真为她感到难过,但她还是不了解雷太太为何会如此。 雷太太又提出另一个建议。“我是坐家里的奔驰车来的,那我还是坐它回去好了。” “妈,”育莎耐心道。“今天早上我已经让司机把车开回去了。让我们送你回去吧,总比叫司机再从家里大老远开来再开去省时间。何况,文修的车子也很宽敞舒适。” 雷太太看起来不是很高兴,推辞的说:“在我们走前总得等育辰出来再说,看你爸爸有什么事要交代。” 育莎无奈的和文修、思敏交换一下眼色,然后耸耸肩的在她母亲身边坐了下来。 当育辰终于从加护病房出来时,他第一件事就是到处搜寻思敏的踪迹。直到他看到她坐在一个年轻女子的身边,手上还抱着一个婴孩,这才安了心。 育辰微笑着走到他母亲面前,告诉她父亲现在的状况很好。 “他有没有说要见我?”她问道。 “医生要他休息。他已经度过危险期了,所以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吧!妈。” “育莎会送我回去。你也会回家吧,育辰?” “今晚不行。妈,明天两点我们要来医院,爸爸的主治医生说那时检验的结果会出来。”育辰转身面对文修。“十点的时候,我会到公司去。” 文修点点头。“也许我们明天晚上可以一起吃个晚饭,你不是打算待几天吗?” “那得视情况而定,明天晚餐之前我再给你答案。” 雷太太站起来,转身朝电梯走去,但是育辰拉回了她。 “妈,你不和思敏道别吗?” 雷太太看向她的儿子,一脸的茫然。 “思敏,我的未婚妻啊!” “喔!那当然。”许惠琳终于记起还有思敏这号人物了。 育辰带着母亲走到思敏面前。思敏手里还抱着孩子,但她连忙站起来和雷太太握手道别。 育辰陪母亲走到电梯口,文修和育莎在进电梯之前,也挥手与思敏道别。思敏看到他们母子分别的场面,忍不住要为他们之间的相处情况感到同情。回想这一天的情形,他的家庭很明显缺乏感情的交流,真是令人感到悲哀。 育辰走回来时,思敏向他介绍身旁的年轻女子。“育辰,这位是惠琪,她的丈夫在盖房子时发生了意外。” 育辰面带微笑地与她握手。“那这位是谁呢?”问话的同时,他抚模小婴儿柔软的脸颊。 “这是凯祥。”思敏抬起头。“我们可以走了吗?” 他点点头,他的注意力还停在她怀里的小家伙身上。 思敏把小家伙抱还给了他母亲后,育辰则牵着她的手,两人一起走向电梯。 “你爸爸怎样了?”她边走边问。 电梯门在这时开了。 “他没事了。”他随着她踏入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好,”她双手叉腰,面对着他。“现在你该告诉我,为什么在你家人面前,说我是你的未婚妻。” 电梯停了下来,在门还没打开前,育辰很快的亲了她一下。 “因为你本来就是啊!”他说。 两个年长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步入电梯,她们微微和思敏他们微微一笑,然后谈论起好友的胆囊手术如何如何云云。 思敏被迫吞下她准备要与育辰说的话,育辰听着两为陌生人的谈话,有时还应她们的要求提出自己的看法。他知道思敏现在一定很闷。 此刻,正值交通的尖峰时刻,车水马龙,挤得不可开交,但是育辰倒像是习惯了这种场面;而思敏则被震天价响的汽车喇叭及横冲直撞的车阵给吓坏了。在车内她不敢说出她想说的话,一方面是吓坏了,另一方面也是要育辰能以全部注意力来讨论时,再来谈论他们在电梯间未结束的话题。 “今天早上,我已经打过电话要他们派人来打扫一下。但看这样子,好像没有人来打扫。”他提起行李箱走进卧室。“帮我弄杯酒,好吗?思敏,你该还记得酒放在哪儿吧?” 穿过客厅,思敏看到那张桃花心木做成的桌子净是些灰尘与蛛网。这房子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空气中带点霉味,她拉开窗帘,打开大型的落地窗,让空气流通些,接着才走到一个小型的吧台前,那里有各式各样的名酒、杯子及一个小冰箱。 当育辰从卧房走出来时,她正把冰块丢到苏格兰酒里。 他微笑的接过酒杯。“谢啦!”他颇为高兴思敏仍记得他喜欢喝的酒的牌子。 他才啜了口酒,便注意到思敏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在你开始质询前,我能不能坐下来先喝完酒再说?” 他看起来是有些疲累了。从阳明山赶到医院,然后应付医生、父亲、母亲,到现在当然累了。虽然他们父子的关系并不亲密,但是育辰还是关心他父亲的健康。 “好吧!喝完这一杯,你就得给我一个好的解释。” “一言为定。”他拉着她的手,一起坐在沙发上。他随兴的将两脚全跷在桌上,环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这是一天以来,首度松懈的时刻。一个男人在外面可能要面对许多难关,但是在一天的结束时,总要有人陪伴,给他温暖、鼓励,这样的人生才有意思。他又啜了一口酒,搂了搂她,他爱极了她柔软的身子靠在他身上的美好感觉。 “育辰。” 他举起酒杯一口干了,低声应道:“恩?” “我想你大概是领养的。”她语出惊人的说道。 育辰呛了满口的酒,咳个不停,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他移动一子,不解的看着她。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他有些啼笑皆非。 “这是我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 她柔软的胸脯贴在他的胸前,教他差点忘了要说的话。 “我必须承认,有时候我也这么认为。”他们一家人相处的情形确实过与疏离了,在外人看来,的确很难相信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不过,我身上流的血的确是我父亲的,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那你实在不应该跟她撒谎。” 