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恶魔》 序 有朋友告诉过我,说我的个性太过于一板一眼,甚至称的上严肃,于是我也相信了。虽然常常在谈话中故意装幽默,但有时大过刻意,反而冷场。一直以为我写不出什么“好笑”的书,当初在写《剑神传奇》的时候,对于了小缠和阿野的性格编排很苦恼,几番想要删掉这样的人物,幸好终于还是写下了,也发现自己还算有点幽默的天份。 这本作品尝试写的活泼一点,自己看了觉得还不错,只是不知能不能入读者朋友的眼。整个故事有点童话的意味,也尽量让情节轻松有趣,这算是自己的一大突破,如果还能被接受,以后面对这样的故事就能得心应手了。 目前市场上似乎很流行轻松有趣的故事,除此之外,就是情色类型的。记得当初第一本书录取的时候,编辑在电话中告诉我,作品尽量不要有“腥、膻、色”,怕影响整个出版社的格调。当然该有的剧情还是要描写,但是不要以此为主。幸好编辑这么告诉我,否则要我写充满情色的故事,还真不知如何下笔。不过既然身为作者,该尝试的不妨试试看,或许能激发潜能……嗯,有一天我会写写黄到极点的作品看看。(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希望这样的书不要被打回票才好。) 前一阵子看了某位前辈作者的作品,发觉她的格调和以往大大不同了。说不上喜不喜欢,但我感觉得出她的压力,相信她也体会出目前流行的趋势,因此故事内容经常朝有趣的方面着手。有时候市场的需求和本身的格调不同,尽量打入这种潮流真的是件很痛苦的事。在她的序里,知道她忠实读者对她的改变有褒有贬,相信对她来说是很大的冲击。我觉得她的转变依然有她个人独特的风格,这倒是别人模仿不来的。她依然有她的坚持,只是市场需求的声浪太大了,多多少少也做了某些改变。这就是身为作者的无奈,为了这些声音,不得不改变自己的格调。 我觉得自己较擅长写灰涩的故事,虽然才写没几本,也许还提不到自己的格调。这本书的产生也让我有些许的讶异,不敢说好,但以目前的功力,算是挺满意的了。怕只怕有点哗众取宠的意味,毕竟这不是自己擅长描写的故事,而是为了符合潮流,尝试写的作品罢了。 写小说确实是件有趣的事,有些没发掘的个性都在小说里显现出来了。没写这本书以前,我可能真的觉得自己个性灰暗,幸好完成它了,也让自己了解个性的另一面。 如果你们爱看轻松有趣的故事,不妨看看这本书,相信还能博得您的一笑。至少我写的时候也笑了不少次,希望我们的水准不要差太远。如果我觉得好笑,您觉得挺无趣的,我可真是要哭了。 楔子 无尽的森林,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浓密而狂妄的盘结纠缠,延伸而成诡谧幽静的沉沉阴霭。 天际有一道阳光,正费力的穿透层层黑雾,想将它无私的温暖照耀入这片固执的黑暗中。长年不变的暗黑里,被这丝好不容易穿透云层的阳光射入,形成一股暧昧混沌的灰蒙。 黑林深处,有一座坚固巍峨的城堡,里面住着恶魔王全家。 恶魔王统治着这片恶魔森林,是魔界至高无上的象征。千百年来世代传承的地位,让恶魔王的权力深植每一个恶魔子民的心中。恶魔王是伟大而全能的,管理这片永恒不变的恶魔森林,让每一个恶魔子民安然且放心的居住在沉沉的黑暗里,永远不被光明打扰。 恶魔子民惧怕阳光,也厌恶阳光。很久很久以前,他们的祖先随着当时的恶魔王迁居到这片恶魔森林中时,他们的血液里就永远摒弃阳光的照拂。他们习惯黑暗,也热爱黑暗,就连身体里的血液也像湿冷草丛里的毒蛇一样冰凉。 扁明是他们的敌人,他们深信阳光会给他们带来灾害,让他们灭亡。传说中,有一个恶魔子民不小心接受了阳光的“茶毒”,于是他马上全身起了恐怖的水泡,烫伤的肌肤溃烂腐臭,短短的时间内就被阳光蒸发;据说那时有另一个恶魔子民躲在一旁的黑暗里,亲耳听到被阳光晒死的那恶魔子民临死前恐惧的挣扎,哀嚎悲呜的嘶叫声连天地也为之变色。 于是阳光的恐怖就一代传一代的,让每个恶魔子民深信不移。他们相信,阳光会给他们带来灭亡,就像冰块遇到热,消失的无影无踪。恶魔森林里的土地若是受到阳光的照耀,将会焚烧毁灭,连一只草、一棵树都不剩。所有的恶魔都会陷入地狱的煎熬,最后只有死亡。于是恶魔森林会在阳光的侵略下,成为一个死城。 幸好有恶魔王的法力,让黑暗永恒的停驻在恶魔森林,不被阳光侵占攻陷。 恶魔王的能力还不只如此,他不但能统治黑暗,而且还所向无敌。据说恶魔的帝王家族传承一本《咒语宝典》,里面的法术包罗万象,能驾驭天地间的万事万物。这本宝典只有每一代的恶魔王能够拥有,而每一代的恶魔王也就是依凭它管理整个恶魔森林和统治一切。 恶魔王的伟大让每一个恶魔子民歌颂爱戴,因为他们深信,只要有恶魔王的领导,他们就可以永世永代的生存在这不变的黑暗中,放心的安居乐业。 然而面对恶魔子民全心全意的信赖和托付,现今的恶魔王却一日比一日消沉和不安。他的不快乐连身旁最亲近的大臣都发现了,这让他们百思不解,却没有谁敢发问,因为他们相信他们伟大的王会解决一切的。 有时恶魔王和王后会不避讳的在大臣面前口角,这种情况虽然以前就有,但奇怪的是,最近愈来愈常发生;不过这种口角通常是王后引起的。王后是个凶恶跋扈的美丽女子,恶魔王很爱她,所以面对她的挑衅常常只是低头承受。但王后可从来不会适可而止,甚至老是看见她拧着恶魔王的耳朵数落,一点也不会替恶魔王的威风留点面子。 恶魔王和王后有一个独生子,他将是恶魔王的继承人。每一个子民都深深庆幸,这个恶魔王子像恶魔王多一点,还好没有遗传到王后的凶恶跋扈。 恶魔王子很善良,这点完全是恶魔王的翻版。虽然恶魔子民并不太赞成身为一个魔界的领导者拥有这种“善良”,不过幸好这种“缺点”并不影响他们对恶魔王的爱戴。可是王后就不一样了,她的凶恶连“快乐林”里驯良的小兔子也会害怕。 快乐林是恶魔森林偏远的一个小角落,是魔界的生态自然教室。当初定居在恶魔森林的祖先们,为了让后代的子民能完全体会光明界的“丑陋”,于是刻意留下一片角落没有开垦,让这片角落保有光明界的模样。当然这快乐林里的阳光是人工的,他们才不会让真正的阳光侵占恶魔森林任何一块土地。 快乐林有许多奇奇怪怪的小动物,每一只小动物都是活泼又可爱的。有时会有年幼的恶魔子民到快乐林里学习参观,以了解光明界的生活百态。通常年幼的恶魔子民会迷上这些小动物,但总会让年长的恶魔子民训斥。因为光明界的一切让他们不齿和惧恶,他们才不要这种“快乐”屠害任何一个未来的魔界主人翁。他们要的是年幼的恶魔子民来耻笑这些生物的软弱,而不是爱上它们。虽然这里不知怎地被称作“快乐林”,可是这种快乐才不是他们稀罕的。 有恶魔子民认为王后的凶恶才有魔界领导者的风范,有许多恶魔偷偷的感伤和难过。王后的气势就快要压过恶魔王了,甚至有许多时候,恶魔王都是听她的。虽然大部分的恶魔子民都很欣赏王后的气魄,可是王后毕竟是女人,怎么可以比男人强呢?于是恶魔子民总是私下为恶魔王加油打气,希望他有一天能管住这个抢了男人锋头的女人。但是恶魔王虽然善良,却仍然拥有王者的气势和威严,这点是恶魔子民深深感到欣慰的。魔界在恶魔王的管理下,一天比一天强盛,外界蠢蠢欲动的人再也不敢来侵犯了。外界的人总以为恶魔森林里的恶魔是残暴凶狠的,虽然事实不是如此。不过恶魔子民还是很高兴恶魔王能让外界的人相信这点,免得受到一些野心人士的侵害。但即使恶魔王拥有一切王者的能力,他却是那么的怕老婆,这点真让恶魔子民难过。他们只希望未来的领导者——恶魔王子,千千万万不要犯同样的毛病。 恶魔王子是魔界最帅、最俊俏的男子,虽然他的性格继承了父亲,幸好没顺便继承外貌;因为恶魔王黑不拉叽的,粗犷有余、俊帅不足。恶魔王子遗传了他母亲的外貌,斯文俊秀、眉清目朗,简直夺走了每一个年轻的恶魔女子的芳心。 即使有许多恶魔子民认为领导者就要像王后一样强势,不过他们还是希望未来的恶魔王能拥有现在的恶魔王的性格;因为王后太凶了,这个斯文俊俏的恶魔王子还是不要太像她比较好。 所以恶魔子民心中总是矛盾的,既希望恶魔王能凶狠一点,又怕像王后一般跋扈;既希望恶魔王能拥有让人害怕的气质,又怕他们爱戴的王不再慈蔼;既希望恶魔王不要辱了魔界残忍凶暴的形象,又怕那样的王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这个恶魔森林,真是充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矛盾。 第一章 恶魔王的城堡里,此刻正刮着风暴。大臣和奴仆们早早就被遣退了,只有恶魔王的一家子置身在风暴圈里。而这场风暴是王后起的头,然而真正的始作俑者,却要追朔到很久很久以前,恶魔王的一场打赌。 这天早上,王后起床的时候,一如往常的在魔镜前照镜子。正想学着自己的曾曾曾曾曾……曾祖母一样,问这面魔镜,谁才是世上最美丽的女人时,却意外的发现一条鱼尾纹。 这条鱼尾纹大大的震惊了她,让她差点把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全砸了。这些瓶瓶罐罐是她花费好大的心血炼制而成的,没想到还是抵抗不了岁月的痕迹。 她的容貌一直是她最引以为傲的,想当年吸引了多少青年才俊的追求,包括冥界的王子、幻界的王子、仙界的王子、鬼界的王子……都来求过婚。如今这张令世人倾倒、没有任何瑕疵的脸上出现了一条细纹,这是多么不容许发生的事实—— 难道她老了吗?不,她不会老,也不允许自己变老! 于是她怒急冲冲的揪起还在赖床的恶魔王,逼讨她逼讨了好久还是得不到的《咒语宝典》。据说宝典里有一条“驻颜术”的咒语,一旦对自己施咒,就可以青春不老。呵呵呵!这也就是当初她拒绝众多仰慕者的求婚,坚决下嫁给恶魔王的原因。这老迷糊还经常百思不解的问她,当初为什么在众多出色的追求者里选择了他这个貌不惊人的黑木头?哼哼!为了天下女人求之不得的驻颜秘方呀!笨老头。可是她没有说,怕会伤了恶魔王仅有的一点自信心。唉,就算她平时再怎么“虐待、折磨”他,有些话还是不要挑明了讲。 她从嫁给恶魔王的第二天起,就不停的向他催讨《咒语宝典》。别看平时恶魔王挺惧内的,几乎对她百依百顺,但就是这本《咒语宝典》,死都不肯交出来。不论是逼他、骂他、打他、踹他、污辱他、蹂躏他……他不交就是不交。 王后逼得累了,对他难得的坚持刮目相看。由于当时的她依然年轻貌美、芳华年少,所以对坚持的恶魔王也就不再逼迫了。久而久之,她忘了当初嫁给他最大的目的,再也没有提起此事。 但今天这条鱼尾纹吓坏她了,于是她忆起这本《咒语宝典》,无论如何也要让恶魔王交出来。 一早,王宫里就乒乒乓乓,充斥着王后的拷打声。今天不比以往,毕竟鱼尾纹的出现大大的震惊王后,不论恶魔王再怎么死硬,王后就是坚持要他交出宝典。 终于恶魔王不堪逼供,把宝典的去处一五一十的吐露了。 原来宝典在恶魔王十六岁那年,准备接掌王座的时候,就被一个小女孩拐走了。 这一听可气坏了王后,认定恶魔王是将宝典当作定情礼物送给他的初恋情人。恶魔王当然死不认帐了,坚持说是那名小女孩拐了年轻无知的他,所以他才把宝典当成赌注给输出去。 原来年轻时的恶魔王是个好赌分子,不过自从犯了大错后,他痛定思痛,终生戒赌;只是他觉悟的太晚了,魔界的“镇界之宝”已经下落不明。 王后对这名小女孩竟能拐走魔界最重要的宝典大吃飞醋,认定恶魔王一定是让小女孩的美貌迷去了心智。于是她百般追问,要恶魔王说出那小女孩的长相,比起她来如何? 没想到恶魔王一脸神思向往的模样,似乎那小女孩就在眼前,而且还让他流连不忘。王后气坏了,为这桩往事大发雷霆,一口咬定恶魔王爱那小女孩多过她。恶魔王无辜又委屈,指天立地的发誓,他这辈子最最最爱的只有王后一人!王后当然不信啦,使泼开骂了好久,连最初的目的都忘了,一瓶醋怎么吃也吃不完,弄得王宫内满室呛人的酸味。 最后,好不容易平息了妒火,王后又开始忧心忡忡,为宝典的遗失而烦恼。恶魔王如果没有这本《咒语宝典》,如何统治偌大的魔界?虽然他接掌这么久以来一直平平稳稳,可是谁料得到往后如何?更何况当年初接掌王座的恶魔王连咒语都没学到,宝典就让人骗走了,以后拿什么传承给恶魔王子?这可是有违王室的祖训,毕竟《咒语宝典》是“传王之宝”呀。 其实恶魔王早就在担心了,为自己年少时的糊涂他自责好久,好几次想放下一切去追寻宝典的下落。然而魔界不可一日无主,而且宝典遗失的消息也不能泄露出去,所以一直到今天还没能动身将宝典觅回。 如今魔界没有宝典的镇压,悄悄的出现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问题。这些问题终究会酿成大灾祸,只不过还没被发现而已。如果不能尽速寻回宝典,魔界也许会因此灭亡……这也就是恶魔王愈来愈不开心的原因。 在王后半指责半发飙的情形下,两人讨论了好久,终于决定把寻觅宝典的任务交给他们唯一的儿子——恶魔王子。 虽然恶魔王子还年轻,而且性格迷糊又善良,但这项任务除了他不能交托给任何人。因为直至目前为止,宝典遗失的消息只有恶魔王和王后两人知道,除了恶魔王子以外,是再也不能传到第四个人耳里。如果恶魔王亲自出马寻觅宝典,恶魔森林的子民一定会怀疑;但恶魔王子就不同了,因为魔界有一个传统,接任王位以前,恶魔王子必须到人间实习磨练,才有资格接掌王位。也因此恶魔王子的离开会让所有的恶魔子民接受,也只有他能理所当然的去寻觅宝典。 于是,恶魔王唤来了他们的独子,准备交付给他这项重大的任务。 恶魔王子——黑无战,神情迷惑的来到城堡大殿。 “黑”是恶魔王室的姓,也是恶魔森林里的大姓。光听恶魔王子名叫“无战”,就知道恶魔王的用心良苦了。史书上记载,当年先人搬迁到恶魔森林时,曾和外界的人历经血流成河的大屠杀,才有今日恶魔森林的安定。为了纪念当年那场战役,再加上希望往后的日子都能太平,因此将恶魔王子取名“无战”,愿魔界永远不再有战事。 黑无战进入大殿,恭恭敬敬的对着坐在殿上的父王母后请安。听说一早父王母后又开战了,不知这回是为了什么而吵?虽然他的名字叫无战,但连一个王宫都不给他面子,怎能期待整个魔界和平呢? 大殿墙上高挂着烛火,烈烈艳艳的燃烧着。然而即使火把照亮了一室的光明,却仍驱不走阴森的暗沉。魔界便是如此,即使火把照耀,但亘古不变的黑暗仍是盘据不去。或许这正是他们要的,因为黑暗带给他们安全感。 因为没有阳光,所以整个魔界都是冰冷阴凉的,就连呼吸的空气也让人发寒。但是他们喜欢这种感觉,也甘之如饴。他们不屑温暖,宁愿生存的环境永远充满寒意。 “父王、母后,找孩儿有事?”黑无战单膝跪在地上,脸上神情恭敬,心里却是忍着笑。 瞧父王鼻头又红又肿,肯定是让母后捏的。每回母后凶父王时,就用她的两指神功紧紧夹住案王的鼻子,于是隔天那酒糟鼻就成了恶魔森林里的笑柄,每个恶魔子民都知道恶魔王又被王后飙过了。 “唉,事情是这样的……”恶魔王才起了一个头,马上被王后打断。 “你还敢说?你还有脸说?”王后美丽的脸上尽是痛心疾首的模样,指着恶魔王的鼻头大呼小叫。 恶魔王马上缩回脖子,嗫嚅道:“找……找无战来不就是要把事情告诉他?” “那种丢脸的事情你说的出口?!”王后扯尖嗓子。 “那……那不说了。” “你不说无战怎么知道他要做什么?你怎么可以不说?!” “那……那事情就从我十六岁时说起……” 王后大拍桌子,“那件事你有脸说?好!我就叫你儿子来评评理!”王后拉起黑无战,直直走到恶魔王面前。“你父王十六岁的时候一颗心就被一个小女孩迷去了,到现在还对她念念不忘!你父王对不起我!” “你扯到哪去了?我早说没那回事了,你别瞎栽赃呀。”恶魔王苦着脸。 “你还敢说没有?你模模良心,难道那小女孩长得不美吗?” “美是美,可是……” “你承认了吧?承认了吧?!还敢说你没让那小狐狸精迷去,你对得起我吗?”王后扯着恶魔王的耳朵尖嚷。 “痛……痛……”恶魔王哀嚎。 “你也知道痛?当初让那小狐狸精迷去的时候,怎么不替我想想?” “那……那时我还不认识你呀。”恶魔王吊着脖子,虽然痛不可抑,却也不敢挥掉王后的手,任凭她在他的耳朵上肆虐。! “那你说,是她美还是我美?”王后凶着脸,恶声恶气的质问。 “当然是你美!”恶魔王哈着腰,极尽谄媚之能事。“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世上没人及的过你。” 王后脸色一变,另一只手又扯住他另一边耳朵。