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点》 结束也是开始 卫秋 这是一个很适合这本书的序言标题吧! 是结束也是一个开始,秋终于将他们四人的感情写完了,但对他们而言,故事仍无限延长中。 之所以会写这个系列,起因是自己曾生了病。 那时候的秋和陆定语很像,无法进食,需要自己信赖的人陪在身旁,略带焦虑,陆定语的所有经历几乎都是自己受过的,所以写来感触特别深。 弟弟常说秋是好命,所以才会有这种病,其实他一半说对一半说错了,精神上有障碍的人,一半或许真的是人为因素,另一半则是当你病了之后,就像是溺水的人,即使有人等着要救你,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样的感觉真的很无助。秋的症状还算轻微,没有吃药,完全靠家人和自己的意志力走出来,努力让自己不要再变成过去那样的状况。 其实精神上的疾病已经变成一种都会文明病,朋友说现在要精神科还得早早预约。如果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劲,不要怕告诉别人,因为这时候最需要别人给予扶持。 嗯……似乎有点偏题。总之,会写这个系列的起因就是如此,然后有了陆定语的雏形,再来就是范宇希。 那时候他们是一对的,至少在写完第二本第一章的时候。坦白说,《冰点》是秋第一本下笔写的,严君廷和江旭东只是配角。但写完之后,故事完全走样,愈写愈偏爱江旭东,于是在思考良久之后,决定彻底大更动,把江旭东扶正。 大概是把他描写得太痴情,让自己动了心,而且那时候的陆定语又一副很欠揍的样子;既然感觉己经转变,秋便顺其自然了,先写第二本再写第一本,也算是一种奇特的尝试吧!总之,写这四本的过程很愉快,因为对秋而言,有那么一点点事过境迁的味道。 一开始是因为陆定语而有了,在写完之后,反倒最喜欢严君廷,觉得他在这系列担任的就是一个开导别人的角色,很喜欢他。 是结束也是开始,下次见! 楔子 一个又一个的交叉点,以为只是过客,却没想到是最后的停泊处,最终的原点。 门,打开了。 视线所及是一幅宛若没有绿洲的沙漠之景,孤寂凄凉。 单调的摆设、沉重的气息,方进入便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沉重的孤寂,仿佛再也没有生机。 唉踏入房间的严君廷感受到的就是这种感觉。 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年轻男子,似乎没听见声音,正专注地眺望外头蓝色的苍穹,苍白无血色的侧脸、清瘦的身躯,全写着他受尽折磨的迹象,此时的他如一个个会说话的假人偶,他的周围就像是个小世界,封闭而又黯淡无光。 严君廷眉头略微皱起,心头有几分不忍,明明是一个有着大好前程的年轻人,怎会变得如此? 他是心理医生,自行执业,今天请他过来的是他的大学同学陆勤仲。他说他最小的弟弟心理有点问题,由于他们家并不希望此事曝光,便私底下请他过来看看是否能让他弟弟的情况改善。 不吃东西、不觉得饿、对任何事情都没有感觉、看见人也没有该有的反应,像个没有生命力的女圭女圭……面对同学遮遮掩掩的说明,坦白说,严君廷是硬着头皮前来,不是对自己没有自信,而是在他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若想让病患得到最好的治疗实在很难。 换作别人来央求,他肯定拒绝这个案子,因为他以前曾接触一个也是家属含糊说不清的案例,害得他整整三个月没能睡好。心理医生也是人,病人不配合、家属不说,做起事来绑手绑脚。自此后,他坚决不碰那种什么事情都不透露的病患,毕竟他可没有猜心的能力。 陆家全是医生,尤其是陆权浩还是脑神经科的权威,在医学界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他这趟会过来瞧瞧,完全是看在陆勤仲以及他父亲陆权浩的面子;不仅是为了友情,讲现实点,更是在为自己的将来铺路。 “他就是我弟弟,定语。记得,千万别让他知道你是医生,我只说你是我高中同学。”或许是清楚坐在床上的人不会对他们的声音有反应,陆勤仲居然大剌剌地说出口。 严君廷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从陆勤仲的口中,得知陆定语还是个医科学生,可能是课业压力导致他变得如此,其余一概没多谈。严君廷不由得泛起一阵苦笑,真是要他瞎子模象嘛! “来吧,我帮你们介绍。”陆勤仲带头走到床边,轻声喊道:“定语,他是我高中同学,是特地来看你。” 两人站在床边一会儿,盯着陆定语那张苍白的脸转过头来,优雅地、缓慢地、面无表情,真的像是一尊女圭女圭。 看进那双死气沉沉的眸子里,严君廷的背脊倏地爬上一阵凉意,就像是被震慑住一般。 陆定语的眼底盛着对陌生人的敌意,冰冷的眸光直直透入他心底,凉到骨子里,顿时,严君廷还真怕陆定语扑上来,他外表看似虚弱,但他的眼神透露出藏在他体内的是一缕张抂、几欲寻求出口展翅高飞的灵魂。 “你们好好聊,我先出去了。”将烫手山芋扔出,陆勤仲带上房门离去。 严君廷拉张椅子坐在陆定语床边,脑子里还在思索该如何切入正题。 陆定语却主动开口:“你是二哥的同学?” 有点诧异陆定语会问自己问题,严君廷还以为他对陌生人会比较防备。“是的,我是他高中同学。” “那为什么要来看我,我们认识吗?”陆定语的眸子一瞬间减少了敌意,声音藏着浅浅的疑惑。 “有的,我们见过几次面,不过我想你不记得了。”严君廷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事实上,他根本没来过陆家。 “听见我的事情,你来探望我吗?”他敏锐地猜出答案。 “可以这么说,我只是来看你,不必防备,我可没打算介入你们的家务事。”严君廷心知,他若表现出关怀的样子肯定会让陆定语看出端倪,于是他反其道而行。 一抹存疑的光芒闪过眸子,陆定语眨了眨眼,唇瓣稍稍上扬几度。“你算诚实了,之前来的人都以为自己能帮助我,问了一堆无聊的问题,烦透了。” “看来你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罗?”严君廷直接切入问题核心。 陆定语眉间轻蹙,目光直直瞪着严君廷。“不关你的事!”很快地,原本还堪称和谐的气氛一瞬间就急转直下,如置身于极地般冰寒。 严君廷露出苦笑。“是、是,我不问了。”看来还真是个烫手山芋,陆定语防备心如此之高,若他没有自动卸下,不会有人能懂他的心。 之后陷入一片冗长的沉默。 看了眼窗外,严君廷想,即便待在如此清幽的环境里,若陆定语的心没有放开,恐怕也无法融入这种美丽景致中,这一次大概要无功而返了。 “你好好休息,我先……” 正当严君廷起身要离开时,陆定语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严君延视线放低,看见他主动握住自己的手,有几分错愕,“怎么了吗?” 陆定语挪动身体往严君廷靠近。“你……有点像他。” 他发觉眼前这个陌生男人注视着窗外的表情,有一瞬间非常神似一个让他直到现在都无法忘怀的人,令他有片刻的闪神,那是始终搁浅在他心中的人,他目光贪婪地在严君廷的五官上寻求过往。 “像谁?” 当严君廷一开口,那抹熟悉乍然消失,陆定语眼底堆积的情感也转瞬消逝,他立刻收回温柔的目光,冷道:“没什么,你走吧。” 严君廷立刻明白可以利用这点继续深入,不过今天不适合。“那我走了。” “你……明天会过来吗?”少了点防备,此时的陆定语多出几分渴怀。 严君廷反问:“希望我过来吗?”他倒想弄清楚陆定语嘴里跟自己很像的“那个人”在他心底究竟有几分重量! 陆定语凝视着严君廷的眼神,似纠结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希望。” 严君廷诧异了片刻,然后噙着浅浅的笑回答:“那么我会过来。” 几乎是立即的,陆定语的手随之抚上他的脸;他喜欢严君廷温柔的笑容,好像冬日的暖阳洒在他身上,包围了他。 “怎么了吗?”虽然意外陆定语的举动,但他也没闪躲。 陆定语缓缓收回手,摇头“没有。”这是属于他的秘密,他不想说。 棒天,严君廷如期赴约,全都多亏他有张神似某个人的五官,就连陆勤仲也说这是他头一次看见有人能进入陆定语的房里两次,但无三不成礼的定律却没在严君廷身上发生,第二次他居然被陆定语识破他是心理医生。 陆定语似发了狂般的反应,让严君廷相信自己除了离开别无他法了,但他仍不得不称赞陆定语的聪颖,他自信没露出破绽,却还是教他看穿。 对陆勤仲说了声抱歉,他从此再也没踏进陆家大门一步。 唯一遗憾的是——没能帮助到陆定语。 第一章 “医生,我现在无论看见谁都没有安全感,总觉得他们会伤害我。” 一名身材瘦弱、神情不安的男人蜷缩在白色躺椅上,紧紧地抱住双膝,防备着外界所有的一切危险,慌乱地扫视着除了自己与医生之外,再无其他人的偌大房间。 淡蓝色的房间内,左边是四扇落地窗,窗明几净,旁边还摆着几盆绿色的植物,阳光灿烂地洒入房内,使冰冷的温度上升几度;右边是书柜,上头摆放满满的书籍,后方挂着一幅蓝色海洋的照片,前方是鱼缸,几条小鱼优游自在地在水里闲逛着,令人身心缓缓放松。 但身在这种优闲的环境里,蜷缩在白色躺椅上的男人依然纠结着眉心,始终没有松开过。 “你可以相信我。”穿着白袍的医生,眼神透着专注,声音透着让人不由自主想信任他的坚定。 “相信……你?”男人眸子缓缓迎上医生的目光, “是的,这不就是你来的目的吗?告诉我你现在害怕什么,担心什么,放心的说出来,这里绝对没有人可以伤害你,相信我!”医生再次强调自己的威信。 男人原本紧绷的身体忽然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他的手不再抱着腿,姿势放松许多,可眼底的害怕仍清晰可见。 “我知道医生不会伤害找,但那些人一定会……一定会的。”男人紧张地说,又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是谁会伤害你?” “可是……” “你不说的话,就没人能帮助你了,懂吗?统统告诉我吧。” 在医生流露出的自信表情中,男人首次将心底的秘密倾吐出来。 他知道他一定能信任眼前的医生,也只有医生能帮助他。 ◇◇◇ 诊疗时间结束,男人在家人的接送下,离开诊所。 严君廷亲自送病患出诊所门口,护士陈雅静也站住一旁。 “刚才那位太太跟我说,这是她儿子头一次在心理医生这边待这么久,他们对你抱持很高的期望喔!”陈雅静转述病患家属的期盼。 虽然医生私底下说话有点毒,不过一旦面对病患可是再认真、再温柔不过的好医生,很得病患家属的信赖。 “我并不是为了他们的期望才做的。”严君廷淡淡地回了句,转身回诊所内。 苞病患相谈甚久,才明白他如今会变成这样,家庭的因素很大,家人总是把他们的期望压在孩子的身上,也不管他们是否能接受,不断地施加压力,等到受不了精神崩溃之时,已经太晚了。 “这也没办法啊,谁教现在文明病人多了。”陈雅静耸耸肩,“对了,医生,刚才你问诊的时候,范先生打电话过来,他说想跟你约见面。” 宇希打给他?真是难得哪! 他不是正跟他的小男友打得火热,怎会突然找上他? “医生,你跟范先生复合了吗?”陈雅静好奇地问。她清楚范宇希是医生以前的情人,可还无缘得见。 “你想太多了,他现在跟他的情人很幸福。” 陈雅静试探地问:“可是我看医生好像还恋恋不忘吧?”要不然怎会两年都没再去喜欢上任何人? 开玩笑,她可是最贴近严君廷的人,有关他的一切作息她可说是再清楚不过, 她之所以会进来这间诊所工作也是因为他的缘故,谁教她对帅哥最没抵抗力了。哪知正当她想使出浑身解数吸引严君廷注意时,才发现他是个同志;这下无论是什么招数也都没用,只能乖乖竖白旗宣告失败。 后来严君廷问她是否还愿意留下时,她想了想,仍决定待下;毕竟虽然没有可供期待的恋情,但至少也是个不会有性骚扰的工作环境,而且还有帅哥纯欣赏,何乐而不为? “我跟他不可能。”严君廷斩钉截铁地回答,他可没兴趣再折磨自己一回。 陈雅静大胆地又进一步追问:“是不可能,还是医生你会怕呢?” 据她所知,严君廷专情得很,可惜他的情人却是个花心混蛋,经常到处留情,害得他痛苦;虽然她没见过范宇希长得什么样子,但会害严君廷伤心的人都不是好东西。只是当他们分手后,严君廷的心情似乎受到很大的影响,她看得很难过,鼓励他去找下一个情人,可惜严君廷似乎是打定主意暂时不碰爱情,若非他是同志,她早就毛遂自荐了。 他淡淡地看了陈雅静一眼,后者立刻会意地闭上嘴不多问了。 “还有病人吗?” 陈雅静随即查看预约名单,“有的,四点还有一位张先生。” “好,那我先进去休息一下,三点五十分叫我。” 陈雅静尽责地回答:“是的。”工作的时候,她可是专业的好护士。 诊所换过几位护士,但跟了严君廷最久的就是陈雅静,她由最初对他的爱慕到之后的了解,始终没有对他另眼相看,这也是他会留下她的原因。 陈稚静是个懂得分寸的好护士,知道何时开玩笑、何时又该正经。 ◇◇◇ 进入休息的房间,严君廷摘下眼镜,轻揉眉心纾解紧绷的神经。 范宇希——一个每次想来都令他心头隐隐作痛的名字。 他们相遇再仲夏,午后一场雷雨将他们拉近距离。 初识的范宇希对人防备心很高,接受一夜却不接受长久的恋爱,伹他却无法自拔的爱上他,为他疯狂。 为了让范宇希信任他,他花了整整一年多的时间才走入他的心房,让他信任他。然后他们陷入热恋,为了范宇希,他甚至休诊整整一个礼拜,就为了带范宇希到各地去玩,讨他欢心。但之后他们还是分手了。 他们认识一年多,交往一年,在这期间范宇希偶尔会跟其他男人来往。 在他和他未进展到恋人关系之前,他就明白范宇希的花心是惯性,但他仍接受了,傻得自以为可以终结他这个坏习惯,认定自己终能成为他心底的唯一。 因为太爱,太害怕失去,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哪知后来才发觉自己的压抑没换来对方的温柔,反被更无情的伤害。 分手一个月后,严君廷的心情荡到谷底。范宇希却又换了一个新情人,直到那时他才真正彻底醒悟过来,一切全是他一厢情愿而已。 范宇希根本不爱他。 尽避有点恨他,他的心却依旧向着他,难以回头。 有时,他还真恨自己的痴傻,却偏偏学不乖,就算范宇希开门见山坦言自己的缺点,他还是一头裁入,非得弄得自己满身是伤才肯悔悟。 大概没人比他更傻了吧! 倘若可以,他也希望找个能填补他内心落寞的情人,好得到幸福;只是两年的时间还是不够的,他伤得太重,需要再多一些时间来平抚心伤。 ◇◇◇ 回电给范宇希,他们相约在“地中海”。 “好久不见,难得你还有时间来见我,时间不是早被情人给瓜分了?”一见面,严君廷就忍不住挖苦范宇希两句。 “我已经收敛了。” “是被迫收敛吧!”他很清楚范宇希的花心是惯性,听他说会收敛,真有点不可思议,看来那个江旭东还真有三两下功夫,能把这个爱出轨的家伙给制伏,没在两年之内分手,也未传出什么出轨的事情,真是奇迹。 “君延,我有事要请你帮忙。”再不聊正事,范宇希怕接下来的时间自己得继续承受严君廷的毒舌攻击。 “我是以小时计费。”肚子不太饿,严君廷只点了饮料。 “我们之间用得着算这么清吗?” “要不……陪我上床就可以抵债,如何?”严君廷手背抵着下颚,提出这个尖锐的问题等着听范宇希的答案,看他是不是真的收敛了。 一口千层面刚送进嘴里,范宇希回以沉稳的一眼,满不在乎地道:“好啊,只要你有意思,我随时欢迎。” 瞬间,严君廷的心仿佛被扎了一下。即使分开了,他仍然想着范宇希;有时他真气自己那么没用,跟范宇希的洒月兑比起来,自己实在太笨。 严君廷摊摊手,状似不想惹麻烦。 “要是给你小男友知情,我恐怕就吃不完兜着走。说吧,什么事?”爱上一个滥情的人,真的教人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他发誓下次绝对不会再爱上这种人。 “嗯……我有个朋友精神上有点问题,不过他不想看医生,所以我想请你帮点忙,假装是我的朋友,从旁观察他究竟是生了什么病,最好是能劝他去医院接受治疗。” 瞧出范宇希紧张的神情,严君廷明白他是真的很担心那个朋友,这不禁勾起他的好奇心,他以为除了他的情人江旭东以外,他不会再去在乎什么人,毕竟这两年他确实安分守己。但这会儿看来,这个朋友似乎在他心中挺有分量的,若他没看错,应该比江旭东还稍微重了些。 这可有趣了,他还真想看看对方是谁,竟能让范宇希如此担忧。 严君廷啜了口咖啡,“难得你也会关心别人,对方是谁?” “他是我高中同学,最近才有联络。”范宇希语焉不详地说。 “既然不熟,那么费神做什么,喜欢他吗?”严君廷依范宇希的性子猜测他的动机。 “说是,你会比较快乐吗?”知道严君延想试探什么,范宇希的眼里透出浅浅的不悦。 “应该吧。”清楚范宇希是在讽刺自己,严君廷也很配合地回应。他对范宇希是又爱又恨,既然得不到,总会喜欢消遣他一下。“对方什么样的状况?”嘴上调侃一下,身为医生应有的责任又跳了出来。 范宇希想了一下,“他外表很正常,就是有点不太相信别人、习惯一个人、不太跟人来往,最重要的是,他似乎认定自己是别人。” “他假装是别人的意思吗?” “不只是假装,而是彻头彻尾以为自己是别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一直认定自己就是……我,当然了,那是只有在我们独处的时候,我才看得见,一旦有旁人在,他就变回他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范宇希感到深深的不解。 听范宇希说到这里,严君廷不禁敛其笑意,露出专业的神情。“基本上,当我们想假装自己是某个人的时候,多半是因为对方有值得我们羡慕、钦佩的特质,那是我们所不足甚至是缺少的部分,所以在行为以及性格上才会想撷取那份不足来弥补自己。你说他只有在面对你的时候才展现这种模样,关于这方面我需要亲眼证实一下。至于你所谓的‘假装’这点,你有没有哪些特别出众的地方让他羡慕?” “也不是羡慕我,应该说是羡慕‘天空’吧。”严君廷知道他写作的身分,在他面前无须隐瞒。“我的编辑是他的学姐,他知道天空的事情,又因为喜欢我第一本作品,所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我,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至于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妄想,我就不得而知了。”范宇希试着把他所知道的转述给严君廷知情。 “这情况有多严重?”严君廷的表情不禁露出一抹严肃。 范宇希直视严君廷的眸子。“在我所知的部分以内,一言一行、甚至是思考方面,他比我还像‘天空’;看见他,我会有种像是照镜子的感觉,是不会不舒服,就是有点怪怪的。这样严重吗?” “老实说,我没见到对方之前不敢下定论,对了,他有没有攻击性?” 范宇希思考一会儿,“这倒没有,不过他的性格变得很阴郁,有时候我怀疑他想动手揍我。” 严君廷撇撇唇,讽刺地说:“我还真想看你被揍的样子。” 范宇希奉送一记白眼。“不想帮我请老实说,别拐着弯骂我。” “我没说不帮,总之,得先让我跟他见个面了解一下状况,我才能判断。不过你说他那些情况只在你面前展现,我出现会有用吗?”真是个特别的案例,让他十分感兴趣。 “这我也不清楚,但我想若是我也在场应该会有用的,不过得请你假装是我的书迷,因为我是这么跟他介绍你的。” “看来你根本是安排好了才来问我的吧!”严君廷又喝了口咖啡,口气完全没有责怪的意思。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会帮我。” “不怕我恨你而不想帮?” 范宇希笑了笑。“你不会的,因为你很温柔。”就算被损了,他对严君廷仍然有信心。 他是温柔没错,但他并不希望是因为这样而受到称赞。 严君廷垂下眼帘,思考了一下后回答:“那等我安排一下时间。”他伸手招来服务生,点完餐点后继续跟范宇希聊。 “现在还是跟江胆东在一起?” “嗯,你呢?” “幸福的空窗期。”跟范宇希在一块太折磨人,他暂时不想跳进感情里,陈雅静还真够了解他,他的确是有些怕了。 “别说得好像是我把你害成这样好不好?” “是你自己要对号入座。没想到他还真能忍受你的薄情,到底他是用什么方法把你驯服的?”严君廷的口气盈满淡淡的嘲讽。 那时候他警告过江旭东,范宇希的花心并非是偶而为之,而且也不看好他们的感情,怎料他们在一起快两年了。严君廷心底多少是羡慕的,因为他并不是能驯服范宇希这只狐狸的小王子。 他花了最多心思的男人,却也伤他最深。 范宇希眼珠转了转,神情像是在思考,经严君廷这么一问,他才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也没有什么方法,他对我是放牛吃草,我们给彼此很大的空间,想见面就见面,不想见的时候各自分开,很轻松。”他相当喜欢这种方式。 “这是暗示我那时候不该紧迫盯人?” 范宇希想了一下。“可能吧,不是有句话说‘适得其反’吗?你不管我,我就乖乖的,一想拴住我,我就想逃。” “那你这样算是喜欢江旭东吗?”就算身为心理医生,严君廷也跟其他人无异,会嫉妒、喜欢落井下石,有时还见不得别人好。 “我当然喜欢他。” 在前任情人面前坦白自己有多爱现任男友,真是愚笨的作法,但更笨的是他自己,居然还明知故问。看见范宇希的笑容,他也不打算继续问下去,连忙将话题转移。 “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陆定语。” ◇◇◇ 答应帮忙之后,严君廷终于抽空和陆定语碰面,当然范宇希也在场。 花了一点时间,他对陆定语有了初步的了解。 丙然正如范宇希所言,他的确将自己当作是另一个人。 原本陆定语对他的态度是意兴阑珊,直到自己当着他的面吐露自己是同志,又故意表现出对范宇希的喜欢,才稍微引起他的兴趣。 最后,陆定语甚至还向他讨了电话。本以为应该会隔个几天才接到陆定语的电话,哪知隔天他就打来了。 (严先生,还记得我吗?我是陆定语。) 严君廷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发现手机上有个陌生电话,他不予理会,回到家洗完澡,手机响起,原来是陆定语,他应该是为了范宇希的事情而打来的。 他可没忘记昨天碰面的时候,陆定语那双锐利深沉的眼始终落在范宇希身上,若非他刻意表现出曾经与范宇希是一对情人的样子,恐怕还无法引起他注意。 范宇希说陆定语不是同志,由他看来可不是这么回事。 若他没猜错,陆定语是喜欢范宇希的,因此对他的存在非常——介意。 “陆先生,我当然记得你,找我有事吗?”严君廷没忘记自己还是“天空”书迷的事情。 (上回你不是说想跟我多聊一些同志的事情,我现在有空,方便到你家去一趟吗?)陆定语问得直接,仿佛也不给严君廷拒绝的权利。 他才刚下班,累得很,但想到范宇希关心陆定语的情况,便忍住疲累轻吁了一口气,回道:“好啊,不过要不要约在咖啡店?” (不用了,你刚下班应该很累,还是我去你家比较方便,你也用不着出门,给我你家的地址。) 乍听之下会以为是陆定语好心,但严君廷却明白应该是他有些话不想让第三者听见才选择在他家碰面。不管如何,既然答应接下这责任,他不会推托。 “也好,住址是……” 说完地址,严君廷回房换上休闲服,再泡了一杯咖啡,严阵以待。 他可没忘记在范宇希家里会面的情况,即使陆定语看起来斯文,应该不是那种祟尚武力的家伙,但是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可让人不敢小觎,也不敢真正放心。 他深信陆定语绝对不是一个能用常理判断的人。 ◇◇◇ 门铃声响起,严君廷打开门,陆定语就站在外头。 第一次碰面,他少了点在范宇希家里那副温弱的态度,这会儿的他显得有几分强势与冷冽。 严君廷不禁想着,答应让他前来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上回有范宇希在,这次只有他们两人,他实在不该与他独处,但总不好把人赶回去吧!而且就算他赶,陆定语也不会照他的话做。 “想喝什么?”他只能让陆定语进门。 “都可以。”跨入门槛,陆定语环顾四周一圈,很大方地坐在沙发上,俨然将此处当作自己的家。 相较于范宇希家里的冷清,他还挺喜欢严君廷这里,绿色的植物、暖色系的布置,充满一股温暖、柔和的感觉,令人情不自禁地想多留一会儿。 第一眼,他还满喜欢这里的。 咖啡端上桌,严君廷也落座在陆定语旁边的单人沙发椅。 “真的是纯粹来跟我商讨同志之间的事情?”他笑得很淡,却问得很直接。 陆定语看了严君廷一眼,很高兴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不是个笨蛋,既然他开门见山,他也无须拐弯抹角。“你真的是同志?” “是啊。” “你跟宇希曾经是情人?”他来就是想证实这点。 “没错,不过我们已经分手,他现在爱的是另一个人,也交往两年了;如果没意外,应该会一直在一起吧。”严君廷很刻意加重意外那两个字,若陆定语没有离他猜测的太远,必定能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敏锐的陆定语一听便清楚,却故意装不懂。 “我相信你懂的,因为你也喜欢宇希不是吗?宇希就像是个发光体,认识他的人很少有不喜欢他的,难道你敢说自己是例外?”严君廷直接点出重点。 陆定语依旧刻意回避。“他是我的同学,我当然喜欢他,要不然又何必跟他联络?倒是你,别以为自认了解就对我说教,医生。”他的眼眸骤然射出两道寒冽的光芒,直透严君廷心底。 严君廷的神情立刻闪过一丝警戒。 自己是医生的事情绝不可能是范字希说出来的,他还希望靠自己帮忙,没道理揭穿他的身分,除非陆定语认识自己或是他看穿的。 “你怎么知道?”都已挑明他的职业,他也藏不了。 这会儿换陆定语露出一抹错愕,他在严君廷眼底再三探寻,不见该有的熟悉后,确定对方的确将自己遗忘;这样也好,他也不想再牵扯上过去的事情。 “我看过心理医生,你们问话的方式如出一辙;再者,我自己也曾是医学院的学生,学校教的那一套我太清楚了。医生就是会有医生天生的态度,纵使在平常的生活上也难以纠正那个恶劣的习惯,我没说错吧?” 真是聪明。明白陆定语看穿自己,严君廷反而落得轻松。 身为医生,本就不该与病人有秘密,那样只会导致病人无法相信医生,既然陆定语知道也无妨,这样他不会有窒碍难行的感觉,无须介意什么;而且他发觉陆定语即便在明白自己的身分之后,也没有任何排斥感,就不知他是在想什么,或许是不认为自己生病了。 “其实你明白也好,我的确是心理医生,不过我仍是你的书迷。”他顺着陆定语的话接口,顺便试探陆定语究竟明白到哪里,才有个底线。 锐利的目光淡扫过严君廷一回,声音带着怀疑。“我不太相信。” “怎么?难道假装是你书迷会很有趣吗?老实说,我还真没想过会认识你,你那本‘天空’真的写得很深入,所以当你说你自己不是同志的时候,我实在吓了一跳,没想到圈外人也能将我们的感情描写得如此透彻。说真的,我本来还以为你真的是同志呢。”严君廷很快地将话题诱导回正题上。 “我不是。”握着左腕上的手表,陆定语以极为肯定的口气直截了当地否认。 “所以我相当意外。昨天你离开后,宇希就把我骂一顿,说我的问题怎能那么犀利。你说的没错,大概是我心理医生当久了,即使身为书迷,连问题也是让人难以招架,没有使你为难吧?”严君廷歉然的说,可他的声音却是一点都不歉然。 “你跟宇希不是已经分手了,怎么感情还这么好?” “谁说分手就不能当朋友?就算是宇希现任的男友,恐怕都还没有我了解他的多,直到现在我们感情仍相当好,宇希的情人还曾经相当嫉妒我呢!”严君廷十分自豪地表示。他是在范宇希最脆弱的时候认识他,因此比江旭东还懂他一些,但再过几年,江旭东早晚会比他了解范宇希。 “是吗?” 不太喜欢陆定语那副好似不太相信的口吻,严君廷故意回答:“是啊,甚至你们的前尘旧往,我都略知一二,宇希曾经喜欢过你吧?” 陆定语眸子一凛,不豫的表情难以掩饰。 严君廷却故意装作没看见,有时候遮遮掩掩并不能让事情有所进展。 “说也奇怪,当时那样武断拒绝宇希的人,现在却写着同志的小说,让我真的深感好奇,你……真的不是同志吗?”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会烧出火光,严君廷维持一贯的客气,倒是陆定语神色愈来愈阴冷。 “咖啡没了,不好意思,先坐会儿。”将问题留给陆定语去烦恼,严君廷径自起身到厨房再添两杯咖啡。 对分手的情人所喜欢过的人还这么费劲,好人好事代表应该颁发一面优良奖状给他才是。 而且他很想试试看,除了再诊所用的方式,能否再用其他办法来帮助陆定语?既然身为医生就要有实验的精神,而且他看陆定语除了假装自己是“天空”之外,也并无其他不对劲的地方,应该不会很棘手才是。 突然,一股快得教严君廷抓不住的头绪闪过脑海中,他的脑子有须臾的空白,好似想到什么,却又失去了方向,来不及深入。 “我刚刚到底想到什么了?” 趁着咖啡还在煮的同时,严君廷忘了客厅里的陆定语,专注地想着适才骤逝的思绪,模糊的浮现一个房间的画面,有个人坐在床上…… “严君廷,你真的想知道我是不是同志?” 不知何时,陆定语已经来到厨房内,打断他的思绪,眸子紧紧锁住严君廷那张还来不及回神的错愕脸庞。 “嗄?”严君廷尚未意会过来,就被陆定语拉入房间内,整个人跌在床上,撞击的力道令他痛得一时间暂时无法反抗,怔怔地注视眼前荒谬的情况。 陆定语随即压上他的身体,双手钳住他的双臂,以双腿的力量制住严君廷的下半身,两人最私密的部位也靠得十分近,一股暧昧顿生,教严君廷愈来愈糊涂,因为他完全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 “陆定语,你想做什么?”莫名地,他竟然被逼慌了。 “问我想做什么?”陆定语邪魅的眼睛挑了挑,唇瓣轻勾,露出勾引的味道,“这答案你应该比我清楚才是啊。” 没错,他是希望得知陆定语是不是同志,却不想拿自己的身体来实验。 开什么玩笑,他向来不喜欢一夜这种烂游戏。 而且没有爱的性,他也不想做! “陆定语,放开我!我已经知道答案了,你别乱来。”严君廷非常不喜欢被人控制行动,开始反抗起来。他向来喜欢掌控一切,受制于人会使他非常不安,他可没打算将陆定语撩拨到这程度,他一直懂得适可而止。 “但我还没弄清楚答案。” 面对严君廷一再的逼问,教他也不得不正视自己究竟是不是同志! 打国一开始,他就发觉自己对同性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强烈情愫,相较于当时对女孩子的好奇,他更喜欢跟男生相处;国三的时候,他交了一个女朋友,透过接吻,他才确认自己的确不喜欢女孩子,但对男人的感觉仍非常模糊;直到上高中,遇见范宇希之后——他才确认自己的确是喜欢男人的。 但他能拥抱男人,抚模男人的身体,能跟男人吗? 陆定语今晚非常想证实这点。 他不爱严君延,但他喜欢男人,他想证实自己是否能跟男人上床。 在没有前戏的辅助之下,陆定语抓着严君廷的腰,由身后很困难地进入他的体内,一深一浅的冲刺着,没有任何的怜惜,只是想发泄体内累积许久的;他不断地加速贯穿严君廷的身体,将自己的一波一波地送入他体内。 “哈啊!炳啊……” 辨律的律动随着喘息不停加重,房内的温度顿时升高,弥漫着暧昧的气息,教人一看就知道两人正在欢爱当中,只不过一个深深陷入,另一个却是紧咬牙关,难以承受。 “啊……唔……”不愿自己的声音逸出口,趴在床上的严君廷一手抓着床单,一手放在嘴里阻止自己的声音逸出。 陆定语就跪在严君廷身后,不停的撞击他的身体,将他的火热以急入缓出的方式来回抽送着。 严君廷痛得飙出眼泪,他甚至感觉得到自己已经流血了,温热的血液顺着股间流到大腿处,而那个混蛋却还不放过他。 真是该死!这根本称不上,只不过是单方面的发泄而已,他们身上的衣服还完整穿在身上,只是月兑下裤子,然后就像动物一样草草做了起来。严君廷不愿发出半点声音,咬牙拼命忍耐着这掺有痛苦与快感的欢愉。 陆定语甚至连也没戴,真是可悲至极!他可不想染上什么病。 就在陆定语达到高潮在他体内射出热流时,他也清楚白己可以得到解放了。 攀上的高峰,陆定语仰头奋力一顶,呼吸有瞬间的停止,之后是重重的喘气,体内的快感直直往下坠落,让他回到现实中。低下头,他看见在自己身下的是一具男人的身躯,他的确跟男人了。 他不是没跟女人做过,也清楚男人可以单纯为了而做。他原本以为跟没有任何感情的严君廷做多少会令他感到不适,但这种厌恶感一点也没有产生;相反地,他非常喜欢跟严君廷的感觉。 明知严君廷非常不甘愿,他却仍不顾他的意愿强逼了他;基本上,他相当不齿自己的行径,可身体得到的快乐却是不争的事实。 他喜欢跟男人。 “你可以出去了吗?”仍趴在床上的严君廷痛苦地说。 陆定语明知自己侵犯严君廷,也欠他一个道歉,但他就是说不出口,既然他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同志,当然要付点代价;最后,他仅能以此为借口替自己开罪。 当陆定语缓缓退出严君廷的体内,这才发觉自己逞凶的后果竟是让他的身体沾满鲜血,顿时生出一股不忍,却依旧没有说些什么。 严君廷终于能够放松,他连忙抓着被单裹住自己汗流浃背的身体,背对着陆定语。“做完了,你也可以走了。”身上黏黏的,实在不好受。 “今晚的事情,不准告诉宇希。”陆定语盯着严君廷湿透的背部,顿了一会儿,没有安抚,只说出这句话。 蓦地睁开疲惫的眼睛,严君廷冷冷地笑。 “是说你是同志的事情,还是你跟我上床的事情呢?”此刻,他真的非常后悔答应要帮助陆定语,更后悔自己对他有过一时的慈悲,才造成今晚难以收拾的结果。 “都不准说!”陆定语翻过严君廷的身体,扣紧他的下颚严重警告,眸底跃出的火焰令人不敢轻忽。 “我知道了,你可以放手了吧?”严君廷已经没力气与陆定语争执,低哑的嗓音中却掺着难得的气怒。 明白严君廷的逐客令,陆定语起身将衣服穿妥,步出他的房间。 砰的一声,确定房门关起来,严君廷又躺了好半响,本来想起身洗去一身的脏污,却因为两年内没有过**,身体不能承受剧烈的疼痛而下不了床。 紧接着疲倦席卷而来,使他的眼皮重得再也睁不开,缓缓陷入熟睡之中。 由于他的工作已经是复杂而又沉重,所以他很喜欢简单的事情,愈单纯愈好。 但这会儿陆定语的事情却让他很头痛,痛到已不愿再去思考。 一切都等他睡醒之后再谈吧! 第二章 当陆定语的手握住大门的门把时,突然,他觉得门把重如千斤,竟然扭转不开,身体又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扯住,使他离不开这间房子。 全是因为躺在房间内的严君廷。 害他受伤,陆定语有点过意不去,尤其在他将严君廷的身体扳向自己时,还看见他左手上头的齿印,他更觉得自己的做法实在过当。 他无法理解自己怎会失去理智做出这种事情,但做都做了,后悔于事无补。 即便严君廷要自己离开,他也走不了,他希望他们还是能有个愉快的结束,至少他该道个歉,毕竟他未曾想过要伤害他。 陆定语任意扒了扒头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想到自己刚刚竟然不顾严君廷的意愿对他用强的,他究竟是在做什么啊? 他从来就不是恣意妄为的人,怎会…… 他开始在屋内找寻医药箱,然后轻声步入严君廷房内,开了盏床边的灯。 在晕黄灯泡的照耀下,严君廷的睡容显得十分疲惫,他紧紧将被子裹在身上,只睡一边床,仿佛在躲避什么似的,那样子令陆定语升起一股浓浓的罪恶感。 翻开被子的一角,找到受伤的左手,陆定语先拿酒精棉消毒,用了碘酒,最后拿了纱布仔细帮他包扎,再帮他盖妥被子:这一连串流畅的动作让他回想到在医学院的时候教授所教导的步骤。 曾经,他也希望自己能成为医术高超的外科医生,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但最后……他却临阵月兑逃,再也回不去了。 一手捂着自己的脸,陆定语痛苦得不能自已。 就着温暖晕黄的灯光,严君廷睁开眼,看见陆定语还坐在床边,双手交握,头低垂,那模样就好似在反省自己的恶行。 “怎么还没走?” “你这样子,我走不了。”陆定语抬起头,颓丧的回答。 “喔,没想到你也会关心我?既然会惭愧,刚才就别那么做。”严君廷淡淡地说,没有责怪之意。 这样算强暴吗?算是吗? 他想或许不能算是吧,最多只能说陆定语不顾他的感觉就胡乱做,因为打从陆定语解开自己的裤子后,他就没再反抗,也许……是他内心深处也渴望着被拥抱的滋味。 “你真的很温柔。” “怎么说?”迎上陆定语的眼,严君廷意外地瞥见温柔的眸光。 “我对你做了这种事,你居然没骂我。” 严君廷翻了翻白眼。天知道那是因为他明白,即使他开口也改变不了什么才选择静默。“又什么好骂的?反正也阻止不了。不过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么不懂得的笨蛋,你竟然可恶到连也不戴!” “我是第一次。”陆定语不安地搓搓手,眼神闪烁地表示。 “嗄?”严君延没听清楚,发出困惑的单音。 “我是第一次跟男人做,如果你担心自己染病的话,这点大可放心。”为了怕自己一沾就上瘾,又或者他内心深处仍想抗拒这个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他始终不愿跟男人跨出最后一步,因为怕再也回不了头。 今晚,的确是他的第一次。 苞一个甚至还不太熟悉的陌生男人,但感觉相当好,教他很想再尝一遍,呵,看来果真会上瘾! 男人本来就是喜欢欢愉的动物,跟男人再一起反倒更自在。 严君廷微眯了眼,也不是不相信,只是非常的吃惊,陆定语给他的感觉很富侵略性,他还以为他早已做过了。 “那现在证明如何?” 面对尖锐的话题,陆定语仍旧选择闪避不答。 他不说,严君廷也了然于胸。“也不用道歉了,虽然你的技巧其差无比,但我还不讨厌,”一切只能怪自己不察,得知陆定语的情况后,对他的防备便降低了,才让他有机可乘。 温柔啊……连范宇希都说过他实在是个温柔的人。 “是吗?”听见这句话,陆定语愉悦地咧嘴笑了,还伸手拨拨他的发丝。 或许是灯光太浪漫的关系,严君廷居然对陆定语产生了瞬间的好感,很想留住他。下一秒,他迅即紧闭双眼。该死的,他刚刚是在胡思乱想什么?陆定语喜欢的是范宇希,现在又变成他的病人,即使他不讨厌刚才的关系,也不能随便就喜欢人家。 他们根本不能有更进一步的关系。 难道真是太寂寞的缘故,他才什么人都好?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因为寂寞而随便,他轻轻往旁边一闪,纵然已经够小心,动作仍然很突兀。 陆定语敏锐地察觉到,随即收回手。 “不必良心不安了,已经很晚了,先回去吧。” “你的伤势……”陆定语不太明白严君廷的心思,仅单纯地认定他依然在生自己的气,而自己或许应该做点补偿。 “不要紧,没事,我自己会处理……”严君廷稍微动了一下左手,发现已经包扎完毕,想也知道是谁做的。“谢谢你。” “应该的。你下得了床吗?我帮你清洗一体,这样比较好入睡,好不好?”退去了适才的强势霸道,此时的陆定语只余下满满的歉意与柔情。 “你不回去吗?家人都不担心?”老实说,严君廷根本不想让人碰他,上床是一回事,其他事情又是另一回事。 陆定语淡淡地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严君廷很明白这类的笑容,泰半都是一些难以启齿的答案,才会以笑容敷衍过去,他也没继续追问,“帮我放热水就好,剩下的我自己来。” ◇◇◇ 当陆定语放好热水,严君廷欲下床时,他一个脚步站不稳踉跄一下,幸好陆定语及时扶住他,要不然可要跌个四脚朝天了。 陆定语二话不说,拦腰抱起严君廷,笔直走入浴室,将他放在马桶上,一件一件帮他月兑衣服,手不时地与他的身体有最亲密的轻触,也引起严君廷的反应。 男人的有时候一旦燃起,在没有餍足之前根本停止不了,正因为太明白这点,严君廷手忙脚乱的阻止。 “陆定语,我说了不用……”这时他还真不喜欢陆定语的执拗。 “没关系,我也帮过病人清洗身体。” 他不是病人哪!在瞧见陆定语仿佛真的把自己当作病人对待,认真又仔细,他也不再多话,全部随他了。 陆定语帮严君廷试水温,清起身体,还抱着他到浴白内,最后连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他却一点也不在意。 “我去衣柜找件衣服换上。”陆定语拉了拉自己的衣服,转身走出浴室。 直到此时,严君廷才稍有喘息的空间。 他舒服地靠在浴白边,仰着头闭目稍稍休息。打从陆定语进门以后,他的神经便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直到现在才有调息的时间。 陆定语和自己都喜欢范宇希,怎料最后他们两人却上床了,这关系怎么会变得如此复杂又诡异? “唉!”严君廷忍不住叹口气。 身体泡在热腾腾的水中,不仅舒缓了他的神经,也梢微放松他的紧张,不知不觉中,他又觉得昏昏欲睡了,以至于没听见浴室门开启的轻微声响;直到感觉到唇被碰除,严君廷才慌张的睁开眸子,冷不防地撞上陆定语那双深邃晶亮如黑曜石般的眸子,一时间,他难以转开视线。 总觉得这双眼他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为什么吻我?”他问。 一次是月兑轨,第二次就不能说是意外。 “没为什么,就是单纯地想亲你而已,不行吗?”陆定语就趴在浴白边,模样轻松,态度好整以暇地认为这根本没什么。 严君廷廷明白女人多少会有处女情结,谁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无论在心里或生理上总会倾向那个人,但他可不觉得男人也会有这种观念,就算他是陆定语的第一个男人,他应该也不会对自己产生什么情愫才是。 “陆定语,我这么跟你说好了,虽然我是同志,但我并不是那种会因为性而性的男人,我只跟我爱的男人;刚才真的是一次月兑轨,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如果你还想尝鲜,最好去找与你志同道合的人。”他把话说白了,不想让陆定语以为自己很随便。 陆定语轻轻拨著贴在他额际的发丝,微微地笑。“很高兴在这点上我们有相同的认知,我也不是谁都好,我承认刚才的确是一个失误,接下来我也不会再强迫你,你大可放心。” “那为什么要亲我?”他说来说去,仍旧没给他一个完整的答案。 “也许是……你很温暖的关系吧。” 长期处在毫无暖意的环境,他整个人都冰冷了,严君廷或许是陌生人,却是首次给他温暖感觉的人,他的话虽然直接又犀利,可他的心意、他的态度却无法掩饰住他天生的温柔。 严君廷是个很善良的人,初见面,他就很喜欢。 “怎么不说是我现在泡在热水里的关系?”突然意识到陆定语看自己的眼神改变,严君廷可不想让这段单纯的医生与病人的关系再更复杂,他很冷淡地回答。 陆定语闻言,薄薄的唇瓣稍稍往上扬,笑意淡淡。“你在说冷笑话吗?” “如果你觉得是,那就是了。”明白陆定语是存心转移话题,他也顺著他的话接口。 “我泡够了,想起来。”严君廷缓缓地站起来。 陆定语随即拿条浴巾将他包住。 这会儿严君廷可不需要任何人的搀扶,自己走回房间,床铺已经换上新的床单,他回头看了陆定语一眼。 “我想舒服一点会比较好睡,所以我自做主张帮你换床单跟被子。” 严君廷钻入被子内,闷闷地说了声谢谢。“陆定语,我真的累了,明天还要上班,恕不招呼了,你要怎样都随你。” 靶动陆定语的体贴,他的底线也稍稍往后一退。 现在的他只想赶快补眠,至于陆定语的事情……暂无头绪可言,也就随他了。 今晚所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过混乱,他还无法理出清晰的思路。 翌日清晨醒来,屋内少了陆定语的身影。 只有下半身的痛楚提醒著严君廷,昨夜陆定语的确有来过。 就在他换妥衣物准备出门之际,刚踏出房门,摆在桌上的早餐吸引他的目光。只是一份很简单的早餐,牛女乃已经凉了,盘子内的苘包蛋跟烤丹麦吐司也冷了,但一股温暖却蔓延至他的心坎。 他动也不动地伫立在餐桌旁。 每次都是他替别人准备,已经很久没人帮他张罗早餐;突然间,他有股再找个情人的强烈。 唉,大概是经过昨夜的荒唐,才让他不得不正视一个有点严重的问题——或许他的确是寂寞太久,才会那样渴望有人作伴。 看了眼桌上的温暖,他突然不舍得吃掉,假装这个家真的不只他一人而已。 鳖异的想法成形,严君廷思绪方转,立刻斥责自己的穷极无聊,欲动手收拾这难以奢望的妄想,却又在伸出手后停顿片刻,收了回来。 罢了,就放著吧!回来再收拾不就得了,抱著这个念头,他匆匆出门。 现在的陆定语,除了写稿之外,也无所事事,因此最常待的地方是图书馆,今天不巧适逢图书馆休馆,外头下起蒙蒙小雨,陆定语站在骑楼下,他刚刚才在咖啡店内消磨了一上午,现在无处可去。 双手放入牛仔裤的口袋内,指尖碰触到一张纸,他想起这是早上他在严君廷客厅桌上拿起的名片,是他的诊所。 想到自己无处可去,严君廷的诊所也不远,他随手招来计程车前往。抵达门口,陆定语先行拍去身上的雨滴,才步入诊所内,袭来的冷气让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 诊所内非常明亮,左边的架上摆放报纸与杂志,右边的沙发上有一对夫妻,柜台内只有一名清秀的护士小姐。 “先生,第一次俩吗?”陈雅静先打量陆定语好一会儿才开口问。 凭她多年来的观察经验,眼前的男人应该也是病患,至少他眼神透出的迷惘是这么告诉她的。 “请问严医生在吗?” “请问找严医生什么事情?” “我是他……朋友。” 原来眼前的男人不是病患,看来她有时候也是会猜错。 “不好意思,严医生现在在看诊,可能还需要一个小时,您想等候吗?还是需要我帮您留言?”陈雅静又多瞧了陆定语几眼。 “没关系,我等他。” 陆定语说等就等,一个多小时过去,病患离开诊疗室,是个还穿著学生制服的年轻女孩,她面容憔悴,神情冷漠地与家人一同离开。 稍后,严君廷走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听陈雅静说有个朋友来找他,基本上他是不会让朋友来诊所找他,认识他的人也清楚他公私分明,不会挑他上班的时间过来。带著存疑,他走出诊疗室,才知道原来是陆定语。 “来看看你,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见站在柜台内的陈雅静竖起耳朵聆听著,严君廷可不想让她又有机会关心自己,连忙先把陆定语推入自己的休息室,又交代陈雅静有病人再叫他。 待休息室的门关上,严君廷才回话:“我没事,你用不著那么担心我。” 陆定语沉默不语。 一直僵著也不是办法,严君廷只得再开口问:“稿子写得顺利吗?” 提起稿子的事情,陆定语下意识地爬著头发,露出烦躁不安的表情。“写不顺,到现在也没能写出一个字来。” “慢慢来,急不得。”见陆定语那副俨然自己就是“天空”的模样,还真让他无法反驳。不过解铃还需系铃人,让他以为自己是“天空”的人不是他。他虽然身为医生,却又不可直接道破这层关系,当然无法主动提供帮助。 “谢谢你。”陆定语淡淡地说。 “陆定语,其实你还满好相处的嘛!”如果不算昨天晚上的疯狂,严君廷还真无法将他当作是个病患。 “已经很久没人这么称赞过我。”自从大三之后,他的世界在一瞬间崩毁殆尽,他跟父亲因为课业的事情大吵一架,之后他陷入了绝望的低潮,再也回不到学校去,从此一直茫然的过日。 陆定语虽然倔强不拿家里的钱,但是他大学没毕业,要找一份正职很难,一份时薪的工作也做不了多久,最后只得靠三姊每个月固定的接济方能继续存活。 他曾试图改变过,只是每每冲到那个瓶颈处,却又无功而返;直到现在,他依旧一无是处。 “怎么,你以前很差劲吗?” “我家人说我……是颗不定时炸弹,正因为随时都会引爆,他们无法预料,我才一个人住。现在是有时候写写稿子、其他时间还真的个知道做什么好。”严君廷太温柔了,才让他不禁多吐露几句。 “怎么不去打工?我虽然不是作者,但我相信人生经验绝对可以成为你写作上的题材;而且另外有工作,不也可以消磨一些多余的时间吗?” “我的生活我自己可以打理,你不必替我操心。”很快地,陆定语又竖起心防,不让任何人靠近。 “是,算我多管闲事。现在我没事了,你还要继续待著吗?” 陆定语看了严君廷一眼,不发一语的拎起袋子准备离开。 他明明身材高大,却流露出一副倍受欺凌的委屈模样,看得严君廷暗笑在心底。真是有趣,好心想多关心他,被泼了盆冷水,自己没有受伤,反倒是泼他冷水的人露出失落的表情,到底这谁欺负谁? “如果你不赶时间,我七点下班,陪我吃个饭如何?” “好。” “那这里有床,你累的话先躺一会儿。”严君廷转身欲走。 “你待会儿还有病人吗?” “没有预约的,怎么了?” “我想睡一下,你能陪我躺一会儿吗?” “陆定语,你应该知道我们心理医生的费用也是按时计算的,你确定要我留下来陪你?” “我只有两千元,陪我。”他把两张千元大钞放在桌上,强势得不容拒绝。 严君廷的视线随即落在陆定语脸上,看到出他的确很累的样子。严君廷也没再刁难他,由书柜上抽出一本书,迳自坐下来闻读。 陆定语见状,便躺在浅蓝色的躺椅上,静静注视著严君廷的动作,目光追随著他翻页的动作,一秒也不肯移动,遂而发现自己很喜欢盯著他看。 他原本并不喜欢盯著人看,只是从昨夜开始,似乎才染上这个习惯。 严君廷的一举一动都能吸引他的视线,使他看得目不转睛,但整夜末合眼的疲累终于使得他沉沉熟睡。 确定陆定语已经入睡,严君廷合上书本,偏头看著他的睡颜。 对于昨晚的荒谬,仍深深映在脑海中,难以忘却,既然已经发生了也就算了,但今天陆定语却又来找自己,似乎将他当作可以信任的人,令他有点措手不及。即使他答应要帮忙,也不想涉入太深,免得最后无法自拔。 最初的关系已经乱了,他不想愈走愈偏离正轨。 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他放问书本,替陆定语留了一盏夜灯、离开休息室。 陆定语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窗外的天空已黑。 步出休息室,外头除了护士以外,空空荡荡,抬头一看,墙上的钟显示六点五十分。 陈雅静看见那个被严君廷藏了一下午的男人走出来,满腔的好奇心终于能得到纡解,她连忙朝陆定语招招手。 大厅除了自己别无他人,陆定语走到柜台前。“有事吗?” 陈雅静清了清喉咙,开口问:“先生,恕我大胆冒昧一问,请问你是范宇希吗?”