他微笑着。他知道思敏在说什么,但他仍故意问:“我到底跟她说了什么谎话?” “你明明知道的,你跟她介绍我是你的未婚妻,这通常是向别人宣告我们即将结婚。很奇怪,我怎么不记得有人向我求过婚呢?”她一脸没好气的看着他。 他的手滑向她的背后,把她抱得更近些。 “这只是技术上的问题,我会把它摆平的。”他的唇亲吻她颈子时,发现她的脉搏加速了不少。“一年多以前,我就有想和你结为夫妻的想法。毕竟两个人彼此相爱,他们就该结婚。” 她惊讶的喘着气,伸手将他推开了些,如此才能清楚的看到他的脸孔。 “我们彼此相爱吗?”她问得很小心。 他的笑透着温暖。“我知道自己深爱着你,我想你也该爱着我。”她的表情似乎还是很不满意的样子。“你觉得还不够罗曼蒂克?” 他靠在沙发的一头,并且让她平躺在他的胸膛上。“我会试着再做得更好些。” 他用拇指托着她的下巴,深深地注视她的双眸。 “一年半前,从我知道已失去你开始,我无法入眠,甚至无法休息。你无所不在,在我的心里、我的工作中,然而我却无法碰触到你,这令我痛苦极了。我是如此想念你,但是你只出现在我心中或是梦中。你日夜折磨着我,所以我酗酒以驱走痛苦、麻醉自己。” “你可能会死掉。”思敏颤抖着,为他如此折磨自己感到心疼。 他的眼眸中泛着泪光,喉咙紧缩,无法吞咽。 “我不在乎我是否活着,宝贝。失去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当时我只有这种想法。我没有考虑自身的安全,我完全被卷入痛苦的旋涡之中。起先我甚至打算自杀,但是我不能公然地自杀,所以我选择缓慢的方式。当你不尊重生命时,你开始打击它,并和它打赌。每天的宿醉是可怕的,但是它不是真正的痛苦。醒来并且清楚的知道你死了才真是教人痛不欲生。”他闭了闭眼,过往的记忆教他有些反胃。 她淌下泪水,泪眼汪汪的抬头看他。“噢!育辰,我不知道你曾这么痛苦过。当我憎恨你抛弃我的那段时期,你竟也身处在生不如死的地狱之中。我什么都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她泣不成声。 “毋需道歉,这并不是你的错,亲爱的。我向来不喜欢坦白自己内心深处的脆弱,但是,我必须让你知道你在我心中是多么的不可或缺。我经常想像你回到我身边的样子。”他悲伤的一笑。“通常我会拿着一瓶威士忌,坐在书房里瞪着墙壁,大声对你说话,告诉你我所有的心事。”他注视着她。“我不停地对你说话……而且我哀求你回到我身边。”他突然发出的笑声在寂静中听起来教人心酸。“然后我会对你生起气来,并且忿怒的在房间走来走去,吼叫着要你回来。这是疯狂的行为,我知道。我讨厌睡觉,我会作梦。梦见我追着你,但是永远追不上。你满身是血而且叫着我的名字。我会哭着醒来,全身是汗。”至今想来,他仍还心有余悸,那种生不如死、痛不欲生的日子,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思敏泪流满腮,喃喃念着:“不会了,不会了……” “我爱你,思敏,失去你我真的会死。”他粗嘎道,吻去她脸上的泪珠,拥紧了她。 “我也不能失去你,育辰,我能了解你的感受。”她哽咽道。“当你找到我时,我太沉迷于对你的怨怼,无法看到你的痛苦。原谅我没有马上做到应有的谅解。”她抹去眼泪。“我到现在才了解到你之前所承受的痛苦,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因为你也是受害者,你内心的痛苦也不比我少啊!但是我得承认我的确到地狱走了一遭。你是我的全部,亲爱的,失去你的生活是无尽的痛苦。我没有归属,只是行尸走肉的活着。”突然,他神情变得容光焕发。“但当我发现你活着时,我快乐得几乎崩溃……但是我也害怕。我怕你已不属于我,怕你心中另有所属。”他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因为你又回到我身边,我已别无所求了。”他一脸的满足。 “我也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也不用再耿耿于怀了。”她一脸释然的轻叹道。 他深情的望向她。“现在,我要拥有保护你的权利,让你平平安安的过日子。我更要好好地爱你,要在半夜随时可以触模到你,我要你伴着我度过夜晚孤独的时刻。”捧住她的脸,手指拂着秀发。“最重要的是,我需要那种被你需要的感觉,我是那么无可救药的爱着你。” 她高兴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她注视他时,满眶欣喜的泪珠又泫然欲坠。“噢!育辰。”她低声喊着。 “我也需要知道你对我的感觉。” 她伸出手摩挲他的脸颊。她终于知道隐藏在他内心里的感情了。现在,他已经帮他的心整个掏出来给她了,而他也等着她做同样的承诺。 她充满爱意的望着他,然后缓缓说道:“一年多以前,我第一眼看见你,就深深地爱上你了。那时候,我甚至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为人,就这样爱上你;纵使在意外发生后,我痛恨你,那也是因为我爱你至深,而我又以为你弃我而去。”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紧得几乎使她无法呼吸。 然后,他慢慢地放开她,好看清楚她的脸。 “我们仍然有很多问题要解决。” “我知道。”她低语。 他的手移到她的腰间,然后沿着肋骨往上,直到的上面才停下来。“但不是现在。” 她的手指拨弄着他衬衫上的一颗扣子。 “是啊!”她同意道。“现在不是时候。” 彼此身上的衣服很快就被甩到一边,的热度逐一上升、沸腾。每一个指间的抚触,每一个亲昵的拥吻,都带领着他们一步一步接近欢愉的终点。 赤果的身体彼此紧贴着,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两人互相亲吻吸吮着。