“你见过很多女人?多到可以拿来比较了?” 怎么说都不对,恶魔王几乎要哭出来了。“当……当然不是。” “那是怎么?今天我非要你说出一个答案不可!” “别……别这样,”恶魔王简直要求饶了。“无战在这儿,别……别让孩子看笑话。” “没关系,”黑无战正色道:“这种笑话我看很多次了,已经不会觉得好笑了。” 恶魔王狠狠瞪着他。“你这混帐小子……” 王后指上使力,将他的耳朵吊得半天高。“你不要命了,敢骂我儿子!” 黑无战觉得有必要终止这一发不可收拾的争吵了。“母后,您叫孩儿来,应该不是看你们打情骂俏的吧?” “本来不是,但现在我非要这老头给我一个交代才能罢休!”王后铁青着脸,美丽的双眸瞪得铜铃般大,恶狠狠望着恶魔王。 “喔,”黑无战退到一旁,一脸习以为常的平淡。“那我等你们。” 眼见唯一能够救他逃离苦海的儿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恶魔王急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呀!” “你这老头还敢搬救兵?儿子是站我这边的!” 恶魔王陪着笑脸,可怜兮兮的望着她。“老婆,亲爱的老婆,美丽大方、无人能敌的老婆,我想我们还是先谈正事要紧,您意下如何?” 王后冷哼一声,放开扯住他耳朵的手。“等会再和你算帐!” 恶魔王揉揉发疼的耳朵,轻咳了声,极力装出威严的样子。“无战,你过来。” 黑无战恭敬的走向前,同情的望着父王一副遭受蹂躏过后的凄惨。 “父王有个重大的任务要交给你,这个任务关系着整个魔界的命运,只有你能完成。”恶魔王严肃的望着他,两只手还在耳朵上轻抚,显然疼痛一时还无法消失。 “关系整个魔界的命运?”黑无战皱眉。“什么事这么严重?” 王后冷哼:“还不是你这没用的父王,把我们魔界最重要的《咒语宝典》当成礼物送给那小狐狸精了!” “我都说是被骗走的,你怎么还搞不清?”恶魔王苦着脸,为妻子的固执伤透脑筋。 “《咒语宝典》?”黑无战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父王是说《咒语宝典》已不在魔界了?” “正是如此。”恶魔王唉叹连连。“都怪我一时糊涂……” “父王你真是大意!”黑无战跳脚。 “好了好了,”恶魔王急忙伸手阻止。“你母后已经骂过了,你不要再火上加油了。” 黑无战不停叹气,“怎么会这样?父王你真是迷糊,《咒语宝典》怎么会被骗走?没有宝典该怎么办?这真是不得了呀!宝典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被骗走呢?没有了它……”顿了顿,他疑惑的望着父王:“没有它会怎样?《咒语宝典》到底有什么作用?” 恶魔王简直要吐血。“你根本连《咒语宝典》的重要性都不知道,也能说得有模有样!” 王后在一旁接腔:“《咒语宝典》里有我们魔界一切的法术咒语,包括呼风术、唤雨术、控火术、雷电术……” “那又怎样?”黑无战听得迷迷糊糊。“我们魔界一直风调雨顺,能不能呼风唤雨好像也不重要呀。” 王后又道:“不只如此,宝典里还有长生术、驻颜术……”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狠狠瞪了恶魔王一眼。! 黑无战偏头想了想:“可是我们魔界的人一向长寿,这种长生不老术有也等于没用呀。” “话是没错……”王后悄悄按了按眼角的鱼尾纹。算她贪心了些,连一丝丝的缺点都不想有,可以吧? “那不就成了!”黑无战拍拍,打算转身就走。“这种东西丢了也就算了,反正和我们也没多大影响。” “等等!”恶魔王连忙唤住他。“不只能呼风唤雨、长生不老,还有隐身术、飞天术、炼金术、天眼通、天耳通,而且还能知过去未来……” 黑无战皱眉。“这些法术大概是那种作奸犯科的人才需要学吧?我们正直坦荡的人学这些做什么?” 恶魔王和王后眼中都充满欢欣喜悦的泪水,彼此抱在一起,感动的说:“果然我们的儿子有出息,魔界的未来一片光明!” “不对不对!”黑无战大惊失色,连忙反驳:“真要一片‘光明’可就惨了!” 恶魔王咳了咳,尴尬的说:“没错,魔界是不能有‘光明’的,这也就是我要你寻回《咒语宝典》的原因。” “此话怎解?”黑无战疑惑。 “这……”恶魔王沉重的摇摇头,叹口气道:“此事真让我难以启口……” 王后脸上也出现少见的忧色。“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只怕会引起魔界一场大混乱,造成人心惶惶……” “到底是什么事?”黑无战让他们两人严肃的表情弄得心惊肉跳。“快说游别卖关子,紧张死了!” 恶魔王又叹口气。“儿呀,你最近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什么异样?”黑无战百思不解。“我不懂耶。” “你最近去过快乐林没有?” 黑无战模模鼻子,没有回答。 “父王知道你一向喜欢里面的小动物,甚至每一只都还取了名字……”话说一半,恶魔王突然板起脸孔,训斥道:“早告诉你不要迷恋光明界的东西,这事传出去能听吗?” 王后一个爆栗敲在恶魔王头上。“还敢说?你自己不也偷偷去过好几次?各知魔界怎么会出了你们这两父子?一点也不像恶魔森林里的人!” 恶魔王涎着脸,尴尬的笑了。“好了,反正那不是重点。我要说得是,不知道你最近可有发现快乐林里的‘阳光’出现‘杂质’?” 黑无战皱着眉仔细思索。“听父王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有耶……快乐林里的‘阳光’似乎温暖了些……” “这才糟呀,”恶魔王连连叹气。“我们属于黑暗的魔界,几时有那种温暖?冰冷才是正常的呀!” “也对,”黑无战恍然大悟。“难怪我每次去了以后都觉得怪怪的,原来是‘温暖’带来的感觉呀。” “问题就是出在这里。”恶魔王一脸烦恼。“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有这种‘温暖’?” “不知道耶,”黑无战摇摇头。“可是这种‘温暖’好像也不坏……” “胡说!”恶魔王和王后两人同时暴喝出声。 “这种话要是传了出去,你肯定要被凌迟处死!”恶魔王厉声恐吓。 黑无战缩缩头:“有这么严重吗?” “当然严重!”王后沉着脸:“我们魔界就是属于冰冷黑暗,谁敢说‘温暖’是好的,谁就是大逆不道!你一个未来的魔界领导者,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孩儿知错。”黑无战垂下头。 恶魔王轻叹,“算了,不怪你。”顿了顿,他忧心忡忡的道:“其实……其实快乐林会有这种‘温暖’,是因为光明界的阳光入侵了……” “什么?!”黑无战大惊,全身起了恐惧的颤栗。“原来那是阳光的感觉!遭了,我晒过太阳会不会死?怎么办?怎么办?我快死了!我快死了!” “别胡说!”恶魔王冲上前抱住他,眼眶泛泪。“父王不会让你死的,你是我的好孩儿呀,父王舍不得让你死的……” 两人抱着嚎啕大哭,仿佛上演一出伦理大悲剧。 “你们两个够了没有?”王后冷着脸。“晒那一点阳光对我们魔界还不算什么,你现在不是还好端端活着?” 恶魔王和黑无战两人拭着泪,为彼此的健在破涕为笑。 “为什么阳光会入侵?我们不是一向守护得好好的?”黑无战问。 “唉,”恶魔王又叹口气。“都怪我……当年父王还未学全抗阳咒语,宝典就输了出去……现在我的父王,也就是你祖父的法力慢慢消失了,阳光就偷空渗进来了。” “那该怎么办?”黑无战恐惧的变了脸色。“我们魔界会灭亡吗?” “所以父王才要你寻回《咒语宝典》,好解救我们魔界。” “原来如此。”黑无战一脸誓死的坚决,仿佛背负重责大任般气势如虹。“这件任务就交给我,我一定会找到《咒语宝典》,誓死抵抗阳光的侵害、捍卫魔界的安危!” “好孩子!”恶魔王感动的抱住他。 黑无战一脸视死如归,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承受恶魔王的拥抱。 “你知道上哪找回宝典吗?”王后冷冷的问。 “是啊,父王你还没告诉我呢。” 恶魔王如梦出醒。“喔,对了,《咒语宝典》应该是在人间吧。” “什么?”黑无战脸色大变。“父王你要我到充满恐怖阳光的人间寻觅宝典?我不去、我不去,打死我都不去!” “别这样嘛,”恶魔王陪着笑脸,怂恿着:“阳光没什么可怕的……” “你骗人!”黑无战哇哇大叫。“我人是单纯了些,可是一点也不笨!谁不知道晒太阳会死?父王你真狠心,竟然要孩儿去送死?我现在开始怀疑我是不是你亲生的了……” 王后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你胡言乱语什么?我几时偷人了?” “可是……”黑无战一脸委屈。 王后没好气的从怀中掏出一粒暗黑黝沉的珠子递给他。“这是黑魔珠,你带着,这样就不怕阳光了。” 黑无战接过,一脸不信任的将黑魔珠放在手中打量。“这种烂珠子有用吗?” “你敢怀疑母后的话?”王后阴沉着脸。 “哈哈,当然不敢……”黑无战连忙将黑魔珠纳入怀中。 恶魔王又从王座底下翻出两本陈旧的书册交给他。“这两本书你带到人间,照着书上做,一切就不用担心了。” 黑无战接过书,只见两本书分别是“人间礼仪规范”、“人间生活守则”。 “要这个做什么?”他怀疑的翻开书浏览着。 恶魔王一脸沉湎往事的微笑。“当年父王到人间实习的时候,就是带着这两本书,还有一本《咒语宝典》……” 王后哼哼冷笑。“可是《咒语宝典》却没带回来。” “呃……”恶魔王无言以对。 黑无战慎重的将两本书放入怀里。“那么我到人间,应该找谁拿回宝典?” “不知道。” “不知道?!”黑无战夸张大叫。“那我去人间做什么?像无头苍蝇一样,每个都问,看是谁拿了我们的宝典吗?那样很不合经济效益耶!” “难为你了。”恶魔王拍拍他的肩,意思就是,除此别无它法。 “不行!我不去做这种蠢事!”黑无战大声抗议。 恶魔王幽怨的望着他。“那……好吧,我们就眼睁睁看着魔界灭亡吧。反正错误是父王造成的,没道理要你这个作儿子的替老子承担……呜!案王就要成了魔界的大罪人,以后有什么面目见魔界祖先……呜——哇——”说着,放声大哭。 “好了好了,父王你别难过了,你哭得好假,连眼睛都没湿。”黑无战沉痛的说:“反正我也认了,谁教我是恶魔王子,不我去,还能谁去?” 于是,可怜的恶魔王子就这么告别魔死,踏上人间寻觅这本神奇的《咒语宝典》。 第二章 人间的太阳威力果然不容小觑,生平从未接受阳光照拂的黑无战一踏上人间的土地,就流了满身大汗,里里外外全湿透了。 阳光刺眼又无情的照在他身上,皮肤马上起了一颗颗红疹和水泡。虽然又疼又热,黑无战却是恐惧得不停颤抖。 那种头昏眼花、口干舌燥的感觉果然生不如死,如果不是身上带着黑魔珠,相信他现在一定如传说中,被太阳蒸发了。 他无法理解光明界的人们为什么能无惧无畏的在太阳底下来去自如,甚至大部分的人身上只穿着短衣短裤,将一大片的肌肤暴露在阳光底下。难道他们不怕被蒸发吗? 黑无战躲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虽然又热又难受,却怕得簌簌发抖。 太阳好亮好刺眼,他想闭上眼睛,却发现阳光的威力仍然透过眼皮让他心惊。 真的要在这种恐怖的地方寻觅《咒语宝典》吗!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晒成恶魔干了……喔,不,是被蒸发了,连一点点他曾存在过的证明都不留下。 喉咙像火在烧,皮肤又红又烫,仿佛下一刻就要化成轻烟! 热…… 闷…… 痛…… 渴…… 瞥见路旁一个摊子,上面的红灯笼写着大大的“茶”字,他忙不迭的跑过去,指着茶筒像只小狈般的吐舌头,哈哈有声的说:“渴……好渴……” “先生要喝什么?我们有绿茶、红茶、女乃茶……” “喝……喝……”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好单一表达内心的需求。 卖茶的胖小妹一脸殷勤的甜笑,对这少见的帅哥直放电波。“还是喝珍珠女乃茶?我们的珍珠又香又q,晶莹剔透,很有嚼劲;女乃茶又香又浓,采用纯正牛乳制成的女乃精冲泡而成,绝不偷工减料,来喝过的客人都赞不绝口,意犹未尽,喝了还想再喝!甚至还有人一次包一百杯分送亲朋好友。幸好你今天来的早,要不珍珠女乃茶过下午就没了,晚来的客人想喝也喝不到……” 只听她哩叭唆讲一堆,黑无战只觉得眠昏脑胀,喉咙干得像火烧。“渴……” 胖小妹掩着嘴一直笑,对这帅哥饥渴的模样感到有趣极了。“你好讨厌,都不说人家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黑无战简直要支持不住了,哑着声音道:“我要喝……” “珍珠女乃茶是不是?就跟你说我们的珍珠女乃茶最好喝了,不信你试试看。” 这回她不再唆了,快手快脚端出一杯珍珠女乃茶递给他。 黑无战几乎是用抢的,连忙将吸管塞入口中,一口气喝掉大半杯,连里面的珍珠也来不及嚼,就咕噜咕噜吞下去,完全辜负胖小妹的推荐。 总算解决第一项民生需求,他满足的放下空杯子。 “三十块。”胖小妹笑眯眯的望着他。 “什么石块?我不要吃那种硬梆梆的东西,谢谢你的好意。” “我是说,珍珠女乃茶三十块。”胖小妹依然带着自以为勾魂的笑容望着他。 “什么?”黑无战大惊失色,“你说这杯珍珠女乃茶里面‘塞石块’?我怎么没吃到?还是那些黑黑的东西是石头?你为什么要害我消化不良?!” 胖小妹的笑容已经有点勉强了。“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喝了我的茶总要付钱吧?三十块拿来。” “钱?什么东西?”黑无战一脸茫然。 胖小妹开始变脸了。“你想喝霸王茶吗?哪有买东西不给钱的?” “给钱?”钱是什么?恶魔森林里没那种东西呀。恶魔森林里的一切都是共有的,树上长的蘑菇只要喜欢,谁都可以摘去吃;黑糖屋里的糖婆婆也总是烤一堆香喷喷的饼干、面包,送给每一个年轻的恶魔子民;恶魔牧场里的羊、牛的鲜女乃任凭每个路过的人饮用……什么是钱?恶魔森林里用不着那种东西呀! 人间的规矩真的好奇怪。黑无战连忙翻开“人间生活守则”第一页,为时已晚的开始学习。 只见第一页上面写着几个粗黑的大字: 人间有钱处处是温情;人间无钱步步也难行。 后面几个小字注明: “钱”的用途包含了食、衣、住、行、育、乐,在人间无论从事任何活动都缺少不了它;“钱”的模样依各国通行的货币不同而有分别的样式,人间古时候是以贝类作为交易货币,如今通行的一般以钢制而成的圆形币(但此价值较低),以及长方形纸张,上面通常是人物头像。 另外附注一条:若恶魔王子所到之处是中华民国台湾,请切记——由于人间时间纪元2000年已更新五百元及千元钞外观,此纸钞模样酷似玩具钞票,请勿随意丢弃。 黑无战愈看愈变脸,这才知道自己到人间前没有仔细的预习这本手册是多么愚蠢的事。原来钱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他现在该怎么办呢? 胖小妹看着他一脸受挫沮丧的模样,似笑非笑道:“你是不是没带钱?我这里可不能刷卡哟。” “卡?”黑无战扁着脸,欲哭无泪道:“‘卡’又是什么东西?” 胖小妹瞪着他,肥肥的唇型抿成一个憋笑的唇线。“你脑筋是不是‘秀斗’呀?还是这是新的把美眉花招?”她脸上的笑容假意的羞涩,似喜似喔的望着他。 这帅哥好纯哟,用这种方式想要认识她,好害羞喔。现在流行那种单纯的小男生,就像她的偶像周杰伦一样;不过他可要比周杰伦帅多了。 可是他怎么看来呆呆的?装单纯也不能太夸张,这样会让人误会耶。哪有人连“钱”是什么都不知道,太离谱了啦! “我请你好了啦。”胖小妹对他眨眨眼。 黑无战怔怔的看着她。“喔……谢谢……” “我知道你一定想要问我的名字和电话,对不对?可是我妈妈说不可以随便告诉男生耶。常常有男生故意拿店里的名片打电话叫茶,其实是故意想和我讲话。每次打来都先问我是不是吴美丽,才说要包几杯茶……哎呀,我刚刚是不是说我叫什么名字了?你一定要忘记喔,不可以记在心里。还有,也不能故意打电话来店里,虽然都是我接的啦,可是我们老板娘会骂,干脆我给你我的手机号码好了……喂喂,你要去哪里?