刚才严君廷走出来的时候,无论她怎么问,就是问不出答案,因此她更能肯定这家伙应该就是范宁希。 范宇希?陆定语不承认也没否认,淡淡微笑。 陈雅静没听见陆定语否认,就认定眼前的男人的确是那个让严君廷痛苦那么久又很欠揍的范字希。“范先生,再恕我不客气点。不要以为严医生很喜欢你,就能那么恣意,严医生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温柔又善良,虽然嘴巴是毒了点,但他可是公认的好医生,喜欢他的人可以堆满整间诊所,假如你不喜欢他,就跟他彻底分手吧!不要老是试探他的底线,要是你不知分寸,最肯定会害了严医生。” “他什么都限你说?”正好,他也想多明白一点严君廷和范宇希之间的过往,藉此更了解范宇希。 严君廷已经不是他的敌人,他现在只要能再抓住范宇希的心,根本不必怕他的的现任情人江旭东。 他与范宇希可是认识了十一年,江旭东不过才在他身边两年,他仍可看出范宇希依然喜欢著自己,仗著这点,他有极大的优势;但也不可讳言,分开了十一年,他们需要多一点的时间重新熟悉,透过严君廷就是最佳桥梁。 陈雅静语带骄傲地说:“当然了,我在严医生身边五年,他的大小事情我统统一清二楚。”若非严君廷喜欢的是男人,她现住应该已经是医生娘了。真是的,为什么那么好的男人居然会爱男人?她永远都想不通。 清楚自己无望,她转而成为严君廷的朋友。纵使身为心理医生,也会有彷徨无助的时候,她就有事扮演导师的角色,没事充当一下朋友;久而久之,他们俩的感情已胜过一般的普通朋友,再加上只有她清楚严君廷这个秘密,她还真有些得意呢! 站在朋友的立场,她当然希望他的恋情能够顺顺利利。 “你们感情很好?”不知怎地,听见陈雅静自称很了解严君廷的一切,让他心头有些不愉快。 “这还用说吗?”她可是严君廷身边最亲近的女性朋友。“老实说你的花心薄情我略有所闻。”两年前他们分手,她一听见这个消息,立即去买鞭炮燃放庆祝严君廷月兑离苦海,不过一年的时间就让严君廷伤痕累累,她不敢再想象若他们继续在一起个三五年,严君廷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你不是跟严医生分手了,现在又回来找他是想做什么,该不会想旧情复燃吧?” 最近严君廷的感情是空窗期,他们比较少去谈论到感情的问题,难道就在她不注意之时,死灰又要复燃? 君廷啊,你可别这么傻又一头栽入无底洞哪!陈雅静在心底呐喊著。 “护士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陈雅静。” “雅静,请问他都怎么跟你形容我?”撇除对陈雅静的反感,陆定语更想明白在严君廷眼中的范宇希究竟是什么样子。 咦?不是她问他问题,怎么反被问了?而且还问了这样的问题,是要她如何回答?万一他们真有复合的机会,却因为她这番话而毁了,她不就是罪魁祸首? “你问这个做什么?”陈雅静试探性地问,非常不希望自己变成坏了一锅粥的老鼠屎。 陆定语将食指放在唇上,往诊疗室的方向看了眼,轻声道:“别跟君廷说,我其实很想跟他重新在一起。” “那你的现任情人呢?” “已经分手了。”他眉开眼笑地说:“转了一圈后,我发现君廷才是最适合我的人,我想和他重新来过,你觉得呢?” “当然好啊!”她很清楚严君廷很爱范宇希,假如他们真有机会,范宇希也愿意改过向善回头是岸,她当然不会阻挠他们的幸福。 “所以我想了解,在君廷眼中我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才能对症下药好好改正自己的缺失。” 陈雅静单纯地以为“范宇希”是想和严君廷言归于好,连忙赞同地点头。“君廷其实也没说你什么,你的花心薄情都不是他说的,或者应该说他从来不说你的坏话,他都就事论事,剩下的都是我自己猜测的。老实说君廷对你真的很好呢!还记得有次你说很想到垦丁度假,君廷本来已经准备答应要到学校去演讲,为了带你去垦丁,他全部推掉;甚至有间出版社请他写书也遭他拒绝,只因他说想多花点时间陪伴你……”她边说边露出一脸羡慕的表情。 陈雅静之后说了什么,陆定语已无法专心听,在听见严君廷为范宇希所做的种种事情,没来由的感到气愤。他本来还以为严君廷对他的温柔是特别的,因为他是他的书迷,所以对他特别好,没想到现在听来,他对范宇希更是好到教人嫉妒。 犹记得上回在范宇希家碰面,严君廷仍对范宇希无法忘怀的样子,那深深的凝视如今想起来使他妒火中烧。他们都已经分手,他还在眷恋什么?范宇希根本不可能回到他身边,他还在奢望什么? 难以去探索自己为何嫉护,他只清楚这当下十分愤怒。 “君廷温柔又善良,如果你对他是真心的,千万别再让他伤心了。”陈雅静耳提面命地说,好一会儿才发觉“范宇希”似乎变了脸色。“范先生,尔没事吧?” “雅静,你真的很希望我们在一起吗?” “严医生很喜欢你,我当然希望他幸福。” “君廷也这么想的?” 陈雅静歪了头想,“应该也是吧,你们分手这两年,没看他对谁比较亲近,就连那个一直在追他的……”意识到自己不该说出另一个人的名字刺激“范宇希”, 陈雅静迅速转移话题。“而且上回你打电话来,他马上就安排空挡跟你见面,不是对你很重视是什么?你真的应该好好珍惜。” “我知道了,多谢你的资讯。对了,关于我们的谈话请别告诉君廷。” “放心,我不会说的,你要好好加油!” 陆定语轻轻颔首。 七点十五分,结束今天最后一位病患,严君廷才步出诊疗室。 “医生,你朋友等你很久了,赶快去换衣服,今天我会整理的。”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拜拜!”好好培养感情啊!这几个字陈雅静放在心底,有些事情千万别太早点破,免得坏了事。 第三章 严君廷带著陆定语到附近的咖啡厅内,点好餐,才谈起在诊所的事情。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跟雅静打成一片,你其实还满能适应外头的环境。” “那是因为我们有共通的话题可聊。”刚刚说了太多话,陆定语渴得一口就喝光开水。 “你们都聊什么?”下了班,严君廷显得比较优闲,边问边帮他倒开水。 陆定语抬起眼注视著他微笑的脸庞,“聊你跟宇希的事情。” 倒水的手乍停,严君廷想也不想便反驳道:“不可能,雅静不会跟你聊这些话题。” 他很清楚陈雅静,在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她的分寸向来拿捏得极好,让自己跟她聊天可以毫无顾忌。 由陈雅静那里单方面得知他们的感情很好也就算了,怎料严君廷这边释出的意思也是相同,仿佛他们真的很熟悉彼此,这更令他不快。 “可以想见你们的感情真的很好,让你对她如此信任,可惜因为她太关心你,错把我当成范宇希,才使她疏匆了。你还想跟宇希复合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这答案对你很重要吗?” “我可不想多了一名情敌。” 就知道肯定是这个答案,严君廷放下杯子,唇角微微勾起。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倘若我想复合,两年前就已经和他复合,犯不著等到两年后。我不可能会是你的情敌,放心好了。”他不必试也清楚在他们之间根本没有自己立足之地,两年前没有,两年后更是毫无空隙;尽避不舍,但分手就是分手,他不会去做那些让自己更难堪的事情,尤其他很了解范宇希的性格。 飞蛾扑火的事情,他只做一次就够了。 听见这个答案,陆定语的心情顿时好了大半。“我并不希望跟你成为敌人。” “把我看成敌人是你太高估我的能力了,我比较喜欢平凡一点的爱情,太复杂的不适合我。” “但你始终对他很好,上回……我看得非常清楚。” 严君廷喝了口水润喉,然后耸肩,“又如何?我跟宇希毕竟也有两年多的感情了……虽然如今在他身旁的人不是我,但我相信绝对没有人可以取代我在他心中的地位,我们还是很好的朋友。” “当不了情人就选择当他最亲密的朋友,你也算厉害。” 严君廷摇头否认。“你错了,我说过我讨厌太复雉的感情纠葛,我们会变成这样是很自然的,没有刻意谁去亲近谁。陆定语,我看得出来你喜欢宇希,但他如今已经有情人,你该不会想破坏他们吧?”说不出来此时他对陆定语究竟抱持什么感觉,但他清楚自己并不乐见有人去破坏范宇希的幸福。 “还说不爱他,要不然何必这么担心?” 既然陆定语执意认定自己对范宇希仍有情,严君廷也懒得反驳,反正不管如何,他对范宇希的确是有一份“友情”存在。“没错,我是担心他,所以不希望有人让他不幸福。” “你就认定我会使他不幸福?” “我知道你们的事情,但不管如何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宇希现在身边有情人,如果你真喜欢他,就该祝福他。” “但他曾经有机会属于我:”陆定语急切地表达。 “说得好,那是‘曾经’,不是现在,是你自己错失了那个机会。”随著交谈,严君廷逐渐发觉陆定语在心态上跟个孩子没两样,现在的他只想抓到一个能够让他活下去的支柱,不论是谁都好,只要有人能支持他,他便要。 他深信陆定语如今看重的就是范宇希。 “他的心里始终有我。”不喜欢严君廷那副好似看清一切的眼神,陆定语故意反驳他。 听出陆定语话中的另一层意思,总觉得他只是想跟江旭东较量而已,他不免一笑。“坦白说,你是喜欢宇希,还是不希望输给江旭东?” 陆定语的表情忽然一沉。“找没那么幼稚。” “这样最好,既然你真心喜欢宇希,我这个第三者也不方便多说什么,我只希望你爱人的方式别伤了他,也别让自己受伤才好。”他意有所指地说。 “你们是怎么分手的?”他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因为你。”他曾经身为范宇希的心理医生,在还不清楚陆定语的事情前,始终认为他心中的痛全部来自于家庭的压力,直到最近方明白有一半是来自陆定语对他的残忍。 “什么意思?” “别忘记你高中的时候曾经狠狠伤了他,而加上他家庭的因秦,才导致他对感情变得封闭,有段时间他的确过得很糜烂,若不是宇希心底还有你,我会不顾一切阻止你接近他。”最后一句话道出他的真心。 “我也不想伤害他。”他对范宇希始终欠一句道歉。 “那就好。” 两人的交谈到一段落,正好热腾腾的餐点送上桌。 “这里的餐点味道挺好的,试试看。” 提到餐点,陆定语想到自己早上为他做的早点。“早餐你有吃吗?” “早餐……”想起那份已经冷却的食物如今还摆在他的餐桌上,瞥见陆定语期待的眼神,突然间,严君廷不希望让他失望。“很好吃,谢谢你。” 陆定语微笑了。他原本是没打算做,只是在看见严君廷睡得那么熟之后,他突然很想帮他做些事。 明知道那只是陆定语对他的补偿而已,严君廷的心头就是沉甸甸的,一股莫名的情愫缓缓在心底滋生,其中还和著怅然若失的失落感。 结束了一顿颇愉快的晚餐,他们离开咖啡厅,站在门口附近。 两人面对面,意犹末尽似的,眼神时而交缠、时而分离,却没人先开口道别,直到震耳欲聋的喇叭声打断他们的凝视,严君廷才惊觉事情不对,先回过神来。 “要不要我开车送你回去?”他只想尽早结束这有点尴尬的氛围。 “不用了。” “那好吧,我的车停住诊所附近。” “我陪你走过去。” 严君廷没有婉拒,任由陆定语陪著自己步行回到诊所附近的停车场。 直到他上了车,陆定语才开门问:“有空,找还能去找你吗?” “找我做什么?”严君廷问得直接,除了范宇希以外,他不以为他们两人还有什么话题可聊。 “我还满喜欢跟你聊天的感觉。”跟严君廷在一块的时候,他能完全放松,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随你。”应该要拒绝的,严君廷却听见自己答应了。 当车子驶离,严君廷由后照镜看见陆定语站在路边目送他,眉心顿时皱了起来。他真的相当不喜欢复杂的感情,刚才又为问要答应呢? 陆定语喜欢的是范宇希——他是在期待什么? 饼了几天,就在严君廷以为陆定语应该不会再来找自己之后,那天下班前,陈雅静说他又来了。 先前他问过陈雅静,上回陆定语第一次来诊所,的确跟她打听关于自己对范宇希的看法如何,他随即明白陆定语只上想藉由自己来拉近跟范宇希的距离。 除此之外,他还能期望什么? 才说想要一份单纯的感情,竟意外地喜欢上不该喜欢的对象,真是有够……傻。 那个该此的“处女情结”结果却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算不上缠绵的那一夜深深烙印在他脑晦中,无法拔除,就像是著了魔似的,这几天不见陆定语的面,却满脑子想著他的人。 可恶!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严君廷双手胡乱地拨了头发,扯扯领带,重重换了几口气,稍作调息之后才恢复一派的自信,从容步出诊疗室。 “严医生,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范先生等你好久了。”陈雅静笑眯眯地说。 以为陆定语不会再过来,他也懒得告诉陈雅静什么,现在陆定语来了,他也就更不想说。有时候事情的复杂度是要看决定者的抉择,既然认错人就继续认错下去也无妨,反正他相信这段错误很快就会终止,事实的真相如何也没那么重要。 “怎么有空来?” “上回我不是说了,有空找还想来找你,要不要一块吃饭?”陆定语双手插在口袋里,模样十分优闲。 陈雅静一听,连忙说:“都七点半了,你们赶快去吃饭吧。严医生,不必担心,这里我会善后的。”不让严君廷有拒绝的机会,她已经把他身上的白袍月兑下,又把人推出门外,挥挥手跟他们说晚安。 等严君廷终于有开口的机会时,人已经在外头,诊所的门也当著他的面关上。 “不想跟我去吃饭?”陆定语挑眉问。 严君廷只得转过头面对陆定语,微微一笑,却很难笑得真心,“也不是,只是有点无奈。陆定语,我们开门见山吧,你究竟来找我做什么?” “吃饭。”说得埋所当然。 “你不是喜欢宇希,怎么不去找他?” 经严君廷提醒,陆定语才想到的确也是,他喜欢范宁希,怎么在吃饭的时候却想到严君廷?但不管如何,他人已经来了。 “有谁规定吃饭就得跟自己喜欢的人?我们是朋友,也可以一块吃饭吧!” 说得真好,教他无法反驳。既然他们是朋友,当然可以一块用餐。 “你嘴角怎么了?”他注意到陆定语的唇边有点红肿,像是被打过的痕迹。 “不小心撞到东西。” “那你想吃什么?”注意到陆定语面带微笑回答,他想或许真的没事,也就没继续追问下去。 “你决定就好。”他来,不只为了一顿填饱肚子的晚餐,更是为了见严君廷一面。 陆定语还不能明白自己对严君廷是什么样的感觉,但跟他在一起真的很舒服,令他无法忘怀。 可惜今晚却在彼此都有心思的情况下,没有前几天那么相谈甚欢,陆定语也发觉严君廷有点心不在焉,对自己有点冷漠。 用过饭后,陆定语同样拒绝严君廷的载送,独自搭乘计程车返家。 今晚不只严君廷不对幼,连他自己亦是。 白天,他到了范宇希家里,假借想亲身体验同志的感觉,大胆对他提出的请求。跟严君廷那一晚虽不尽愉快,却让他感觉很舒服,他以为自己也能跟范宇希有这种关系。 他明白范宇希还喜欢著自己,他也同样对他存有一股莫各的感觉,当年若非因为自尊心作祟、不愿承认自己也是同志的身分,他们说不定早就在一块了;倘若当时态度能再温柔点,现在又会是什么情况? 不管如何,他以为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应该会使他们变得更为亲密的念头就在他提出口后不久便懊悔,却又无法阻止已经月兑轨的发展。直到江旭东出现,他居然有种松口气的感觉,与他互殴一顿,整个人更是倍感轻松自在。 然而再见到严君廷,他却又感到困惑。 你不是喜欢宇希,怎么不去找他? 令人无法闪避的一个问题,他却很直接回答,毫不迟疑,只因他心底当时真的只想要与严君廷在一起。 这股异样的感觉,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按照心的意思走。 同时他的心底也有想要得到范宇希的,他究竟该怎么做。 “先生,到了,一共三百零五元。”抵达目的地,也不见后座的乘客有任何动静,司机只得转过头去主动告知。 回过神来,陆定语望了窗口一眼,迟迟不打开车门。 司机再问:“先生,你不下车吗?” “我不下车了,麻烦再开到另一个地方,地址是……” 若真要顺心而为,那么,他今晚实在不想独处。 他想找个人陪他,脑海中也立刻浮现那个人清晰的五官…… 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严君廷已经在床上躺平,今天也不过三个病人,最多加一个陆定语,已让他疲惫不堪。 没意识到自己喜欢陆定语之前,他还能坦然面对,在察觉自己的心意后,一切全走了样;面对陆定语,他再也不能轻松自如。 一个小时的用餐时间,严君廷如坐针毡,恨不得时间快点结束,好逃离那个令他窒息的空间。 现在的他居然很怕跟陆定语独处。真是有够混乱,他怎能让事情变得一团糟? 他身为医生就该站住旁观者的角度,怎能自己也深深陷入难以自拔? 铃,铃!手机铃声响起,是陆定语打过来的。 懊接还是下该接? 脑子内顿时一片混乱,严君廷理不出个思绪,仍在犹豫当中,铃声已经断了。 一股落寞霎时涌上心头,可这股失望还来不及发酵,第二波的铃声紧接而来,最后 他决定接电话,好证明自己依旧很理智,根本不受陆定语影响。 “喂?”他整理好情绪,淡淡应声。 (你睡了吗?) “还没有,刚刚洗完澡,所以没听见手机的声音。怎么了?”他发现陆定语今晚的声音格外低沉充满磁性,深深吸引自己。 (是这样的,我搭车回去才发现自己钱不够,所以想过来跟你借点钱,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为了见严君廷一面,陆定语说了谎。 (借钱?)竟是来跟自己借钱!他没听错吧?严君廷轻声笑了笑,随即回答:“我马上下去。”不管如何,陆定语的这个答案竟让他放松许多。 听见严君廷愿意下楼,陆定语挂断电话。 坐在前座的计程车司机一听,哈哈笑出声音。 这真是他听过最烂的谎话了,坐回家才发现没有钱,即使家人不在也能跟邻居借,怎还有人又多花了三百元坐往反方向的地方跟朋友借钱,说是朋友他还真难相信,肯定是热恋中的情人。 “先生,你来跟女朋友借钱啊?说是借钱,根本只是想多见一面吧?”司机自以为幽默,呵呵笑地说。 陆定语不承认也不否认,微笑以对。 “还在热恋中吧?”真是一对笨蛋情侣。 陆定语仍然没有开口。 “哈哈哈,别不好意思啦!我在你们这年纪还做过更疯的事情,你们这样还算是小case!”提起昔日跟老婆的恋爱史,司机掩不了脸上的幸福。 听见大门开敞的声音,陆定语要司机等一等,便下了车。 难得遇见这么罗曼蒂克的事情,司机还真想看看能让这位客人愿意再花钱搭车过来“借钱”的女朋友究竟长得什么样子。他转过头,准备将对方看个仔细,哪知在瞧见走过来的是一个大男人后,惊讶地差点掉了下巴。 怎么会是个男人?难道他的功力退步,猜错了? “真的来借钱?”严君廷走近,掏出一张千元大钞给他,笑笑地问。 陆定语的目光直直锁住严君廷,“如果不只是来借钱呢?” “还有什么事情吗?”他力求让自己的声音听来平静无波,不泄露一丝情绪。 “我想跟你。” 这会儿换严君廷惊诧地怔住,半晌说不出任何一个字,只能瞪大眼注视著陆定语。 陆定语微微一笑,抽走他手上的钞票转身交给司机,等计程车驶离,又回到严君廷面前。“想好给我回答了吗?” 好不容易,严君廷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与理智。“你没说错吧?” “如果你没听错,就表示我没说错。”焦渴贪婪的目光在严君廷的身上来回梭巡著,由他的头发到他穿著拖鞋的脚,全部不放过。 那晚的滋味,陆定语还记得,忘不了。 他的呼吸、心跳、喘息,全部烙印在他脑海中,轻轻闭上眼睛便能重温那一幕,他曾一遍又一遍地深入他体内,品尝他的味道。 严君廷镇定地收回仍呈现几分呆滞的目光,一手抵住欺近自己的陆定语。 “很难抉择吗?又不是选择题,只足一个很简单的是非题,要或不要而已,还是说——要我替你决定?”陆定语火热的看著他, “我要去买吐司。” 严君廷突然爆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打乱原有的暧昧气氛,并且随即转身离开。 陆定语哑然失笑地跟上他的脚步,亦步亦趋。 步行约五分钟的路程,陆定语始终跟在严君廷身后,抵达一间“张师傅面包坊”,才知道严君廷是真的要买吐司,不是骗他的。 进了店门,站在柜台的张师博热情地跟严君廷打招呼。 “严先生,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你了。” 严君廷低调地点头。“最近比较忙,没有空过来,今天还有丹麦吐司吗?” “我进去看看,等一等。” 陆定语来到他身旁,低声问:“你喜欢吃丹麦吐司?”他记得那天早上,在严君廷的厨房里也只看见这种吐司。 “我只吃丹麦吐司。”严君廷低苦著,始终不敢正眼注视陆定语。 “为什么?” “因为丹麦吐司烤起来的时候很香、很酥脆啊,对不对呢,严先生?”端著一条丹麦吐司,张师傅笑意盈盈地走出来。“你朋友啊?” 严君廷仍旧点了头当作回应。 “我这里的丹麦吐司可好吃了,严先生是我的常客,等你吃过我的面包肯定也会天天来报到。”张师傅仍旧叫呵笑著,个头很壮硕的他,意外的有双巧手,才能制作出这些精美西点。 吐司包好、付完帐、发票取了,那么他应该也没道理继续站在人家的店里,可身后一双快要烧出火的眼眸却使他无法移动半步。 “张师傅,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见外面的玻璃窗上贴著一张徵助理师傅的启事,之前的阿德不做了吗?”刻意无视身后的灼热,严君廷尽可能拖延回家的时问,想趁机会让陆定语冷却下来,自己也能厘清混乱的思绪。 “是啊,阿德那家伙说什么工作累、薪水不高,做一个月就不肯做了,真是的,本来我还觉得他资质不错想栽培他,现在的年轻人都无法承受压力了。”张师傅叹口气,颇失望地说。 “他适应不了,不代表其他人也适应不了,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相信一定有真正喜欢做面包的人。”曾受到家人过分期望的陆定语很自然地月兑口而出,他很不喜欢听见“承受不了”这样的字眼。 陆定语的表情相当认真,张师傅见状吃吃地笑厂几声,“你说的也没错,可能是阿德无法适应这种工作,早走也好,工作是要做一辈子的,如果能早点知道自己适不适合,就不用继续浪费时间了,我只希望能早点找到助手,唉,我都快六十了,也想退休了。” “别这么说,你还老当益壮。” “是吗?”被严君廷称赞,张师傅乐得哈哈大笑。 “对了,最近有没有新推出的口味?”不到三分钟而巳,一个话题结束,严君廷又赶紧挤出另一个话题。 站在他身旁的陆定语也不著急,一点催促的意思也没有,但就在严君廷自顾自的陪张师傅闲聊之余,他眼角余光瞥见严君廷纤细的颈子。 或许是严君廷刚洗完澡的缘故,穿著比较优闲,身上还散发著淡淡的香气,令他有点心动,手指不安分地在他的背上游走著;先是以掌心贴在他的背部轻轻徘徊抚模著,又隔著衬衫模著他凸起的骨头,并以指尖由下往上,顺著他的脊椎来到他的颈子,热情似火的抚弄著他的颈部。 两人靠得颇近,店内除了他们三人以外再无其他客人,张师傅更是专心跟严君廷说话,没有发觉到。 唯一有感觉的是那个受害者——严君廷。 当陆定语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身体,他随即感受到一股电流窜过,身体益发紧绷、僵硬;随著愈来愈大胆、毫不掩饰的挑逗,他的心跳加快、呼吸不匀,只能感受到陆定语的。 分心的他很难再去注意张师傅说了什么,因为他很怕会被看出异状,连忙往后伸手想阻止陆定语的胡作非为;可惜出师不利,陆定语手掌一扣就将他的手包住,把玩著他的手指,一会儿揉揑、一会儿按压,最后指尖还住他的掌心刮搔著,试图引燃他体内的。 严君廷皱眉想收回手,却徒劳无功,只能任由陆定语勾引他。 没错,他肯定陆定语的确是在“勾引”他,狂妄又恣意。 可恶,他到底知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真的很想大声质问陆定语究竟想做什么,不过时间地点都不对。张师傅终于也发觉严君廷的表情不对,连忙问:“严先生,你没事吧?”陆定语笑著代为回答:“他今天比较累。” “那快点回去休息啊,快点回去。”严君廷只得尴尬的说:“张师傅,不好意思,那我先回去了。” 等离开面包坊,严君廷一张僵了很久的笑脸随即崩塌,他加快脚步,陆定语也迅速跟上。 直到来到公寓大门,在开门之际,陆定语又握住严君廷的手。 “你还没给我答案。” “你那么强势,还需要我的回答吗?” “上此我说了不会再强逼你。” 严君廷又恼又气,恼陆定语这番话根本是想找他麻烦,气的是他又狠不下心赶他离开,上回已经是个特例,难不成今天又要为他再破戒一次? 他明白吸引力的影响,却不懂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应该要斩钉截铁拒绝陆定语才是,偏偏说不出口;尤其刚才在面包店的一番挑逗,彻底勾出他的。 唉……他怎会这么可怜?不断告戒自己之余,最后仍是栽了进去。 