她的身体在他身下扭动、颤抖,最后拱起身迎向他,以抚慰她体内深处的苦闷。 他们知道彼此相爱后似乎打破了所以藩篱,灼热的更加炽热。当他的舌头探进她的嘴里汲取芳香时,他的坚挺也伸入她灼热的体内。 两人的融为一体,再度坚誓他们的海誓山盟。他俯看她紧闭的双眸,身体不停地扭动,倾听那从她喉咙溢出温柔而满足的嗓音。 “思敏,”他沙哑的轻唤着。“看着我。” 她慢慢地睁开双眼,而他继续在她上面扭动着,粗嘎的说:“我爱你。” 他们眼前的世界随着他最后一个冲刺,而碎裂成无数碎片。 第八章 回到现实的他们,良久仍没有人移动身体。 育辰轻轻将上半身移开些,以减轻她的负担,他凝视着他的爱人。 “思敏,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面带微笑。“我还以为你不会问了呢!” “噢!思敏,”他在她的唇上轻语。“我会让你一辈子快乐的。” “你已经办到了,育辰,我现在再快乐不过了。” 他眷恋她的双唇。“我打算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快乐的女人,我会将这个视为最大的挑战。” 她环绕在他颈上的双臂,将他的头依偎向自己,亲吻着。 “这里头包括喂饱我吗?我快饿死了。” 在笑声中,他起身在沙发旁站了起来,并伸手拉她起来。“我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吃的。” 思敏淋浴时,育辰打电话叫了外送食物。 从他跑去找思敏后,公寓就没有人再住了,当然也没有东西可吃。如果他们还要继续在这儿待几天的话,明天他们该去采购一些商品,尤其是咖啡,更是非买不可。 围着一条浴巾,思敏在旅行箱里翻找衣服穿。她一直笑容满面,直到他忍不住开口发问:“什么事那么好笑?” 指着被打开的箱子,她说:“你似乎不知道一个女人需要些什么衣服。你漏了我的内衣和睡袍了。” 他暧昧的一笑,走到她面前。“你这几天根本不需要内衣,我这儿还有几件睡袍。” 他打开衣橱,拿出一件白色的睡袍。然后帮她把睡袍穿上,在手臂套进袖子时,他立刻把她身上的浴巾扯下,双手瞬时接触到她馨香柔软的肌肤。 她靠在他身上,将头往后一仰,迎接他的双唇。他的手则在她睡袍里不规矩的抚模。 他对她的需要简直是永无止境,而后他抬起头。 “我还有别的东西让你穿,保证令你满意。” 他走到一个很大的衣柜前,拉开最顶层的抽屉。走回她面前,执起了她的手,然后在她的掌心放下一个用白色天鹅绒包住的小盒子。 思敏打开盒盖,里面竟是一颗绿宝石戒指,绿宝石周围还镶嵌着许多美丽的钻石。 “噢!育辰,它好漂亮。” 他把戒指拿出来,慎重的套在她的手指上。 “一年半前我就已经买了。我本来打算在第一次度假后就送给你。”他将她的手捧到唇边,凝望着她。“另外还有一颗钻戒,我希望能尽快的替你戴上。” 这时候,门铃不识相的响起。育辰赶紧将她的睡袍腰间的带子系好,把她诱人的胴体遮好,然后才满意的点点头走去应门。 思敏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不禁哑然失笑。 接下来几天,早上育辰都在公司度过,下午则回公寓接思敏一道前往医院。尽避她从来没有跟他一起进去见他父亲,她仍陪他一道来医院。 某日,思敏父母突然来到台北,目的是要见见育辰。有了前车之鉴,他们也担心旧事重演,所以这次他们要慎重其事的好好鉴定一下育辰,绝不能再让他有机会伤害他们的宝贝女儿。 起先,叶世钦和何艾晴对待育辰的态度是礼貌而冷淡的。纵使文芳曾向他们一再强调育辰对思敏真的很好,但是思敏的父母仍采取臂望保留的态度。 有几天晚上,育辰和思敏及她的父母都一起用晚餐,最主要是要让她的父母有机会了解育辰,他们才能放心的将女儿交到育辰手中。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反正你曾伤我女儿至深是个事实。”叶世钦语重心长的对育辰表示道。“所以,我无法放心的把女儿交给你。” 今晚是他们四人第三次共进晚餐。 “我能了解你的顾虑,叶先生。不过,请你等着看,有一天你定能了解我对思敏的感情完全是出自真心真意的。”育辰一脸诚挚的保证道。他清楚要获取思敏父母对他的信任不是一两天的事。 “我会拭目以待的。” 几天后,发生了一起意外事件,才让思敏的父母真正了解到育辰对思敏的真心。 这天下午,育辰和思敏出外大肆采购,打算把住在台北所需要用的食物和衣服一次买齐。 “育辰,麻烦你在前面的邮局停一下车,我去缴个信用卡的帐单。” 育辰将车子在邮局前面停了下来。 “要我陪你进去吗?” “不用了,这里不好停车,你在车上等我就行了。” 思敏下车走进邮局。因为快接近五点了,邮局的大门差不多拉了下来,只留了右边的侧门,里面的人也没几个。 思敏耐心的排着队。这时,她注意到有一名中等身材、头戴安全帽、脸上戴着口罩的男子鬼鬼祟祟的在外徘徊。她心忖,那个人该不会准备要进来行抢吧?原本只是个猜测,没想到,那名男子竟真的手持一把枪从右侧门冲了进来,并且大喊道:“全部不许动,这是抢劫!”那名男子──不,应该说是抢劫犯一面喊着,一面将侧门关上,并锁了起来。 “你们几个全给我趴到地上去!”抢匪大声指示着窗口外的几个人,包括思敏在内。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情况,顿时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说趴下!”持枪男子更为大声的喝道。 众人这才纷纷回神,然后连忙趴到地上去。 思敏也不敢轻举妄动的迅速趴下,但在心理不禁叫苦。这是怎样的一个情况呀?她怎么会这么倒霉遇到这种事?首先是车祸,现在竟连抢劫也让她给碰上了,真是祸不单行啊!育辰在外面不知道怎么样了?她焦急的暗忖着。 “里面的人快点把钱装进这袋子里。”抢匪将手中的一只袋子丢进窗口内。