你还没拿名片啦!你叫什么名字?” 黑无战为自己的出师不利沮丧万分,这好像预兆着他寻觅《咒语宝典》的任务必定困难重重。他低头默默走向烈阳里,望着茫茫人海,真不知要从哪里开始寻苋宝典的第一步。 太阳真的好大,晒得他大汗淋漓。抬头望着天际艳艳的烈阳,双目一阵刺痛。 黑无战赶忙低头闭上眼睛,只觉得眼前点点的黑影晃动,他心里紧张得扑通扑通直跳,为太阳的威力心惊胆战。 旁边一排骑楼可以阻去阳光,他连忙快步奔去。 站在骑楼里,黑无战怔怔的发着呆。如果不能尽快寻回宝典,那可怕的太阳就要毁掉恶魔森林了! 原来传说是真的,太阳果然是恐怖又恶毒的东西。真不知人间的人们如何忍受得了烈阳的荼毒,他只知道自己身体里的血液都要滚沸了。 身旁传来几个女孩子谈话的声音—— “你上次去算命,觉得准不准?” “好准喔!她说我这个星期一下午五点十分会在东区那间麦当劳遇到我的梦中情人,果然一点也不错!” “会不会算命师知道你喜欢哪种类型的男孩子,故意叫他去那边等你?要不然怎么可能时间地点都算得准准的?” “才不是咧!我本来也是这么想,所以星期一故意不出门。结果没想到那天我姐姐要我去学校帮她拿东西,我想反正地点和麦当劳相反,所以就出去了。没想到出门没多久就遇到抢劫,我一路追,追了好久才被路人拦下那个强盗,却已不知何时踏上了东区,就在东区的警察局里做笔录;后来离开警察局,不远刚好是麦当劳,我故意不进去,没想到防空演习的警报突然响起来,所有的人都被赶进附近的建筑物。于是当我踏入麦当劳的时候,刚好是五点十分。” “好神奇喔!你真的遇到梦中情人了?” “真的呀!他还跟我说话呢!” “真的?说些什么?是不是想和你做朋友?” “他说……说我裙子的拉链没拉。” “哈哈哈……” “笑什么?反正也认识了呀。” “我也听我叔叔说过,那个算命师真的很神奇耶。我叔叔原本要去日本,结果算命师要他别搭那班飞机,果然飞机失事,死了好几十人……” “真的?” 黑无战竖起耳朵听她们谈话。 “我也要去算命,你带我去……” “可是听说那算命师一次只接受一个问题,而且还有三不看。” “哪三不看?” “看不顺眼的人不看,心情不好不看;说不看就不看。” “哪有这样子的!” “反正去看看也好,也许我运气好,就不用像别人排队排那么久还没办法见算命师一面。” 几个女孩怀着神秘喜悦的心情嘻嘻哈哈离去,黑无战站在原地呆愣半晌,突然决定也去算算命。 反正寻找宝典没有任何头绪,也许算命师可以为他指点一条迷津。 于是,他悄悄的跟在几个女孩后头,准备前去算命。 *** 一栋宏伟奇特的别墅赫然出现眼前,黑无战立在门口呆呆的打量。 别墅看来古怪而神秘,墙壁上爬满张牙舞爪的藤蔓,浓密嚣张的纠结着。 这个地方是个偏远的郊区,小径幽凉,落叶缤纷,两旁栽种一株株参天大树,直指云霄,更添神秘的氛围。 有点恶魔森林的味道,虽然阳光还是会从树叶的缝隙穿透进来,但已经收敛许多了。四周充满阴阴沉沉的气息,仿佛另一个未知的世界。黑无战却爱极了这种感觉,好像回到了恶魔森林。 几个女孩在围墙外的大门就挫败而返了,他依稀听到她们对着围墙上架设的机器哀求些什么,终于一个个垂头丧气的离去。 他无法知道那机器有些什么功能,因为当他迟疑的靠近时,大门却倏地而开。 于是他战战兢兢的走进去,反正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来之、则安之,没什么好怕的。 但当他来到别墅前,就定定的站在那里,神思恍惚的打量—— 别墅的门也是开启的,他却没有勇气再走进一步。 里面好像有什么奇特的事物正等着他,也许一踏进去就尸骨无存了。 “为什么不进去?” 声音从头顶传来,黑无战吓了一大跳,慌忙抬头寻觅声音来源。 一名少女坐在树枝上,两只光果的脚晃荡晃荡的,正笑嘻嘻的望着他。 树枝看来纤细易折,少女随时都会跌下来,她却若无其事,悠悠哉哉的模样。 “危险,”黑无战大惊失色,两手大大摊开,仰望着少女慌张的道:“快下来!我接住你!” 少女调皮的眨眨眼,“真的?那我跳喽。”说着,纵身而跃。 黑无战心惊胆战,闭上眼睛准备承受重力加速度。 “你干嘛合着眼睛?瞧你害怕的,我已经下来了啦。” 黑无战慌忙张开眼,身旁的少女正笑嘻嘻的凑进他,害他紧张得又连退数步。“你……你怎么下来的?” “跳下来的呀。”少女笑眯眯的说。 “跳……跳下来?”黑无战上下打量树身的高度,一脸佩服。“那你又怎么上去的?” “飞上去的呀。” “骗……骗人!”黑无战大喊。 少女嘻嘻一笑,“随你信不信喽。”说着,她光着脚一蹦一跳的走进大门。 黑无战连忙跟在后头。“我要找算命师,请问他在不在?愿不愿意见我?我有没有来错地方?你是算命师的什么人?” 少女倏地停住,黑无战差点撞上她。她转过身对他叉腰道:“你犯规了喔,我一次只接受一个问题,刚刚已经破例回答两个了。” “你回答我什么问题?”黑无战迷惑。 “你问我怎么下来和怎么上去的呀,你忘了?” “喔!”黑无战摇头叹气。“我说,你小小年纪不要骗人,这样是不对的。” “谁说我骗人了?”少女瞪着他。 “算了算了。”黑无战又叹气。“我要找算命师,你可以替我引荐引荐吗?” “你找我做什么?” “你?”黑无战吓退两步。“你就是算命师?” “应该就是。”少女耸耸肩 “天哪……”黑无战啧啧称奇,背负双手,绕着她走一圈打量。“人间真是无奇不有,在我们那里,像你这种年纪的小女孩连嫁人都还嫌太小呢……” “你们那里?”少女一脸兴味,学他背负双手,两人彼此环绕打量。“你们那里是哪里呀?” “我们那里是……”黑无战突然站定脚步,一脸歉意的望着她。“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 少女耸耸肩。“不能说就算了,那你想问的事,我也不能告诉你。”说完,不理他的呼喊,又一蹦一跳走进去了。 *** 黑无战随她进了别墅,被大厅里神秘的气息吓呆了。 明明该是富丽堂皇的大厅,却被布置成阴暗幽秘。周围垂挂着黑色帘幕,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厅周围点燃许多白色蜡烛,这是唯一照明的器具。烟火闪烁,使得阴暗中更蒙上一股奇异的感觉。 大厅正中摆放一颗水晶球,珠光流转、晶莹剔透。黑无战盯着它,眼光再也移不开了,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要被吸进那个神秘的光彩里。 “这是我的工作室,还不错吧?” 黑无战茫然。“工作室?” “也就是我替人‘算命’的地方。”少女耸耸肩。“没办法,谁教人们总相信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不把气氛弄得诡异一点,他们的信心就会大打折扣。” “那……那这颗水晶球……” 少女立在水晶球前,煞有介事的凌空抚模,嘴里念念有声。半晌,她闭着眼睛,道:“你是另一个空间的人,来这里寻找某样东西……你姓黑,对不对?” 黑无战张口结舌,指着她,一脸惊异。“你……你、你怎么知道?” “水晶球告诉我的呀。”少女眨眨眼。 “天!”黑无战钦佩不已。“真的太神奇了!你果然无所不知!” 少女嘻嘻一笑。 “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要找的东西在什么地方?”黑无战急切的望着她。 少女又闭着眼对水晶球念念有词半晌,才做作的叹口气。“水晶球告诉我,你要找的东西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什么?!”黑无战大惊,跌坐在地上。“不在了……” 少女负着手,笑眯眯的望着他。 “那魔界岂不是要灭亡了?我该怎么办?魔界该怎么办?”黑无战一脸惊慌失措,眼泪几乎要流下来了。 少女抿着唇,眼里的狡诈清清楚楚的闪烁着,唇边的笑意就要憋不住了。 黑无战蓦地站起来,紧紧揪住她的手,神情恳切急迫。“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拯救魔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魔界灭亡!求求你告诉我,你一定有办法的!”他跪下来,对着少女猛磕头。“巫婆仙子,求求您帮帮我,救救我们魔界吧!” 少女突然发怒,瞪着他。“我不是什么巫婆!我叫巫波波!” “原来是巫婆婆!”黑无战低头膜拜,哀恳的说:“巫婆婆,求求您我为指点迷津,您的大恩大德我会一辈子放在心里……不,只要救的了魔界,为您作牛作马我也愿意!” 少女跺着脚:“原来魔界的王子竟然是个傻子,妈咪说得一点也不错,这个王子和他爸爸一样,两个人都呆得可以。” “你妈妈认识我父王?”黑无战睁大眼睛。 “有过一面之缘。” “原来我父王和你妈妈竟然是旧识……” “是呀。”巫波波笑着看他。“你想通了没有?” 黑无战点点头,恍然大悟。“我父王一定是来人间实习的时候认识你妈妈的。” “没错。然后呢?” “然后……”黑无战皱着居思索。“然后……我来人间也遇到你,这就表示我们有缘,既然如此,你更要帮我!”他兴高采烈的说:“你和你妈妈一定是人间不平凡的人,所以才什么都知道!请你告诉我,找不到《咒语宝典》我该怎么办?我要如何拯救魔界?” 巫波波两眼一翻,无奈的说:“果然是个死脑筋。” “我听刚才那些女孩子说,你无所不知,可以预言一切的事情。你甚至算得出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可以遇上什么人,也可以替人挡去灾祸。” 巫波波耸耸肩:“并不是每个人我都算得出来的,至少我就算不出我自己的命运。其实这本宝典也不如传说中的神奇,只是刚好那几个人和我频率相通,而且再加上一些咒语……” 这也就是她有三不看的原因。之所以择人算命,是因为大部分人的命运她无法得知,而且能够预测出的人是少之又少;不过即使如此,也大大的打开知名度,成为一个传奇的算命师了。 有的时候故弄玄虚反而更能让人深信不移,让许多前途茫然的人趋之若骛。其实她并非靠算命维生,只不过兴致一来,偶尔“愚弄”一下世人罢了。大部分的传奇都是以讹传讹、加油添醋,并非真有其事。世人是盲目的,没想到她的行为却替自己打开知名度,抢了不少算命师的饭碗。不过若非如此,黑无战也无法寻到此处。 巫波波的母亲临去环游世界前,便是希望波波若遇到来寻《咒语宝典》的魔界恶魔,代她将宝典物归原主。反正该玩的已玩腻了,留在身边也没有意思。 幸好魔界的恶魔很容易认的出来,光看他们惧怕阳光的模样就一目了然了。她母亲前去环游世界那么久,对方终于寻上门来,只是没想到这个恶魔王子是个蠢呆子,让巫波波忍不住想戏弄他一下。 其实说《咒语宝典》不在这世上倒也不是骗他,因为某次她在背诵咒语时,宝典不小心掉到后院的游泳池里了,整本书上的字模糊一片;而后她为了补救,将宝典放在腊烛上烤干,一不小心又烧掉了…… 真是欲哭无泪,害她老是担心魔界的恶魔寻上门来该交什么给对方。幸好她天资聪颖,里面的咒语完全记在脑子里了。 不过把人家的魔界之宝烧掉实在是件不能原谅的事,原本以为魔界的恶魔寻上门时她要以小命赔偿呢!没想到这个恶魔王子一副呆呆的样子,实在让她安心不少。 看来这个恶魔王子不会半条咒语,比起她来差远了呢,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原来你也会咒语!”黑无战大惊,又是一脸钦服。“你说你叫‘巫婆婆’,又用水晶球替人算命……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巫婆!” 巫波波正想一拳打在他自以为聪明的脸上时,黑无战又开口了。 他喃喃自语:“听说巫婆都是骑扫帚呀,而且鼻子又尖又长,全身黑衣打扮,是个丑陋的老婆婆……怎么你一点也不像?” 巫波波没好气的说:“听说恶魔头上长角,两颗犬牙又尖又利,手上还拿着一把三叉戳……怎么你也不像?” 黑无战搔搔头,不好意思的笑笑。“对喔,我们整个魔界也没那样的恶魔。” 巫波波撇撇嘴,不屑的道:“白痴。” 黑无战傻愣愣的望着她,眼里只有纯然的佩服和景仰,除此之外,还有遇见救命恩人的欣喜涕零。原来这个年轻貌美的人间巫婆真的无所不知,连他极力隐藏的身份都被一语拆穿了。既然她说《咒语宝典》已不再人间,想必不是骗人的,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一本死的宝典怎比得上活生生的人?眼前这名巫婆才是拯救魔界不被阳光入侵的唯一恩人呀! 黑无战突然内心激动澎湃,想也不想又“砰”的一声跪在地上。 “喂,你干嘛?”巫波波皱眉。“你没听过男儿膝下有黄金呀?干嘛动不动对我下跪,想让我折寿啊?” “恩人在上,请受黑无战一拜!”他磕着头,几乎行五体投地的大礼,诚恳的道。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只有恶魔森林存亡的大事,再也不去计较一个大男人对女人跪拜是否有辱身份。 啊!他是坚强不屈的好男儿呀,但为国为民抛去尊严又有何妨? “谁是你恩人?我做了什么吗?”巫波波退避三舍,躲开他的行礼。 黑无战仰望着她,暗黑的瞳眸里闪烁着晶亮的崇敬和希望。“无所不能的巫婆小姐,相信您一定有咒语可以阻止阳光入侵魔界,黑无战在这里向您拜师,请求您将咒语传授给我。” 巫波波啼笑皆非,忍不住还是先骂人:“这都说我不是巫婆了,你聋了是不是?那样很难听耶。” “是是是,”黑无战受教的连连点头。“巫小姐年轻貌美,自然无法和‘婆’字有任何关连;是我口拙,恕罪恕罪。” 巫波波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恶魔王子倒挺好玩的。” “是是,”黑无战恭谨的猛点头。“巫小姐喜欢玩就尽量玩,无战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巫波波俏脸一红,咳道:“你胡说什么?谁……谁要玩你?再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我马上赶你出去。” 黑无战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不知何故惹得巫恩人生气。然而他也不敢询问半句,只是鞠躬哈腰,连连道歉。 巫波波纤指抚弄着下巴,眼里闪烁着狡侩的光芒,却故作沉吟。“抗阳咒语么……好像是有那么一条。” 黑无战大喜过望,连声音都颤抖了。“巫……巫小姐,请……请你教我!” 巫波波斜睨着他,一脸怀疑不屑。“那咒语很难又很长耶,我看你一脸蠢样,恐怕学不了。” 黑无战挺起胸膛,一副排除万难的模样,坚定道;“不论有多难,我也一定要学会!为了整个恶魔森林,我早已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 巫波波“噗啕”一笑。“瞧你说得那么严重,只不过背几句咒语,难道会让你连命也送了吗?” 黑无战呵呵傻笑。 “可是……”巫波波马上又一副趾高气昂的睨着他。“我为什么要教你?这可是我们巫家的秘咒耶,教了你我有什么好处?” 原谅她说谎,把人家的东西据为己有,却反过来刁难人,实在是卑鄙了些。但这也不能怪她,是他自己要一副傻不隆咚的蠢样,让她忍不住就是想耍耍他。 “这……”黑无战搔搔头。“我也说不出为什么……就当是做做好事,我们整个恶魔森林的恶魔子民会永远感激你的。” “感激又不能当饭吃。”巫波波意兴阑珊的抠着指甲。 黑无战急得快哭了,猛磕着头,哀求道:“求求你,我黑无战愿一世为巫小姐作牛作马,以报大恩!” “这可是你说的喔。”巫波波笑眯眯的望着他。“我就等着看你表现,再决定要不要把我们巫家的秘咒传给你吧。”黑无战大喜过望,感激涕零的千恩万谢。 可怜他一个堂堂的恶魔王子,就这么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三章 枉费他的名字叫“无战”,如此雄壮威严、铿锵有力、气势磅砖,却和本人完全搭不上边。此时他正围着围裙,手拿鸡毛掸子,一脸委屈认命的打扫这栋壮观的别墅。 没想到这栋别墅居然有这么多房间,到处结满蜘蛛网,阴森森的程度不亚于英国吸血鬼男爵的古堡。 