等不到答案,又想看见严君廷的表情,陆定语干脆将他的身体扳向自己。“我想跟你做,你不想吗?”想与不想,身体的反应最清楚,他明白陆定语的身体难以抗拒自己,可他说过绝对不逼迫他,因此要等到他也同意,他才能继续下去。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连呼吸也重叠了。 “为什么是我?”该死,自己的声音听来居然那么虚弱,陆定语的身材高过自己,他刚好能靠在他肩上。 “我也不是谁都好,觉得上次跟你做的感觉很棒,我很喜欢。”陆定语凑在他耳畔磨蹭著,单膝强硬的分开他的大腿,双手不规矩地探入他的上衣内。 “你不是喜欢宇希?”严君廷咬牙,紧紧抓著手中的钥匙忍耐欢愉。 “我也喜欢你。” 啪嚓一声,严君廷听见自己的理智之弦断裂的声音,此刻什么都不再重要了,他深深渴望著陆定语的拥抱,想跟他。 非常、非常想。 第四章 房门关紧,陆定语将严君廷压倒在床上,火热的气氛迅速燃烧。 “陆定语,我……” 还没来得及说出接下来的话,唇已经教陆定语封住,连半点气息也跑不了,舌与唇的交缠、挑逗,彻底勾出严君廷内心深处的。 陆定语双臂撑在床上,两唇紧紧相贴,胸膛剧烈的起伏抵著彼此,心跳的脉动急促得如江潮奔腾,呼吸紊乱地重重喘息著,再也无法分出谁是谁。 两人相互凝视著,严君廷已完全敞开心防。 纵然明知还没有准备就栽入有可能会受伤,他也无法悬崖勒马,只能继续跟著心的感觉不断往前行走。 “伸出舌头来。” 严君廷照做,舌尖甫探出来,就被陆定语含住轻舌忝、吸吮著,如同品尝最美味的食物般。 “嗯啊、啊……”愉悦的声音不自觉地流露出来,比起上回的刻意自制,这次严君廷非常投入,彻底放松自己的心情接受陆定语的触模。 严君廷就像是甜美的果实,吸引著陆定语不断品尝,像是要不够似的,想继续深入,撷驭他的滋味。 他自己也没想过会有这种情况,明明是喜欢范宇希,却逐渐受到严君廷的吸引,喜欢他的温柔体贴、他的谈笑风生,以及那股使自己感到沉静的气质;跟范宇希不同,范宇希是他青春时期的渴念,如今他却相当喜欢成熟的严君廷。 对于两人又在床上的进展,陆定语始抖未及,却没有一丝后悔。 他的手开始在严君廷的身上放肆游走,自他的睑、颈、胸,延续到他最私密的下月复,正当他要进一步探索之时,严君廷突然抓住他的手。 瞥见严君廷透著害怕的眼神,他笑了。“我虽然没跟男人做过,但我至少知道哪里可以让男人很快乐,放心,绝不会再跟上次一样。” 在陆定语强烈的保证下,严君廷的手松开了,紧绷的肩膀也放松。 陆定语低首,隔著衣服轻咬他的,这一举动引发严君廷紧紧抓住被单;陆定语轻轻弯唇,十分满意这个结果,接著解开严君廷的扣子,敞开衬衫,俯身以唇代手,在他精瘦的身上留下一个一个的吸吮痕迹,从耳后、颈子、锁骨、胸门,然后缓缓往下滑来到他的月复部。听见一声低喘,他随即月兑下严君廷的长裤,连带也将他扒个精光,严君廷在他眼前展露无遗。 陆定语舌忝了舌忝唇,跪在他腿间,邪气地笑。 “你非要这样看我吗?”严君廷一时还真难说清楚内心的感觉究竟是尴尬还是矛盾。 明知感情不会有绝对,他偏偏仍会怕失去、怕痛苦。 “我喜欢这样盯著你看,穿著衣服的你好象有层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防护,可一丝不挂的你……却别有一番风情,特别的柔、特别的……美。” 严君廷皱了眉头。“我是个男人,不喜欢听见这个字。” “但我就是觉得你很美。”美到自己异常渴望进入他的体内驰骋、占有。 他的手来到严君廷大腿内侧,来回地抚模著,教他不禁弓起身子。 “这里是你的敏感带,嗯?” “唔啊……知道还问,你到底做不做?”他的身体已经够紧了,这家伙竟然还慢条斯理地,想要渴死他吗? “当然要做,不过要慢工出细活。”陆定语边说话的同时,指尖又刻意撩拨他的,唇也缓缓落下数个细吻。 “陆定语,你——”这可恶的男人!严君廷仰著头,咬著牙,忍耐他存心的逗弄,就是不肯再发出一点声音来助长他的气焰,让他嚣张。 “怎么不出声了?我喜欢听你的声音。”陆定语恶质地调侃。 严君廷紧咬牙关,怒瞪著他。 陆定语拨了拨他的头发,一手握住他的坚挺套弄著。 “上次我不顾你的感觉,这次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 丙真如他所言,陆定语尽力地让严君廷感受到极致的欢愉,在申吟与喘息不断交杂之中,他汗水淋漓地达到高潮。 “还愉快吗?”他存心地问。 严君廷撑起上半身,赏他一记白眼,真是明如故问。 “那接下来——换我了。”陆定语分开严君廷的腿往自己拉近,再托高他的下半身,一手来到腰后的股间。 严君廷身子警觉轻颤,毕竟上回不好的记忆,他的身体仍牢记不忘。 “怕吗?” 严君廷摇了摇头。 “放轻松点,别怕,我不会再伤害你。”陆定语在他耳畔低喃,又啃咬他的耳垂,他知道这里也是严君廷的敏感处。 陆定语以手指探入他的紧窒,等到严君廷的身体逐渐能接受他的入侵后,又多加一根手指,试图尽速软化他的身体,好让自己的得以发泄。他忍耐着,就是不希望再让严君廷受伤,他希望这次两人都能得到快乐,而非仅有他在享受。 好一会儿,严君廷吁了几口气,“可以了,你进来吧。” “确定?” “快点。”察觉到陆定语的体贴,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热切渴望起来。 陆定语收回手指,把严君廷的两腿拉高圈在自己的腰上,捧着他的臀,蓄势待发的硕大一鼓作气长驱直入。 “唔——”严君廷闷哼一声,剧烈的痛楚还是让他的手指抓紧床单不放。 发觉严君廷的表情似在忍耐,陆定语也不敢太过放肆,将自己深深埋在他体内不敢动,压低身体关心他的感觉。“唔……还会痛吗?” 伸手抚模陆定语的脸,严君廷微微一笑,逸出喘息。“快点……我要你。”逐渐攀升中,他只想跟着感觉走,其余的再也管不了。 “恭敬不知从命。”陆定语舌忝了一下严君廷的耳廓,奋力挺入,宛若月兑缰的野马,将严君廷当作能让他倘徉的大草原,急速奔腾起来。 两个人如野兽般地相互索取对方的一切,汗水交融、呼吸相叠。 严君廷感到一阵欢愉的晕眩漫天铺地而来,指甲在他身上留下长长的红印,手指也在他的手臂上揉捏着,最后牢牢钳住。 几番激烈的抽送之后,陆定语达到高潮,一股热流射入严君廷体内。 同时,严君廷又再次攀上的高峰。“定语,啊……”他激动、忘情地低吼出陆定语的名字。 就在两具身躯都已疲惫不堪之际,陆定语靠在严君廷起伏的胸膛上,舌尖如着火,还不舍得离开,在他的耳下游移着。 严君廷扣紧他的颈子,把头埋在他的肩处,欢爱过后,他总喜欢粘在对方温热的身躯上,因为他一直很喜欢被人拥抱的亲密感受。 “还不累吗?”暂歇,他知道陆定语尚未离开自己。 “君廷……”陆定语似情人般缠绵地轻唤他的名。 “什么?”才刚烧过一回,严君廷已经招架不住,欲火逐渐熄灭,倦意往上窜升。 “再一回吧。” 陆定语欲罢不能地,决心要继续燃烧,焚尽严君廷的理智。 一夜的放纵,不仅让严君廷证明自己的确喜欢陆定语,更证明年过三十,体力果然不如年轻人,如果不是昨晚他先弃械投降,恐怕还会被继续折腾到天亮。 手臂一伸,模了模,确定身边又空了后,严君廷浅浅叹口气。 瞬问又由天堂坠回现实中。 明知陆定语喜欢范宇希,他的心与身体却一再受到吸引,抵挡不了诱惑,这样下去该如何是好?他真的很怕纵情的后果是满身伤痕。 “又是叹气、又是愁眉苦脸,后侮跟我做吗?” 清早醒来,陆定语本欲离开,却又不舍严君廷迷人的睡颜,因此多停留片刻,哪知严君廷清醒之时却是先叹气,然后露出一张臭脸,让他的好心情全部消失。 听见陆定语的声音,严君廷睁开眸子,正好将他不悦的表情全收纳至眼底。“我没那个意思……你不是走了吗?” 原来刚才严君廷伸手到床的另一边是这意思,是以为他走了是吧? 陆定语健硕的身体瞬间覆住他的胸膛,滚烫的气息在他的耳边轻吐着。他喜欢严君廷那副因为自己离开而怅然若失的表情,让他有股强烈的满足感。 “舍不得啊,我好喜欢抱着你的感觉。”昨夜的缠绵滋味仍残留在他体内,情不自禁地封住他的唇,给他一个浓烈到足以令人窒息的深吻后才退开。 严君廷的手指如鱼儿在他身上轻轻滑溜。 踏出去就来不及后悔,在他睁开眼看见陆定语还在眼前之后,他也不想后悔了。过去为了范宇希,他一再忍耐、退让,即便有什么渴望也深深埋藏着,既然陆定语没跟范宇希在一起,他跟他是有可能性的,如今他已经不再介意什么。 或许他们两人很适合也说不定,他又何必放弃唾手可得的爱情。 假使爱情注定要来得如汹涌的海浪,那么他就顺其自然地承接又有何不可? “我也是。”他环抱陆定语的身体,亲吻他的唇。 “君廷。”陆定语轻喃着他的名,又悄悄攀升。“你想先吃早餐,还是先吃我?” 陆定语的正抵着自己,严君廷不禁微笑。“都可以。” 现在的他很贪心,什么都想要。 心情大好,严君廷吹着口哨,连陈雅静也发觉他的脸上写满幸福。 “医生,昨天很快乐吗?”她双手撑在柜台上,透出期待的表情。 “还好。”严君廷若无其事地问:“今天有几位预约的病患?” 一大早陈雅静也无心工作,推了推严君廷的身体,暧昧地问:“医生,别这样嘛!我又没追问细节,只是想知道你跟范宇希的进展究竟如何而已,干嘛连一点也不肯透露?” 进展?他们其实也没什么进展,难道要他说他们在床上的进展? 他自己的心意已经确定,陆定语是怎么想的他却还模不清,也怕问他,就担心一问之后会有不好的答案。既然抱持顺其自然的心情,他不会过问人多,因为他很满意现在的状况。 “没什么好透露的,还有,他不是范宇希。” “不是范宇希?那他是谁啊?” “他叫作陆定语。” “那你上次干嘛不跟我解释清楚?”哦,真是糗大了,他居然当着严君廷现任情人的面前一直将他当作前任情人,真是有够蠢。 “因为我原本以为我们不会有什么关系,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也不介意不是吗?” “但我介意,而且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介意?他说不定很介意你跟前任情人的事情,要知道,有的男人愈不说却愈会吃醋,你要小心哪!不要自以为是心理医生就不在乎,万一哪天把人给气跑,可就后悔莫及。”陈雅静对严君廷提出警告。 严君廷稍稍牵动嘴角回应道:“我想应该不会的。” “怎么不会?别小看男人的嫉妒。” “我确定应该不会,因为他喜欢的人不是我。”他露一抹苦涩的笑容。 “什么?”陈雅静突然高分贝地大喊。“怎么会有这种人?他喜欢别人怎么又跟你在一起,医生,你怎么都无所谓啊?” 严君廷平静地解释:“我其实也能明白同时间喜欢上两个人的感觉,他不只喜欢另一个人也喜欢着我,既然他也喜欢我,那就无妨了。”现在的陆定语对感情很模糊,又很不安,一个人不够,就再多一个人,希望自己的心能填得愈满愈好,他的作法,他能理解。 陈雅静气愤地槌了下桌面,其实她是恨不得敲开严君廷的脑子,看看里头是不是已经生锈,要不然怎会有这种异想天开的念头? “严君廷,你是大脑发霉了是不是?什么叫作‘他也喜欢你就无妨’?陆定语这个行为在学名上叫作‘脚踏两条船’,以现在的流行话来说就是‘劈腿’,他同时喜欢两个人,你还无动于衷?你真的是太久没恋爱,变傻了是吧?居然也说出那种古代大老婆才会说出的话来!” “雅静,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小心呵护的爱情没有开花,反倒是这突如其来的恋爱让我觉得很幸福,为什么要阻止我?毕竟我还不是别人的第三者。”陆定语与范宇希的确还没有结果,他懂得为自己辩解。 陈雅静气极,十指僵硬地曲着,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悲壮表情。“啐!你居然还说得出这种蠢话,我真的会被你气死!一旦你陷得太深之后,就算明知自己是第三者也无法月兑身了,你懂不懂?为什么不趁现在还没爱太深赶快抽身呢?” “雅静,来不及了,我已经爱上他了。” 他仍旧不希望陆定语破坏范宇希的幸福,但也不排除他们两人未来有在一起的可能:毕竟范宇希曾经喜欢过陆定语九年,那是一段很长的时间,最后范宇希究竟会做出什么抉择,谁也影响不了。 他只能被动的等待,尽避痛苦,也是他选择的爱情,他绝不后悔。 严君廷眼眸传达出他的爱情有多深,陈雅静感受到了,她肩膀一垮,张开双臂隔着柜台抱住他,“你啊,还是那么傻,让我好心疼。” 严君廷反倒拍了拍她的背,“我还没受伤呢。” 陈雅静又槌了他背部一记。“笨蛋!” 还说没受伤,倘若他没受伤,又怎会露出那种需要人安慰、需要被疼借的委屈表情?她陈雅静是近视,但没到什么都还看不清的地步。 若说谁最傻,肯定是靠在她胸前的这个笨男人,总是想到对别人好,却未曾想过善待自己,真是……唉!靶情果真是最伤人的。 严君廷试着不去在意陈雅静对自己的叮咛,继续沉醉在热恋当中,只可惜这个炽热的火焰只燃烧了一天而已。 范宇希把他叫出去,他才晓得自己跟陆定语又发生关系的那一天,陆定语也想邀范宇希上床,可是遭到婉拒。 严君廷压下满腔的心痛,冷静自制地提供范宇希适当的建议,然后匆匆离开。 陆定语是因为在范宇希那边求欢碰壁才来寻求自己的慰藉吗? 真像一出有够洒狗血的八点档连续剧,没想到他居然也会成为主角。 这一整天他也不知怎么度过的,好在病人不多,他表现还算正常没有出岔子,但等到下班,他整个人已经累瘫到连饭也不想吃,只想快点休息。 陈雅静对自己的好意提醒,竟然一语成谶。 原来陆定语不是喜欢自己,而是将他当成备胎。 严君廷能接受陆定语同时喜欢两个人,却无法忍受自己是另一个人的替代品。 他以为自己可以从容洒月兑,结果等到事情发生,他居然无法做出反应:过去因为范宇希的花心还会心痛的他,如今已经什么感觉都没了。 叩叩! 敲门的声音打断他的沉思,方抬起头就看见站在诊所外头的陆定语,这才想起自己已让陈雅静先离开,一个人关在诊所内。 看着陆定语那张笑脸,严君廷仍旧不后悔爱上他,只是该说清楚的话,他不会继续忍下去。 他开门,让陆定语进来。 “你怎么还没回家?”陆定语刚才去严君廷家里,发现他房子还是暗的,打了好几通电话也没人接,他连忙赶到诊所,就怕他出了什么事。 “你是不是去找过宇希?” “我去找他难道得经过你的核准?”察觉到严君廷的不悦,他随即筑起防备。 “当然不是,你想找谁我都不管,但为何偏偏要找上宇希?” “我喜欢他,为什么不能去找他?” 那我呢?你对我又是什么感觉?呼之则来、挥之即去吗? 严君廷很想冲动地问出口,可愤怒的情绪却无法冲破理智的最后一道闸口,他还记得自己仍是陆定语医生的事。也许真的是他陷入得太快、太急了,或许他真的该如雅静所说,趁早回头免得愈陷愈深。 深深吸了口气后,眸子一闭一张间,此时的他已经是个专业医生,不再掺有私人的情绪。“坦白讲,我早跟你说过了,宇希跟江旭东很幸福,我并不希望你破坏他们;当然,假如他们自然分手,你再介入,我会非常祝福,为什么非要弄得你们三个人都不快乐呢?很多事情过去了就不可能再重来,当时你拒绝宇希,现在又希望他回到你身边,他并不是为你而生的,你懂吗?” “严君廷,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这番话听在陆定语耳里好像是严君廷想要将自己推开的意思,使他极度反感。 “我是希望你先谨慎考虑一下,看看自己的作法是不是太过急躁?总不能因为喜欢就去伤害自己喜欢的人。我敢说那样你也不会快乐,又何必呢?顺其自然不是很好,太过强求的不一定是最好的。”他究竟说了什么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只晓得自己呼吸异常急促,想要快点把陆定语赶走,才有喘气的空间。 “我要听的不是这些!”陆定语恼火了。“你凭什么管我?” “我没有管你,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傍你建议,如果你不采纳就算了,我想锁门下班,你要不要先离开?”严君廷转过身去,不想再看他。好话说尽了,若陆定语还要继续追问,就会很难看。 陆定语扯住他的手臂,一使劲,将他带入怀里,扣住他的腰。“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是想跟我撇清关系,要逼我做出选择吗?” 严君廷淡淡地弯了唇,噙着一抹讥讽的笑容。“我想你弄错了,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不就是上过两次床而已,你清楚我是同志,就该明白我对同性的身体有所渴望,那两次不过是我们同时有感觉而已,算不了什么;再者我早就知道你喜欢宇希,就更不可能对你有任何感觉或者要逼你做出选择。” “不喜欢我你会跟我上床?”他没忘记严君廷说过的话。 “以前不会,但我已经两年没有**了,就让我沉沦一回也无所谓吧?”严君廷迎上陆定语欲探索、解剖自己的利眸,彻底架起防备,不露出一丝破绽。 “你真的对我没有任何感觉?”陆定语使力抓着他,要逼出他内心的感觉。 “很抱歉,没有。”他果断地回答。“那纯粹是身体上的欢愉而已。” “只是身体的欢愉?”陆定语神情严肃地质问,有点不敢置信。 尽避当年他因为害怕承认自己的性向不敢接受范宇希的感情,也无法抹去曾对他心动过的事实,他执意地想要道歉,想要得到范宇希的谅解,他不想放弃曾经喜欢过的范宇希。 同时,他另一半的心却在严君廷身旁徘徊着,待在他身旁能获得满足……他很怕失去严君廷,才会贪婪的两个人都想要。 但现在,严君廷却已经开始推开自己了。 “我不相信!”严君廷眼底的柔情绝对不假。 “你非相信不可。”严君廷挥动手臂,甩开陆定语的掌握,好让自己的心跳能够趋于平静。 “不可能,严君廷,你是喜欢我的!”就像当年他其实也猜到范宇希喜欢自己一样,陆定语有这份自信。 严君廷耸了耸肩,状似无谓地承认。“没错,我是喜欢你,但那种喜欢只是的,身体想要享乐的时候,我会喜欢上任何一个人,绝对不只你一个,所以你别误会了。” “严君廷,有种你再对我说一次!”他钳住他的手。 “很抱歉,我根本就不喜欢你。” 陆定语掐着严君廷手臂的手指缓缓放松。“你真的对我没有任何感觉?” 他抬起冰冷的眸子注视着陆定语受伤的表情,没有一丝的心软。 “没有。” “很、好。”告诉自己不再眷恋,陆定语像是头负伤的野兽,转身便逃。 诊所的大门重重关上,发出剧烈的声音,震得严君廷耳朵发疼、心口发痛,却仍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注视门外,他的心跳终于趋于和缓,呼吸也恢复如常,但揪在心坎的酸疼,就像是满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升上来,逐渐将他灭顶,让他无法喘息。 一掌捣住脸,他闷闷哭出了声。他的脆弱从来不让旁人知情,绝不。 第五章 终于,他什么都失去了。 范宇希爱的是江旭东,严君廷也对自己没有感觉,鱼与熊掌果然不可兼得!摊开双掌,空空如也,他这次真是彻底失败。 “哈!”陆定语自嘲地笑。 吸了口烟,望着白烟袅袅上升,眼前弥漫着白雾一片,他的眼竟也有几分湿润,但就不知是因为烟味还是别的事情。 爬上阳台、攀上围墙,他坐在上头,双脚垂在外面,一点也不害怕;或者该说死了也无所谓,反正早晚都是一死。 食指与中指夹着如今还能让他开怀一点的烟,深深吸了口,再轻吐出来,压抑在胸口的郁闷却无法随着这阵白烟吐出,仍累积在体内深处,找不到出口。 他想,若是跟严君廷在一块,他会很幸福的,要是严君廷的话,应该能了解他在想什么、能明白他的心,他们一定是最适合的一对,但他却无法忘怀对范宇希的思念…… 无法遗忘对过去的想念,他也非常困惑,为何严君廷明明清楚他的事情,却不能对他多点包容?为何不能多给他一点时间去厘清自己的心情? 陆定语手心握住闪着星火的烟头,香烟在他手心内熄灭,顺手往下扔出。 望着脚底下闪烁不停的霓虹,车子急闪而逝,只余下眼前的一阵光影。 说来可笑,他的过去也如同这画面,很多事情他根本都不记得了,从那次考试之后,他根本都不记得;等他醒来之际,左手上已经多出一道伤口。 解下早就没有用处的手表,轻抚着那道曾经差点要了他性命的疤痕,说时间可以弥补伤痛、填补回忆的那个人还说得真对。经过了那么久的时间,他才慢慢有这感触,以前背负不了的痛,现在想来觉得自己很傻,当时痛苦得想死,此刻却觉得有点平淡,几乎难以再想起。 如今残留在他脑海内的就只剩下——严君廷。 他可不曾将他当作备胎,是真心、单纯的喜欢跟他在一块而已,喜欢他微笑的样子,喜欢搂着他的时候。 他,好想严君廷…… 陆定语掏出手机,按下速拨键;纵使上回他们闹得不欢而散,他仍想听听他的声音,想知道他是否有退让。 按下切话键,陆定语叹气。数不清是第几通被转接到语音信箱,严君廷仍然不肯接他的电话。 他真的好想听他的声音,想见他一面,却没有勇气去找他,因为他仍旧会怕严君廷冷漠的态度,现在的他再也没有“失去”的勇气。 胡乱爬了爬头发,他放声大吼:“啊——” “陆先生,那样很危险,你赶快下来啦!”房东想上来抽根烟,没想到先听见大吼,跟着又看见惊人的一幕,快要软了一双腿。 “死了也关系!”重新再燃上一根烟,陆定语满不在乎地回道。 见劝不动陆定语,房东也只能默默下楼。 突然,手机的讯息声响了起来,陆定语迅速拨入去听语音信箱,结果不是他期待的严君廷,而是他的三姊。 他烦躁地使劲把手机扔往地上,手机顿时解体。 忍了快两个礼拜,他再也不想一味地空等。 陆定语跳下围墙,前往严君廷的住处。 严君廷屋内的灯依然没亮起,陆定语想打电话给他,才想到自己手机的残骸被遗留在阳台上。 鲍寓附近没有公共电话,他在严君廷楼下站了两个小时,依然不见人回来,最后他终于死心;要离开之时,他想到那间面包坊,遂而走过去。 “欢迎光临!咦,你不是严先生的朋友吗?今天怎么只有你来?” “他加班。” “喔,那你是来帮严先生买吐司啰?” 陆定语应了声,随即夹了一条丹麦吐司交给张帅傅包装。 “怎么啦?愁眉苦脸的,是今天乐透没中奖,还是被老板骂了?”已过了面包出炉的时间,张师傅正好有空跟陆定语闲聊。 “都不是,如果是你说的那些倒也还好。” 张师傅呵呵地笑说:“没中乐透就没钱,看来你不是操心钱的问题,没被老板骂也表示你工作上没出事,既然两个都不是你烦恼的,人生在世除了名与利之外,还会操烦的就只剩下一件事,是感情出了问题是吧?” 陆定语但笑不语。 张师傅马上知道自己猜对了。“要不要说说看是怎么回事?” “没事。” “你不想说我也不能逼你,不过关于感情的事情的确是强求不来,是你的就会是你的,不是你的,无论你怎么使出浑身解数到头来依然会失去,看开点吧!看在你失恋的份上,今天想吃什么,我请客。” “我没失恋。”他强调。 “喔,没失恋干嘛摆着一张臭脸?”张师傅根本不信。 “他只是不理我。”陆定语自然而然地接口。 “为什么?” “因为我不只喜欢他一个。” 张师傅点了点头,会意道:“看来你的感情还满乱的嘛!不过听我一句劝,男人虽然有时候难免会花心,但如果你真的找到一个好女人,可千万别辜负她,免得自己后悔莫及;不只时间不等你,连人也不一定会等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他点到为止,毕竟感情是很私人的事情,能不能想通还是要看个人。 “感情有这么容易厘清吗?” “不然呢?本来就很简单,看你喜欢哪一个多些、想哪一个多些不就得了?不要想得太复杂。你的心比较向着谁,肯定就是喜欢那一个多一点,不是很容易?” 在没认识严君廷之前,他只想着范宇希,可在严君廷出现后,那一次的意外拉近他们;慢慢地,他的心变得想严君廷的时候比较多…… 静默片刻,陆定语开口跟张师傅借电话打给严君廷。 前头依然是那段听到腻了的话,等嘟声响起,又顿了几秒,他才开口: “君廷,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你还是不肯理我吗?你不是我,不会明白我的痛、懂我的过去。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很怕失去,你懂吗?我真的很怕……打电话给我好吗?我想听听你的声音,我等你。” 站在一旁的张师傅不小心也听见他的留言,真是感人哪,“你这么诚挚,我相信你的女朋友一定会回头的。”不过他女朋友的名字跟严先生的名字是同音呢。 会吗?他没几分把握。严君廷虽然温柔,却有他的主见,就像那次在诊所一样,他拒绝的时候根本就无法期盼他施舍一分温柔。 币了电话,他掏钱结帐。“麻烦帮我把这个吐司交给他。”说完,他离开面包坊。 张师傅觉得莫名其妙,却又慢了一步拦不回陆定语。 就在陆定语前脚走没多久,严君廷就像是约定好似的跨入了面包坊。 看见架上没有丹麦吐司,他仍习惯性地问:“张师傅,还有丹麦吐司吗?” 张师傅由后头走出来,笑道:“有有,刚才你朋友帮你留了最后一个。” “我朋友?” “就是上次跟你一起来的那个男人,长得还满好看的。” 严君廷马上知道是陆定语。 “严先生,你那个朋友是不是在感情上发生什么事情啊,我看他心情很不好,神情相当落寞。你是他朋友,有空就开导他一下,免得他想不开,做错什么事情那就糟糕了。”张师傅边收拾空的盘子边回答。 望着桌上的吐司,严君廷垂下眼帘问:“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同时喜欢两个女孩子,我看他好像真的很烦恼,可能是两个都很喜欢,让他难以抉择,不过他最后有跟我借电话打给其中一个,说什么很怕失去,说得很感人呢!