“你们最好不要有啥交头接耳的行为,否则小心成了我这把枪射击的目标。”他厉声警告着。 邮务人员不敢怠慢的将钱一一丢进袋子里。这时其中有一位邮务人员在拿钱的当儿,悄悄地按下一个与警察有联系的钮。 “快点!动作给我快一点。”抢匪紧张得满头大汗,频频催促着。“抽屉里及保险箱里面的钱也全部给我搜刮出来。” 饼了三分钟后,警笛声突然由外传了进来。待抢匪发现时,为时已晚。 “该死!你们有人在暗地里通知了警察。可恶!”抢匪顿时惊慌失措了起来。“该死!懊死!我若无法活着出去,你们每一个人也甭想。”他忿怒的吼着。“你们最好给我合作一点,否则就去见阎罗王吧!” 这是,外头的情况…… “先生,请你冷静下来,你不能进去,现在里面的情况危急,你去了只会妨碍我们工作。”三名警务人员强力制止欲往邮局内冲的育辰。 “该死!放开我,我的未婚妻在里头啊!”育辰脸色苍白,眼眸里充满惊恐的大吼着,几近疯狂的试图挣月兑警察人员的钳制。“放开我!让我进去!” “先生,请让我们来处理。你这样,只会惊动里头的抢匪,让你的未婚妻陷入更危险的情况。” “你们不懂,我不能失去她啊!”此时的育辰压根听不进任何人说的话,心中只被恐惧感充塞着。“我不能再失去她了,你们懂不懂?!”他嘶吼着,几乎失去了理智。 “先生,你别这样……” “该死!你们根本不了解她对我的重要性,你们根本不了解……”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育辰只要想到思敏可能在里面受伤,或是他可能再次失去她,他就几乎要疯掉了。“可恶!放开我、放开我!”思敏躺在血泊中的画面一直在他脑海闪过,令他感到痛不欲生。 最后要由五名身强力壮的警察,才能钳制得了显然已陷入歇斯底里的育辰。直到他不再挣扎,他们才放开他。 饼了二十分钟后,抢匪与警察仍僵持不下,谁也不肯让步。警方的不妥协,让里头的抢匪慌了手脚。尽避他有数十个人质在手,但他根本无意伤人。警方如果不肯让步,也无济于事,总不能真的先杀一个人给警方看吧!他真的不想伤人啊! 坐在外头的育辰已然陷入了恍惚的状态,连思敏的父母及文修和育莎来到他面前,他都毫无所觉。 “育辰,振作一点,她会没事的。”文修安慰道。 “对啊!扮,我相信思敏一定会平安无事的。”看到向来意气风发的哥哥,现在却如此失魂落魄,育莎不禁心酸,眼眶也泛着泪光。 “怎么会这样?”叶世钦皱眉,一脸的忧心忡忡。“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思敏身上。” 思敏的母亲也忍不住哽咽道:“她会没事的,我知道。一年半前的那场车祸她都能死里逃生了,我相信这一次她也能逃过一劫的。” 育辰对于他们的安慰压根置若罔闻,嘴里只是一径念着:“我不能失去她……我不能失去她……” 看到育辰这个样子,思敏的父母都不禁为之动容,也终于相信育辰对思敏的真心诚意。 现在他们只能祈祷思敏平安无事,否则难保育辰不会做出自刎的愚蠢行为。 又过了二十分钟,警方采取动之以情、诱之以利的谈判方式,仍不见效果,最后还请来了谈判专家。 天色渐渐暗下,谈判专家进到邮局里与抢匪斡旋也将近有四十分钟了,里面却丝毫未见任何动静。 谈判专家又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才终于让抢匪弃械投降。众人为之欢呼、鼓掌,甚至如释重负的喜极而泣。 在这件有惊无险的抢劫事件中,所幸无人伤亡,这才是最值得令人庆幸的。 但是,有人却因此被吓掉了半条命。那个人除了育辰没有别人。直到文修高兴的摇晃着育辰的肩膀,他才回神过来。 “育辰,思敏没事了,你听到了吗?她没事了!” “她没事了?真的没事了?”育辰渐渐回神,口中喃喃念着。他倏然站了起来,往邮局门前冲去。“你在哪里?思敏!思敏!你在哪里?”他边跑边喊着。 抢匪被押走了之后,邮局里面的人质才陆陆续续的走出来。 思敏走在最后,因为趴在地上太久的关系,她腿上的旧疾复发,所以行动有些迟缓。 她一走出邮局门外,便被育辰扯进怀中紧紧地搂着,深怕她会被抢走似的。 “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育辰仍心有余悸的浑身颤抖着,喜极而泣的说:“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好怕再失去你,真的好怕,你知不知道?”他情绪激动的低吼着,死紧的搂着她。 思敏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被育辰过强的力道给压碎了,但历劫归来的她,也正需要这样的拥抱,所以也就任他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她心疼的哽咽道,知道他这次又被吓得不轻。上次的车祸事件,让他一连作了好几天的噩梦,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今天却又发生这样的事…… 抢劫事件后的几天里,因为育辰心中的不安全感笼罩所致,他更是寸步不离、如影随形的跟在思敏身边。 晚上睡觉时,他也是紧紧地搂着她入眠。他睡得极不安稳,夜里经常惊醒好几次,然后急着确定思敏还安好的待在自己怀里。有时他醒来若发现思敏不在身边,便会惊慌失措、焦虑不安的下床四处寻人。 几天下来,思敏受不了育辰那紧迫盯人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疯狂行为。心忖该是和他好好谈一谈的时候了。他心中的不安全感一天不消除,她便会永远不得安宁。 “我以为你会早点回来的。”育辰在门口见到她,俊脸上充满忧虑。 自从下午思敏与她母亲出去逛街后,他就不安到现在。本来他也想跟去,但她们母女俩却坚决反对。 “对不起,但不知道这有什么关系。”思敏疑惑道。 他迫不及待的将她拉入怀中,她不由暗呼无奈。 “没什么不对吧?”原本她想,暂时与他分开几个小时,让他有机会想清楚自己太过“杞人忧天”的行为该收敛,但看来效果不彰。 “不,没什么不对。你还有半个钟头左右可以准备。”他放开她的身子,后退一步。 她一脸迷惑的看着他。“准备什么?” “我们待会儿要与文修和育莎一块吃晚饭。” 思敏又迷失在一个个专门术语之中。现在是晚餐时刻,但育辰和文修两个男人却三句不离本行。思敏与育莎无奈的互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翻了个白眼。 思敏突然站了起来,举步欲走开。 “思敏?你要去哪里?”育辰的声音蓦然扬起。 她恼怒的吁口气。“去洗手间。”但马上为自己语气不善而大为懊恼。“我只去一下。” “我陪你去。”他立刻站起来跟上前去。 “育辰,我们正讲到要紧处。她又不是三岁小孩,让她自己去不行吗?”文修没好气道,不明白好友啥时候变成一个“跟屁虫”了。 “文修说的不错,”思敏附和道。“你继续谈你们的。放心,我不会迷路的。”她忍不住挖苦道。 “你最近是怎么了,老兄?没见过你那么魂不守舍的。”文修一脸莫名其妙的说。 这几天育辰没到公司不说,现在好不容易约他出来谈公事,他却老是心不在焉。下午他打电话要约育辰单独出来谈事,他却说要带思敏同行,还坚决要文修也带育莎一块去。如此一来,当他们在谈公事时,思敏才不会无聊;但令文修费解的是,既然怕思敏无聊,为什么还要非带她同行不可?他真弄不懂育辰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最近的行为真是愈来愈怪异了。 育辰对文修的话不予理会。“我们很快就回来。”他不再迟疑,挽起思敏的手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宛如离了水的鱼儿,窒息感如排山倒海般袭来,思敏无法再忍受育辰这种紧迫盯人的方式了。她得尽快找个机会彻底与育辰谈谈,绝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否则难保她不会先疯掉。 当他们回到座位上时,文修终于抗议了。 “育辰,我希望你明天就能回到公司上班,因为公司还有很多重要的事等你裁决,真的不能再拖了。” 知道自己不能再加重文修的负担,于是育辰考虑了下,点头道:“我明天会去公司上班的。” 棒天,育辰从公司回来,照常第一件做的事是开始寻人。 “思敏?”他焦虑的唤道。 “我在这里。”思敏从房间走了出来。 他的视线移向她,流连不去。脸上的紧张缓和了些。 思敏肃然道:“我们必须谈一谈。” “谈?谈什么?” 她一脸严肃的睇着他,育辰心知肚明她要谈的是什么事。 “你不觉得你对我太过与紧张了吗?我是个大人了,我会好好地照顾自己,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像对待小孩子一般?” 他一脸无奈的叹口气。 “我就是忍不住会对你牵肠挂肚。我已经尽力在控制了,但就是会不由自主的担心、害怕。” 他仔细地看她。自从她上次再度发生车祸之后,他就养成这个习惯。他仍然无法祛除内心深处的恐惧。 在她经历一年半前那场几乎夺走她性命的车祸事件之后,前几天居然又被卷入一场抢劫的事件中──光想这些,就让他几乎无法承受了…… “嘿,醒一醒。”她看出他又在想那些意外了。她走到他面前,凝视着他。“看看我,育辰,我还好好地站在你面前,没啥好担心、害怕的呀!”她柔声说道。 他上前将她搂进怀中。 “我知道自己必须去克服那道心结。请给我时间,思敏,我需要时间来消除心中的那股不安全感。毕竟是你一再的吓我,我才会有这种行为出现。所以,严格说来,你是始作俑者。” “那些意外也不是我所能控制的啊!”她一脸无辜。 “那我的不安全感也不是我所能控制的呀!” 她不禁皱眉。“但也不要太过离谱吧?”离开他的怀抱。 “思敏,你要我完全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但也不需要到寸步不离、紧迫盯人的地步吧?你就不能稍微节制一下吗?”她没好气的看着他。 “你只要不让自己再陷入险境,我的情况自然就会改善了。谁教你的麻烦这么多,我会担心也是无可厚非的啊!” “麻烦都会自动找上门,我有什么办法?你以为我愿意啊!”她不高兴的嘟囔着。 “那你就应该好好地待在我身边。”他理所当然道。 “这样就能免除麻烦了吗?你别异想天开了好不好?”她不以为然的觑了他一眼。 “至少有我可以为你挡去一些麻烦。” “那可不见得。祸从天降,我们也无力阻止;该发生的就会发生,你成天紧张兮兮、战战兢兢的,就怕我会发生什么事。何必把自己搞得怎么累呢?杞人忧天的过一天,开开心心的也是过一天,那你何不放松自己的心情,开朗、乐观的期待每一天的到来,不要再跟自己过不去,这不是很好吗?”思敏极为有耐心的说道。 “而且,我也不想看到你很不快乐的样子。你要我快乐,但也要你快乐才行啊!” “只要跟你在一起,我都很快乐。你没在我视线范围之内,我才会心生忐忑。不过,那也是你发生太多事了,我才会如此,这是人之常情啊!”他再度将她搂入怀中,脸颊在她头顶上摩挲着。 “可是你这样的行为,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一点个人的空间都没有,很痛苦耶!” “我尽量控制就是了。”他安抚式的回道。 这次的沟通毫不管用。育辰仍继续他的紧迫盯人,甚至变本加厉的要求她与他一道去公司上班。不过在思敏坚决的抗议之下,最后也不了了之。 既然无法控制育辰的行为,思敏也莫可奈何,只能任由他去了。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就给他一些时间去调整自己的心态吧!现在的她,也只能试着去习惯了。 思敏的父母在经过那一次的邮局事件后,发现育辰是真心对待他们的女儿思敏,他们也一改原先对育辰的成见。 在一次用餐中,他们主动问极小俩口打算定居何处。 思敏回道:“我们会先住在阳明山的小屋,直到我完成所有要展览的画。” “思敏在那儿作画挺习惯的。”