黑无战在心中暗自佩服不已,更相信她是巫婆了。只有巫婆才能一人离群索居,独自生活在这种阴凉偏僻的别墅里。 但偏偏她是一个青春年华的活泼少女,似乎屋外的阳光全聚集在她身上,甚至比太阳的威力更耀眼,完全无法把她和代表着“阴森、丑陋、神秘”的巫婆连在一起。 照理说他怕阳光,应该连这种充满阳光气息的女孩也感到畏惧才是。但其实他却很想怂恿她,希望她到属于她的阳光底下欢笑跳舞,不该住在这种阴沉沉的“鬼屋”里。 她的神采飞扬,就像阳光的明亮闪耀,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丝黑暗的气息。热力四散的笑容,连太阳都要自卑……搞什么嘛,那种恶心恐怖的阳光,怎么会这么适合她呢?可偏偏他就觉得她是“阳光女孩”……哇,别想了,阳光会晒死人的,若被恶魔子民知道他将阳光用来歌颂一个女孩,肯定会被唾弃不齿,视为魔界第一号叛徒。 阳光是恐怖的、歹毒的,一觅着空就要毁灭恶魔森林。魔界世世代代的人都将阳光视为最大的敌人,这是千古不变的信念。如果不是他身上带有黑魔珠,恐怕在一踏进人间的土地时,就被恶毒的太阳烤干蒸发了。 嗯……“阳光女孩”只是他的错觉,她一点也不会给他如阳光般的恐惧。 这里颇有恶魔森林的味道,屋外阳光已经被高大的丛树阻挡得几乎照射不进来,屋内更是连半分阳光也没有。更是太好了,这个地方简直是为了欢迎他而布置的。这种冰冰凉凉的气息,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惬意。 想必她也是个讨厌阳光的人吧?否则何必住在这种完全摒弃阳光的地方呢?果然是同道中人。 “扫这么久?”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黑无战吓掉手中的扫帚。 “哇!你怎么出现的?” 望着在半空中漂浮的巫波波,黑无战眼睛睁得极大。 “先用瞬间移动术,再用飘浮术呀。”巫波波懒懒的说。 “飘……飘浮!”黑无战大大张着嘴,惊诧的望着她。“你……你会飘浮!” “这有什么难?”巫波波撇撇嘴上飘浮术是所有咒语中最简单的了,你们魔界连这个都不会吗?” 黑无战呆呆的摇头。 真可怜,巫波波在心中想,原来当初妈咪把人家的《咒语宝典》骗来时,他们连最简单的都来不及学呢。 “好……好像很好玩。”黑无战看着半空中的她,脸上露出欣羡的表情。 “想不想学?”巫波波盘腿“坐”在半空中,对他露出一个引诱的笑容。 黑无战大喜!“你肯教我?” 巫波波打量一下四周,满意的点点头。“算你扫的用心,就先教你这一项吧。” “太好了!”黑无战丢开扫帚,一脸期待。 “你只要念:‘呜鲁哇’三次,就可以了。” “呜鲁哇、呜鲁哇、呜鲁哇,是这样……哇!”连最后一句问号都还来不及出口,他已经飘在半空中了。 他惊慌的两手乱挥,没有立足点的双脚胡乱踢蹬,像只八爪章鱼在空中恐惧的划动。 “救命呀!我要下去!我要怎么下去?!”他大喊。 巫波波抿着笑,得意的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 好蠢喔! “让我下去!我要下去!哇!好可怕——”黑无战哇啦哇啦乱叫,一脸的惊恐。 吵死了! “真笨!”巫波波瞪着他,没好气的说:“你把咒语反过来念三次就好了。” “什么?什么?怎么念?怎么念?”惊慌失措的黑无战已经头脑发晕,完全没有组织能力。 看他如此恐惧,巫波波皱着眉,随回道:“就是哇鲁呜、哇鲁呜、哇鲁呜……啊!” 忘了自己也在半空中的巫波波念完咒语,还没有心理准备,马上掉落,跌个四脚朝天。 黑无战紧跟着念咒语,随后跌在还未爬起的巫波波身上。 “好痛,”巫波波槌打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身躯,愤怒的大嚷。 意外的摔在一具柔软的上,黑无战没有马上站起来,怔怔的发呆,甚至有一丝享受的继续压着身下的人儿。 巫波波整张俏脸胀得通红,又羞又气的骂道:“你死人呀?还不快起来?!” “噢!”黑无战如梦初醒,连忙起身。 巫波波气得破口大骂:“笨死了!”转身怒气冲冲的离去。 *** 黑无战在屋外扫着满院的落叶。 为了阻挡阳光的照射,这里栽种许多直耸入天的大树,风一来,吹落了满院黄叶。于是他这个可怜的恶魔王子,只好拿着竹帚,一点一点慢慢的将落叶扫净。 真不知他没来以前,这些粗重的工作是谁做的?巫波波是个娇弱的女子,要她拿着扫帚整理这座大庄园恐怕不是容易的事吧? 不过既然她是巫婆,想必能够呼风唤雨,清理庭院这种小事大概只要念几句咒语便能解决了。她一定是要考验他,所以要他靠劳力清扫。嗯,他一定要好好表现,才能早日学得抗阳咒语,回魔界拯救恶魔子民于将要临头的水深火热。 巫波波坐在屋顶上,嘴里吃着零食,好笑的看着黑无战一脸忍辱负重的伟大模样。 原本她可以直接将咒语教他的,这样他便可以回魔界交差了。可是自己实在太久没有人陪伴,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有趣的人,真不想放他这么早走。算她一点小小的自私吧,让他多陪陪她一阵子,她一定会让他心满意足的离去的。 何况学习咒语并不是容易的事,并非背诵了事。学习咒语前要先“养心定气”,排除一切杂念后才可以驾驭自如,瞧他那种蠢样,恐怕还得多磨练磨练。她可是很好心的,将他留在自己身边,独自负起“训练”他的责任。 黑无战专心一意的清扫庭院的落叶,并未发现巫波波正坐在屋顶上看他。如果让他发现了,恐怕又要大呼小叫,为她能爬上那么高的屋顶震惊不已。 巫波波眨眨眼,嘴里低声念着。突然一阵狂风吹来,黑无战好不容易聚集成一推的落叶被狂风卷起,四下飞散;直耸入天的大树也被狂风摇的不停抖动,树上的枯叶疯狂掉落,更添地面的脏乱。有许多叶子正落在他头顶,霎时覆盖得他满头满脸。 黑无战拿着竹帚,呆呆的望着一上午的心血化为乌有。 巫波波坐在屋顶咯咯直笑。 黑无战呆怔半晌,突然丢开手中的竹帚,飞奔到一株大树底下。 他蹲下来,小心翼翼的从落叶堆里捧起一只小雀鸟,放在手心轻轻抚模着。 巫波波看着他捧着雀鸟,抬头打量树上,这只雏鸟想必是让刚才那阵狂风抖落的,心里虽然有点抱歉,但更想看看他如何处置这只鸟。 是要烤来吃吗?嗯,这鸟儿还没发育完全,恐怕没什么肉;是要弃之不理吗?如果是,也不用捧起它了;是要送它回巢吗!可这么高的树他敢爬吗! 只见黑无战嘴里低喃几句,身形缓缓飘起。 巫波波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他。 看他稳稳的离开地面,显然飘浮术已能驾驭自如。这是多么让她震惊!想当初她方入门学这第一项咒语时,花了多少心血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而他竟然不到一天便捉住要领了。 咒语或许不难记住,但要能随心所欲的驾驭自如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对了,最难便是“随心所欲”四个字;因为一切施咒的行为都是由心控制,只要心有杂念,便会前功尽弃。轻者,施咒后收不到成效,咒语只能成为没有意义的字句;重着,施咒的人若控制不了自己意念,会引来极大的灾害。 例如,当施飘浮术的咒语时,心里要同时想着缓缓离地的意念,若在这时,想到的是直飞上天,也就是飞天术,由于和所施的咒语不同,身体一下禁不住冲击,便会神经错乱…… 同样的,施呼风术,内心便要在施咒的同时决定风力的大小,否则便可能引来恐怖的狂风,毁掉一切。 人中居绛仿勤不受干扰,也少有全心全意专心一致的时候。尤其在施咒的同时,还要兼顾施咒的目的,并且完成功“这简直是所有初学者无法做到的事。 昨天巫波波“好心”的教他飘浮术,意在看他出糗,如果没有特别的指导,想要轻松的驾驭咒语简直是天方夜谭。没想到她连如何控制咒语都未教他,他已经能够掌握得这么好了。 他如果不是天才,那么就是……白痴!只有白痴才能够脑子处于半净空状态,完全不让外界干扰。 黑无战飘离地面来到树端,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雀鸟放在鸟巢里,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轻声的“叮咛”巢里的鸟儿小心点,才缓缓的飘开,准备“降落”。 巫波波突然恶念一起,大声喊道:“黑无战!” 黑无战猛的听见有人喊他,抬头向声源望去,见到屋顶上的巫波波,大吃一惊,飘在半空中的身影不受控制,直直掉落地面,跌个狗吃屎。 巫波波飞到他身边,由上而下修望他,恶声恶气的质问:“你其实早就会咒语了,是不是?为什么骗我?” 黑无战揉着跌疼的下颚,眨着无辜的眼睛望着她。“你……你说什么?这不是你昨天教我的吗?我没事骗你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要骗我?”巫波波瞪着他。 黑无战挣扎的爬起,察看身上的瘀青,为着嘴道:“谁骗你来着?骗你有什么好处?没事喊那么大声,害我摔得鼻青脸肿……痛死了!” 想不出他为什么骗她的理由,这就表示他比她聪明了?巫波波有点生气,踢他一脚:“你活该!” “哎哟!”黑无战哀嚎。“你要踢也拣个没伤的地方踢呀!” “活该!活该,”巫波波不理会他的抗议,更是专门挑他瘀青的地方下手,踢得不亦乐乎。 黑无战东躲西闪,避开她的攻击。“不要踢了啦!好痛耶,”他连连求饶。 巫波波哪里理他,一双纤足踢得更是猛烈,仿佛把欺负他当成一种游戏。 “你再踢我生气了!”黑无战大喊。 “气呀,我看你怎么生气?”巫波波手脚并用,嘻嘻哈哈,又是踢、又是打、又是搔痒,把刚才的怀疑抛到九霄云外。 黑无战举起手,想推开她,又不敢。于是,他低声念咒,身子飘了开去。 “哟,想和我比法术!”巫波波挑眉,身子跟着离地。“你赢的了我?” “你……你不可以欺负我,”黑无战飘离三尺远。“不准用我不会的法术!” 正准备念控火术烧得他七荤八素的巫波波停下施咒,笑嘻嘻的说:“好呀,不用你不会的法术;我正准备看看你的飘浮术学的怎样了,现在就来考验你吧!” 说完,纤细的身影突然扑前。 黑无战东飘西闪。 巫波波使诈,飘浮术里掺杂着飞天术,反正这呆子也分不出来。好胜心让她决定捉住这愣小子,让他知道她的权威不可挑战。 黑无战也不是省油的灯,虽然只会一项飘浮术,在巫波波两种法术的攻击下,却始终没让她沾上衣角。 于是,童心未泯的他们便这么在庭院里玩起来了。 *** 巫波波穿戴整齐,将黑无战唤来,手中的墨镜递给他。 “做什么?”黑无战接过墨镜,放在手中把玩。 “我们要上街购物,你把墨镜戴着。” “上街?”黑无战大惊。“你是说,出去晒太阳?” “有墨镜就不怕太阳啦。”巫波波似笑非笑。“你看我为你想的多周到,连墨镜都替你准备了呢。” “可……可是……”黑无战将墨镜戴上,眼前顿时漆黑一片。幸好他在恶魔森林时早就习惯黑暗,即使眼前没有半分光亮,他也能毫无困难的视物。“太阳又不只照眼睛,我的身体怎么办?晒久了我会被蒸发耶!” 巫波波不耐烦的翻翻白眼。“那你穿得密不通风好了,最好脸上也戴着面具、手上戴手套,这样就连一点阳光都晒不到了。” “听起来好像不错……”黑无战认真思考。“可……穿成那样会不会太热?” 巫波波瞪着他。“你到底想怎样?不出去买东西,我们等着饿死呀?冰箱里连颗蛋都没有了!” “噢……”黑无战点点头。继而一想,又疑惑的摇摇头。“你不是巫……我是说,你不是会法术吗?难道不能变出东西?” “法术不能无中生有。” “那……”实在不想出去接受太阳的荼毒,于是他绞尽脑汁想办法。“你应该会隔空取物、五鬼运财之类的吧?能不能把别地方的东西搬来?” 巫波波敲敲他的头,好笑的说:“你懂得挺多的嘛!可是我不屑用这种方式,我们做人不能不劳而获。” “这样呀……”黑无战搔搔头,继续献计。“听说还有一种法术,可以将两地的东西调换过来,你何不把想买的东西变来,再把钱变到原来的地方?” “你说的是移转术?”巫波波皱眉。“那多麻烦!直接去买就好了,顺便出去透透气。” “那……” “你烦不烦啊?”巫波波瞪着他。“叫你出个门也唆唆的!如果你真的会被太阳晒死,早在你到我这里时就死在半路上了!” 黑无战看到她生气了,忍不住颤了颤。模模怀中的黑魔珠,它正贴心的放在胸口上,一颗七上八下的心顿时安定不少。 想了想,还是又问:“你有。钱。吗?买东西不是要钱吗?还是你用变的?” “早说过我不喜欢不劳而获了!”巫波波道:“这些钱是我自己算命‘赚’来的,才不是变的!妈咪说学会法术也不能影响‘生态平衡’,要我别乱使,所以大部分的时候我还是得靠自己。” “噢。” “你走是不走?”巫波波双手叉腰。“我已经间透了,再不出去透透气我会疯掉!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们魔界的恶魔喜欢这种阴沉沉的环境呀!要不是因为你,我早把这栋房子卖掉了。” “因为我!”黑无战受宠若惊。“你是因为我才住在这里……不对呀,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嘎?”总不能说她妈咪早算出魔界的恶魔会来要回《咒语宝典》,为了在见面时能聊尽地主之谊,所以才买下这栋房子吧……“因为……”巫波波鼓着脸,没好气的说, “因慕我是巫婆,行了吧!”讨厌,害她只好把这难听的称呼冠在自己身上。 “对对对,”黑无战喜不自胜,开心的连连点头。“巫婆本来就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原来你是为了我而住在这种阴暗的地方,我真是太高兴了,我一直以为你也怕太阳,所以才住在这里,本想邀你一同到恶魔森林居住,那里比这房子更阴暗,保证没有半点阳光照进来。你为我牺牲的一切,我真不知如何报答;其实阳光真的很讨厌、也很可怕,不如你就到恶魔森林住下来,你肯定会爱上那个地方……” “你有完没完?”巫波波打断他的话。“谁要去住那里?阴森森的!我三天没晒太阳就会生病,才不像你们一群怪胎。” “怪胎?”被骂怪胎,真是大大打击黑无战脆弱的心灵。原来恶魔森林里的恶魔子民在她眼中是怪胎? “走啦!”巫波波拉着他的手,不由分说走出门。 *** 黑无战果然将自己包得密不通风,鼻梁上架着墨镜,嘴巴还捣着口罩。在炎热的七月天里,所有经过他身旁的人都拿奇异的眼神望他。 巫波波一直忍着笑,悠哉悠哉的走在他身边。 她身上穿得是无袖小洋装,两条白净的藕臂轻松的摆动,不时还夸张的举起小手揭凉。脚上级着一双无跟的平底凉鞋,纤白细致的足趾毫无拘束。 黑无战整个背脊都湿透了,热汗像一条条小蛇,蜿蜒而下。为了希望能有效的阻隔阳光,他穿了一身全然的黑衣,没想到更加强了聚光力。现在的他只觉得头昏脑胀,眼前白光乱问,让他摇摇欲坠。 原来阳光不需直接照射他的皮肤,也能将他晒死。在恶魔森林里从没有感受过阳光的威力,也从来不知道“热”这一字该如何写。现在他总算体会到这种生不如死的感受,也更深深了解太阳的可怕。 如果不赶快学会抗阳咒语回魔界,总有一天所有的恶魔子民也会感受到他现在的痛苦;而他们没有黑魔珠的保护,恐怕连一刻也撑不住。到那时整个魔界都会弥漫着烤焦的烧肉味,天地之间哀鸿遍野…… 身为魔界未来的希望,他要为了保护魔界而战。即使他必须尝尽所有折磨苦痛才能学会抗阳咒语,他也无怨无悔…… 一旁的巫波波看见他突然用力的握紧拳头,一副立下决心,为自己打气的模样,虽然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她也知道这个悲情王子约莫又在心中上演一出“王子落难、神爱世人”的戏码了。 黑无战欣羡的看着一身轻便的巫波波:“真好,你们光明界的人不怕太阳……” “太阳本来就不可怕,”巫波波斜睨着他。“我们缺了太阳还不行呢。人类生存三要件,就是‘阳光、空气永’。而且从不晒太阳的人会生病,不但如此,阳光还可以杀菌;也有许多人喜欢晒日光浴,故意月兑得光光的晒太阳呢。” “真的,”黑无战声音里透露着恐惧。“有人还毫无遮蔽的晒太阳,出见不是要被烤干了吗?” 巫波波偏头想了想。“的确不能晒太久。我们虽然热爱阳光,但也是有限度的。