听得我要是那个女孩子肯定会原谅他。”张师傅笑着说。 手机在跟陆定语吵完的那天不小心跟着外套一起进入洗衣机,他也没想过去更换,想说安静一阵子也好。 陆定语会打给谁,有可能是自己吗? “严先生,你怎么了,怎么一直盯着吐司看?” “没事,张师傅,我先走了。” 不可能的!他想太多了。 在他逼走了陆定语之后,他绝不会打给自己,陆定语本来就是范宇希的问题,他们的感情牵扯太多,他已决定抽身就不该再傻傻地跳入染上一身腥。 他们原本就不该相聚,应该回到正轨。 纵使不小心交叉的线,最后也会分开走上各自的路。 “医生,有位陆先生说要见你,他说他是你的大学同学。” 说也奇怪,同班同学有三个姓陆的同学,严君廷却马上想到陆勤仲。走出诊疗室,他果然没猜错,真的是陆勤仲。 “怎么会想到来看我?” “当然是有事了,有空吗?” 陆勤仲的确是那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他不太喜欢麻烦别人,上回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就是为了他弟弟的事情。突然间,他想到陆定语。 严君廷马上看往陈雅静。“待会儿几点有病人?” “四点。” “雅静,先挂上休诊的牌子,四点我会准时回来。”忽然迸出的念头需要陆勤仲帮他证实。 两人就到诊所对面的咖啡厅。 陆勤仲清楚严君廷等会儿还有病人,直截了当地问:“上次我来找你,看见我弟弟由你诊所走出来,你们还有联络是吗?” “你是说……陆定语吗?” “是啊。你们真的还有联络?”陆勤仲困惑地问。 “老实说,我根本不记得他是你弟弟。”难怪他对陆定语总是有种熟悉感,却从未去探究,因为他根本不觉得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会跟他认识也是有原因的……”他以最简短的话来说明他们认识的经过,当然也隐瞒了陆定语是同志的部分。 陆勤仲听完之后,也为这个巧合而感到有趣。“没想到定语最后还是变成你的病人。” “勤仲,你这次来找我是什么事情?” “还不是为了定语,前些日子我三妹雪霜好不容易找到他,他现在一个人住,也不接家里的电话,雪霜很担心,非要我再找个心理医生不可,我就想到了你,没想到这缘分还真是巧。我听雪霜说,定语现在住在他高中同学那边,情况还是很不稳定。君廷,请你帮帮他吧!” “勤仲,我不是不帮忙,只是根本不清楚他的状况,你要我怎么做呢?如果你真的希望我帮他,就将他的事情一五一十统统告诉我,要不然就算是我来也只能束手无策。”这次,严君廷坚决非弄清楚陆定语的事情不可。 “这……”陆勤仲略感为难。 “你了解我的,难道还怕我会到处乱说?” “当然不是,那是我父亲不准我们说出去。”说到自己的父亲,陆勤仲也面露反感,思索了会儿,他终于决定说出真相。“好吧,我跟你说。定语排行老四,是家里年纪最小的,他很聪明,极为受宠,连我们这些哥哥姊姊也全都让着他,从国小到高中,他没拿过第一名以外的名次回来,我父亲一直视他为接班人。你也知道我们是医生世家,就因为家人全都是学医,无形中,大家对定语的期盼也是要他成为医生。” “可物极必反,就因为全部的注意焦点都落在定语身上,才让他透不过气来。直到他上大学,在重重课业的压力、与我们过于殷殷的期盼下,事情爆发了——定语在一次考试中夺门而出,回到家后他割腕自杀。”说到这里,陆勤仲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左手腕上。“我父母很爱面子,对外说定语失踪三天,其实那三天他是在医院度过,出院后就休学了……接下来他几乎不吃不喝,没了活下去的动力,又不肯看医生,每天就躺在床上,也不跟我们说话;幸好他有个大学学姊经常来看他,终于让他慢慢好转,我们也以为他已经好了,没想到……” “很难好的,因为这不是身体的病痛,而是心里的创伤。”严君廷淡淡地说。 没想到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陆定语竟然伤得那么重,他早该知道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乍看之下他什么都不在意、很潇洒,实则很在意外界的评价。 “我们都以为他可以撑下去,哪知却害了他一生。其实我也无法谅解我父亲的作法,从小他们就告诉我们唯有好成绩才能得到一切,也只有在我们考得合乎他们的期望才能得到一点奖励,定语的聪明让他们认为理所当然,所以他是我们当中最缺少关爱的一个。君廷,请你务必要帮助他!”这几年来他们也尽可能的努力,却始终无法了解弟弟在想什么,只能将希望再交给严君廷。 直到此时,严君廷才更明白陆定语的心情。他之所以会那么渴望有人爱他、渴望有人拥抱,原来是因为自小缺少亲情的疼爱;如果能够,他也希望帮助他重新站起来。 “勤仲,能帮的我绝不会推辞,放心吧!” 二度答应陆勤仲,隔了几天便到范宇希家里看看情况,看见他们两人相处愉快,心头的一股异样情愫慢慢酝酿成形,却很快又教他压下。 总觉得似乎没有他介入的空间了。 就在他要离开之前,陆定语竟说有东西遗忘在他那里,想也知道是个藉口,他没有拒绝,带着他回到家里。 “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丢出问题,等不到陆定语回应,严君廷月兑下外套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看来你现在跟宇希还不错,不过我想你应该也清楚宇希终究爱着江旭东,不可能选择你,留在他身边你还能做什么呢?不过是让三人都痛苦而已。听我的劝,去找寻另一份真正属于你的恋情。”说完,他迳自到厨房倒饮料。 有见过前任情人还这么为抛弃他的人着想吗? 谁教他这么喜欢他们两人,想想自己的确是烂好人一个。 “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在范宇希的家里看见严君廷,他的眼底就只容得下他。 他一直在等严君廷打电话给他,可等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严君廷始终没有打来,更甚者还对他不闻不问、冷漠至极,仿佛他们真的再无一点关系。 因为严君廷刻意疏远的关系,今他又回到过去的情况,与外界彻底隔绝,只能活在他的世界中,他一直在等他,偏偏他却无情得很。 “你刚刚说什么?” 锁着严君廷的眼睛,陆定语已经无法在他的眼中找回昔日的恋慕了。他好受伤,原来只有他一头热吗?以为严君廷喜欢自己,难道是看错了? “为什么不来找我?” “有必要吗?宇希对你很好不是吗?”他现在唯一的身分是陆定语的心理医生,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但我还是想说,有些事情最好别太执着……” 砰!陆定语重重击了墙壁一拳。 “为什么你始终要提到宇希?我们之间就没有什么可以再谈了吗?”他不耐地咆哮。 严君廷吓了一跳,手上的杯子差点翻倒。“你同时喜欢我们两个人,我可以接受,也能明白你为何会有这种心态;但既然你选择了宇希,还要我怎么做呢?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非常不喜欢复杂的感情,我们已经结束了,你懂吗?”说完,他将杯子递出去。“我跟宇希不当情人也能是好朋友,我希望我们两个也是。” 不!他绝不允许他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可以解除他体内旺盛的身体就在眼前,陆定语压抑不了下月复的火焰,一个箭步上前。 严君廷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整个人就遭陆定语拉入房间内,被压制在床上。 “陆定语,你做什么?” “我想要你,现在就要——” “你要逼我是吗?”严君廷全身紧绷,能用上的肢体全派上用场,企图阻挡陆定语的进犯却徒劳无功。 “你会喜欢的。”陆定语唇角漾着邪气的笑,解下严君廷的领带绑住他碍事的手,之后一个一个扣子慢慢解开。“别抗拒我,你不是喜欢身体的享乐吗?我保证能带给你至高无上的欢愉。”他隔着长裤亲吻他的小腿。 陆定语耐心地在他身体上引燃导火线,双手宛如发烫的烙铁,逐一找寻他私密的敏感点,每到一处就引起严君廷激狂的需索与热情的申吟。 严君廷低喘着气,难耐地扭动身体,却始终无法逃月兑陆定语的掌控;不论他逃到哪里,下场都一样,而且还得接受更恶质的挑逗。 陆定语把他的长裤褪下一半,露出他的下半身,半截的长裤又刚好能困住他的双腿,令他动弹不得,隔着棉布,或舌忝或含地磨蹭他的私密地带。 严君廷发出长长的嘶吼,弓着身体不由自主地渴求更多的欢愉。 突然,陆定语在他胸口咬了一口,令严君廷的理智霎时回神,不解的看着他,却很快在他的眼中读出一抹骄傲与得意,彷彿眼前的情况全在他的控制之下,按照他的剧本而定。 就在陆定语又欺身封住他的唇时,严君廷也回敬一击,咬他一口;尽避他被绑住,依旧能与他势均力敌。 陆定语扬唇轻笑,二话不说又把他翻转过去,在没有润滑、扩张的情况下,猛一挺身,将自己早已昂藏的坚挺顶入严君廷窄小火热的身体内,恣意冲撞、用力在他身体里快意驰骋,像是永不停歇似的,只为满足他的。 “唔、唔……”身体被侵犯,严君廷无法控制自己的生理反应,只能关住自己的声音。陆定语的技巧的确了得,一半欢愉,一半折磨,让他同时身在天堂又在地狱。 听见了严君廷的闷哼,陆定语终究涌起一小簇的心疼,他抬高他的腰,让他维持跪趴的姿态,再趴上他的背部,将轻吻如狂风暴雨地落在那光洁的背部上。陆定语伸手探到他的前头,抚弄他也蓄势待发的,他圈住上下地套弄,试图让严君廷也能获得疯狂的快乐。 在陆定语有意的挑逗下,严君廷已逐渐攀上的巅峰,吐气喘息皆透出强烈的饥渴,配合着陆定语的律动,他们一同沉沦,同时解放。 尽避严君廷想全力抵挡,最终仍不敌陆定语的存心挑逗,败倒在他手中,如浪潮席卷而来,淹没了两人。 在这场没有终点的**中,他的理智慢慢涣散,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不知过了多久,醒过来时,严君廷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松绑。 “喜欢吗?”陆定语指尖在他的脸颊上徘徊,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还想继续折磨我?”严君廷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但下半身传来的疼痛却告知着自己刚才经历过激越的大战,几乎将他折腾得不成人样,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动弹。 “我们那么久没见,才三次而已,我相信你还行的。”陆定语笑得很邪,浑身充满活力,仿佛就算彻夜贪欢也无法满足他。 癌,他舌忝着严君廷的喉结,灵活的舌与唇在他的身上演奏出一场最精湛的交响乐,用全身的重量压住他,下半身故意抵着他,带着男人特有的侵略与狂放,想要继续逞凶的意图十分明显。 “放开我……”自知虚弱的声音成下了气候,严君廷又故意问:“你不是喜欢宇希?” 深黑的眸子瞅着严君廷疲惫的脸,陆定语没有回答,又给他一记深到会夺人心魂的缠绵之吻。 稍微平息的心跳与呼吸又紊乱了,快意渐升,狂野的律动再次展开。 他与他之间,最后只剩下对彼此的热烈渴望,高张的燃烧着,又如海浪将严君廷的理智冲刷地所剩无几,低喊成了强烈的节奏、强悍的心跳声则成为他们这场交战的点缀。 淋漓尽致的欢爱,终于在清晨之际落幕…… 单纯的关系愈弄愈复杂,严君廷得不到陆定语的心,却意外地让他迷恋上自己的身体。 拒绝不了第一次,紧接着第二次、第三次也就接踵而来。 每回他都很想抗拒,却力不从心,最后乖乖顺从。陆定语总是七点半抵达他家,有时陪着他吃晚饭,有时一看见他就拉他上床,不到九点绝不会下床,在又饿又累中,他们的身体却是欢愉的。 今晚都将近十点了,却没等到人,他想陆定语应该不会过来了。 他真的很想帮陆定语,但他在自己面前的表现其实就跟正常人无异,甚至还特别狡诈机伶,就是要他帮也无从帮起。 或许范宇希才是他真正的解药吧。 吁了口气,他想洗个澡睡觉,急切的门铃声却让他也跟着紧张起来,外头下着 雨,开门之后,陆定语湿渌渌地走进来;他还来不及开口,含怒的目光已经扫向他。 “我还真被你骗了呢。”陆定语冷冷一笑。 “你说什么?” “你跟他们应该是一伙的吧?”他表情黯沉,阴侧侧地逼近严君廷。 他全身迸出冷冽的寒意,教严君廷由骨子里打颤。 他刚从范宇希那边过来,才知道原来不只他跟学姊,甚至连严君廷应该也清楚他的事情,明白他根本不是“天空”,一切全是他的妄想而已,但他们却什么也没对他说,是存心想看他的好戏是吗? “什么……一伙的?”陆定语每近一步,他便退后,专注地盯着他的下一个动作,试图从他眼中看出一丝端倪。 深邃的眼眸如鹰隼,陆定语紧紧缠着严君廷,阴郁的表情只有满满的愤怒。“还问我,我相信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毕竟你才是心理医生不是吗?” 拆穿了!脑海中顿时闪过这三个字。“你知道什么?”他还在试探。 听见还似有隐瞒的口吻,陆定语火大地一拳击在墙上,“还在试探我?是想隐瞒我到什么时候?真的当我什么都不会发现吗?看着我,是不是让你觉得很有趣?你们这些家伙都是站在外边看着我们这种人,将我们当作研究的对象,我的情况很好玩吗?有让你研究出什么理论吗?压抑同志的身分、承受不了课业的压力,你一定觉得我不堪一击,根本没有承受力,是个没用的家伙是吧?” 严君廷清楚事情至此,该说的就必须说清楚,他是为陆定语好,没必要承担这些不合理的指控。“我从没这么想过!你的家人说你不喜欢心理医生,宇希又求助于我,我当然只好帮忙;再说你只是生病了,我并不觉得你的情况很有趣,我们全都希望你赶快好起来而已。” “如果宇希没去找你,我们也不可能会有交集是吧?” 严君廷不发一语。 原来是因为范宇希的关系……对啊,他怎会忘记严君廷也是喜欢范宇希的,他对自己不过是身体上的吸引罢了,根本没有任何感情。 他是在期待什么?严君廷根本不可能真心喜欢自己,他只是贪恋身体的快感罢了!他还期盼什么?真是可笑。 “你们根本不懂我的感觉。”陆定语这次另一只手也贴上墙壁,将严君廷锁在自己的怀中。“你们别太自以为是,以为我就该让你们救赎,认定一定可以让我好吗?你们这些医生讲的不过都是废话,听完我的痛苦,然后轻松地说一句‘下次我们再来谈谈你的家庭’、‘下次我们再来聊你的学校’,这样就能减轻我的痛了吗?” “是!我们是不懂你的心有多苦,但你也别自以为是,以为你很值得别人同情,我看过比你更可怜的病人,你这样只算好而已,就算没有医生,总有一天也会好起来,是你自己一直沉湎于过去无法摆月兑,想要继续用这种悲惨的角色来赢得别人的关注!说穿了,你不过是得了要人注目的病!不要永远都以受害者的角度来看我们,这世界没有绝对,你的好与坏完全操纵在你手中,你当然可以继续颓废下去,也能够站起来勇敢承受,这一切都要看你;就算我们想要帮忙,你若不振作,谁都使不上力!听清楚了吗?” 自从他病了,就没人再对他说出这么重的话,陆定语一时间难以承受,摇了摇头,脚步逐渐住后退。 为什么严君廷总是不按照他的希望走?他只是想要他对自己温柔一点、包容一点,为何他偏偏要将他的防备给拆下,让他的世界崩毁? “我不需要你!谁都不需要!” 那天激烈争吵之后,陆定语离开了他家。 严君廷以为陆定语会回到范宇希那边去,打电话去试探才知道他并没有去,也没有跟家人联络,加上他身上没有手机,根本就没人清楚他跑到哪里去;原以为他们可能不会再见面,他的生活也逐渐回归正轨,一切都已揭穿,他们就不可能再有关系了。 但一个礼拜后,陆定语狼狈地出现在他家门口。 他只听陆勤仲说过他的弟弟有多么出色、多么令人骄傲,但在他的记忆里,陆定语一直是个很强势却又颓废的人,不过再怎么糟也没有他此刻的模样来得惨,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直挺挺地站在他家公寓楼下。 陆定语身上穿的衣服仍是上次离开前的那一套,脸上是没什么脏污,依然看得见他那张俊俏冷漠的脸蛋,但全身已经脏兮兮,头发乱七八糟,而且还传出臭味,不过有趣的是,他的眼却炯炯清明,仿佛月兑胎换骨般。 才短短一个礼拜而已,他却有了不小的改变,这点令严君廷很惊讶。 “你是去垃圾场住了吗?”上下打量他一圈,严君廷双手抱胸,调侃地问。 “我去当流浪汉。”他慵懒地回以一句。 “还习惯吗?” 陆定语面无表情,明知严君廷是讽刺自己,他没有生气,只是耸耸肩毫不介意地回道:“起先不习惯,但后来就习惯了。” 离开这边,他不可能回家,也没想过到范宇希那里,他就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将手边的钱全部跟几个流浪汉分了,这一个礼拜的生活,说有多散漫就有多散漫,醒来就是为了吃,吃完后到哪都可以睡,公园、马路、车站统统睡过。 可这段日子他不再介意旁人的眼光,想要怎么做都是他的自由,坦白说这还是他第一次那么无拘束的活着,让他很痛快。 “既然习惯了也不错,又何必来找我?” 陆定语没有回答,目光却瞅着他。 被他看得全身发烫,严君廷连忙转移话题。“怎么不去找宇希?” “我不想。”这个礼拜,他只想到严君廷一个人。 “那为什么来找我?我记得你好像不愿再见到我。” “不让我上去吗?”有别于上次的碰面,这回的陆定语明显透出几分强势的气息,一股想驾驭人的霸道缓缓窜升,却又难掩声音里的一丝柔情。 犹如是被吃定似的,严君廷转过身准备上楼。“当我这里是收容所啊?” “我很想见你。”就在严君廷转过身时,陆定语一把抱住他,将这个礼拜的思念全化为密不透风的拥抱。 严君廷淡淡轻笑,静静伫立让陆定语抱了将近快两分钟后才开口。 “先上楼去洗澡吧。” 第六章 “那些人还满有趣的,有的明明有钱,却喜欢当流浪汉;有的则是没有家,不过他们也不会自怨自艾,活得也挺潇洒。在他们身上听了不少故事,有趣的、悲惨的、无聊的,五花八门十分精彩,当然虚假的也有……” 陆定语花半个多小时终于把自己清洗干净,与严君廷坐在餐桌上边吃边闲聊。 严君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环胸,听着陆定语这几天的心得,有时听见他说到有趣的部分,也会给个微笑当作回应。 老实说,在那天之后,他总觉得陆定语的情况或许会更糟也说不定,却没料到他这次回来竟神采奕奕,好似因经历不同体验而巨大转变,该说他是最有领悟力的流浪汉吗? 不管如何,陆定语能有好的转变是再好不过,看得出他不再如同过去那样压抑自己,他的表情十分生动,好像真的挺开心的。 “看来你的物质生活虽然欠缺,但精神生活却很富足,不错啊。”看了眼手表,严君廷知道自己再不出门就真的会来不及了。“好了,我该去上班了,晚上要留下来吗?” “你要收留我?”他眼眸一亮。 “不然你想离开也行。”严君廷起身拎着公事包。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他又看了眼手表,示意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够了。“现在?” 陆定语看了他一眼。“不了,还是过几天吧,先让我休息几天,而且就算我现在说,你也不会相信的。” 点头当作理解和道别,严君廷下楼驱车前往诊所,等到他抵达诊所之时,满脑子还在想着陆定语究竟要对自己说什么。 不知怎地,对于陆定语来找自己的举动,他的心升起几分期待。 他到底会说什么? (他现在在你那里。] “嗯,今天早上刚过来,放心,我会劝他回去跟你好好讲清楚的。”尽避陆定语似乎不想让范宇希清楚自己的行踪,他还是有告知的义务。 (君廷,结果反而是你这个外人对定语有办法,我们这些人反而都束手无策。)手机另一头的范宇希自嘲地笑了,虽然有点意外这个结果,却也觉得这样是最好的安排。 有办法吗?严君廷可不这么认为,若真有办法,事情应该会更漂亮的结束,他也不会连自己的心都管不住。 “也许是旁观者清吧,又或许我没有什么压力因此更能果断处理,总之,我看他现在情绪比较稳定,好像也能接受之前自己的确妄想成为‘天空’的事情……不过我相信他仍然很在意你。”只要陆定语能够回复正常,即使他喜欢的不是自己,他也不在乎了。 (我跟他是不可能的,时间不对、我的心也变了。)他现在爱的是江旭东。 “老实跟他说。”他谁也不帮,站在最公正的角度。 (我会的,谢谢你。那定语就麻烦你多照顾,有问题再打电话给我。) “别客气,再联络吧。”严君廷挂断电话,嘴角带着微笑。 陈雅静又凑近,模样很暧昧。“你在笑什么?” “没事,我想笑就笑,不行吗?”严君廷瞥了她一眼。 “当然可以,可是看你笑得很幸福,是跟那位陆先生有比较‘正常’的进展?”陈雅静可不打算轻易放过严君廷。 “何谓正常?” “当然是一对一交往。” 严君廷耸肩。“我也不清楚。”他比较在意陆定语的情况究竟有无好转。 “什么叫作不清楚,太消极了吧?如果这么爱他,就去问个清楚,事情怎能不明不白,不难受吗?” 严君廷歪着头,想一会儿才问答:“你知道的,我从来就不是那种爱逼迫人的人,我也很安于现状,结果会如何就不是我能控制得了。而且喜欢又不是非占有不可,有时候逼得太急,反倒会有反效果。”他对待范宇希就是紧迫盯人,因为太怕失去,几乎不让他有呼吸的空间,结果他们分手。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就怕你真的不急,到最后什么都没有。”陈雅静也是担心他。 “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而且他还说……” “说什么?”嗅到好玩的事情,陈雅静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陆定语还没告诉他是什么事,他也说不出什么,但内心的期待却逐渐攀高。 “医生,你很小气耶!是不是有幸福的事情?如果有要说出来,让我帮你一块高兴啊!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别聊天了,先工作吧。” 陈雅静翻了翻白眼,但只能乖乖去工作。 严君廷则回到休息室,躺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曾经以为不可能的事情,如今确有一点点复燃的迹象,说不欣喜是骗人的,只是真的会如自己预期吗? 自昨天下午陆定语说要睡觉后,等他回到家也没见他清醒,已经足足睡了十八个钟头,直到严君廷进房把他叫醒。 “七点了,该起床了。” 陆定语眼睛先睁开一条缝,然后慢慢看清眼前的人是严君廷,他张眼四处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定自己身在何处。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来吃吧。”严君廷扯开窗帘,让阳光照遍房内每个角落,他从来就不太喜欢阴暗。 苞着严君廷来到餐桌前,望着桌上的食物,陆定语没有半点兴趣,反而静静凝视窗外,屋子楼高十楼,视野还不错,落地窗外的景致吸引住陆定语。 严君廷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问:“看什么?” “我一直很喜欢站在高的地方,俯视、远望的感觉都很棒,有种睥睨人间的自在。”他向往高处,喜欢站在人群的至高点,享受被人簇拥的优越感。 “这里风景不错,喜欢的话可以出去看看。”总算有让陆定语愿意开口说话的话题,即使是毫无关联的也好。 陆定语转过头瞅着严君廷,两人目光胶着。 然后他一步一步走往阳台,开了窗,将自己置身于凉爽的风中。 有时候他觉得说话很累、思考很累时,他只想坐着,盯着天空发呆,其他的什么都不管,暂时这样就可以了,因此他才会突发奇想放纵自己去流浪。 说也奇怪,离开了范宇希,失落感不会很重,反而还有一种得到自由的奔放,教他获得重生的感觉。 严君廷来到他身旁落座,陪着他远眺碧蓝的天色,几片白云缓缓自眼前飘过。 忽然,陆定语开口问:“你家人知道你的事情吗?” “知道,还很支持我。”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幸运,我父母很希望,不,应该说是要我非当医生不可,我没有休闲活动、不能交朋友,每天就是念书,从小就被灌输这样的观念,好像没当上医生就是一种罪。我不晓得其他人的想法如何,但我真的快被逼疯了。 但课业也就算了,我还可以应付,然而就在我发现自己有可能是同志之后,一切全部走了样。我想去爱人、想要被爱,但我接受不了女人,我的目光只会追逐男人的身影,可我这样子他们肯定无法接受,我很怕被发现……”说到一半,他神色漠然地握住左手的手表,上头的时间就停在他自杀的那一天。 “所以你一直压抑,始终不肯面对自己是同志的事实吗?” 陆定语笑了笑,“要不然能怎么做呢?我家可不开明。” “但人生是你自己的,如果你不尝试,就永远不晓得结果会是如何。定语,你左手上的伤好了吗?” “早好了。”他按了按手表。 “那心里呢?” 陆定语没有应声。 “如果你的心伤还没有复元,你的爱就会是扭曲、自私的,这样的你绝对无法爱人,也接受不了其他人爱你。心里的伤口永远只有自己能治疗,谁都帮不了你,你懂吗?” 抬起眸,陆定语深沉而专注地凝视严君廷的脸,还带菩一丝丝的期盼。 “你模模我好不好?” 严君廷没有拒绝,伸手抚模陆定语的脸,他也闭着眼似在享受。 喜欢严君廷温柔的抚触,他总是很温柔地对待自己,他的指尖、掌心的力道适中,彷佛将他当作钢琴般轻柔地敲着,弹奏出优美的旋律,让他觉得舒服,不自觉地又朝他挨近,希望得到更多的怜爱。 严君廷的手自他的额、眼、鼻到那张总能引出他体内骚动热浪的唇,来回地流连,学过按摩的他巧妙地控制力道,教陆定语发出陶醉似的低吟,一股难耐的欲念又窜起。 陆定语蓦地睁开眼,将他揽向自己,以唇瓣轻轻地在他颈子上的敏感带摩擦着;严君廷则是抚模他的发,抵着他的额头,耳鬓厮磨的销魂让他们意乱情迷。 好半晌后,两人紧紧相靠。 “流浪这些日子,你知道我都在想什么吗?” “我哪知道。”严君廷闭着眼享受。 “我都想着跟你的感觉,使我念念不忘。” 瞬间,严君廷整个人僵住。 陆定语犹如盯住猎物的豹子,在严君廷来不及反应之下扑上他,将他压在阳台上。不再用语言,陆定语直接身体力行,一手制住他,一手探入他的衣服底下,很快地找出他的敏感地带搔弄着,然后再缓缓下滑,隔着裤子探索他的,力道均匀地揉压着,转瞬间就令他发出低喘。 “你不想要我吗?” 严君廷浑身一颤,因陆定语的动作而有最原始的反应,他克制不了身体热切的渴求,心底的欲火蠢蠢欲动。 “有没有搞错?这里是阳台啊!” “又如何?在十楼不会有人看见的。” “别闹了,快让我起来。” “难道不在阳台你就可以接受我?”明知严君廷拒绝自己,陆定语却假装不明白,非要他接受自己不可。“到你房里好不好?” 在严君廷耳畔喷了一口热气,陆定语晓得他拒绝不了自己的诱惑,手也使坏地开始在他身上放肆。 瞅着陆定语已经着火的眼睛,纵然心底有几分抗拒,可身体激烈的碰触却让他的升腾。“到房里去。” 最后,严君廷兵败如山倒,两人彻底沉溺于欢爱之中。 同在一屋檐下,他们相处了平静的几天,,期间也不乏甜蜜。 严君廷现在习惯七点半前回来,就为了家里的陆定语,只是今天晚上,同样的时间却没看见该坐在客厅看电视的人。 餐桌上放着一人份的菜,盘子下还压着一张便条纸—— 我去找宇希,不必等我。 短短的九个字,平贴在白色的纸上,挺拔俊雅的字倒是跟陆定语的气质很像,他却狠狠受到冲击。 “去找他了吗?”抓着便条纸,严君廷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一手按着两侧的太阳穴,亏他昨天说想吃牛排,他今天还专程去买回来。 不晓得自己呆坐多久,等到回神之际,脸颊已经淌着两行泪水。 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想哭的冲动,跟范宇希分手的时候,他还能冷静帮病人分析他的状况,怎料这回泪水却轻易地就滚落下来。吸了吸鼻子,他又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满腔的酸楚并没有顺着眼泪消逝,反而愈积愈重。 他将便条纸放在桌上,回头看了眼餐桌上的菜。 老实说,他还真不明白陆定语临走之前的用意,死刑犯才会有这种好待遇,是不是那几样菜也宣告他们的结束? 不管陆定语的用意究竟如何,他今晚实在不想独自待住家里。拎了钥匙,踏出黑暗的房子,这是他头一次觉得最温暖的家也藏着一股冰冷。 等严君廷再回到家,已经是十二点以后的事,没有点灯的昏黑屋内,有一个呆坐在沙发上的身影。他是喝了点酒,却还没醉,不至于看不清是谁在他屋内,只是对那个不应该也个可能出现的人,他有几分错愣。 听见开门的声音,原本怔住像是没有动力的陆定语随即走向仍站在玄关处的严君廷,他伸出大手抚过他的脸颊,继而搂紧他,像是怕他会消失不见似的,双手在他背后扣住不放。 “怎么了?”被这样抱着今他几乎快要窒息,严君廷仿佛感受到陆定语心头的紧张与担忧。 “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说什么笑话,他才以为陆定语不会再回来了。 “这里是我家,怎么会不回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找宇希?” “为什么不回来?”陆定语反问,严君廷摇了摇头,推开陆定语,令他头重脚轻的酒意让他必须坐着,等理智稍微回笼后方开口,视线却不肯看着陆定语。 “你总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洒月兑得很,是当我这里能来去自如吗?我一直想跟你保持简单的关系,为什么你明知道我抗拒不了你,却偏偏要来诱惑我?这样的玩法,我真的很累、很不想再继续下去。如果你想走,我不会拦阻你,让我们的关系变得单纯一点好吗?” 对于陆定语不断释出让他以为他们两人有可能永远在一起的讯息,使他更加放不开他,想要陆定语的整个人而不再只是分到他半颗心的也渐渐攀升,然而这种满心的期盼却在今晚看见他去找范宇希的字条后彻底焚尽。 他确实累了,再也玩不起那种你追我躲、我追你逃的爱情游戏。 包容,忍耐的确是感情的一种附加物,但那不是爱,他要的是专注,单一而又完整无缺的爱情,陆定语给不了他想要的。 “假如你不爱我,就放我走。”严君廷要自己不去看陆定语,这样他就能抗拒他,重拾无忧的自我。 陆定语轻轻在严君廷颊上印了一吻,下巴抵在他肩上,双手环住他。 “我的性格真的很差劲,心里明明喜欢着宇希,却在认识你后不由自主被你的笑容、你的温柔吸引。我打过电话给你,你始终不接,我一直希望你来找我,没想到却是宇希先来;因为你先放弃了我,我转而渴望宇希,或许你会认为这是我的烂藉口,但我承认我的确只是想要有个人在我身旁就好,就算不是你也无所谓。 那时候的我不够坚强到可以独处,所以想要寻求温暖。然后我对宇希做了可恶至极的事情,在对他说了那么多遍喜欢后,我才发觉自己爱的人是你。我爱的人不是宇希,而是你,是你让我对宇希的感情逐渐淡薄,是你让我不断在感情上徘徊,成了一个很混蛋的人,都是你!如果你肯牢牢抓紧我就不会这样了。” “全部怪我?”严君廷睁开眸子,感动的眼泪又流下来,唇角却微微上扬。 “当然要怪你。”陆定语不停地亲吻严君廷,真恨不得将他融入体内。 “你真的爱我?” 陆定语闻言放开他,在昏暗如厚重绒布幕的夜色里,严君廷终于能适应黑暗,他与陆定语互看,视线仿佛凝住,谁也不愿意先动。 “君廷,我只爱你,真的关心我,就永远留在我身边。”捧着严君廷的脸,陆定语眼底布满渴切。 这回严君廷静静地任由陆定语抱住自己,那乞求的态度勾起他的心软,清楚自己无法抵挡他的索求。什么是傻子,他现在的行为便是了,飞蛾扑火的蠢事他不只做了一回。 严君廷不语,把头埋在他肩上的动作使陆定语明白他的应允,心头顿时涌出满满的喜悦。 两人相拥的身躯没有空隙,仿佛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们两人的问题已经结束,范宇希跟江旭东之间却起了一个很大的冲击。 江旭东由米兰走秀回来,竟听见范宇希对陆定语说了“喜欢”,让他再次误会范宇希,随即返回美国。 范宇希因此而病倒,等他醒过来时,接受了事实,对江旭东的名字绝口不提。 “真的不去找他?”这天下午抽了个牢,严君廷来到范宇希家里。 范宇希低头喝着咖啡,掩不住的落寞完全纳入严君廷眼底。 “就怕来不及了。”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放手去追一次,什么都不要怕,要不然你会后悔。” 范宇希低低笑了。“你跟夏光倒是有同样的共识。”想到前几天妹妹范夏光又在耳边劝他去美国,不免觉得温暖。 “因为我们都希望你快乐。” 无意间,范宇希发觉严君廷的颈边有个类似吻痕的印子。 在他的记忆中,严君廷是个即使也会有很多规距的人,其中一点就是不能在明显的地方留下痕迹,但这会儿却被他看见。 对方是谁呢?竟然能打破严君廷的规则,令他很好奇。 范宇希的手臂忽然横过桌面指了指严君廷的颈子,带着笑意问:“你这里的痕迹是谁留下的?” 严君廷继续喝咖啡,仿佛一点也不在乎,神态自若地回道:“没什么。” “是吗?你从来就不喜欢我在你这里留下痕迹,现在有人打破你的规矩,我很好奇你的新情人是谁?”他曾经伤害严君廷太深,如今自己有了新情人,理所当然希望他也赶快找个最适合他的人。 “我们是不小心在一起的。”自己与陆定语的事情,他暂时还不打算说。 看见严君廷一副不太想说的态度,范宇希也不好继续逼问,随即转移话题。 “不小心也是能变成永远,别轻易放弃幸福了。” “别老说我,你就没勇气追到美国。” “我当然有,只是万一是自讨没趣呢?” “那就回来,身为医生的我会帮你治疗的。”严君廷挖苦地说。 “还真多谢你了。” 好看的男人是很赏心悦目,但若是那男人的脖子上有吻痕还不懂得遮掩的话,就很教人嫉妒了。 “医生。”双手撑住下颚,陈雅静开始研究起严君廷的脖子究竟有几颗草莓。 “怎么了?”严君廷翻着杂志,头也不抬地问。 “你昨天应该过了一个很热情的夜晚吧?” 严君廷看向笑得贼兮兮的陈雅静。“怎么说?”昨晚的确是十分美妙,但他可没傻到表现在脸上。 “别假了啦!我看见三颗草莓了。”她笑嘻嘻地道。 严君廷依旧一派镇定,放下杂志,稍微将衬衫拉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太清楚他是欲盖弥彰,便要他说出真相。“是不是跟他在一起了?” 他点了点头。 “真的啊?确定吗?他不会是想脚踏两条船,你就傻傻地就让他上船吧?” “雅静,他的确是跟我在一块了。” 在严君廷的眼中读到笃定的意思,陈雅静这才放心。“那就好,要是那家伙还想将你当作备胎,就来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 “帮你跟他摊牌啊,谁教你是个笨蛋,都不懂得保护自己,身为你的护士,当然只好站出来捍卫你的权益。”陈雅静仿佛准备好随时要为严君廷冲锋陷阵。 严君廷忍俊不禁,模了模她的头。 “好啊,到时候就麻烦你了,女侠。” “不敢当。”她甜甜地笑。 他与陈雅静很熟了,熟到像是手足,他当然疼她,有时候也会有这种亲密的动作,对他们两人而言并没什么;只是一个类似关爱的简单动作,看在外人眼中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罢踏入诊所的陆定语就看见这看似亲昵的画面,一时间,他心底真有些不是滋味,很不习惯严君廷跟自己以外的人如此靠近。 面对大门的陈雅静首先看见陆定语。“医生,有人来找你了。” 严君廷回头,陆定语高大的身影立刻跃入眼帘内,占满他的心。“你怎么出来了?”早上出门前,看见他睡得熟,也就不忍心吵醒他。 “想跟你吃午饭,我来得不是时候?”他别有用意地问,眸子淡淡扫过陈雅静。 很轻,很浅的一瞥,却看得她不禁吞了口口水。 那个嫉妒也太直接、太过火了吧,一点也不懂得含蓄的美。 “怎么会?十二点多了,我们三个人一块去吃饭,刚好可以为你们正式介绍一下。” 陆定语冷眸再度一瞥;陈雅静顿时觉得自己有如置身在北极。 “有必要吗?”他原本是想跟严君廷一块吃饭就好。 真可恶,这个陆定语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要惭愧?先前还对严君廷那么过分,现在两人好不容易在一起,居然头一个就拿她这个好朋友开刀,太太太过分了! 她才不是严君廷,将所有的痛苦都放在心底一个人默默独尝。 陈雅静挑眉、弯唇,呈现备战状态。“当然有必要了,我可是君廷最好的朋友,他所有的事情我都一清二楚,他认识的朋友我当然也得了解一下,免得他又傻傻地被人给骗了,你说是吗,陆先生?还是说陆先生不欢迎我加入呢?” 收到挑战,陆定语回之以笑。“怎会?既然你是君廷最好的朋友,我当然欢迎之至。” 不是不明白他们两人间已经点燃的战火,严君廷却爱莫能肋,只能隔岸观火,毕竟对他而言,他们两人都很重要。 “你等我们一下,我先进去拿个东西。雅静,你下午不是没班吗?先换衣服再跟我们去吃饭。”说完,严君廷就先走入自己的休息室。 留下陈雅静和陆定语两人隔着柜台互相看对方。 “不管你是范先生还是陆先生,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是真心爱君廷吗?” “我只爱他一个。” “很好。”听见满意的答案,陈雅静竖立起来的敌意顿时如蒲公英的种子全部飞逝,“很高兴我们达成共识,陆先生。” “我也是。”语毕,他直接走入休息室,看见正在换衣服的严君廷就抱住他。 “怎么了?” “我本来只想跟你一块吃中饭的。” “雅静是我很好的朋友,我想让她认识你。我们每天晚上都一起吃晚饭,你不腻吗?”说也奇怪,得不到的时候,他满脑子只会想着陆定语,等得到了,才想到一些有的没的。比如范宇希当时的花心与善变,他不想将陆定语管得太死。 “一点都不会,我只想把你绑在身边。” “少无聊了!对了,我警告你,以后脖子以上别再给我乱来。”虽然冬天已经到了,但台湾气候还不太冷,他并不想提早穿起高领的衣服。 上次让范宇希发觉已经够糗,没想到这次陆定语又故态复萌。 “颜色已经淡了。”陆定语迳自拉开他的衣领,存心在同样的地方又吸吮出更深红的印子。 “你在……做什么?”被陆定语紧紧抱住,他难以挣月兑,耳边又传来情人温热的气息,勾起昨夜激狂与放荡的回忆,令他不禁软了腿,连质问的声音都略嫌有气无力。 “宣示所有权。”陆定语抱住他,缠着他,就像是个大人在管束小孩子,半是恐吓半是安抚,不让严君廷挣扎逃开。 “陆定语,别闹了!”陆定语将他圈得很牢,任他怎么使劲就是逃不了。 “叫我的名字,你很少喊我的名字,连名带姓太无情了。来,叫一次给我听听。” “陆定语!”严君廷真没想到这家伙拗起来实在很难缠。 “叫我的名字会很奇怪吗?”他问得很委屈。 最后严君廷妥协了。“定语……可以放开我了吗?” “不,想。” “陆定语!” 叩叩!清脆的敲门声,伴随陈雅静咳了几声后的调侃。 “嗯,里头的两位,我的肚子真的很饿了,你们如果想做什么事情,可不可以先补充体力再回来做呢?” 严君廷立刻尴尬地以手肘顶了陆定语一记。 第七章 最近,陆定语养成一个习惯,就是观察严君廷。 每天早上他固定六点起床,不管前一天他们做了多疯狂的事情,他也不用闹钟,生理时钟自然会唤醒他。 看在一般人眼中或许很无聊,陆定语却认为有趣。因为严君廷是他喜欢的人,即使他每天固定陪自己吃晚餐,他的表情、任何一个动作都深深吸引他的目光。 他喜欢看“csi犯罪现场”,因为他曾经想过当警察,后来没当的原因是他怕见血,这也是他没有选择外科的理;他喜欢蓝色,这点很难察觉,因为他不会表现出来,需要观察入微才能得知;睡前他总会喝一杯红酒,酒量不好的他喝完红酒,脸颊会带有粉红的颜色,十分美丽,也最无防备,他不挑食,只要是可以吃的食物,不要太稀奇古怪,他都来者不拒,而他的最爱是丹麦吐司。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吃丹麦吐司?”他看严君廷几乎三天两头就到张师傅的面包坊去买一条回来。 已经喝了睡前酒的严君廷,微醺的靠在陆定语身上。“不知道啊……你不觉得那种吐司最好吃吗?外酥内软,上头还洒了核桃片,烤过后很香。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不是特别喜欢,是宇希……” 听见范宇希的名字,陆定语眉头微蹙。“宇希怎么了?” 提起过去的美好,严君廷缓缓闭上眼睛,陷入昔日的回忆中。“是他让我知道丹麦吐司好吃。有一次我因为我连续看太多病人,饿过头,那天我们要去看电影,我怕影响他的心情没有跟他说;后来他知道了,就去买了一条丹麦吐司,刚好是现烤的,再配上一怀热牛女乃,那味道让我每次想起都无法忘怀。” 他们两人原本都喜欢着范宇希,最后意外相恋;更有趣的是,直到如今,他们心底好似都有范宇希的存在,只是不知道谁轻谁重而已。 陆定语高中时期伤了范宇希之后,心中只剩下他一人;再次相遇,他的目光也只追着他,他以为这绝对是喜欢,也认定自己只会爱他一人,哪知…… 范宇希说的没错,他一直将过去的伤害放在心底,对他的喜欢与日俱增,殊不知是错的,补偿与爱情根本不能寸混为一谈。 那不是一份正常的爱。 但他不肯省悟,以为自己是对的,以为自己爱的就是范宇希,直到严君廷将自己推离,他又重新陷入过去的痛苦,固执地不肯承认自己爱的人已经不是范宇希,只因怕一承认,这段日子的执着就等于是一场空。于是他就如同快溺死的鱼,死命地要争得一点呼吸的空气,紧紧攀着范宇希。 然而,等到他与严君廷再次碰面,他才明白自己心底的骚动是为了谁—— 全是为了严君廷一人。 此刻,他对范宇希只存着昔日的同学之情而已,那严君廷呢?范宇希在他心中还有多少分量。 “你跟宇希究竟是怎么分手的?” “不是告诉过你了?”躺着的感觉很舒服,严君廷不想睁开眼睛。 “你们分手的时候,我根本还没认识你们,把罪怪在我头上,太牵强了。” “是,是有点太牵强了,百分之八十的原因的确不是你,而是宇希他……很花心。虽然早明白他的性格如此,我却以为自己能成为他最后的避风港,让他收起花心,只不过我还是错了……我终究不是他等待的人。”说到最后掺了些许的感叹。 “因为你等的人是我。”陆定语的手自严君廷的发间穿过,又在他颊上来回抚模,他是愈来愈迷恋严君廷的一切。 “你?”严君廷笑了几声。“我怎么会等你?别忘了,一开始你喜欢的是宇希。” “难道你不觉得我们很有缘?” “有缘?”睡意似夜晚的浪潮,轰轰地卷上沙滩,谱成一首悠扬又深沉的乐章,缓缓带走他的理智;潮来潮去间,他快挡不住。 “是啊,四年前我们就认识,只不过你不记得我了,没想到现在你还是我的医生,这样难道不算有缘吗?”陆定语轻抚严君廷的头发,刚洗完澡的他,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穿着短袖圆领衫,格外引人遐想。 严君廷睁开眼,正好与陆定语的目光交会。“你……记得我?” “你是我还不讨厌的心理医生。” 严君廷伸出手,轻抚陆定语的脸。“你现在还会不会觉得很痛?” “我已经学会放松了,别担心我。” “心底的伤真的很难好,我希望你从此之后不要再有这种苦。” “那就留在我身边,既然你是医生,一定知道怎么帮我对吧?” 严君廷换了个姿势,更往陆定语的身体偎去。“我是医生,不是神,不可能万能。” “但你至少能留在我身边对吧?” “一辈子吗?”陆定语的询问,让他心底荡起一股期待。 “你不想?” “不是我想不想,而是你想不想,这要看你的意愿……我根本抓不住你的……宇希。”严君廷的脑子愈来愈昏沉,意识也慢慢模糊,他分不清现在是谁在跟自己说话。 陆定语却清楚听到他叫着范宇希的名字。 是还想着他吗?或是仍然——爱着他? “谢谢你,严医生。” 严君廷拍了拍一个男生的肩膀对他的家长说:“不客气,有空多陪陪他们。” “会的,谢谢你。”那家长握着严君廷的手重重道谢后,带着孩子离开诊所。 “现在来看病的年龄层可真是愈来愈低。”等人离开,严君廷似有感叹地道。 陈雅静莫可奈何地回答:“没办法,课业,家庭和同侪压力,说不定还有其他不知名的压力,才导致现在的年轻人很早就有心病。对了,刚才有位陆小姐说想跟你约个时间碰面,她说他是陆定语的三姐,还留了电话给你。医生,你最近跟陆家的人很有缘喔! 从认识陆勤仲后,就难以斩断了。 严君廷回电后,他们相约下班见面,他大概清楚陆雪霜要跟他谈什么。 陆雪霜听陆勤仲说他的大学同学严君廷又开始担任小弟的心理医生,小弟也搬出范宇希的房子,她很庆幸小弟这次没有拒绝治疗,因此想从严君廷这边探一点消息。 “严医生吗?你好,我是定语的三姐陆雪霜。” 第一次看见严君廷,陆雪霜光从他的眼里就可以看出他是个很温柔的人,眉眼间净是柔和的笑,好似天生就有股吸引人的特质,让人忍不住想对他倾吐一切。 她很喜欢严君廷,也难怪小弟会受他的影响。 “别那么客气,叫我君廷就可以了。” 两人投以互相会意的一眼后,随即进入正题。 “君廷,我就不拐弯了,宇希说定语现在跟你住,他最近还好吗?” “还不错,他已经能接受自己不是‘天空’的事实,妄想的病症好了很多,前阵子他还跑去当流浪汉,自从他回来后,整个人的性情变得开朗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抑郁了,只是我发觉他的心底似乎还残留着家庭的阴影。” 陆雪霜抿唇一笑。“我想这恐怕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吧,毕竟我父亲对定语非常严厉,这部分就有劳你了。” “我会尽力试试看,别太担心,定语很聪明,我相信他会了解的。” “能劝他回学校念书吗?” “他还是很排斥有关医学的东西,我想只能让他自行决定。” “也是,我也不是希望他回到医学院,只是一个大学没毕业的人恐怕很难找到好工作。”她纯粹是站在现实的角度考量。 “不一定,就看他能不能找出自己的兴趣,如果一直逼他去做不想做的事情,说不定又会让他病情转坏,一切随缘吧。” 听见严君廷帮着小弟说话,说也奇怪,陆雪霜很喜欢他这个作法,更想将他当作自己人。“你们感情很好吧?” 没预期她会突然问起他们的关系,严君廷神情有几秒钟的怔愣,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其实还好,我只是他的医生而已。” 陆雪霜明白严君廷是在保护小弟,她先是低头笑了笑又抬起,眼中透出几分了然的神色。“不必瞒我,我什么都知道了。” 陆雪霜既然会这么问,肯定很早就察觉,但严君廷仍站在守密的立场没有主动承认,反而顺着她的话接下去说:“如果亲人中有人知情,这样对人定语是再好不过了。” “定语现在喜欢的人是你吧?”陆雪霜更进一步地问。 严君廷静默不语。 陆雪霜双手交握置在桌面,目光落在手上。“我很早就发觉了,定语他对女孩子完全没兴趣,或者该说他很少对什么产生兴致,我唯一听他提过就是宇希,那时候我就隐约察觉,只是没得到证实而已,可上次听我二哥说他现在跟你住在一起,我就确定了。” “我只是他的医生而已。”不知怎么回事,严君廷很不希望他们的事情被陆家的人知情,因为会很麻烦。 陆雪霜笑得极为温柔,并没有咄咄逼人。“定语其实很不容易相信人,若没有一段时间的感情累积,他并不会与人同住,他跟宇希住在一块是因为他们曾是高中同学,但你们却认识没有多久,你对他来说一定很特别,他既然会跟你住,就是信任你的意思。你放心,我并不是想探什么隐私,其他人怎么想的我不管,我只想要定语幸福就好,所以想确定你对他是不是认真的而已。” 这次,严君廷也不再隐瞒,承认道:“我爱他。” 陆雪霜听了严君廷的回答,眼眶蓦地红了。“那就好。其实不管他喜欢的是谁,我只要他幸福,你们的事情也不会传到我家人耳中。” “谢谢你。”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会站在你们这边。” 严君廷轻轻颔首,谢意表露无遗。 他很想跟陆定语走一辈子,真的很想,不过心底也十分明白很难,陆家肯定不会希望自家人有这种负面的新闻。 这件事绝对瞒不了多久,只能过一天算一天。 难得严君廷没住家里,陆定语吃完饭后下楼倒垃圾,正好经过张师傅的面包坊,看到一直贴在外头都没被人撕下的徵人启事。 踏入店内,视线快速扫过一圈,架上还有几个丹麦吐司,陆定语知道严君廷喜欢吃,但又每天只买一条,绝不买多。自他们住一块后,买面包的事情就落在他身上,偶尔他们才会一同去。 结完帐,陆定语心想今天严君廷有约会晚归,便跟张师傅闲聊几句。 “还没找到人?” 张师傅摇了摇头,工作全都落在他身上,他逐渐显出疲惫。“这年头要找到一个适合的人还真难,是有几个人来应征过,不过也没中意的,再不然就是做了两天就离开。” “做面包会很难吗?”他看过节目,好像不是很难的样子,这几天他就尝试做了几个,虽然味道还不太对。 “怎么会呢?只要想到吃到面包的人会有多高兴,就一点都不难了。” “怎么会想到做面包?”他上次才晓得张师傅在没做面包之前还是个工程师。 张师傅搔了搔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就我家里那个爱吃啊,在她生病后,我想做一点比较营养又健康的面包给她吃,怎么知道就做出兴趣来,后来干脆转换跑道。” “愉快吗?”附近不只这间面包店,选择多了,自然无法生意兴隆,但也不至于门可罗雀,这间面包店的生意很持平,看不见什么未来,“当然愉快了,她可爱死我的面包。”张师博得意洋洋地说。 “你不觉得可惜?”年薪百万的工程师跟一间小小面包店的老板,怎么看都是前者比较有前途。 张师博挑挑眉,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又能让我老婆高兴,很不容易哪!等你也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就不会去计较钱了。我儿子都不想学我的手艺,本来我还挺中意严先生的,不过他有个性,说他只是爱吃并不想学着做,还说什么怕万一学会了就不喜欢吃……听听,这什么怪论调,我张某人要收徒弟也是要看资质、看投不投缘的,真是的!”说到最后是在埋怨后继无人。 