育辰补充着。“所以现在要她立刻搬走不太恰当。等她画完后,我们再搬到我那间公寓,而小木屋就当成度假的别墅。在还没有找到更大的房子前,可以先把其中一间房间改成画室。” 当话题提及结婚典礼时,叶母更是精神大振的提议,从西式典礼到行中国古代的婚礼,简直扯个没完没了。 在母亲的谈话中,思敏发现育辰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似乎有什么心事。 在回公寓的路上,思敏提起育辰的小木屋,之前他请了工人整修那间小屋。 “育辰,如果你不打算住在那儿,那干嘛花那么多的钱整修那间小木屋?” “那间小木屋对我们的意义非凡啊!它带给我许多回忆,漏水的屋顶,还有你是在那里重新接纳我的,这些都令我永难忘怀。最重要的是,我想把它当作结婚礼物送给文修和育莎。如果不是文修答应我接管生意的话,我怎能有机会再接近你呢?又哪能解决横梗在我们之间的难关呢?所以文修居功厥伟。” “你真以为你老妹肯住那种烂房子里啊!她第一眼看到它时不是被吓得半死吗?” “现在已经不再那么糟了,她会喜欢它的。何况她的日子过得太优渥了,偶尔返璞归真一下,对她回有好处的。”育辰一脸戏谑的说道。 思敏看着育辰熄掉引擎,却一副不打算下车的样子,还深锁双眉,手指不安地敲着方向盘。 “育辰,有什么不对吗?” 他转头看着思敏一副困惑的样子。 “我爸爸想要见你一面。” 思敏想到今天早上,他曾提及他父亲已经移到私人病房,而且正在康复之中,但是他并没有提及这件事。 “今天下午,我离开他的房间时,他建议明天和你见个面。但是我告诉他,要让你自行决定。” “他会不会想收买我呢?杀掉我这招似乎不管用。”她打趣道。 育辰的心情可没像她那么轻松。“你不一定要去见他,思敏。” 她耸耸肩。“不,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 “你确定?我不要你有丝毫的勉强,知道吗?”他忧心忡忡的看着她。 思敏将手轻轻地覆上他紧握方向盘的手。 “育辰,我们迟早要碰头的。当我进去的时候,你就待在门外,如果他命令我那夜壶时,我会喊你进来帮忙的。”她戏谑道,目的是要让他放松心情。 这次,他可被逗得笑了出来。 “思敏,”他拉她入怀。“我们一定能一一克服难关的。没有什么能再将我们分开了,即便是我父亲也不会例外的。” “是的,我们之间的藩篱都消除殆尽了,这才是最重要的,现在还有什么问题能难倒我们呢?” “没有了,只要你是爱我的,就没有什么问题。只要我们不分开,就算问题再多,那又如何?” “是啊!只要我们相爱,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了。”她笑中有泪,觉得自己再幸福不过了。 他们不约而同凑上自己的双唇,吻得浑然忘我…… 当他开始她时,她不禁喘息的全身打颤。 他抬头对她微笑,调整自己呼吸的频率。 “亲爱的,不能在这里,会有观众的。” “还说,是你先开始的!”她娇嗔道,任性的把责任推给他。她的双颊因方才的激情而酡红着,呼吸也微微急促。 “那是因为你令人难以抗拒,真恨不得一口吃了你。思敏,我是如此爱你,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也爱你。不过……”她一脸顽皮的看着他。“你若不那么紧迫盯人的话,我会更爱你的。” “你……”他顿觉哭笑不得,随后又大笑开来。 思敏也会心的笑了起来。 第九章 深夜时分,思敏躺在育辰的臂弯里,察觉育辰并未入睡。 “育辰?” 这时他才知道她也还没合眼。“怎么?” “除了我要和你爸爸碰面之外,你是不是还在为其它的事烦恼。我希望你告诉我,免得我胡乱瞎猜。” 他的手轻抚着她的背。“我在想你妈妈为我们的婚礼所做的计划。” “她有时候太异想天开了。我们不必照着她的意思去做,她会谅解的。” “如果我的父母没有来参加婚礼,她会谅解吗?而这是有可能发生的。”他翻了个身,好让自己能和她面对面说话。“如果我爸爸拒绝来参加婚礼……我可不愿意我们两家闹得不愉快。” “他会来的。”她坚持。“为了面子,他会来的。就算他不来,结婚也是我俩之间的事,不是吗?” 他不再那么紧张了,在他亲吻她之前,至少他是面带微笑的。 “我只是不愿意让你失望而已。”他说。“婚礼对女人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是一生中最特殊的一天。我要你留下的是美好的回忆。” 她轻抚他的脸颊。“一定会很特殊的。如果你到场的话。” 是的,她是对的,只要他们在一起,其它的事都没什么好计较的。 终于到了要去见育辰的父亲的时间了。出门前,思敏着实花了不少时间在选衣服和化妆上,沿路也一直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但是似乎不太管用,她心中让忐忑不安,毕竟她无法排除得和一个宣告她已死亡的男人会面的紧张。 育辰在他父亲的房间门口停下脚步,抓紧了她的手。 “我就站在这儿,需要我时就叫一声,恩?” 她给了一个让他安心的笑颜,然后把门推开。 雷文森坐在一张椅子上,眺望着窗外。淡蓝色的睡裤加上一件水蓝色的睡衣,使他看起来有点苍白,但给人的感觉仍然有压迫感,是那种一眼即制握有权力的强人。 思敏心忖他必定知道她进来了,但是他竟装做不知道她存在的样子。 现在该怎么半?她心想,就来个以不变应万变吧! 她走到离他几步远的一张椅子,然后优雅的坐下,皮包放在膝盖上面,双手规规矩矩地摆在皮包上。如果他指望她先采取行动的话,那够他等的了。 好不容易,雷文森终于回过头注视着她。他一言不发,而她也冷静地凝视他。两人沉默以对。 当雷文森了解到她不是能轻易吓倒的女人时,这才重重地开口。“恩?”他皱眉看着她。 “什么?”思敏故意装傻。 “你没有话要说吗?”他不耐烦道。 “是你要求见我的,雷先生,我想是你有话要告诉我吧!”思敏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他的语气稍微和缓些。