毕竟晒太阳会变黑,有许多女人为了美白考量,不敢出门晒太阳。” 黑无战望望她。“看你挺爱晒太阳的,但皮肤倒是白得很。” “当然。”巫波波骄傲的抬起下巴。 黑无战沉思道:“在我们那里,传说太阳是很可怕的,我们热爱黑暗,也习惯黑暗,这是千古流传不变的习性,也没有谁愿意去改变它。黑暗让我们有安全感,除了火光,我们从未见过别的光亮。” “其实你们可以试着接受阳光,阳光并非如你们所想的可怕。不如不要学什么抗扬咒语,顺其自然好了。”巫波波建议。 黑无战惊恐的看着她,戴着手套的双手连连乱摇。“不行不行!那万万不可!我们恶魔森林里的每一个子民已经完全摒弃光明,连血液都是凉的。如果接受阳光的照耀,只怕立刻被晒死!” “没试过你怎么知道?”巫波波疑惑。 “这已经是一种遗传,你能把深海里的鱼放在淡水里养吗?你能让蝙蝠在阳光下飞行吗?” “喔。”巫波波点点头。“虽然把你们比作鱼或蝙蝠有些奇怪,但我勉强理解了。” 黑无战放心的点点头,随后又小心翼翼的开口:“所以……你能不能早点教我抗阳咒语?我好早些回魔界防止太阳入侵。” 巫波波沉下脸,冷冷道:“你就那么想离开我?” 黑无战为难的望着她。“我是身负重任……” 巫波波也不知在发什么脾气,扭头就走。“学抗阳咒语没那么容易,以你的功力还早!走了啦!我还有好多东西要买。” 黑无战只好苦着脸追上去。 没多久,巫波波就采购了大包小包,全让黑无战一个人提。 七月的烈阳已经晒得他头昏眼花、口干舌燥、全身虚月兑,以他生长在魔界从未照过太阳的体质,再加上全身包得密不通风,能撑这么久已是奇迹了。而巫波波还拼命的逛街买东西,所有的物品又全往他身上堆,让他更添负荷。 “走那么慢?快点啦!”巫波波一身轻的遥遥领先,扭头对落后的黑无战连声催促。 黑无战勉强提振精神,费力的跟上她的脚步。每踩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上,虚浮无力、摇摇欲坠。而领先的巫波波却仍没半点同情心,愈走愈快。 “等等我……”黑无战沙哑着声音,想唤慢她的脚步。 眼前飞略过一条条白影,黑无战以为自己产生错觉,头重脚轻的半摇晃着往前移动身子,全身像烈火焚烧。 慢慢的,他眼前愈来愈模糊,巫波波俏丽的身影变成一个、两个、三个……仿佛看见她回头对自己咧开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眼神里有着嘲弄和恶作剧。终于,他再也支撑不住,手中的大包小包散落一地,依稀听到巫波波生气的骂他没用什么的,而后,就失去知觉了。 第四章 巫波波实在没想到他这么没用,晒晒太阳居然中暑了。 本来想看看一个生平从未接触阳光的恶魔,在面对烈阳时会产生什么恐惧的好笑反应,才故意要他陪她上街。怎料到这种玩笑还真开不得,瞧他现在昏迷不醒、生死未卜,真是急煞人也。 于是吓坏的她只好使用隐身术和瞬间移动术将他带了回来。 真是自做虐不可活,本来多了一个免费的男佣,现在却反过来要服侍他。 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是否有让昏迷不醒的病人醒过来的咒语,巫波波无能为力的望着躺在床上陷入昏睡的他。 衣服也帮他月兑得剩下薄薄的衬衣了,额头上也用冷毛巾帮他覆盖着,冰枕也用了、冷气也开了,他还是没醒。 “怎么办呢?难道魔界的恶魔真的晒不得太阳?他会不会死?”巫波波担心的喃喃自语。 床上的黑无战紧紧皱着眉头,刚毅漂亮的五官痛苦得扭曲着,额头还拼命冒出汗珠。 巫波波不停拿冷毛巾为他拭汗,但成效显然不彰。 “你千万不能死啊。”巫波波冰凉的小手抚着他的脸颊,自责不已。 “热……”虚弱的梦呓从黑无战薄薄的唇角溢出。 “还热?”巫波波连忙将冷气开到最大,自己却冷得直发抖。 黑无战沉重的吐着鼻息,呼出来的热气喷到她脸上,仍是那么烫人。 “怎么办啦……”巫波波简直要哭出来了。对正常人有效的方法,在这个恶魔王子身上竟然一点用也没有。如果妈咪知道她不但没将《咒语宝典》还给他,还把他害得半死不活,一定不会原谅她的。 妈咪对自己当年从恶魔王子手中骗来《咒语宝典》就一直心怀愧疚了,现在她又这样……呜……她们母女俩将成为魔界灭亡的刽子手。 “好热……”黑无战扯着衣领,虚弱无力的手想将衣服拉开,却徒劳无功。 巫波波见状,连忙将他的上衣月兑掉,露出了结实伟岸的胸膛。 黑无战好像仍旧不满足,眉头皱得紧紧的。 被冷气吹得直发抖的巫波波,仍咬着牙瘠发颤的手放入冰水中,再把浸湿的冷毛巾费力绞干,擦拭着他的胸膛。 黑无战突然拉住她冰冷的手,置于自己胸口,唇角露出满足的微笑。 她是知道自己的手已经被冷气吹得冰凉,但也不会比从冰块化水的脸盆里拿出的毛巾还冷吧? 正想抽开被他握住的手,却发现他扯得更紧,让她整个手掌平贴在他胸口。 巫波波皱眉,试着将另一只手也放在他胸膛,果然黑无战又一脸满足,再也不发出痛苦的梦呓,沉沉而安稳的入睡了。 巫波波一叹,无奈的随他。最后,连自己冰凉的小脸也贡献上了。 在自己也陷入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她才忽然想起:其实她可以施冰心咒在他身上,别说让他冷得发抖了,只怕还会冻成冰棍呢。 算了。朦胧中,巫波波露出一个浅笑。 这样也不错。 *** 结果当黑无战生龙活虎时,巫波波却病倒了。 黑无战紧张的在她床前团团乱转,看着病慨慨的巫波波,又是心疼、又是感激、又是不知所措。 “啊!对了!”黑无战手指一弹。“你说不晒太阳会生病,我现在带你去晒太阳!” 巫波波懒懒的眼神斜睨着他,似在询问他敢吗? 黑无战慎重的点点头,虽然眼中恐惧,却还是坚强的说:“只要你的病能好,我不要紧,大不了再中暑一次!” 巫波波似笑非笑,用眼神示意他递给她桌上的纸笔。 黑无战知道她感冒而使喉咙发不出声音来,于是顺从的将纸笔递给她。 巫波波在纸上写道: “已经病了,晒太阳没用。” “那该怎么办,”黑无战一脸苦恼。宽然灵光一闪,又道:“你不是会施咒吗?何不对自己施咒语让病快些好?” 巫波波瞪他一眼,又在纸上写道: “你看我能念咒吗?笨蛋!” “你可以教我呀!”黑无战一脸无邪的认真。 巫波波冷冷的望他,眼里有防贼的怀疑。 黑无战一时不能明白她眼中的嘲弄代表什么,等反应过来时,脸上不禁愤怒的胀红,受辱的哇拉哇拉大叫: “你看我像那种人吗?我骗了你学会那种咒语做什么?我们魔界的恶魔一向得天独厚,一生也病不了几次,我学那个做什么?!”他激动的大声辩驳,被冤枉的不甘让他眼里有着受伤的情绪。 巫波波微感歉意,只好在纸上写下: “没有那种咒语。” 顿了顿,又写: “谢谢你!” 见她如此,黑无战也不好再生气了。他皱着眉,认真的询问:“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病快好吗?” 他不知道生病要看医生,否则定会二话不说抱她去医院了。在恶魔森林里,如果很不幸的有恶魔感染疾病,通常是由魔乩医治。只要魔乩点燃恶魔森林里特有的灵香草,闭上眼在患者身边绕几圈,再念几句咒语,让灵香草点燃的烟雾在患者身上缭绕,而后将灵香草烧过的灰烬泡在水里让患者吞服,疾病就不再缠身了。 他原以为巫波波会咒语,应该也有如恶魔森林里的魔乩一般为自己治病的能力,没想到这个无所不能的巫婆反而对自己的病无可奈何。 巫波波在纸上写着: “我休息几天就好,你不用担心。” “真的吗?”黑无战怀疑的看着她。 她的模样似病得不轻耶。 巫波波点点头。 黑无战“喔”的一声,望着纸上娟秀的字迹,突然又道:“你不会读心术吗?或者心灵感应之类的?” 巫波波对这个问题一堆的恶魔王子感到无奈,只好又写: “妈咪怕我学会这种法术会天下大乱,因此删掉了。” 黑无战一怔,肘掌大笑道:“真是知女莫若母!” 巫波波俏脸一红,面有愠色,将手中的笔用力砸在他身上。 黑无战笑着躲开,见到她丢笔之后微微喘息,脸上有明显的疲惫,于是柔声道:“你休息一下,我去厨房熬碗粥给你。” 巫波波点点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边露出安心的微笑。 *** 黑无战小心的喂她吃完粥,巫波波突然兴起,又再纸上写着: “我教你隐身术好不好?” 没办法,谁教她这么容易感动,一碗粥就让她忍不住倾囊相授。从来都没有人这么照顾她,连她妈咪也没有。 她妈咪是个玩心重的女人,早在她能独立时就迫不及待抛下她去环游世界了。虽然她会许多的咒语,可是妈咪也不该放当时只有十岁的她独自玩乐吧?咒语或许可以让十岁的小女孩生活无虑、安全无虞,可是内心的寂寞又怎么能靠咒语填补?咒语能变出一个活生生的人陪她说话、生活吗? 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呆呆的恶魔王子,这是她十岁以后最快乐的日子。他可以陪她说话,陪她玩乐,让她整、让她戏弄,这样的生活真是多采多姿呀! 所以她才不会这么容易教他学会抗阳咒语呢,她要把他留在自己身边久一点。即使以后终究要分开,有个甜美的回忆她也满足了。 黑无战一怔,先是惊喜,而后防备的看着她。“真的吗?我现在能学了吗?” 巫波波微微一笑,点点头。 “不会再像上次一样,跌下来或者……”想了想,他问:“会不会隐身以后就不能变回来了?” 巫波波瞪他一眼,对他的小人之心感到生气。 她承认上回是故意没有提醒他,但她自己也跌个四脚朝天了耶。本来初学者就是会“出槌”的,何必念念不忘一次的失败?何况他已经踏入门槛,其它的咒语对他已不是难事了。 纸上又出现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显示她已经不耐烦了。 “你到底学不学?” 黑无战看着她脸上虽然带着生病的疲惫,眼里却有兴致勃勃的精神,倒也不便拂逆她的好意。 于是他点点头。 其实他心里是喜悦多于恐惧的,毕竟多学一样咒语,就表示更接近抗阳咒语一步。因为她说抗阳咒语是复杂的法术,不按部就班来不易习成。 巫波波也感到莫名的开心,精神奕奕的在纸上写下咒语: “玛卡咪、呜巴答、嘻哩呼噜啦啦啦、嘿碰碰。” 黑无战看着咒语,皱眉道:“这么长?难道要消除咒语也是得反过来念?很不好记耶。” 为了怕重蹈覆辙,他先在心里默念消除咒语的方式: 碰碰嘿、啦啦啦…… 真像在唱歌。 巫波波拍拍他的手,摇摇头。再度在纸上写下: “消除咒语的方法是:捏住自己的鼻子,舌头吐三次,最后装个斗鸡眼。” “什么?”黑无战不信。“哪有这种解咒的方式?要是不会斗鸡眼的人岂不是永远别想现身了?一辈子当隐形人很可怕耶!” 巫波波翻翻白眼,写着: “你会不会斗鸡眼?” “会呀。”说着,证明给她看。 巫波波忍不住笑出声,沙哑的喉咙虽然发出粗嘎破碎的声音,但却意外的好听。 她用眼神告诉他:既然会还怕什么? “可是……”这个咒语和解咒的方式真像是玩笑,莫非又是她故意耍他的? 当初学咒语的巫波波也和他有同样的感受,心里一直认为魔界的祖先定是幽默的恶魔,才会编出这种咒语。曾有一段时间,她向往魔界的生活,而后年纪较长,这种荒谬的念头才慢慢打消。 见他依然迟疑,巫波波不高兴了。她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背过身不理他。 “你别生气啦。”黑无战讨好的说:“我学呀,你看我现在不是在背咒语了吗?总要先记住嘛!” 巫波波冷眼看着他,见他只是盯着纸,嘴唇动也不动。 好半晌,他依然只是默记而已。 巫波波用力捶打床铺表示她的不满。 “我……我比较笨,要背很久……”黑无战战战兢兢的说: “我现在就念咒……咳,、玛卡咪、呜巴答、嘻哩呼噜啦啦啦、嘿碰碰。……你看的见我吗?” 巫波波脸上漾着笑,对他的学习能力感到满意。 隐身后的黑无战低下头,果然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忍不住大声欢呼。 他在房里又叫又跳,开心不已。每个人小时候都作过隐身的梦,他却没想到有实现的一天。 巫波波微皱着眉,对他发出来的吵杂声摇摇头。虽然看不见他在哪里,但她也能感受到他的喜悦,因为当初第一次隐身成功时,她比他还疯狂。 像是又叫又跳无法完全表达内心的喜悦似的,黑无战突然跑到巫波波身边,俯下头,用力在她脸上大大一吻。 巫波波受惊,大叫一声,惊惶的眼四处寻觅黑无战的身形。 黑无战连声道歉,随即解咒。 哀平惊慌,巫波波的脸上慢慢的浮起一层红晕。模着被他吻过的脸颊,似慎似怒的瞪着他。 “对……对不起,我只是太高兴了。”黑无战搔着头,一脸歉意。 巫波波吸着嘴,想要装出一副不原谅他的样子,唇边不知怎么却按不下微笑。真讨厌,不装出生气的样子,他会以为她很喜欢呢…… 愈想愈脸红,巫波波拉起被子,蒙上脸,转身不再理他。 “你……你睡吧,那……那我出去了。”黑无战心里七上八下,不敢再打扰她,连忙退出房间。 躲在被窝里的巫波波假意的生着气,脸上却一直带着羞涩的甜笑。 *** 巫波波卧病在床的日子,黑无战一直是尽心而又认真的打扫别墅的每个角落。在院子里的树上筑巢的雀鸟们很快的和他结成朋友,在他努力的将满院的落叶清除的时候,一只只鸟儿们也会用它们的嘴,努力的衔起落叶,为好友的工作尽一份心。 在光明界的日子是愉快的,如果不用记挂魔界的安危,其实真的没什么好抱怨的。但是巫波波一直不肯教他抗阳咒语,这事急也急不来,也许是他表现得不够好,因此她才不教他吧。 所以为了加强自己的学习能力,黑无战经常反复练习仅会的两样法术:飘浮术和隐身术,让施咒的时候能更专心。也因为如此,在打扫上总是轻松自如。例如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再也不需拿长扫帚站在椅子上拼命的勾了。 这天打扫庭院的时候,黑无战望着顶楼一间合楼,心里一直纳闷巫波波为什么从未叫他去清理?照理说那种阁楼应该都堆满杂物,巫波波绝对不会放过劳动他的机会才是。 纳闷的黑无战决定自动自发,也许更能博得巫波波的好感,早日将抗阳咒语传给他。 一边使用飘浮术缓缓飞向阁楼的黑无战?心中想的却是巫波波留他在这里的奇怪行为。 为什么求她传给他抗阳咒语,需要在这里为佣为仆呢?将这间别墅里里外外打扫干净,这样就叫作表现良好吗? 一直认真做事的黑无战以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一旦有了疑惑,就专心坐在屋顶想个仔细。 以巫波波的能力,随便几句咒语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使整座庄园一尘不染,何必要如此折腾他呢?如果要他作牛作马以后,只是玩笑一场,根本没有抗阳咒语呢? 黑无战愈想愈心惊,也愈想愈有可能。巫波波一副古灵精怪,性喜作弄人的模样,很可能把使唤他当作一场游戏。何况人间无惧烈阳,又何必创造出抗阳咒语?虽然各界都有专门人士在学习法术,但各界的法术都依各界的需要而创造,人间无须抗阳咒语这条吧? 莫非一切只是一场骗局?可她骗他又有什么意义? 虽然她已经教会他两条咒语,但总是兴致一来才想到这回事。其它时候,巫波波经常一副恶作剧的神态,仿佛教咒语只是某件事的幌子。 原本不会钻牛角尖的黑无战由于和巫波波相处久了,思考模式开始懂得转弯,也犯了杞人忧天、庸人自扰的毛病。 陷入胡思乱想的他开始感到惊恐万分,决定不顾一切问个清楚。 她究竟懂不懂抗阳咒语?她一拖再拖,也不愿干脆的教他又是何故?抗阳咒语真的难学吗?为什么他学其它咒语却觉得很简单? 于是他忘了打扫阁楼的决定,急匆匆的从窗口飞入巫波波房里。 房内的巫波波兀自睡得正香甜,完全不知道黑无战来到她房里。 黑无战握紧手中的扫帚,一脸凝重的望着躺在床上的她。 巫波波灵活的大眼睛紧紧闭着,少了平时古灵精怪的模样,显得几分柔弱和可怜。再加上病态犹在,看来脆弱易碎,仿佛是个水晶女圭女圭。细致的柳眉微蹙,在眉峰的地方聚集成一个忧愁,她何以如此不快乐? 不像上点都不像。巫波波该是一个活泼快乐的阳光女孩,怎地愁眉不展?睡梦中的她最真实了,然而这个真实的她又为什么拥有这种“真实”? 黑无战将头支在扫帚柄上,疑惑的打量她。 以前没发觉,现在想起来,她的笑容里仿佛总是带着害怕失去的不安,她怕失去什么?他吗? 黑无战敲敲头,为自己的胡思乱想好笑。 