陆定语环顾四周一圈,店虽小,倒还挺有温情,所以始终有些老顾客上门,张师傅的手艺的确不错,只是从来不懂得行销,若是能有些促销的方式,应该能够让这里变得更好,再者……他的视线瞥往摆放面包的架子。 他想到爱吃丹麦吐司的严君廷,突然间,他还挺想仿效张师傅为了喜欢的人去做一件事:反正他也不讨厌进厨房,就放手去做吧! “那你觉得我有资质吗?”陆定语笑着问张师傅。 脑海中逐渐浮现当严君廷吃着热腾腾的丹麦吐司时的表情,现在的他,很有动力。 回到家,严君廷满身疲倦地瘫坐在沙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肩膀上忽然贴上一双手帮他揉捏。 几分钟过去后,陆定语才开口:“刚才去了哪里?” 严君廷顿了下,回答:“跟你三姐碰面。” 按摩的手稍稍一僵。“怎么,还在治疗我?” 严君廷握住他的左手,扣紧他的手表。“我说过了,你的病症还算轻微,因为你自己其实也明白现实的界线在哪里,只是不愿意去承认而已;你的情况就算不用吃药也能控制住,就看你愿不愿意清醒而已,旁人能帮的忙有限。如果愿意,可以告诉我你最痛的部分吗?” “有什么好说的,早过去了。”他欲将手抽开,却被严君廷抓紧,难以月兑身。 “只是始终不肯面对而已。”偶尔他也会稍稍刺陆定语一下。 “想逼我?” 听见陆定语说这句话,严君廷只好收回手。“随你了。” “真不想知道?”一反适才不肯说出口的固执,这会儿陆定语反倒以此来吊严君廷的胃口。 “说不说全看你。”严君廷把主控权丢了回去。 陆定语弯身趴在椅背上,双手圈住严君廷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语:“其实我并不是天才。所有人都觉得我很聪明,但我很清楚自己并不是,我只是很不服输,别人花一小时念书,我就花上三个钟头,错了一题,就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但我总是表现出很从容的样子,所以没人明白我背地里究竟花了多少时间。大三的时候真的是我的底线,不管再怎么念始终无法突破瓶颈,又怕家人给予异样的眼光,才会承受不了,很无聊吧?” “对我们也许是很无聊的一件小事,但对你而言却再重要不过,可惜你的努力并没获得赞赏,很让你受挫是吧?你啊,还真像是天鹅一样。” “怎么说?” “浮在水面的天鹅表面上的优美,却是底下双脚反覆踢水才换来的成果,你的苦始终没被人看见,却又得继续承受外界加诸在身上的期望,难怪会崩溃!别那么好面子,得到一百分跟得到六十分的人还不是吸着相同的空气,高处不胜寒哪。”嘴上是这样劝道,可多少也由严君廷略微开朗的语调中探知他的确改变了不少。 “我在你面前还不够凄惨吗?连最邋遏的时候都是你第一个看见呢。”陆定语搂了搂严君廷,又在他脖子上吻出一个红印。 “陆定语,我跟你说了多少次,脖子以上不能碰!” “但这里最可口啊。”他就是不肯放开严君廷。 “可口你个头!最后一次警告你,再犯的话,就去睡客房。”他下了通牒。 “真舍得吗?” “这次说了绝对做到!还没人敢不遵守我的规定。”每回穿高领的衣服到诊所必定引来陈雅静的注目,就算不为遮掩吻痕,也会惹来她的瞹昧注视。 “宇希也遵守吗?” “干嘛突然提起他?” “因为你上次才喊过他的名字。” “什么时候?”他完全没有印象。 也不知算不算是有默契,对于范宇希的名字,他们后来都不曾提起,毕竟范宇希的确存在他们之间。两个爱着范宇希的男人却相恋,但范宇希却爱上另一个男人,若说出去只怕会换来一个很荒谬的答案——他们是因为同情对方才相互安慰。 两人心底多少都有些芥蒂。 “半梦半醒间。” “那可能是我作梦了,总不会连我的梦也想管吧?” “不——”陆定语移动脚步坐到严君廷身旁,与他眼对眼。“我只是会有点嫉妒而已。” “嫉妒什么啊?”严君廷失笑,但是没看见陆定语也露出笑容,才明白他是认真的。“他是宇希,你有什么好嫉妒的?” “但我现在爱的是你,当然会嫉妒。” 严君廷半是诧异半是惊喜。“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我?” 望着这张教他百看不厌的脸庞,陆定语以指尖轻描着他的脸形,神情流露出几许眷恋。“不知不觉吧……一开始我真的只是想在你身上寻得一点证明,可后来发现你真的很温柔,陪在你身边的那晚,或许我就已经对你有感觉了吧。” 严君廷闭了闭眼,真没想到他们对彼此有感觉竟是同一天。 “笑得那么高兴,什么事情?” “没有。”推开陆定语,他准备洗澡睡觉。 陆定语跟着他到浴室门口,另找了个新话题。“刚才我去倒垃圾,你对面的邻居问我怎么住在你这里。” “怎么跟她说的?”住他对面的邻居是个很可爱的年轻老师。 “我说是你朋友,她说‘喔,换了一个啦’,宇希以前也住饼你这里?” 背对陆定语月兑衣服的严君廷僵直了身体,该不会今天要来开个翻旧帐大会吗?“他是住饼这里,怎样?” 陆定语靠在浴室边,透过浴室内的镜子看见严君廷略感无奈的表情以及诱人的曲线,他走近几步,手贴上他的背部,顺着他的脊椎往下。“没怎样,只是问一下,何必那么敏感?” “少无聊了,快点滚出去,我要洗澡。” 玩上了瘾,陆定语更大胆地亲吻他的果背。“她还说问我现在做什么的……也难怪她会问我,我已经在你这里白吃白喝很久了,可除了念书以外,我还真不懂自己能做什么。” 严君廷停止挣扎的动作,回道:“慢慢来,没人逼你。” “别对我太好,我说不定会得寸近尺,干脆赖定你,让你养我。” “好啊,不要太超过的话,当然没问题。”严君廷晓得自己大概是改不了会对喜欢的人很好的这点,但他亦清楚陆定语的性格绝对不容许他做出这种事情。 “真不怕我吃定你?” 严君廷不以为忤的笑了笑,“问题是你真的能吃定我吗?工作是一辈子的,慢慢找,找一个最适合你的,这样才能获得乐趣。” “我已经想到要做什么了。” “什么?” “秘密。等我成功,再告诉你。” “为什么怕我知情?可别蠢到去做蠢事。” “我不是怕,也不会蠢到那种地步,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问这么多做什么,不是想洗澡吗?我帮你洗吧。”陆定语兴致勃勃的说。 “少来!傍我滚出去。”给他洗,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走出浴室。 在陆定语的坚持下,严君廷仍被半推半就给推进浴室。 也在严君廷的固执下,他只得妥协,以后脖子上绝对不准留下痕迹,但以下的就随他了。 随他——还真不错。 第八章 “医生啊,最近怎么都没看见他呢?”下班前,陈雅静懒懒地问。 以前还经常能看见陆定语中午过来诊所,提供她赏心悦目的画面,但最近他很少来,她的乐趣也减半,害她好失望。 “谁啊?” “干嘛跟人家装蒜?就是陆先生啊。” “他去上班了。” “上什么班?” “他没说。” “医生,你都不好奇吗?”陈雅静凑近轻声地问。她就不信严君廷对自己情人的事情不好奇。 他当然非常想弄清楚陆定语究竟在做什么,只是又想到应该给他更多的空间,便暂时压下这份。“雅静,等我知道会告诉你。” “那他对你还不错吧?” “很好。” 虽然是很简单的两个字带过,但陈雅静却由严君廷的表情看出他的确是正处于热恋之中。“那就好。嗯,七点多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今天跟他约了要去看电影。” 陈雅静一听,扁了扁嘴,满脸羡慕,“哦,好幸福喔,我男朋友每天都加班,一个月也没见上几次面,你们天天在一起真是幸福到让我好嫉妒!好啦,我先回去了,明天见。”挥挥手,陈雅静步出诊所。 严君廷则是望着她粉色的身影陷入沉思。 他们如今看起来很幸福,却是经过层层关卡才好不容易才来到最后一关之前,而最后一道关卡是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不能突破是个未知数。 说也奇怪,向来总十分乐观的他最近却添上几分忧郁,真有点不像是他自己了,大概是被陆定语传染的缘故。 罢了,想这些做什么?事情尚未发生,就算未雨绸缪也没个准,还是顺其自然吧。 严君廷方回神,赫然看见陆定语就在眼前。“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多久,你整个人都出神了,是在想什么事情?” “在想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原来不是想着我。”他略感失望。 “别无聊了,要走了吗?” 陆定语勾起严君廷的下颚,在他唇上正大光明的深吻一记。“我倒是希望你一直想着我。” “你真的变得很多。” 从两人认识开始,陆定语由最初的阴郁到如今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开朗的变化,他完全没有错过,因此非常替他感到开心。 “是你说的,只要我愿意面对的话,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我可是照着你的话去做。”一个吻不够,又多要了好几个。 严君廷喜欢丹麦吐司的脆与香,他则是喜欢他的软与甜,永远都要不够似的。 “别说是为我,是为你。好了,别耽搁了,走吧。” “最后一吻就好……” 叮当!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诊所内却格外响亮,两人亲吻的动作宛若电影的停格画面—— 陆勤仲就站在门边,神情错愕又震惊地注视他们,一时哑口无言的伫立着。 他的突然出现就像是在一池平静的湖水中投下一颗石头,霎时三个人全受到巨大的冲击。 “你们两个……”陆勤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他的同学竟然跟他的弟弟接吻!不是眼花吧? 严君廷欲推开陆定语,却反被他扣住手。 陆定语口吻非常平稳的道:“二哥,你没看错,刚刚我是在亲他。” “为什么?” “二哥,亏你还谈过恋爱,难道不晓得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你们两个……”除了目瞪口呆之外,陆勤仲不晓得自己还能有什么表情。 “我爱君廷。” 没料到会听见弟弟说爱男人,陆勤仲满脸错愣。 “可是、可是……你不是也交过女朋友吗?”他身边是有同志的朋友,也能接受他们的感情,但事情若发生在自家人身上,恐怕也没几个人能平静接受。 “我试过交女朋友,但没有用,我爱的是男人。”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四年前的事情。“该不会四年前就在一起吧?君廷,我是请你来帮助我弟弟,你怎么可以?” “二哥,你错了,是我勾引他的,不关君廷的事情,是我硬要缠上他。” 发觉陆定语紧握自己的手,严君廷心中有种踏实的感觉。 陆勤仲一脸后悔,就算是陆定语主动的,他依旧不该让他们两人认识。“定语,你到底晓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难道你就不顾自己的前途吗?” “我要什么前途呢?如果没有君廷,我现在恐怕还被你们认定是不正常的人。二哥,我明白你们还是很关心我,不过我也能清楚地告诉你,我只能接受君廷,这是我的感情,我自己会做主。”他的声音不大,在场的三个人都能听见,但散发出来的气势却足以压倒陆勤仲。 陆勤仲有点意外会看见陆定语的另一面。 在他的印象里,陆定语是乖巧的,从来不会反驳他们,现在为了严君廷竟对他这么强硬,可以看出他的认真,但现实仍是他必须为弟弟考量的。 “难道你就不怕被大哥发现?” 陆家的事情都是男人做主,女人不能插嘴,而且还以陆权浩与陆平佑为首。 而陆定语最怕的不是他们的父亲,反倒是从小很照顾他的大哥陆平佑。 丙真如他预料,在搬出大哥之后,陆定语的气焰稍减了些,但依旧把持住底线。 “二哥,如果你想说就去说吧,我不在乎的。好了,我们还要去看电影,你要跟我们去吗?” 陆勤仲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最后叹气离开。 究竟该不该说出去,他需要时间考虑。 “假如勤仲跟你大哥说,结果你有考虑到吗?”他们的对话再加上陆定语听见“大哥”这两个字时的身体反应来看,严君廷猜陆定语很怕他大哥。 “以前的我肯定二话不说就乖乖回去,但这次不会了。”仿佛为了让严君廷对自己有信心,他重重地握住他的手。“我早就想过了,最坏的结果就是离开,反正我已经不可能再回去当医生,根本不配做陆家人,他们也不会要一个废物的。” 严君廷露出淡淡的笑痕,耳边听着陆定语护着自己的决心,令他感到幸福,但并没有拆穿自己发现他手隐隐颤抖的事实。 伤痛,是很难消除的;即使陆定语说得如此云淡风轻,他的心底肯定还有一道创伤尚未复元,需要时间还有关怀。 “宇希的家人也不谅解他的事情,但我就劝过他,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失去家人,因为‘家’才是一个人最后的避风港。” 陆定语深深看著他。“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避风港。好了,别担心,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不必介入。电影就要开演了,快走吧。” 纵使陆定语想要自己解决,严君廷也放心不下,他想陆家的人肯定会找上门。 预感成真,隔没几天,陆平佑前来诊所。 陈雅静对他说还有病人,恐怕不宜会客,陆平佑没有半点急切,只说非跟严君廷见上一面不可,她只好让他坐在外头等候了。 一个小时过去,陆平佑丝毫没有露出不耐。 诊疗室的门开启,走出一名中年妇女,妇女至柜台领了自己的健保卡离开。 等事情忙完,陈雅静才打内线电话给严君廷。 (严医生,你有一位客人,姓陆,他的面孔很熟耶,我好像看过他呢……)陈雅静握著话筒低声说,视线还边打量坐在门边的男人。 “他是陆平佑。” 陈雅静一听,发出了原来如此的声音。(难怪觉得他很面熟,原来是‘薪侨医院’最有名的外科医生喔,我记得他还因为医治了一个外国小孩上报呢!)他们这间诊所居然还有如此有名的人大驾光临,不过姓陆……这姓氏最近怎么常常听见呢?(请问这位陆先生又是陆定语哪位亲戚吗?) “他是他大哥,雅静,让他进来吧。”说完后,严君廷挂断电话,随即摘下眼镜,以两指的指月复轻按眉心,试图舒缓绷紧的神经。 不一会儿,陆平佑走入诊疗室。 无须自我介绍,由他的长相也能看出与陆定语相似的部分。 西装笔挺的陆平佑也同样戴著一个斯文的眼镜,让他冷硬的五官线条稍稍有些柔和,但在镜片后的眼眸却十分冷冽。 就在严君廷盯著他看的同时,陆平佑也毫不客气地注视著站在面前的男人。 两人都没开口,陆平佑迳自走到窗边,双手插在口袋内,盯著窗外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听勤仲说,你也执业满多年了,在处理病患的心理问题上必定很得心应手?” “还好,每个病患都有不同的问题。” “那你觉得定语的情况是什么造成的?” “家庭。” “怎么说?” “家本来就是一个人侍得最久的地方,不敢说几乎,可泰半的问题点都是出在家庭内。” 陆平佑缓缓转过身,看著严君廷。“这意思是说你想给他另一个家是吗?” “我没这么想过,一切都要看他的决定。” “严医生,我知道你是同志,虽然定语不是你的病人,但你帮助过他是事实,你不觉得自己或许只是因为同情他?” “我从没这么想过,身为医生,我最清楚什么是同情、什么是爱情。” “但我问过你的指导教授,他却回答我,在这里复杂的关系下,就算不是同情,也非常有可能是因为相互安慰对方才产生了异常的感情。你确定自己不是因为失去范宇希才转而诱惑定语的吗?” “绝对不是。” “是吗?”陆平佑由喉间发出一声闷笑。“严医生,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我想你应该很聪明,如果不想明白陆家在医界究竟有多大的权力的话,希望你尽快切断跟定语的来往,要不然我会尽可能的毁了你。别质疑我的话,我向来说到做到,而且,你知道吗?我刚刚又发觉了一点,你跟范宇希在性格上还真有点相似,这让我不禁想到另一个可能的答案——” 陆平佑的声旨停在最关键的部分,使得严君廷心跳猛然加速,总觉得自己好像能猜出对方想说的答案是什么。 “你猜定语会不会是移情作用呢?” 砰的一声! 诊疗室的门被一道怒火冲开,随后又重重关上,两人双双转头,注视著打断他们的陆定语。 他们的事情被二哥发现后,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有点冷淡,这让陆定语想尽快抹平不愉快,便想趁今晚带著严郡廷出去散心。 当陆定语打电话到诊所找人时,才由陈雅静的口中得知大哥找上门,于是他立刻请假赶至诊所;可即是利用赶来的路途,他依旧无法做好心理准备,无法像面对二哥那样的自然。 在他离开家之后,他们也快三年剁没见面,乍见大哥,他难掩心底的冲击。自小苞父母不亲,教他懂事的就是眼前的大哥,长兄如父,他不仅严厉却又同时温柔,甚至比他的父母还更能影响他。 陆定语从未想过会与大哥对抗,大哥在他心中就如同一座山,但此刻,他却必须攀上,否则就保护不了他所爱的人。 “定语,很久不见了。” 在吸口气后,陆定语站在严君廷身前,阻挡大哥凌厉的视线。“大哥,这件事请直接冲著我来,不关君廷的事。” 陆平佑聪明的不在当下与小弟对上,要离开诊疗室之前,经过严君廷的身侧,他轻道:“严医生,自己好好想一想,前途与爱情,你要选择哪一边?”语毕,脚步直直地迈出去。 “大哥跟你说了什么?” “这就是最坏的情况,他要我在你跟我的前途之间做一个选择。” 有多明白严君廷很爱这份工作,一时间,陆定语没有问他心中有无答案,可由严君廷的眼里,他看见了不安,终究他还事问出口:“你打算怎么回答?” “答案很明显了,你不觉得吗?如果我不照做,我恐怕就得失去现在的工作。”医界可是外人无法想象得到的狭窄。 “我说过我会处理。” “你能怎么处理?不管你今天做了什么事情,他们也全部会怪在我头上,认定是我让你变成这样。”严君廷口气很平稳,完全没有一丝的意气用事。 蓦地,陆定语心底窜上一股震颤。 “你后悔了吗?”目光与严君廷的纠缠,意图逼出他最诚实的回答。 严君廷尚来不及回答,陈雅静敲了两声门板走入,轻易就感受到他们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而她恰好出现也暂时让他们不必硬碰硬。 “不好意思,医生,你有病人。” “我问你是不是后悔了?”也不管陈雅静在场,陆定语坚持要得到回复。 严君廷背过身,回避他仿佛有著千度高温的灼热视线,可就算转身,仍逃不过他锐利的注视。“你先回去,我还有病人,别让我为难了。” 陆定语握了握拳,也没打招呼,看了严君廷一眼,迳自离开诊所。 一触即发的危机才宣告化解,不过这只是一个开端,他清楚陆定语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医生,你们怎么了?”有点不妙的感觉。 严君廷闭了闭眼,深深吐了口气,再抬头,又换上平日的温和表情。 “没事,请病人进来吧。” 他问自己后悔了吗? 他怎么可能后悔,他在爱上陆定语后始终没有动摇饼,然而陆平佑刚刚那段话却轻易就毁了他的信念—— 你跟范宇希在性格上还真有点相似,这让我不禁想到另一个可能的答案——你猜定语会不会是移情作用呢? 当初他会喜欢上范宇希,就是因为他们个性相近,有共同的兴趣,在很多方面都很合得来,甚至连他自己也觉得他们十分相像。 陆定语喜欢上自己有可能是因为这原因吗? 他从不这么问是因为不曾去想,陆平佑却清楚道出他最怕的一点。 三年多没有回到家里了。 这趟回来,陆定语少了那时离开的痛,反倒多出几分坚定,就算上回对严君廷的质问没有得到结果,他依旧不后悔。 “定语!”看见陆定语回来,陆雪霜率先带著亲切的笑容站住玄关处迎接。 “三姊。”陆定语淡淡地笑。 陆雪霜很快便由他的神情里看见他的转变,眼前的小弟仿佛已经有所成长,不仅性格内敛许多,也发觉他的眉间不再纠结;对此,她是相当的高兴。 “回来就好,吃过没?” “吃过了,全家人都在吗?” “当然都在,他们要是知道你肯同家,一定很高兴。” “三姊,我没打算回来。” “为什么,是因为严医生吗?”陆雪霜试探地问。 陆定语回以温柔的浅笑。 陆雪霜了然于心,也不再说什么,带著陆定语到他三年都没有踏进过的屋内。 “他们都在吃饭。”她握了握小弟的手,给他打气:“我会站在你这边的。” “谢谢三姊。” 随著陆雪霜步入餐厅内,陆定语看见阔别很久的父母,还有大哥、二哥。 “你们看,是谁回来了。” 早已知道陆定语情况的陆勤仲,神色有点紧张,陆平佑倒是知道他此行的目的、不动声色。 “爸、妈。” 陆母看见很久没有回家的小儿子,也仅淡淡点头而已。“吃过了吗?” “吃过了。” 他们看见陆定语并没有露出欣喜的神色,正好,陆定语也不期待有什么热络的欢迎场面,这样的状况早在他预料之中。 陆权浩严肃地命令:“坐下。” “不用了,我只是回来说点事情,马上就要离开。” 同时间,坐著的四个人一起注视著陆定语。 “定语,在你说出口之前,最好先审慎评估后果,不只有你,还有对方的前途,你的决定可以影响你们两个人。”陆平佑先声夺人,要小弟再思考一番。 “大哥,相信我,我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过来的。” “三天而已,时间很短哪!” “我是要给你们准备的时间。” “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不清楚发生何事的陆权浩出声打断他们。 “我……” “定语!”原以为这次找到小弟,他们全家人就能团圆,没想到还有一件更严重的事情,陆勤仲很怕小弟一开口就会让他们再次破裂,因此他下意识喊了他,希望他真的要想清楚。 迎上二哥那双忧心的眼,陆定语仅能无声说抱歉,转过头面对陆家真正做主的父亲。 “爸、妈,我这趟回来是想告诉你们,我的状况已经好很多了,你们不必再为我担心,而且我也有喜欢的人。”他给了一个比较温和的开场白。 陆母不太清楚儿子们究竟在顾忌什么,她听见小儿子子没事,当然十分欣慰。 “这样很好啊,你是喜欢上谁了?” “我的心理医士,他是二哥的同学,四年前来过家里一趟,最近我们才又遇上。”陆母不记得,遂而问道:“怎么不带回家里?” “妈,相信我,你不会高兴见到他,因为我喜欢的是个——男人。” 倏地,陆家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僵住,冻结了原本还尚称和谐的气氛。 陆雪霜站在陆定语身旁,握住他的手;陆勤仲知道已经难以挽回,遂而闭上眼睛;陆平佑则是等著父亲做出决定。 陆权浩夫妇呆怔住了。 “我告诉你们并不是想得到你们的谅解什么,我只是觉得应该让你们晓得,然后为了维持陆家惯有的和平,我希望你们别为难他,要不然我也是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最后一句话,他看著陆平佑。 “你说你爱上了个男人?”陆权浩的表情仿佛觉得事情不至于太严重,并没有如妻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是的。” 陆权浩随即转头问陆勤仲:“哪一个同学?” “是严君廷。” 陆权浩听过这个名宁,他有几个朋友就是他的的病患,四年前知道严君廷原来是二儿子的同学,便要对方私下过来看看小儿子的情况。 而他竟说爱上他的心埋医生? “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答应这种事情,你最好不要再跟他有来住。”陆权浩也看出儿子有所改变,却依然想要以过去的威严来逼迫他做出妥协。 “我说了不是要你们的谅解,你们不接受我也明白,但是我不可能离开他,也希望你们不要威胁他。”陆定语保护严君廷的意图十分强烈。 “你说那什么话!”没有发出什么剧烈的声响,陆权浩光是站出来的威严就让在场其他人噤声不语。 独独陆定语好像打了疫苗,体内有了免疫力。 “以前为了获得尔的称赞,我拼了命去做自己根本不想做的事情,现在我已经找到自己想走的路,我不可能再回去医学院,也不会照著你的期望走,我有我自己的路,而且绝不后悔!如果你们愿意支持,我会很高兴,不愿意的话,我们也无所谓。”陆定语当然不希望跟他们划清界线,只是他终于想为自己而活,有些事情若成了阻碍,他必顷割舍。 “你以为离开家里还能过优渥的生活吗?”陆权浩提出最现实的问题。 他们都清楚陆定语在家里的照顾之下,从没有出去工作的经验,这些年也继续拿家里的钱,要独自生活很难。 “坦白说,我认为最槽的事情不是没有钱,而是没有想去做的事情。如今的我不仅有想保护的人,还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我觉得很幸福。”陆定语彻底反驳父亲的话。 “跟个男人胡搞就算幸福?”陆权浩恼火地一掌拍上餐桌。 “爸,他们是真心相爱的。”为了小弟,陆雪霜头次站出来反抗代表权威的父亲,“难道你不希望定语幸福吗?” “跟个男人会幸福?没有前途算幸福?等他做到以后再来我向前跟我说!”说完,陆权浩又重重坐回原位。 陆母连忙安抚丈夫激动的情绪。