“我想也许我们该见见面。育辰说他深爱着你,是真的吗?” “看样子,你根本不相信育辰亲口告诉你的事,那么你会相信我的说法吗?” 他注视她良久,脸上的表情凝重。 “我似乎低估你了,叶小姐。”他有感而发。 “你讲话的语气,好像我们是敌人一般。但是,雷先生,纵使你曾向你儿子谎称我死了,甚至建造了一座写有我名字的坟墓,我仍然对你毫无敌意。” “你在等我道歉吗?” “不是。”她不敢有此奢想。 “那很好。我的作为是因为那样做对我的儿子最有利。” “那你有没有顾及育辰他自己的意愿呢?难道他对自己的生命不能有意见吗?” “小孩子通常不懂什么是对他们最有利的。叶小姐,等你身为人母,自然就会了解为人父母的苦心了。” “如果我有小孩的话,那雷先生就是他们的祖父了。” 他吓了一跳,但是立刻咆哮道:“我决不同意。” 她笑道:“我也不认为你会同意。” 他用估量的眼光盯着她。“你好像不怕我?” “我想告诉你一个小笔事,雷先生。那是关于以前我家还住在台北的事。我们家有一个园丁,他养了一条狗,当有人接近它时,它就对人忿怒的狂吠。有一条链子绑着它的脖子,致使它不能跑太远。有一天,我在它咬不到的地方一坐了下来,它不断咆哮,还不时露出狰狞的牙齿狂吠。你知道吗?这是它知道的唯一对待人的方式。当它知道它莫可奈何时,它便坐了下来,偶尔还不忘吠几声。也许我的反映使它迷惑,最后,它累的躺下来,但是它还是一脸戒备的瞪着我。当我伸手逗弄它时,它恨不得一口咬下我,但是它愈激动,链子把它勒得愈紧,几乎窒息,因此,它不得不乖乖地坐了下来。最后,它似乎知道我对它并无恶意,对我的态度便开始软化下来,不久,我们竟然相处融洽,甚至成了好朋友,往后它看到我就只是一直摇尾巴,不再对我狂吠了。” 雷文森不悦的说:“我不懂你说这个故事有什么意义。” 思敏一笑。“你使我想到那条狗,雷先生。你对你周遭的人狂吠,是为了看看这些想接近你的人的反应。结果有些人被你吓走,而你也就食髓知味,变得更凶猛。其实你不想把他们吓走的,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们罢了。” 雷文森的神情阴冷,沙哑着说:“你真是一个没有礼貌的女人,叶小姐。” “是的,雷先生,从你的观点看来,我的确是。我不会轻易被你吓跑的,我只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我爱你的儿子,而他也爱我。育辰并不需要你同意,他只是希望你能为我们祝福。” 育辰的父亲用一种古怪的神情看着她,一阵紧张的沉寂之后,他喊道:“育辰!” 门立刻被推开,育辰一个箭步冲进来,他紧张的看着思敏。思敏坐在椅子上安详地笑看着他。然后,他把视线移向他父亲。 天啊!他大吃一惊,他竟一脸微笑的看着思敏,这着实教他意外。 “育辰,”雷文森说。“这女人很值得你全力追求,我的孙子将和她一样坚强和顽固;更重要的是,我希望你们能快乐而幸福的过一辈子。” 育辰讶异的瞪这些和他父亲,这……他实在难以置信,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的发着呆,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他在做梦。 思敏抬起头看着育辰。“亲爱的,你的嘴巴怎么张得这么大,小心蚊子飞进去喔!” 雷文森笑了,声音粗嘎,但却是不折不扣的笑声。这下,育辰更是惊愕得不能自己。看来要让他回过神,显然还需要一段时间。 当天晚上,思敏坐在床边梳着她一头乌黑的秀发。育辰从浴室走出,拿起她手中的梳子轻轻地梳着她的发。他爱极了那种如丝绸般的感觉,她的发稍还有点湿,另一只手穿过她的头发,按摩着她的肩膀和脖子。 她往后靠在他身上。“恩,真舒服。” “你是一个极为不可思议的女巫。思敏,你对周遭的人都施予咒语。难道你不打算告诉我今天的经过?” 她转过身,把育辰推倒在床上,然后躺在他身上。她睡袍的带子松开了,丰满的赤果果地压在他的胸膛。 “女巫是不会泄露自己的秘密。”她轻声到,一脸妩媚的看着他。 双手伸进睡袍,抚模着她柔软的肌肤。 “你继续守住你的秘密吧!亲爱的女巫,我不在乎被你的魔法控制,我倒想和你签约,一辈子活在你的魔法之下。” 她满脸笑意的注视着他,手滑到他的胸膛、腰部,然后略微提高自己的臀部迎向他。 “谅你也无法逃出我的手掌心!”她紧贴在他的唇上说,脸上扮出邪恶、狰狞的表情。“你这辈子休想摆月兑得了我。” “亲爱的,我求之不得呢!” 三个月后—— “思敏,我下个月要到巴黎出差,你挪个时间陪我去吧!”育辰一下班,便将思敏搂进怀中吻了一番,然后如此说道。“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来个二度蜜月。” 她摇摇头。“但是,医生说我最近不能坐飞机耶。”她神秘一笑,眼眸中盈满了兴奋之情。 “医生?思敏,我的天,你没说你去看医生呀!什么时候的事?你身体有什么不对劲吗?他说了什么?是不是因为你的腿伤?”他紧张兮兮的频屏问道。 思敏微微一笑。她早已习惯她若有啥风吹草动,他便会大惊小敝、一副被惊吓万分的模样。 “育辰,”她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放轻松点,我没事。”她轻声安抚着。 “没事的人不会看医生。”他的脸色焦虑异常。“思敏,我们离开非洲后,你就一直不舒服。你也许染上病毒,还是虫害?我早说不要到非洲度蜜月的嘛!你却坚持要去。现在可好?出问题了吧。”他一脸的悔恨。 “育辰,你冷静一下,没出什么问题,”思敏耐心道,试着不因他的表情而发笑。“我身体会不舒服是另有原因,而且医生说我七个月后就没事了。” “七个月!”育辰大叫。“你看了什么蒙古大夫?” “妇产科大夫。”她平静的说完,静待他的反应。 育辰久久盯着她不放,紧张的吞了好几次口水。 “妇、妇……”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妇产科大夫。”她重复道。 育辰仍说不出话来,继续一脸呆相的看着她。他试探性的碰了碰思敏的肚子,他的手开始有些颤抖,眼睛来回巡视她全身,仿佛她是个易碎的搪瓷女圭女圭。 “我们就要有宝宝了?你确定?” “确定。这不是很棒吗”她发出笑声。 “你的身体可以负荷吗?”他问得迟疑,这才是他最担心的。虽然他渴望有个小孩,但得在思敏能安全无虞生产的前提下。 知道他担心什么,她回道:“放心,我的健康无虞。育辰,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安全、自然的生下我们的小孩。” 他让她坐在沙发上,他则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我简直无法相信,真是令人兴奋。”他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头靠在她的肚子上,脸颊轻轻地摩挲着她。“亲爱的,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很好,育辰,”她再次坚定的向他保证。“我只是有时会晨吐,如此而已。像刚才,在你还没回来之前,我才吐了一回。” 他连忙抬头看向她。“但是现在是下午哪!”他紧张不已,一边还看看手表以确定一下时间。 思敏笑出声。“不管现在几点都一样,大家都称之为‘晨’吐。”她一脸打趣的强调了那个“晨”字。 “那你会吐个不停吗?”他担心的问。 “饮食控制一下就行了。吃些清淡的食物可以缓和我的胃,还有,每天做些适量的运动也有助于我以后的生产。只要在这方面多注意一点,一切就都没问题了。” “好,我们一起运动,然后吃正确的食物。” “你不担心了?”她怀疑的问。 他摇头,然后又点头。“我仍然会担心。我没办法控制,但我会试着节制的。” “一切都会没事的,你等着七个月后当父亲吧!准爸爸。” “我期待着,准妈妈。”他温柔的说,眼中充满了爱。“喔!思敏,我真的好爱你。” “我也爱你,育辰。”她低语,把他的手放在她的肚子。“我们两个都爱你。” 今天是产检的日子,育辰下午一下班便回家接思敏前往医院。每次的产检,育辰都非参与不可,不管他有多忙,一定会抽空陪她做产检。 “情况比我预期中进展得还快。”固定为思敏产检的李医生,为她做了各项检查后,如此表示道。“我想你可能会早产。” “没什么不对吧?”育辰和思敏异口同声的问道。 “没有,没有。”李医生答道。“你并没有增加过多的重量,是你的胎儿过大。” “她没有危险吧?”育辰一脸焦虑的问道。 “没有。不过她得特别小心,尽量把脚抬高休息,不要过度的劳累。” “当然,我会盯着她的。”育辰表情严肃,就像上主日学的小男生。 随着预产期的接近,育辰的情绪也就绷得愈紧。 “育辰,行行好,你到外面透透气吧;找文修聊聊天也好,就是别成天跟在我身边,限制这、控制那的,我都快被你烦死了。”思敏受不了他的紧迫盯人,终于提出抗议。 “你现在是非常时期,我怎么可能离开你?” “那也……”她的话戛然而止,然后朝育辰伸出手,身子整个弯曲。“我可能要生了。”她咬呀道,额头开始冒汗。 育辰连忙扶她到最近的一张椅子前坐下,随即跪坐在她身边。 “是开始阵痛了吗?要不要我打电话给李医生?”他心急如焚的问道。 她点点头,一阵疼痛再度袭来。育辰见她的脸色苍白,呼吸一窒。他紧抓住她的手,直到她的阵痛过去。奇怪的是,思敏反而为育辰担心,他看起来就像快要崩溃了。 她碰碰他的脸颊。“打电话给医生,我们上医院去了。” 她一直不太记得以后的半个小时发生了什么事。隐约是育辰对着话筒大叫大骂,继而急急拿起思敏在几星期前就准备好的换洗衣物。 育辰一边开车一边歇斯底里的频频问道:“太早了是不是?早了多久?思敏,你是不是很痛?早了多久?” “三个半星期。” “三个半星期?!都快一个月了!” “育辰,请你不要大声叫好不好?我虽然开始阵痛,耳朵倒还没聋。”思敏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 “老天!早了三个半星期。”他申吟道,不管思敏如何抱怨,又径自骂道:“那个该死的庸医。我一直觉得他根本就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我从来就不大相信他的专业,我要把他宰了!” 思敏不禁哑然失笑,然后又因阵痛袭来而敛笑意。 “又痛了吗?忍耐一下,亲爱的,我们就快到了。” 思敏隔着车窗看见医院的灯光,再也没有比看到这个更令她开心的了,终于快到了。 思敏的阵痛持续了一夜,育辰一直待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喂水给她喝、轻声对她说话。 在思敏终于要被推进产房了,拗不过育辰的坚持,李医生同意让他进入产房陪产。 接下来,思敏已经不太清楚怎么回事了,不过她知道育辰始终待在她身边陪伴、鼓励着她。 当医生抱起一个哭嚷不休的白胖男婴时,育辰简直笑得合不拢嘴。 “他是个完美的小男婴。”医生向育辰说道。 思敏疲倦的躺在床上,但一看到自己的女圭女圭健康白胖,她不禁眼眶噙着高兴的泪水。 “他好美。”她叹道。 “是啊!他美极了。”育辰也为之动容的泛着泪光。 育辰吻着他妻子的额头,柔声说道:“你好好地休息吧。” “我不想,我喜欢看着他。” “其实,我也是。”然后他又轻声的说:“老婆,你辛苦了。今天我跟你说过‘我爱你’了没?” “说了。不过,我不介意再多听几遍。” “我爱你,孩子的妈。”他深情的看着她。 “我也爱你,孩子的爸。”她凑上自己的唇。 虽然历经种种波折,但终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们亲吻着,幸福洋溢的感觉让他们的心灵合而为一,而且会持续到永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