一个年轻的少女,独自生活在这栋大别墅里,心里一定有许多寂寞吧?虽然她是“巫婆”,但一定也逃不了这种寂寞的侵蚀。 好可怜哟,虽然无所不能,但却没有人在身边陪伴,这种感觉一定很不好受吧?自小他就在父母的亲情里生活,虽然母后老是发飘,但仍然不失为一个好母亲。而周围也有许多大臣围绕,每个都将他视为未来的主子一般尊重与疼惜,说实在的,他无法体会巫波波一个人生活的苦楚。 也许她真的是太寂寞了,所以对他的出现才想挽留,或者这就是她留他在身边的原因?应该就是如此,不会再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坏念头了。 黑无战叹口气,对自己的怀疑感到内疚。 即使不是为了学习咒语,陪在她身边也是一件快乐的事,何必把她的动机丑化呢?也许她只是孤独而已。 但是……如果拿恶魔森林里千千万万的牛文叩开玩笑就不可原谅了。她到底会不会抗阳咒语啊? 黑无战皱着眉头,想相信她的无所不能,又怀疑她是否真的无所不能。 一个光明界的巫婆会抗阳咒语吗?值得研究。但也许巫术是不分“国界”的,例如她会的法术,他也听父王、母后提过。想来天下本一家,光明界和魔界应该源出一处,所以咒语才能相通吧? 黑无战点点头,对自己能想出这么好的解释感到安慰。他相信她不会骗他,这样一想,心里也就释然了。 才想转身离开房间,巫波波却“嘤咛”一声,缓缓张开眼睛。 初张开的睡眸里,有着对周围的空虚和茫然。那样的眼神仿佛有些孤独、有些寂寞,还有一些恐惧和不安。黑无战没来由的感到怜惜,在双眸相望的时候,他忽然惊觉自己的贸然出现。 于是他赶忙念隐身咒,咒语有点长,还来不及全然隐身,巫波波已疑惑的揉揉眼,想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幻影。 幸好睡眼惺忪的她,在第二度向他望来时,他已消失了。于是巫波波认为是自己眼花,全然忘记他已经学会隐身咒了。 *** 黑无战依然按照原订计划清扫阁楼。 他哼着歌,手中的扫帚轻快的挥掉四处盘结的蜘蛛网。虽然这种八爪生物有点恐怖,不过多回来他已习惯了。 实在是脏得很,到处灰尘密布,连地板的原色都看不清了。黑无战奋力的将地板清干净,而后趴在地上拿着扫帚将桌子底下的脏东西全扫出来。 恶,真是什么东西都有。已经干掉的面包屑、发黑的苹果核、生锈的空铁罐、爬满蚂蚁的老鼠尸体、长蛆的腐肉、被烧的只剩下“书梗”的破书、支解的玩具布偶…… 黑无战不停扫不停乱想,这里想必是巫波波年幼的时候一个人躲起来玩的地方。许多的玩具女圭女圭都是又脏又陈旧的,可以想像当年她一个人窝在这堆玩具里孤独的模样。 这间阁楼又小又挤,而且阴暗潮湿。他想像着年幼的巫波波因为没有玩伴,一个人待在这里面对布偶喃喃自语的可怜样。有的布偶经过扯裂后再细心的缝补起来,黑无战心里浮现一个画面——年幼的巫波波只能面对布偶倾吐心事,然而又恨布偶无法给她回应,徒然更显她的孤独,于是哭着将布偶扯裂,之后又哭着将她唯一的“朋友”缝补起来……难怪她没要他来清扫了,因为这里一定是她的伤心处。 幸好现在他来了,她再也不孤独了。 黑无战微笑的想,眼角不知怎地一直瞄向地上那本破书。 不知道为什么,那本书有种奇怪的力量,吸引他将视线飘过去。 想要专心扫地的黑无战终于忍不住了,弯身将破书捡起来。 只见这本书有着黑色的封皮,然而泡过水并且被火烧过后,大部分的书页都不在了。依稀看到几个闪着神秘幽光的金字,好像写着“恶魔”什么的…… 看到和自己有关的字眼,黑无战心口怦怦跳,开始仔细打量。 书背上写着书名,居然是“咒语宝典”! 底下几行小字,说明作者姓名: 编辑群恶魔王始祖及智囊团 黑无战大惊,原来他寻觅不获的魔界宝书居然在这里?是谁将它烧毁的?是谁这么狠心,想害魔界失去宝典而灭亡? 黑无战握紧拳头,愤怒而激动。 巫波波知不知道这个烧毁宝典的坏人曾经出现在这阁楼里?那个人会不会对她不利?为什么要把烧毁的宝典丢在这里?存什么居心,那个坏人到底是谁? 黑无战颤抖的手勉强翻开仅剩少量书页附着的第一页,只见上面依然有几个字存在。写的是: 学习咒语第一课:飘浮术 飘浮术施咒法:呜噜哇 下面的字就不见了。 怎么和巫波波教他的一样? 嗯,原来世界上的咒语是相通的。 黑无战敲敲头,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时又想不起来。他捧着破书愣愣发呆,茫然不解的陷入沉思—— 《咒语宝典》出现在巫波波的别墅里…… 巫波波会咒语,而且知道他是魔界的王子…… 里面的咒语和巫波波教他的一样…… 巫波波懂得抗阳术…… 宝典烧毁了,正如她所说,不在世上了…… 她妈妈认识他父王,而且是在他父王到人间实习时相遇的…… 这些事连贯起来,好像透露出什么讯息。黑无战扯着浓密鸟黑的头发,恨自己怎么想不通呢? 不管了,直接去问巫波波比较快。她很聪明,也许能替他解答疑惑。 他捧着破书准备转身,身后突然传来巫波波冷冷的声音。 “你已经知道了?” 黑无战大吃一惊,连忙转头。 “我可不是故意烧掉的,”巫波波耸耸肩,装作不肩的冷淡模样。“本来等你来就要还你的,既然烧掉了我也没办法。” 黑无战吃惊更甚,抬头望望她,又低头望望手中的破书,张口结舌:“你……你是说……烧掉宝典的人就……就是你?” “我早说不是故意的了。”巫波波依然冷淡,一点悔意也没有。 “你……你你……你就是骗走宝典的人?” 巫波波皱眉。“是我妈咪;而且那不算骗,是你的笨老爸输给我妈咪的,他活该。” 黑无战瞠大眼睛,拿书的手频频发抖。 “反正这世上除了妈咪,唯一知道抗阳咒语的就是我了。”巫波波皮皮的望着他。“你也只能留在这里求我教你了。” 黑无战捏紧手中的破书,颤抖道:“你一开始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了呀。”巫波波瞪着他。“我不是说你要找的东西已不在这世上了吗?而且我也说我会抗阳咒语了,要看你表现得如何再教你啊。” “可……可是……”她是这么说过没错,但是怎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理智告诉他要为这件事生气,但是从未发怒过的他,又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的不满。 “你要走也无所谓啦,”巫波波垂头无聊的玩着指甲。“你可以回去告诉你老爸,说《咒语宝典》已经不在世上了,你也不算没有达成任务。” “可……可是……”黑无战当然知道就这么回去行不通,毕竟虽然宝典不在了,可是她会呀。 巫波波依然玩着指甲,抬头瞄他一眼。 黑无战刚想开口,不意间在她眼里捕捉到一丝寂寞和恐惧。原来她怕他真的要走…… 巫波波不知道她的心事已经从眼里泄漏出来,仍然装作无所谓,一脸皮样,仿佛他要留要走、是死是活都不干她的事。 黑无战抿着唇,生气的说:“我没有学会抗阳咒语不会回去!” 巫波波眼里闪着喜悦,却仍然攒着指甲,无聊的说:“是吗?但现在我又决定不教你了。反正你赖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干脆回去好了。” 黑无战生气道:“那我就带你回去!”说完,扑身向她。 巫波波一闪,躲开他的攻击。像是挺好玩的,她眨着眼睛,笑说:“你捉的到我吗?才学会两条咒语就想丢人现眼啊?” 黑无战东捉西扑,就是碰不到她。最后,他站定身形,瞪着她道:“要怎样你才肯教我?” “看我高兴喽。”巫波波笑道。 “要怎样你才会高兴?” “我高兴的时候就高兴啦。” “你……你你……”黑无战胀红了脸。“你说了等于没说!” “是吗?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哩。”巫波波笑着飞出阁楼。“反正你就先把这里清干净吧,看看我会不会因为这样而高兴。” 明知道她在打马虎眼,黑无战却气得不知该如何反驳。他凌空挥了几下拳头,望着她的背影龇牙咧嘴一番,终于还是认命的捡起扫帚扫地。 第五章 待在这栋别墅里,黑无战永远有做不完的家事。经常见他拿着扫帚、鸡毛掸子,一副灰头土脸的清理着永远也清不干净的环境。有时会有上门问命的客人,巫波波若是觉得和对方频率略有相通,便会要他接待对方进入她的工作室;而后巫波波脸上蒙起面纱,神秘莫测的在水晶球前装神弄鬼。 他实在很想大声告诉她,不要拿魔界的圣书宝典敛财,但每次话到口边,又吞了回去。最后,他只能像个尽责的男佣,替客人端茶倒水。 巫波波对他的无奈感到有趣极了,总是笑嘻嘻的指挥这个、指挥那个,一点也不把他当成上门要债的债主。虽然她妈咪说自己使奸计将宝典从恶魔王子手中骗来很不光彩,要她有机会便替妈咪“赎罪”;但她可一点也不觉得对不起人家,反而认为魔界的人就是太笨了,才会将那么重要的《咒语宝典》当成赌注输出去。其是活该呀,呵呵呵! 黑无战骑着扫帚,自得其乐的在庭院里和雀鸟朋友们遨翔玩乐。巫波波从没骑过扫帚,真是辱了巫婆的形象,不如就由他来完成这个遗憾吧。 “耶!我是巫婆!我是巫婆!”黑无战绕着圈圈,飘浮在半空中。 巫波波突然出现,用力在他后脑勺打了一下。“你嘲笑我?!” 黑无战揉着后脑,瞪着一样飘浮在空中的她。“你不要总是神出鬼没好不好?这又是什么法术!” 巫波波得意的看着他。“瞬间移动术啊,想不想学?” 黑无战意兴阑珊。“我只想学抗阳咒语,你教不教?” 巫波波沉下脸。“我现在只想教瞬间移动术,你学不学?” 黑无战沉默不语,骑着扫帚飘呀飘的。 兴头上的巫波波对于他的冷淡简直是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怒气大发。“我好意要教你瞬间移动术,你干嘛爱理不理?” “我只想学抗阳咒语,你如果真的好心就教我。”黑无战坚持道。 巫波波气极,施个咒,他骑的扫帚突然焚烧起来。 黑无战大惊失色,连忙扔下扫帚,身子也跟着跌落地面。 巫波波哈哈大笑。 黑无战一身狼狈的站起来,转身往大门走进屋内,理也不理兀自在身后笑不可抑的她。 巫波波挡在他面前,骄矜的不可一世。“你敢不理我?” 黑无战闪过她,又直直的向里面走去。 巫波波再度挡住他。 黑无战又闪。 巫波波再挡。 黑无战又闪。 巫波波再挡…… “你够了没有?”再好脾气的人也被她惹火了。 被他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愣住了,巫波波瞪大眼睛望着他,眼里慢慢聚集泪水。 她只是想找他玩而已,没想到他不但不理她,还这么凶…… 巫波波捂着脸,转身奔进大门。 黑无战心里没来由的感到后悔,自责的敲敲脑袋,连忙跟了进去,嘴里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那么大声的……” 巫波波奔到客厅,窝在单人大沙发里,将脸颊埋在臂弯,低低的啜泣着。 “是我不好,你别难过了。”黑无战蹲在她脚边,耐心的低哄。 巫波波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对他的道歉不理不睬。 “我只是太担心恶魔森林,所以才急着要学抗阳咒语……”黑无战低声道:“你别生气,以后你想什么时候教就什么时候教,我绝对不催你。” 巫波波呜咽道:“我又没说不教你……” 黑无战一喜。“真的吗?你会教我吗?” “可是你对人家这么凶……”巫波波哽咽着。“我要考虑考虑了。” 黑无战慌忙道:“这次是我不对,以后保证不会了。” 巫波波依然低泣着,可怜兮兮的说:“你一学会抗阳咒语就要回魔界了,对不对?” “当然啦。”黑无战点点头。“我来光明界就是为了学会抵抗太阳的方法,既然学会了,当然要回恶魔森林阻挡太阳入侵了。” “哇——”巫波波放声大哭。“那我才不要教你!” “这怎么行?”黑无战急了,正想晓以大义,却突然想起她是因为怕他离去之后,又回复以往那种孤个的生活……突然心生不忍,他低低的安慰着:“就算我回魔界,我们还是好朋友啊。”他从怀里掏出黑魔珠:“只要有它,我随时都可以往返光明界和魔界。这样即使我回去了,一样可以常常来看你。” 巫波波泪眼婆娑,瞪着黑魔珠道:“没有它你就回不去了?” 黑无战不疑有它,慎重的点头。“这是两界来往的通行证,我们魔界的人没有它无法从光明界穿过、迷离空间。到达魔界。” “喔。”巫波波点头,表示明白。 黑无战温柔的说:“我知道你一个人生活在这里很孤独,一直希望有个可以陪你聊天的朋友,虽然你常常作弄我,可是我知道你只是想和我玩耍,没有恶意。像你这么年轻的女孩子,一个人生活一定很苦,虽然我无法完全体会,可是也多少能够明白那种寂寞。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朋友,你不会孤独了。” 巫波波本来只是装哭,没有一颗眼泪是真的,如今听他这番话,马上悲从中来,“哇”一声又大哭起来。 黑无战不明白怎么又惹她难过了,手忙脚乱的安抚。 “你怎么对我那么好……”巫波波哭泣着。 “会吗?”黑无战搔搔头。“我都惹你哭了,怎么算好?” “那是因为人家好心要教你瞬间移动术……你……你不领情。” 黑无战“嘿嘿”一笑,颇感不好意思。“那……那你现在教我好了。” “就……就是先把鼻子翻起来,然后念。猪不哩。三次就好了。” “这样吗?”黑无战依言将鼻子翻起。“猪不哩、猪不哩、猪不哩……哇!” 地上出现一只丑陋的小白猪,黑无战望着自己变身后的模样,大惊失色,团团乱窜。 “哈哈哈……”巫波波笑疼了肚子,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恐、恐……怎么这样?恐、恐,怎么回事?恐,我怎么变成猪?” “哈哈哈……”巫波波揉着肚子,擦掉眼角笑出的泪,气喘吁吁道:“这……这是变身术啦……哈哈哈……” “恐,我要怎么变回来?恐恐、恐……这样好丑……恐。” 巫波波生平第一次在一只猪脸上看到惊慌的神色,简直笑翻了。“你……你念‘狗不哩’三次看看……” “狗不哩、狗不哩、狗不哩……哇!” “哈哈哈……”巫波波边笑边抚模他的头:“狗狗乖,快去看门。哈哈哈……” “汪、汪汪,你……你可恶……汪汪汪……我……汪,我咬你!”黑无战张嘴咬她的手。 巫波波连忙收回手,边笑边喘。“快,快念‘猫不哩’……” “汪,”黑无战气死了,眼珠一转,道:“汪、汪汪,我不要变猫,汪,虎不哩、虎不哩、虎不哩……” 突然出现一只威风凛凛的山大王,黑无战张爪扑在她身上。“吼!我咬死你!吼吼……耍我……吼!” 巫波波大惊。“啊!不要啦!救命!救命!”缩在虎爪下,她颤抖着求饶。 “吼!”黑无战伸出舌头舌忝她的脸。“吼!快教我变回来,吼!不然吃掉你!吼吼!” 他的舌头舌忝得巫波波全身发痒,又躲又问、又笑又喘。“不要舌忝了啦……哈哈哈,我教你就是了……哈哈哈,你……你快念‘我不哩’三次。” “吼!你不要再骗我……吼!我不信……吼!”黑无战张牙舞爪,恶狠狠的攻击她瘦小的身躯,一颗虎头猛蹭猛舌忝。 “真的啦……哈哈哈……这次是真的……”巫波波简直要喘不过气来了,整个人缩在黑无战身下。“我这次没骗你……哈哈哈……快念啦!”黑无战虎眼怀疑的望着她,爪子轻拍她身得发红的女敕脸。吼!再骗我就不饶你……吼!我不哩、我不哩、我不哩……” “警告你别想扯开布条,要不然……嘿嘿嘿!”甲坏蛋手中的刀在巫波波脸上虚划了划。 黑无战头晕眼花,全身如火焚烧,手臂上全是恐怖的水泡,让他连举起半分也感到吃力。 “还不快写!”二坏蛋踢他一脚。 黑无战勉强抬起眼,蒙胧中看见巫波波心痛的眼神。 “还不快写?”甲坏蛋大喝:“把他衣服撕了!我看他受不受得了!” 乙坏蛋觉得有趣,嘻嘻笑着撕开黑无战的衣服。 直接照射在背上的阳光让黑无战痛苦万分,忍不住从被堵住又干裂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嚎叫。 暑日正午的烈阳分外毒辣,不到须臾就让黑无战赤果的背通红一片,缓缓冒出轻烟,水泡也在短瞬的时间内一颗颗突起来。 “快写!快写!”乙坏蛋频频踢着他,不停催促着。 巫波波直淌泪,挣扎着要月兑离甲坏蛋的掌控。 甲坏蛋将她扯得更紧,怒道:“再动我就先杀了他!” 巫波波恨恨瞪着他,一脚踢向他。 “可恶!”甲坏蛋痛弯了腰,手中的刀在她面前比划:“老子宰了你!” “唔——”黑无战挣扎着,冒出火光的双眸瞪住甲坏蛋。 