“定语,你就听你爸爸的话,跟个男人……像什么样呢,陆家还要面子。” 陆定语没有反驳母亲的话,反正他这趟的目的已经达到,剩下的就留给时间去证明。以前他就明白要跟他们两人坚持自己的理想,只会碰得一鼻子灰。 “爸,这话是你说的,总有一天我会来到你面前让你无话可说。三姊,有事情联络,我先走了。”拍了拍三姊的手背,陆定语总算在她身上获得一丝的亲情,他转身,再次离开家。 “定语!”陆母还想喊回儿子。 陆权浩阻止她。“随他去,一切都随他去!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陆平佑却不这么认为,连忙追到电梯口,按住开门键不放。 “你真的确定了?”他定定望著几乎是自己一手照顾到大的小弟,企图能看见他的表情有丝动摇。 “百分之百。” “但那真的是爱吗?” 陆定语停下脚步,回头质问:“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在某方面来说,他们两人有点相似,你确定自己爱的是严君廷,而不是将他当成了替代品?” 听完大哥的分析,陆定语丝毫不为所动地撇嘴微笑。“大哥,很庆幸你是外科医生,要不然你可就害人不浅。对我来说,君廷从来就不是替代品,我清楚自己有多爱他。” “你根本就不是同志,只是一时受到迷惑,你会后悔的。”他还想劝他回头。 “大哥,我是同志,只是这件事我从来就没有告诉你们而已,我一直隐瞒得很辛苦。” 陆平佑大受震撼,最后一线希望也灭了,他真的以为是小弟受到诱惑,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令他大感意外。 “放心,我不会让我们的感情曝光,不会坏了陆家的面子,不过也请你别来打扰我们,如果是祝福,我倒是非常欢迎。” “就算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始终是一家人……好好照顾自己。” “大哥,谢谢你。” 陆平佑松开手,让电梯的门慢慢在面前合上,他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平复刚才仿佛由高山坠落下来的震荡心情。 “大哥。”陆雪霜来到他身后好一会儿了。 “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 “嗯,我以前就发现定语是同志。对不起,我没说出来是因为真的希望他活得快乐。” “谁不希望呢?” “那你会怎么做?”刚才在屋里,她听出小弟似乎有警告大哥的意思,虽不清楚是实情,仍是有些担心。 陆平佑转回头,对著陆雪霜轻笑。“除了‘等’,我也不晓得自己还能怎么做。只能等著他后悔或者等著他——幸福了。”对小弟能有这番改变,他内心亦是十分庆幸。 当然,他希望结局是后者,毕竟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一家人。 第九章 他们的关系变得剑拔弩张,只要一个不小心都有可能擦抢走火,为避免这情况,严君廷尽量不侍在家里。 他延长待在诊所的时间,回到家的时候多半都十二点多,好避开两人碰面的尴尬场面。 今天下午只有预约的四个病人,一个临时要更改日期,才换得他现在的多余静心时间。他一个人躺在诊疗室的躺椅上?闭著眼睛,脑中一片空白。 忙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发呆的时候亦然,等他回过神时,窗外一片漆黑,抬起头,墙上的钟钟显示七点多。 陈雅静敲门走进来,“医生,害不回去吗?” “晚点,你先下班吧。” “好吧,那我先回去,你也早点回家,别让人太担心了。”她轻轻关上门,继续留给严君(廷一个安静的空间。 陆定语还会担心自己吗? 回到家的时候,他房内的灯也暗了,有几次他都想去敲他的门,却始终提不起勇气,这一退缩使他们的隔阂加大,就更不知如何转圜。 严君廷依旧在十二点前回到家,站在公寓楼下,轻易能看见屋内一片漆黑,不过陆定语肯定是在家的。 丙不其然,他打开门,就著外头的微亮光线,他看见站在落地窗边的陆定语。 严君廷先开灯,又去喝杯冰水,重新回到客厅坐下,带著即将接受审判的心态正襟危坐。 “你后悔了吗?”陆定语问出同样的那句话。 他回道:“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是怕你根本是将我当成宇希。” 陆定语真恨不得痛殴他一顿。 他烦躁地爬了爬头发,神情满是挫败与无奈。“没想别居然是你受到大哥的影响,跟我在一起那么久,最了解我的人不正是你吗?难道我爱的是谁你还不明白?” 严君廷听得出他说出这些话的背后,是用了多大的努力去压抑住心中的怒火。真是自己想太多了吗? “既然你都这么说,我是否也该问你,在你心中宇希到底占了多少分量?” “你明知我跟宇希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为什么……” 等话到了嘴边,严君廷方惊觉自己真的是做错,这回他明明很仔细,是在确定陆定语的心意后才接受他,为什么现在又轻易受到陆平佑的挑拨对他产生怀疑。 爱得太深怕失去,他真的是错得离谱。 “定语,我……” “够了!”陆定语出声喝阻他继续靠近。“假如你无法确认爱不爱我的话,就别施舍感情给我,同情绝对不可能是爱情,我也不要那种爱情。但我能坦荡荡地告诉你,我是爱你的。” “定语,我真的……” 陆定语却转过身拒绝听他的解释。“既然你每晚都得晚归,我会尽量早搬出去。”话一说完,他随即离开屋子,脚步急促,没有想要被挽留的意思。 “定——”晓得陆定语一旦决定就不会更改的性格,严君廷只得由他去。 而且这次错的人是他,他百口莫辩。 一份好不容易才呵护到发芽的爱情,却硬生生地被他给折断。 望著空荡荡的屋子,他懊悔不已。 除了后悔,还有满腔的歉意,但那个能让他道歉的人却离开了。 懊死,他到底伤了定语多深? “你的女朋友实在是有点过分。” 昨天晚上陆定语到张师傅家寄住一晚,反正张师傅就住在面包坊的楼上,他打地铺睡了一晚。 今天开店,张师傅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不停追问理由,听清楚来龙去脉后,他也认为陆定语的女友很不应该。 陆定语搓揉面团,并不搭腔。 “她这样怀疑你就真的太无理取闹了一点,你都跟她住一起了,还有什么好烦恼的?女人就是这样,没事爱想东想西,想些有的没的,想男人会不会爱她、会不会在外头有女人、会不会有一天不再爱她?”张师傅说上瘾,仿佛是在抒发心得。 陆定语抬头,好整以暇地望著他。“你也深受其害?” 张师傅遂而摇摇头,又加上一声重重的叹息。“何止,简直是水深火热。所以我支持你不理她,免得到时候她吃定你,你就永无翻身之地。” 陆定语咧嘴一笑。 张师傅以为他是不信自己,又道:“年轻人,我不会骗你的,女人啊,宠不得。” “可是我还满喜欢宠他的。”喜欢帮他做早餐、做他喜欢吃的吐司,看见他的笑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想让严君廷开心。 张师傅瞥见陆定语出神的表情,一手搭上他的肩。“你啊,真是陷得太深,只希望你的女朋友能明白你的好,要不然尔就真的是太蠢了。” 陆定语回以一抹笑容。 张师傅只得道:“各人造业各人担罗!还有啊,那个面团已经差不多,你已经揉了快一个小时啦。”知道陆定语昨天跟女友闹得不愉快,对他的失神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陆定语闻言,随即开始将面团揉出形状。来到这里,为了尽快能制作出吐司,他非常努力,也慢慢做出兴趣,更喜欢客人看见他做的面包时露出的欢喜表情。 张师傅点点头,“对了,我差点忘了,你女朋友是不是也住在这附近,要不然你怎么会来我这里工作?” “他住在附近。” “那真巧呢。哎呀,我看你今天就做一个爱心面包给你女朋友陪罪好了,床头吵床尾合啦。” “你刚刚不是说要我坚持?” 张师傅搔搔头,尴尬地哈哈大笑。“有吗?哎呀,女人嘛!就让一下也没关系,这样才能显出我们男人的度量,就这样啦!”听见外头传来铃铛声,他连忙将陆定语无赶出去招呼客人,“有客人上门,先出去忙,这里我来弄就好了。” 自从有陆定语坐镇柜台后,他的工作著实轻松不少,客人也明显增加不少,生意好,当然做得更起劲。 一早,面包坊就会先涌入十几个女学生,不仅为了买刚出炉的好吃面包,还能够欣赏好看的帅哥,她们当然天天报到。 然而今天的客人群中,还包括严君廷。 罢刚他站在外头,发现外头的徵人启事已经撕下,前阵子是陆定语帮他买回吐司,他有段时间没有再过来这里,等他看清站在柜台后的男人是谁后,错愣地站在外头好一会儿,等到里头已经有容得下自己的空位后才走入。 又一声叮当,陆定语方抬头就看见严君廷,却又不动声色低头帮女学生结帐。 五分钟后,柜台清空,终于还店内安静,还有让他们单独相处的空间。 严君廷拿了丹麦吐司到陆定语面前,结完帐后,脚步却移动不了。从没伤害过人的他不知要怎样先开口。 偏偏陆定语一派冷硬,不肯跟他说话,仿佛也存心跟他耗上。 严君廷站也不是,也不想离开,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好半晌;直到张师傅久等不到陆定语进去,便探出头来。 “严先生,好久不见了,今天怎么这么早来?”张帅傅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情,很高兴地跟严君廷打招呼。 今天早上突然想吃面包,所以就过来。他在这里工作还可以吧?”知道陆定语不会回答自己,严君廷改而询问张师傅。 “都来了快三个礼拜,还没逃跑应该是满适应了,对吧?”张师傅呵呵笑地看了陆定语一眼。“最近你吃的丹麦吐司就是他做的,本来还不可能这么快就教他,是他说要先学,味道不错吧?” “味道很好。” “我都没想到他能进步神速,我还真收了一个有慧根的好学生。”褒赏陆定语等于也褒奖自己慧眼识英雄。 “你们慢慢聊,我先进去忙。”淡淡扔出话,陆定语离开柜台。 看来陆定语还不想跟自己说话,严君廷略感失望。 “别怪他冷淡,他昨天跟女明友吵架,在我家睡了一晚。” “女朋友?” “对啊,上次我不是跟你说他打电话给他女朋友,叫作‘君婷’的,嗯,还跟你的名字同音呢,好像是他女朋友怀疑他不是真心爱她,只是将她当成替代品,所以他不高兴了。” “是很不高兴吧。”在听见张师傅的话后,严君廷心头漾起一阵甜蜜。 “应该是吧。” “张师傅,请问我可以进去找定语吗?我有些话跟他说。” “好好,从这边进去。” 严君廷走到后头,看见陆定语正在制作面包,依旧默默无语,沉默好一会儿后,他先开口:“你做的丹麦吐司很好吃,是为我做的吗?” “不是。”陆定语一口否认。 “是吗?我觉得很好吃,然后……对不起。”严君廷先低头。 他要听的不是这句话。“你后悔跟我住一起吗?” “从来都不。”严君延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只是有点不安,因为跟你相爱得太快,我怕伤得更重。真的很抱歉误会你。”跌一次跤爬起来要花费时间,他并不希望还有第二次。 “昨晚,你可真伤我的心。”陆定语也坚持没多久,很快就软了心肠。 “你会原谅我的吧?” 听,严君廷的口气可真是吃定了自己,是吧? 陆定语手掌抵著桌面,稍稍斜侧身体,站得很随性。“喔,你要怎么补偿我的精神损失?”原本强硬冷漠的态度逐渐软化,甚至变得有点温柔,似是在调情的意味。 那自己的精神损失谁来补偿呢? 兴致乍起,严君廷顺口问道:“难道你真的没将我当成宁希吗?” 这句话的玩笑成分占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剩下的百分之一是想挫挫陆定语占上风的气焰,或者说穿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人根本是自己。 “严、君、廷!” 陆定语眼眸微眯,透出危险的讯息,在严君廷来不及逃跑之前,已经伸手逮住他,用力亲吻他的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因为思念,剩下的百分之一才是折磨的意图。 不是第一次的吻,却是第一次靠得那么密实、那么近。 严君廷完全没有抵抗,彻底投降了。 才分开一天,他已经思念起他……唉,真的是没得救。 好奇他们在聊什么神秘事情的张师傅头才探进来一点点,眼睛就睁得特大,眼前的一幕实在是够令他惊骇了,他居然看见他们两人亲吻的画面! 真是惊人!喔……原来不是女朋,是男朋友啊,这……罢了罢了,不管是女朋友还是男朋友,别吵架最好。 为免被发现,张师傅父默默缩回去,继续去顾著没有客人的柜台。 “对不起……”低哑的嗓音在陆定语耳畔响起。 “说了不要你的道歉,或著该说……是我先前的态度让你不安。没错,你们是 有点相似,但我分得清你们的不同处,绝对不是因为他才喜欢你,若因此让你不安,我跟你道歉,以后不会了,我保证。家里的事情你也别担心,我会处理妥当,绝不会影响你的工作。”以额碰额,陆定语抚模严君廷的头发,轻声许下承诺伴随几个轻吻。 范宇希只是温和而已,他用温柔当作表象,将所有人隔绝在外;但严君廷却一直是温柔的,深深吸引他。 靶受到陆定语的深情,严君廷闭上眼睛。 “你真的喜欢做面包?” “还怀疑?”陆定语挑高眉。 “千万别为了我。” “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他想要霸占严君廷的全部,就从要他只喜欢吃自己做的吐司开始。“我已经没事。”陆定语极为认真地表示。 双眸交缠著,严君廷在他澄澈又清朗的瞳孔内,好似能看见他一股源源不绝的活力,和一股坚定。 “我相信你。” “下班去接你,要不要看电影?”陆定语牵著他的手,不太舍得放开。 严君廷轻轻点头,露出沉稳的笑容,“好,晚上见。” 彼此都清楚,这次将会是他们最后一次在爱情上的争执了。 这条爱情路或许波折不断,但他们都有信心继续走下去。 送走严君廷,陆定语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 张师傅拍了拍的肩膀。“看你爱得那么痴情,可要好好把握,别让他以为你真的将他当成了替代品。” “绝对不可能!”他断然地否定。 他是真的很爱很爱严君廷。 或许并不是如他所说是在不知不觉中爱上,说不定是在他们最初相见的那时候吧……他犹记得那天的情景,严君廷在踏进他的房间,他就喜欢上他温柔的眼神,才会情不自禁抚上他的脸庞。 也许那时,他就已经心动了。 伸伸懒腰,带著笑容,陆定语回到工作岗位上。 对未来,他满怀希望与热情,期待与严君廷的幸福。 在有惊无险之后,接下来他们也真的没有再争吵过。 约莫一个月,范宇希由西雅图返回台湾,严君廷与他碰面。 “我今天要跟宇希碰面,你真的不来?”临出门前,严君廷又问了他一次。 “不用了,我待会儿还要去张师傅那里。你去就好,早点回来。” “我是要跟他说你的状况已经不错了,要他别担心,如果你能一块过去,他应该会更放心,真的不能改天再去?” “他好不容易抽空,我不想让他觉得我不守信用,这次不行也能下次。” “好吧。”严君廷逼不了他,放弃的离开了。 之后和范宇希一前一后抵达咖啡厅,除了正事还谈到西雅图的风景宜人,可他始终没将自己跟陆定语的关系跟他说清楚,因为他仍希望由陆定语自己开口。 “那我下次也想抽点时间去看看。” “可以带定语一起去,我觉得他比较适合慢步调的生活。”范宇希如是建议。 “嗯,我会再问他。” 范宇希看了眼手表,才发觉他们一坐就是三个小时。“那下次再聊了。” 两人起身走出咖啡厅,便看见陆定语。 范宇希很自然地打招呼。“定语,好久不见了,最近好吗?” 陆定语眼睛直直地看着范宇希,没有尴尬,没有闪避。“不错。不好意思,因为今天有事,我是刚从店里赶来,想过来对你说一声谢谢,还有对不起。” 范宇希看了看身旁的严君廷,面露不解。“为什么?” “是要谢谢你在我最痛苦的时候帮了我一把,还有因为我的事情害你跟汗旭东有了摩擦而对不起。” “那都已经过去了,定语,我真的很高兴你走出过去的伤痛,但你最该感谢的人是君廷。在我对你束手无策之时,是君廷还一直照顾你。” 陆定语看了严君廷一眼,把他拉到自己身旁,“然后我还要跟你说,我现在跟君廷在一块。” 范宁希脸上没有太惊讶的表情,视线在他身上徘徊,而后淡淡一笑。“我早猜到了。” 他认识的严君廷若不是真的有必要,不会刻意隐瞒事情,但上回他问了有关他新情人的事情,他却避而不答,他便有可察觉;加上后来他对陆定语的过度关心都令他起疑心,现在听见陆定语证实他们的爱情,他非常支持。 “我觉得你们很适合,希望你别跟我一样让君廷难过。” “我不会像你那么花心。”陆定语调侃他一句。 “的确,我相信要像我这么混蛋的人可没几个了。”范宇希说完,上前抱住始终静静伫立在一旁没有开口的严君廷。“君廷,我终于能对你说祝你幸福了。” 明知两人现在已无关系,但看见他们在自己面前搂抱,陆定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互道再见后,范宇希先行离开,他们两人也准备回去。 “不是不想过来?” “不来怕你又胡思乱想。”想了想,陆定语最后还是决定过来一趟。 “我才不会乱想,少给我乱扣帽子。”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将我们的事情告诉他,是特地来补充这一点。”严君廷了解自己,同样的,他当然也明白他的个性。 “我只是希望由你开口。” “所以我这不就来了。走吧,我只跟张师傅请了一个小时的假,还得赶快回去。”他决定要考丙级烘培证照,最近张师傅才抽空帮他加强实作部分。 “假如你一次就考上,我们九去度个假。”知道他的决定,严君廷相当支持。 “我比较想在床上度假。” 严君廷盯着他,叹了口气。“你真是愈来愈没正经。” “也许这才是真实的我吧!快走了,还剩十分钟而已。” “你的手表?”他注意到陆定语看了眼左手。 陆定语晃了晃手腕,朗朗地笑。“拿去修好了,我的时间已经能够继续前进,没有问题了。” 严君廷没再说什么,仅是回以温柔的笑容。 他最期盼的就是看见陆定语重新站起来,这结果今他十分欣慰。 就在陆定语准备考试的同时,这段日子还发生了不少事情。 范宇希的妹妹范夏光车祸去世,严君廷经常去陪伴他,过年之前,江旭东终于来到台湾,在他的陪伴下,范宇希的情况才转好许多。 接著,江旭东又回到西雅图完成延宕很久的学业,准备毕业后再回到台湾,他清楚只要有江旭东在身边,范宇希就不会有问题,对他的事情,才终于稍稍放心。 饼完年后,陆定语陪著他到诊所开工。 “定语,你有没有买旺旺仙贝?”也开来开工领红包的陈雅静在细数桌面上的贡,品后,发觉少了最重要的一项。 “都几岁了还买那种零食。”陆定语白她一眼。 “拜托,这不关年龄好不好?是非拜不可的必需品,快去买啦!” “我对那种食物没兴趣,你自己去买。” “嗟,你究竟是不是来帮忙的啊?走,我带你去买。”不知何故,陈雅静硬是要拖著陆定语离开严君廷的视线。“严医牛,我带他去买旺旺仙贝,等一下再拜拜。” “你很烦!” 陈雅静瞪著他,小声地说:“笨蛋,你待会儿就会感谢我了。”到了附近的便利商店,她才开口问:“你没准备礼物吗?” “什么礼物?” “今年开工日刚好是君廷的生日,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晓得,还不是要靠我提醒你。”陈雅静摆出一副我很好心的模样。 “你想我会这么笨吗?”陆定语凉凉回了一句。 “记得就好,我还怕你傻傻的。偷偷问一下,你会送他什么礼物?” “以后你就会知道,赶快买那个什么仙贝,我要回去了。”他催促著,伸手到口袋内,握了握要送给情人的礼物,脸上漾满笑意。 “是是是。”瞪著那个走出便利商店的高大背影,陈雅静实在觉得无趣。自从他们感情进展神速,自己的乐趣越来越少。 不过以后会多一个帅哥可欣赏,也算不错。 就在两人离开没多久后,诊所外头停了一辆黑色汽车,车窗摇下,是陆平佑,见他似乎不打算下车,严君廷走过去。 “有什么事情?” “我爸要我来看看定语是不是已经后悔了。”陆平佑似是顺口一问,态度不是很认真,好像他要的答案即使没听见也不会有影响。 “这可能要你亲自问他。” “看你笑得那么自信,我相信那个答案不会是我喜欢听的。他……最近还好吧?” 严君廷笑了笑,“应该还不错,整个人开朗许多,也有冲刺动力。” “看得出来。”刚才停在对面,陆平佑已经看出小弟跟以前很不一样。 “他还准备要考试。” “考什么?” “丙级烘焙证照。” “真大的转变。”他真没想到竟是那么大的改变。“他还是不想当医生?” “让他做他喜欢做的事情不是更好,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走别人铺好的路。” “是在讽刺我吗?” “我没这个意思。要不要等他一下?” “不用了,我们还没接受你们的事情,要是这件事情曝光,你们就必须承担后果。” “多谢你的忠告。”严君廷掏出一张纸,写下一个地址交给陆平佑。“这里是他工作的面包店,有空可以过去看看。” “定语就麻烦你多照顾。” 陆平佑接过纸条,随即驱车离去。 严君廷站在诊所外的骑楼目送陆平佑的车子离开。 才几分钟而已,陈雅静已经风也似的提著一袋食物回来,放妥仙贝,上香拜拜,接着她还贴心的给他们私人的空间,自己去到对面的早餐店吃早餐。 严君廷与陆定语则回到诊所内。 “大哥来找你说什么?”他不会认错那辆熟悉的车子。 “别想太多,他来关心你。” 陆定语面无表情扫过他一眼,在他的脸上探究不到什么内情后只得放弃,他不得不承认,当严君廷有意隐瞒,他是不可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他默默地掏出一枚戒指,径自戴上严君廷左手的无名指上。 “做什么?”他眼里藏著笑。 “祝你生日快乐!” 严君廷盯著手上的戒指,注意到陆定语同样的位置上也有一只银色的戒指。 “为什么送我这个?” “想绑住你。” 严君廷勾住他的脖子,给他一吻。“不用这么做,我也是你的。” 陆定语搂住他的腰拉近,身体紧贴毫无缝隙,要他感受自己最深切的火热,在他耳畔轻吐热气。 “不只你不安,我也会,懂吗?”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轻、很柔,却仿佛刀凿一般,深深刻入严君廷的心头。 “我懂。” 严君廷闭著眼睛,脸与陆定语的轻轻磨蹭,唇如春风地落下细碎的吸吮声音,肢体的碰触总能感受到最直接的亲密;最近的他们没有如之前那样沉溺于欢爱之中,反倒喜欢借由拥抱来索取温暖。 就在沉醉之时,一道清脆的声音破坏了他们的美好—— “哈罗!请问里头的两位,我可以进去上个厕所吗?”都怪她饮料喝太多,又不喜欢早餐店的厕所只好奔跑回来,现在才成为杀风景的破坏者。 呜呜……她也不想的好吗? 但真的是忍不住了嘛! 尾声 半年后—— “君廷。” “嗯,什么?”难得有个悠闲的假日可以看书,严君廷早就陷入书中的剧情难以分心,敷衍地回答。 陆定语凑近他身旁,含著他的耳垂,挑逗的意味十分明显。 “我在看书。”故事进展到最高潮的部分,他想一口气看完。 陆定语抽走他的书,将丙级证照放在他手上。“还记得上次你说,要是我一次考上你就要答应我度假的事情吗?” 看著陆定语的丙级烘培证照,严君廷并没有特别高兴。“你考上丙级啦!”看他那么努力,其实早清楚他会考上。, “这有什么难的,那度假的事呢?”最近他忙著考试,严君廷忙著诊所的事情,好不容易考完,他只想彻底放松——在床上。 “想去哪里?”边问的同时,严君廷还很努力想抢回那本小说。 “近一点的就好,风景如何我不在乎。”察觉严君廷对自己手上的书还不肯放弃,陆定语干脆看了一眼封面。 书名是“天空”,作者也是天空。 “什么时候出的?” “昨天。”他没空,还托陈雅静中午去书局帮他买回来,他对这本曾让陆定语假装写过的书非常感兴趣。“我快看完了,先还我。” “写得如何?”陆定语乖乖把书还给他。 “很棒,我最喜欢他写的这些句子,就在前言中。”他翻了最前头给他看。 交叉点——是由两条原本不该会有交集的平行线,最后却意外交错出一个 暂时的会合,至此开始有了关联,却因交叉点只有一个点的集合,之后又相距愈来愈远,反而间隔的平行线才能无限延伸下去。 乍看之下,单纯的两条平行线,笔直地向前延伸,怎知却在一个转折处形 成一个交叉点继续纠缠著…… 一个又一个的交叉点、一个又一个的过客,就在周遭不断冒出。 以为你只是过客,没想到却是最后的停泊处、最终的原点。 你我的原点——又在何处? “的确写得不错,像不像我们四个人的写照?” 经陆定语这么一说,严君廷才觉得好似真有那么点味道。“也许吧,谁知道呢?因为我们都不是作者本人。” 陆定语又抽走他手上的书,将他压在沙发上。 “如果真的有交叉点、原点,那你肯定是我的原点。” “确定?” “再确定不过了。”他绕了一大圈才寻获,伹他绝不会再让他自身边溜走。 吻,轻轻落下,手,紧紧交缠。 窗外,风轻云淡,阳光暖暖地斜射进来,落在交缠的身影上。 他们终于找到彼此,也确定他们一辈子将会好好珍惜这份得来不易的感情,给对方幸福,等著他们的将是最璀璨的未来。 ——本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