甲坏蛋一颤,也狠狠回瞪。“好,我不杀她,你……你快写!”一只手抚住疼痛的,蹦蹦跳着。随后一转念,把巫波波的脚也捆起来。 眼前白光乱舞的黑无战勉强提起笔,颤颤的在纸上写下: “‘呜鲁哇’念三次。” 甲坏蛋一喜,却向二坏蛋死个眼色:“你念念看。”要死死道友。 乙坏蛋不疑有它,开心的念起来。“呜噜哇、呜噜哇、呜噜哇……啊——飞、飞起来了!”第一次升空,一样的手忙脚乱、惊慌失措。“好可怕、好可怕——我要下去、让我下去……哇啊啊——” 甲坏蛋兴奋的摩拳擦掌,用脚尖点着黑无战。“怎么下来?” 黑无战颤抖得几乎拿不住笔,挣扎着在纸上写着: “‘哇鲁呜’念三次。” 字迹像蚯蚓般抖抖颤颤、歪歪斜斜。 “你念‘哇鲁呜’三次,快点!”甲坏蛋大喊。 怕极的乙坏蛋用尽全力大吼:“哇噜呜、哇噜呜、哇噜呜!”“砰”的一声跌落在地面,他心惊胆战的揉着,恐惧的叫道:“我的妈呀!吓死我了!” “还有呢?还有呢?”甲坏蛋欣喜不已,频频催促。“快写!快写!” 黑无战喘息着,汗珠一点一点滴落黄土地上,迅速让干热的地面吸去。他只觉得全身撕裂般的痛楚,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蒸发了。 久久不见黑无战动笔的甲坏蛋又用力踹着他,大声道:“你还不快写?! 黑无战恨恨瞪着他的脚,自己身上的水泡让他踢破,更痛了。混沌的脑里忽然闪过一丝古怪的念头,他在纸上写下: “‘鸡不哩’念三次。” 这回甲坏蛋可抢先了。他大声念道:“鸡不哩、鸡不哩、鸡不哩……咕咕咕……” “老大、老大,你变鸡了耶!”乙坏蛋神奇的拍着手。“太妙了!” 变成鸡的甲坏蛋也兴奋不已,拍翅乱飞。“咕咕咕……好厉害!本咕咕……太妙了!本咕咕……” 一人一鸡玩了好久,甲坏蛋兴奋的喘着气来到黑无战身旁。“咕咕咕……教我变回来。” 黑无战眼底闪过一丝恶作剧的笑容,在烈阳的曝晒下,终于支持不住晕了过去。不过幸好昏倒前报了仇,嘻嘻嘻…… “喂!本咕咕……你不能晕啊……咕咕咕……”甲坏蛋慌张的调转鸡头瞪住巫波波,“咕咕咕……你会不会?” 巫波波唇边露着笑,眼里却无辜万分,摇摇头。 “咕咕咕……我怎么办?咕咕咕……”他用嘴啄着黑无战,拼命想要叫醒他。“咕咕咕……快帮我弄醒他啊!本咕咕……你这蠢才!”他拍着翅膀,急怒的呵斥乙坏蛋。 乙坏蛋正想上前叫醒黑无战,忽然又顿住身形,瞪住甲坏蛋。“老大,你知不知道我很讨厌你骂我‘蠢才’?” “咕咕咕……这时候说这做什么?蠢才!”甲坏蛋啄不醒黑无战,又气又急。 “你还骂我?”乙坏蛋哇啦哇啦大叫:“你现在是鸡了,我还怕你吗?!” 甲坏蛋生气的飞扑到乙坏蛋身上,尖利的嘴不停啄他。“咕咕咕……变成鸡又怎样?咕咕咕……一样可以打你!本咕咕……” 乙坏蛋生气的捉住他的翅膀,大声道:“你不要惹我生气喔!小时候我家专门杀鸡的!” “咕咕咕……你这蠢才,咕咕咕……快放开我!” 乙坏蛋气呼呼的瞪着他。“又骂我?”他眼珠转了一转,忽然大声笑道:“太好了!这世上从没有一只会说话的鸡!我带你去表演一定能财源滚滚、吃喝不尽!炳哈哈……太棒了!我更聪明!” “咕咕咕……你……蠢才!本咕咕……你敢!”甲坏蛋扭动翅膀,却发现被乙坏蛋牢牢扯住,怎么也挣不开,徒然抖落一地鸡毛。 乙坏蛋笑眯眯的对着地上的黑无战和巫波波鞠个躬,大声道:“谢谢你们送我这个生财工具!我要开始安排巡回表演了!后会有期!”说着,他捉着鸡,一蹦一跳的离去。 远远的还传来甲坏蛋气急败坏的声音:“咕咕咕……你这蠢才!我啄死你!本咕咕……那两个人才是宝,咕咕咕……你懂不懂?蠢才!本咕咕……蠢才!放开我!本咕咕……蠢才——” 威胁已去,巫波波泪眼迷蒙的移到黑无战身旁,想要叫醒他。无奈双手被铐在背后,双脚也被捆住,只好躺在地面,用肩膀想碰醒他。 黑无战依然昏迷不醒,背后的伤口渗出鲜血,丑陋而又修不忍睹。 巫波波哭泣着,仰头望望头顶的烈焰,想也不想的就用身体覆盖在黑无战身上。嘴上的布条绑得牢牢的,她使力想要挣月兑,好施咒语让两人离开这个充满阳光的鬼地方,无奈依然无法使之松开半分。 终于她哭累了,也筋疲力尽了,趴在黑无战身上流着泪沉沉睡去。 *** 夜晚很快的来临了。 凉夜的微风吹在黑无战身上,像是替他的伤口轻轻拂上一层药膏,冰冷沁凉、温柔而舒适。 但是他依然未醒,白天的心惊和疲惫让他陷入沉沉的梦乡。 梦里好像又回到恶魔森林,阴冷冷的气氛将他包围,他什么也看不见。不该是这样的,即使在没有一丝光线的黑暗里,他依然能够毫不费劲的视物;但是这样的黑暗,为什么让他有深深的无力感? 然而这里确实是恶魔森林啊,直古不变的黑暗,连空气也是那么冷、那么森寒,这是他熟悉的家乡呀。 他在黑暗里模索,想要拨开沉重的黑雾,却无能为力。周围的一切让他明显的知道自己置身在恶魔森林里,却没有一样东西看得见。 于是他恐惧、怀疑,为什么他熟悉的黑暗竟然让他感到心惊胆战?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未知里,也许下一步就要踩到一个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让他跌个万劫不复。 他需要一丝光明来照亮周围的景物,他想要看清。然而没有光,只有沉沉沉沉的黑暗。无边无尽的黑暗…… 他不要这种让他害怕的黑暗,他要真真切切的看见自己置身在什么地方。 他要光亮,他要温暖! 他慢慢的抬头,突然天际射入一道光明。他欣喜不已,想要看清那道让他心安的光线是什么,却发现,那竟然是太阳! 他害怕得颤抖,却又喜悦得想呐喊。那道阳光明亮又温暖,让周围的一切清清楚楚呈现,并且充满生命力。 而太阳的中心,出现了巫波波筑然的笑颜。 “唔!” 黑无战蓦地惊醒,才发现又是另一天了。 温暖的朝阳轻轻柔柔的拂照着摊在地上的两人,黑无战看见巫波波带着泪颜趴在他身上,他连忙摇醒巫波波。 巫波波迷迷糊糊的醒来,喉咙里还带着嘶哑的呜咽。 黑无战愣愣的望着她,不明白她为何哭泣。幸好两人都平安无事,看来昨天的危险已经过去了。 他挣扎的坐起身,巫波波随着他的坐起微微滚落到他身侧。 黑无战望望她,又看看自己被捆绑的模样?喉咙里发出好笑的声音。 这呆瓜,还不帮他们解开束缚?他有手呀!难到这样绑着很好笑?很舒服?巫波波生气的瞪着他,不停的眨眼睛、歪眼斜嘴,喉咙里“呜呜”作响,想要暗示他。 黑无战也学她眨眼睛,当她在玩。 巫波波两眼一翻,对他的愚蠢无可奈何。 忽然意识到现在是白天,朝阳正挂在远远的东方,虽然不烈,但以黑无战目前的情况,实在不能再晒一丁点太阳。 巫波波心下一惊,慌忙向黑无战扑去。 黑无战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她又要作弄自己,跟着也跳起,离她三步远。 巫波波又气又急,捆住的脚一蹦一跳向他逼近。黑无战又问又躲,就是不让她近身。 巫波波一心挂念他的安危,使尽全力要护住他,哪知道他不领情,东躲西窜的让她筋疲力竭。 终于,巫波波喘息着跌坐在地上,对着朝阳欲哭无泪。 “唔唔!”黑无战想要出声询问,这才发觉嘴巴被布条塞住了,于是扯下束缚:“波波,你怎么了?玩累了吗?” 巫波波瞪着他,看到他置身在阳光下安然无事,虽然欣喜,但也生气着。 “怎么了?你说……喔,你不能说话。”黑无战恍然大悟,慌忙扯下她嘴里的布条。 巫波波嘴巴一得自由,二话不说往他撞去,随即大喊:“叽哩咕噜巴比轰。” 第六章 一眨眼就置身在别墅里了。 黑无战方才见她来势猛烈,为了怕两人同时跌倒,下意识紧紧抱住她,此时一个恍惚,突然来到别墅中,他忍不住笑道: “这么想回来就说嘛,还撞我。” 巫波波气得大喊: “放开我啦!” 黑无战连忙放开抱住她的手。 “我是说解开我的绳子啦!笨蛋!” “噢,对对,还没帮你解开呢。”黑无战恍然大悟,手忙脚乱的替她除去束缚。 巫波波有种想要打他的冲动,但生气还是及不过关心,她揪住他,前后打量。“你要不要紧?痛不痛?” “痛什么?”黑无战迷惑。“你打我了吗?” 巫波波翻翻白眼,生气道: “我是说你晒了太阳痛不痛?” 黑无战低头审视手臂上的水泡,皱眉道:“是挺痛的。” “那刚才呢?刚才晒了太阳有没有事?”巫波波关心的模模他的额头和脸颊。“要不要紧?刚才你在太阳下站那么久,会不会怎样?” 黑无战一怔,喃喃道:“是啊,刚才我……为什么没事?” 巫波波急切的问:“真的没事吗?你别逞强,如果会痛就说,我……”忽然想起黑魔珠被她藏在房里,她连忙念咒,于是黑魔珠便到她的手中。“这个还你,对你有没有帮助?” 黑无战接过,盯着手中的黑魔珠,慢慢抬起头,浓眉紧紧蹙着,望着她。“为什么偷走它?” “我……” 黑无战皱眉。“你难道不知道我不能没有它?” “我……”巫波波咬着唇,哑口无言。 黑无战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为什么这么做?” “我……”巫波波退后一步。 黑无战逼上前,慢慢道: “我差点死在太阳下,你知不知道?” 巫波波再退,咬着唇,眼里慢慢浮现泪光。 “你有什么目的?这颗黑魔珠虽然神奇,但对你一点用处也没有,你偷它做什么?”黑无战紧逼着她,皱着眉,冷着声询问。 “我……我偷它……是因为……因为……”巫波波颤抖着,眼泪就要掉落。 “因为什么?”黑无战直视着她的眼睛,再度逼近。 “因为……因为……”巫波波眼泪串串滑落,忽然大声道:“因为我不想你回魔界啦!你这个笨蛋!靠这么近做什么?吓人哪!”说着,用力推开他逼近的胸膛。 黑无战一个不稳,往后跌去。 “哎唷!好痛!”背脊方碰到地,他又弹跳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巫波波惊慌的扶住他,前后检视着。 “我……我的背……好痛!”黑无战疼出了泪,想绕过手抚模背后的伤口,却又怕碰到更痛,只得哇啦啦又叫又跳。 “让我看看!”巫波波拉住他,看到他的背后一片血肉模糊,水泡几乎都破掉了,黄黄白白的浓液染得整个背脊一片狼借,又恐怖又凄惨。 黑无战痛得咬牙切齿,骂道:“你干嘛推我?!我都来不及凶你,你倒是先动手了!痛死我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巫波波嗫嚅着:“你……你靠那么近,我以为你会打我。” “我从来不打女人……不不不,我从没打过人!”黑无战又痛又气,大声道:“但是现在我真想打你的!” 巫波波扁着嘴,自知理亏,也不敢反驳。望着他伤口密布的背后,好奇的伸出手指点了点。 “哇啊啊——你别碰我!”黑无战跳了起来,全身痛得痉挛,转过身离她远远的,又惊又怒的瞪着她。 巫波波也吓了一跳。“很……很痛?” “你废话!”黑无战龇牙咧嘴。 巫波波又施个咒,手上多了一个简便的医药箱。“我帮你上药……” “不不不……”黑无战双手乱摇。“不敢麻烦你。” “不擦药伤不会好啊。”巫波波关心的说:“来,我帮你。” “不用了、不用了……”黑无战急急忙忙道:“我自己来就好。” 巫波波皱眉。“背后的伤你怎么擦?还是我来吧。” 两人又一番坚持拉锯。 半晌,巫波波突然大声道:“你到底是怎么了?怕什么?我会吃了你吗?你再不过来我生气了!” 黑无战看她鼓着脸,怒气蒸腾的模样,只好乖乖把背部让给她,还不忘小心翼翼叮咛: “轻一点……” 巫波波没好气的掀开医药箱,粗手粗脚的替他上药。原先的怜惜和内疚都不见了,看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只剩满肚子气。 般什么嘛,好心替他上药怕成这样子! “哎唷!你轻一点……”黑无战嚷。“你是在擦药耶,你以为你在画画?轻一点……哎唷!” “叫什么叫!”巫波波恶意的拿夹子戳他的背。“大男人受点伤也喳喳呼呼的,笑死人吗?” “你还说!你还说!”黑无战咬牙切齿。“要不是你把黑魔珠偷走,我会受伤吗?” 背后突然一片静默。 黑无战正疑惑巫波波为何没有反驳时,突然传来她低低的啜泣声。 “对不起……” 黑无战一怔,强笑道: “你……又在演戏吗?” 巫波波忽然放声大哭,从背后用力抱住他。“你不要走!不要回魔界!不要丢下我……” 被她这用力一抱,黑无战简直痛得冷汗直流。“波波……” “你不要说,我不要听,”巫波波哭嚷着,又抱又蹭的,尽情发泄心中的委屈。 “波波,你……”好痛…… “我什么都不想听!我不要听!”巫波波难过的阻止他的话,生怕又听到他提起责任之类的。 “可是!”黑无战忍着痛,鼻子直抽气。 “我不要听!我不准你离开我!呜……”巫波波摇着头,发丝一遍遍刷过他的伤口。 黑无战已经开始颤抖了,拳头紧紧握着。“波波,你先……”痛…… “我知道你一定会怪我自私,可是我真的好怕你离开我……呜……” “不是的,波波你……”痛…… “你要骂我为什么偷你的黑魔珠对不对?呜……我只是不想让你走……” “我不骂你,可是……”痛…… “对不起……呜……”巫波波愈哭愈凄惨。 “波波你听我说……”痛……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巫波波又摇头,比刚才更剧烈的摩擦他的伤口。 黑无战两眼快翻白了,真想一脚踢开这歇失底里的女人。 “我不想再一个人生活,你……你不要走好不好?呜……我不是故意偷黑魔珠的……我只是……只是怕你离开我……呜……我不要你走……” “波波……” “我好怕你一走就不回来了……我不想……不想失去你……” 黑无战心里一紧,忘记背后疼痛的伤口。他感觉到巫波波的寂寞和辛酸,没来由的感到心疼。 她只是个孤独的小女孩而已,她只是需要人陪伴。 她的好玩、她的逞强、她的任性,只是长久的寂寞养成的。她会偷走他的黑魔珠,只是不想让他走啊…… 黑无战忽然轻轻叹口气,算了,就让她这么抱着吧,反正伤口也……也许和着她的泪好的更快。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他轻轻握着巫波波环住他的手,任由她发泄。 *** 恶魔森林 一早,恶魔王就偷偷溜出宫外,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 王后在城堡里大发雷霆,为找不到恶魔王而发狂。 大臣、奴仆们一个个噤若寒蝉,暗自替恶魔王的命运捏一把冷汗,只祈祷他们伟大的王回来时还能保住一条小命。 终于恶魔王施施然的回来了,瞧他步履轻松,嘴上还哼着歌,一点也不知道大难即将临头。 大臣及奴仆们都很聪明,一个个开始找借口离开这场暴风圈。 “启禀王后,微臣贱内的预产期是今天,请容许微臣回家迎接新生命的来临。”一个大臣说。 “启禀王后,今天是您房里魔镜的保养期,奴婢现在去替您保养。” “启禀王后,微臣的小儿突然生染重病,请容许微臣请假带小儿去给魔乩看病。” “启禀王后,今早大王的爱驹不知为何不吃不喝,小的这就去马厩看看情形是否改善了。” “启禀王后……” “启禀王后……” “启禀王后……” 恶魔王茫然不解的看着众人一个个离去,而且每个人眼里都带有一种同情他的意味,他疑惑的搔搔头。 恶魔王好笑的看着王后。“他们怎么啦?一个个像要逃难似的……” “你还知道回来!”王后蓦地大喊,声势浩壮、石破天惊。 恶魔王吓了一跳,缩缩头,嗫嚅道,“发……发生什么事了?” “说!”王后扯着他的耳朵,恶声恶气道:“你上哪去了?” “我……我……”恶魔王支支吾吾。 “你给我老老实实说出来。”王后指上使力,怒目瞪着他。 “痛……痛……”恶魔王哀嚎。 “你还不老实说?你去哪里?会情人吗?!” “不……不是,”恶魔王苦着脸道:“我哪有那个胆……” “那你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整天不见人?嘎?”王后怒声逼问。 “去……我去……”恶魔王心惊胆战,终于咬着牙说:“我去了快乐林。” “什么?”王后怔了怔。“那个地方已经关闭了,你……你你……” 快乐林是恶魔森林里太阳最早入侵的地方,由于环境与光明界相似,因此太阳入侵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前一段时日恶魔王去巡视时,便忧心忡忡的将快乐林关闭了,再也不许恶魔森林里任何恶魔子民踏入。如今,他却罔顾自己安危的偷偷前往…… “你去快乐林做什么?”王后变了脸色。“你晒了太阳?” 恶魔王怯怯懦儒的点头。 王后大惊,急忙拉住他左右检视。“你……你有没有怎样?” 唯一的黑魔珠让黑无战带到光明界了,如今恶魔森林里再没有恶魔可以承受阳光曝晒了。 恶魔王心头暖暖,没想到平日恶声恶气!,只会凶他、骂他、虐待他的王后也有关心他的时候。 他感动的说: “我不要紧,你放心。”说着,开心的拭去眼眶感动的泪水。 王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大声道:“你明知快乐林去不得,还在那里待一整天?找死是不是?你到底去做什么?”恶魔王模模被打疼的后脑,委屈的说:“我去做日光浴。” “日光浴?!”王后又惊又气。“你居然去做日光浴?你居然还有命回来?!” 恶魔王也感到骄傲。“我也没想到我晒了太阳居然会没事。也许是我的体质异于常人,毕竟我是恶魔王,不可以和寻常百姓相提并论。” “你你你——你居然没带黑魔珠就去晒太阳!”王后震惊万分。 “是啊。” 王后颤抖的指着他:“你……没被蒸发?” 恶魔王拍拍胸膛,嘻嘻笑道: “一块肉也没少。” 王后摇摇头,再摇摇头,“我不信……恶魔森林里居然有恶魔能在太阳底下生存……一定是哪里出了错……”顿了顿,又怀疑的瞪着他。“你老实说,你真的是去快乐林?” 恶魔王见她一副当他在说谎的模样,气得哇啦哇啦大叫:“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谎?我为什么要骗你?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 王后突然又恶狠狠扯住他的耳朵,怒声道:“那你为什么要去快乐林?为什么要去晒太阳?你难道不知道那可能会害死你吗?你死了我怎么办?整个恶魔森林该怎么办?!” 恶魔王疼得龇牙咧嘴,抽着气道:“我……我不是完完整整回来了吗?” 王后突然红了眼睛,哽咽道:“如果……不能完整回来呢?你怎么可以去冒那个险?”, 恶魔王见到妻子红了眼眶,满腔的心疼。“对不起……我只是想去看看快乐林变成什么模样,也好提早防范……没想到被暖暖的太阳一照,觉得舒服,也就忘了正事……” 王后擦着泪,满脸不信。“晒太阳会舒服?你别骗人了。” “真的真的,”恶魔王频频点头。“我本来也不信。以前在光明界实习的时候虽然也晒过太阳,可那时有黑魔珠在身,也没担心过什么,一直以为我会没事是因为黑魔珠的关系;这回在快乐林照了太阳,由于是在刚升起不是很烈的时候就去了,没想到一点也不可怕,反而觉得舒服!” 王后还是一脸怀疑。 恶魔王急急的证明。“我不但晒了太阳,还全身月兑光光的做日光浴,不信你看!”说着,马上扒起衣服。 王后撇撇嘴。“不用月兑了,你的身体我早看腻了。” 恶魔王执意要证明给她看,嘴里还念着:“其实我在光明界的时候就听说做日光浴对身体很好,而且对女人美容有很大的帮助。” 这点可引起王后的兴趣了。“真的?晒太阳……”顿了顿,又恐惧的摇摇头。“不,我还是不信。我们魔界的恶魔不比光明界的人,他们喜欢晒太阳,我们可是一晒就没命。” 恶魔王已经月兑光衣服,骄傲的站在她面前。“看见了没?” 王后睨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看什么?你早就不能用了。” 恶魔王红了脸,又羞又气背转过身。“不是要你看‘那个’,你看看我背后,是不是被太阳晒得红通通的?” 王后仔细打量,疑惑的说: “哪有?乌漆抹黑的,和你平常有什么不一样了。” 恶魔王都忘了自己全身像黑炭一样了,而且朝阳就算让身体晒得暖呼呼,也不会晒红。魔界的恶魔生平从未照过太阳,自然初一接触会觉得被太阳的威力晒得发疼,恶魔王只知道人间做日光浴会把身体晒黑,却没发现自己和他们晒日光浴的条件不同。 他低头审视自己,茫然疑惑的搔着头。“真的没什么不一样……” 王后瞪了他一眼。“好了好了,我也不问你去哪里了,别再编什么到快乐林晒太阳的谎话骗我了。” 恶魔王胀红了脸,挥着手努力想要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偏偏又找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 “别谈那个了。”王后突然显得烦躁,揉揉居心说:“今天大臣又送上一则消息,说东森林那里的居民出现了皮肤红肿的迹象,疑似太阳照射的痕迹。” 恶魔王一听,脸色也凝重起来。“没错,东森林已渐渐让太阳侵入了……居民们知道那是晒太阳的缘故吗?” “还不确定,只是怀疑……”王后叹口气。“但这项怀疑已经在村民中耳语流传了,造成人心惶惶。” 恶魔王手抚模着下颚,喃喃自语:“我也晒了太阳啊,怎么没事?以前似乎也有发生过皮肤红肿的现象,但一阵子就好了,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 王后恼怒的打断他:“你别再提你去晒太阳的事了,先想正经事要紧!” “我……我很正经啊。”恶魔王委屈的说。 王后挥挥手,烦恼的在大殿中来回踱步。“太阳已经入侵恶魔森林,魔界可能会因此灭亡……现在人心惶惶,也许无战还来不及学会抗阳咒语,整个魔界就大乱了……这该如何是好?” 恶魔王笑她的小题大作。“你别担心了,事情没那么糟。” 王后瞪眼道:“什么没那么糟?恶魔子民们从未照过太阳,大家对太阳都心存恐惧,一旦知道太阳入侵,后果将会不堪设想!你居然还说没那么糟?” 恶魔王笑道:“无战一定来得及赶回来的。” “要是来不及呢?”王后冷冷道:“无战已经到光明界这么久,却一点消息也没有,说不定找不到《咒语宝典》,不敢回来了!” “不会吧……”恶魔王皱皱眉。“无战不会这么没有责任感的,即使找不到《咒语宝典》,他也会回来……” “找不到《咒语宝典》,魔界就要灭亡了!”王后突然发狂,新仇加旧恨让她气得对恶魔王劈头一阵乱打。“都是你这糊涂蛋!如果你没弄丢《咒语宝典》,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 “哎唷!哎唷!别打了……别打了……”恶魔王抱头鼠窜。 王后又气又难过。“如果恶魔子民们知道你没有尽到保护魔界的责任,他们一定不会原谅你……在魔界灭亡以前,只怕会先拿你来出气!” “会吗?”恶魔王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你是‘恶魔王’耶!”王后大吼。 恶魔王笑道:“我当然知道我是恶魔王啦,谢谢你的提醒。” 王后怒气腾腾,大声道: “恶魔王最大的责任就是保护恶魔子民的安危,你不能为他们阻挡可怕的阳光,有什么资格当恶魔王?!所有的恶魔子民会认为阳光的入侵是因为你这恶魔王无能而引起的,你想他们会放过你吗?”说着说着,眼泪又担心的滑落。 恶魔王看见妻子为他担心的难过,忍不住心疼道:“别哭了,也……也许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虽然嘴上安慰着,他心头却也不禁惴惴。 “你这个笨蛋,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王后掩面哭泣。“魔界怎么会出了你这种恶魔当领袖!” “我……” 王后又气又难过,哭着道:“现在只求无战能赶得及回来,否则……哇……我们都全完了……” *** 黑无战坐在大树枝头,望着太阳透过树叶照射而进的光芒,呆呆的发愣着。 他看看手中的黑魔珠,又望望天际的艳阳,突然咬咬牙,将黑魔珠放在鸟巢里,准备飞天而上,再一次体会没有黑魔珠保护下晒太阳的滋味。 然而几番欲动的身形,终于还是提不起勇气。 长久以来对太阳的恐惧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消失的,即使他愿意以身试险,打破这个迷思,但终究还是犹豫再三。 几丝透过树隙照在他身上的阳光,仿佛在邀请,又似乎在嘲笑他。黑无战伸出手接住阳光,任阳光在他摊开的手心跳跃,眼里又迷惑又怀疑。 他记得初接触阳光的恐惧,也记得阳光晒在身上的痛苦。魔界的恶魔天生的血液里就是摒弃阳光的,长久的黑暗和冰冷让他们厌恶温暖的感觉。阳光的刺眼和灼热,让第一次踏上光明界土地的他恐惧不已,然而这段时日待下来,却发觉太阳已没有当初的恐怖。 时间可以改变血液里对太阳的排斥吗?天生血液就是冰凉的恶魔子民,会让阳光晒成温暖的吗!千千万万的恶魔子民,能够接受这种转变吗! 他只知道阳光会让魔界灭亡,从不相信阳光还能带给他们什么。他也深深明白恶魔子民厌恶阳光的情绪,那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没有恶魔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也开不起。 就连他,已经在光明界待了这么久,甚至在没有黑魔珠的保护下晒过太阳了,然而他还是怕。 恐怖的传说影响他们太深了,谁也没有勇气推翻这个传说。即使他能证明阳光不是恐怖的,可谁又愿意相信? 呵呵,连他也不信哪!他身上的水泡甚至还未结痂,这都是阳光造成的啊。 他感觉得出自己的肌肤已经不再那么冰凉了,甚至有一点点温度,这都是阳光带来的,他甚至说不出喜不喜欢这种感觉。 要千千万万的恶魔子民也来体会这种转变,甚至爱上它,那是多么困难的事。也许在那之前,恶魔子民们就让这种转变的恐惧吓死了。 还是黑暗适合他们,千百年来谁也不愿去改变它。在黑暗里,他们安心的生活着,没有恐惧、没有怀疑。阳光不是他们要的,温暖也不是他们在乎的。 黑无战仰头望着天际的太阳,有点抗拒,又有点留恋。他不要阳光进入恶魔森林,他到光明界的目的就是为了学会抵抗它的咒语。 他一定要想出办法让巫波波教他抗阳咒语……但在那之前,就让他再一次感受阳光的“温暖”吧。 于是,他咬咬牙,强压住内心的恐惧,闭上眼睛朝天际飞身而上。 第七章 “黑无战!” 树下突然传来巫波波的大吼。 黑无战一惊,方离开树端的身形一跌而下。 巫波波好笑的问:“你爬那么高做什么?” 黑无战跌落在她脚边,揉揉发疼的,心里又是放心又是失望。 本来想尝试看看没有黑魔珠的保护是否能接触阳光的……算了算了,既然失去这个机会,也许就是代表他和阳光无缘。 巫波波笑眯眯的说:“今天我心情好,再教你一些咒语,好不好?” 黑无战慢慢的站起来,点点头说:“好啊。” “那你想学呼风术、唤雨术还是飞天术?”巫波波偏头想了想,笑道:“还是呼风术好了,这样你扫庭院的时候可以轻松一些。” 黑无战不置可否。 巫波波笑嘻嘻的说:“呼风术很好玩喔。你可以施咒唤来龙卷风,然后再用飘浮术坐在龙卷风的中心,一直转呀转的,好像坐游乐园里的咖啡杯,很有趣的!小时候我常常一个人这样玩,一玩就是一个下午,没有人陪我也没关系……”她滔滔不绝的说着。 黑无战望着她,轻轻道:“你小时候常常一个人玩?” “是啊。”巫波波笑道:“我常常自己念咒玩儿,有时候就用飞天术,到天空中像鸟儿一样飞翔,那种乘风遨翔的感觉很有趣的。” “还有呢?”黑无战柔柔的问。 巫波波想了想,又笑道:“还有我会用隐身术躲到人群里,突然伸手拍拍别人的背,你都不知道别人被我吓到的样子多好笑!”说着,巫波波径自咯咯笑了起来。 “没有人陪你玩吗?”黑无战静静望着她。 巫波波突然脸色一黯,低低道:“没有。妈咪不喜欢我带朋友来,说是怕别人知道我会咒语,会让人当成妖怪。” “所以你一直是一个人?” 巫波波低着头。“十岁以前有妈咪陪我,可是后来她去环游世界,就再也没回来过……” “你不能施咒语去找她吗?” “不能。”巫波波低低说:“咒语能到的地方有限,何况我不知道妈咪现在在哪个国家。” “为什么你妈妈这么狠心,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去玩?” “妈咪说会咒语的人不怕寂寞……”巫波波突然板起脸,不高兴的说:“不准你批评我妈咪,我妈咪只是爱玩一点,她还是个好妈咪。” “我无意批评她。”黑无战淡淡说:“我只是无法认同她的行为。” 巫波波瞪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黑无战静静看着她,轻轻说:“你妈妈放你一个人孤独的长大,这是件很残忍的事……所以你才这么寂寞。” 巫波波咬咬唇,好像快哭似的。可是没一会,她又握住他的手,笑嘻嘻的说!“可是我现在有你了呀,我再也不会寂寞了!” 黑无战静静的说:“你知道我总有一天要回魔界的。” 巫波波生气的甩开他的手。“我不会让你回去的!” “波波……” 巫波波搞起耳朵,负气的说:“我不要听!” “波波……”黑无战无奈。 巫波波忿忿的瞪着他。“好啊,你要回去就现在回去!反正我不会教你什么抗阳咒语,我看你怎么回去!” 黑无战轻叹,缓缓执起她的手握在手中。“波波,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拯救魔界是我的责任,如果我抛下这个责任留在这里,我一辈子会良心不安的。” “我不管!” 黑无战轻轻道:“我知道你害怕一个人的生活,但是我向你保证,即使我回魔界,我们依然是好朋友。” “我不信!”巫波波大吼。“你回去魔界就会忘了我,像妈咪一样,说会回来看我也骗我!” “我不骗你……”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巫波波用力摇着头,眼泪也摇出眼眶。 “别这样……”黑无战忽然用力抱住她。“波波,你别这样。” 巫波波将头埋在他肩窝,哭道:“你们每个人都抛下我不理,我讨厌你们!呜……” “波波……”黑无战心疼的揉着她的秀发,紧紧将她按在自己怀里。 “还是……还是你带我去魔界?”巫波波抽抽噎噎道。 黑无战怔了怔。 巫波波突然破涕为笑,擦着泪道:“我们真笨,这样事情就解决了嘛,怎么都想不到。” “你……你要和我回魔界?” 巫波波挑着眉望着他。“怎么,不行吗?还是你在魔界藏着一个女人,所以怕我跟你回去?” 黑无战哭笑不得。“当然不是。” “那就成了呀!”巫波波笑道:“反正我在这里也住腻了,和你回魔界也好,总比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生活有趣多了。” 黑无战皱着眉,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半晌,他摇摇头。“恐怕你不能和我回去。” “为什么?”巫波波变了脸色。“你就那么讨厌我?” 黑无战笑了笑,轻轻道:“我怎么会讨厌你?相反的,我还……还……”说着,脸上突然染上一抹红晕。 “还怎样啊?”巫波波挑眉,斜眼瞪着他。 “反正你就是不能和我回去……”黑无战阻止她就要纸出口的话,接着说:“你无法适应恶魔森林里黑暗阴冷的生活,就如同我不能适应这里充满阳光、温暖的生活。我们是生长在不同一个世界的,短暂的相处或许可以,但长久的生活只怕谁也无法承受环境的转变。” 巫波波不服气。“谁说的,你不是在这里过得好好的?” 黑无战笑了笑。“你忘了我有黑魔珠?” “可是……可是之前你没有黑魔珠不也没事?”巫波波反驳。 黑无战搔搔头。“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反正我不管啦,我就是要和你一起回魔界!”巫波波撒娇道。 “这……”黑无战有些为难,也有些心动。 巫波波忽然道:“你不是想拯救魔界吗?要施展抗阳咒语,没有我在旁边是不行的。” “真的?”黑无战满脸不信。“不是念咒语就可以了?为什么一定要你在旁边?” 巫波波慎重的看着他。“抗阳咒语和一般的咒语不同,除了施咒的人,一定还要有一个女子在场。因为女子代表‘阴’,而若要抵抗属于‘阳’的太阳光,就必须要有女子的阴气来施咒。” 黑无战皱着眉。“即使这样,也不一定要是你吧?任何一个女子都可以……或者我可以请我母后担任这个角色。”“必须是处子。”巫波波淡淡道。 黑无战笑了笑。“恶魔森林里随便一捉都有符合条件的。” 巫波波望着他,眼里忽然出现幽怨的神色。她轻轻道:“你身为一个未来的魔界领导者,一定不愿意随便牺牲子民的生命……” “你说什么?”黑无战没听清楚。 巫波波笑了笑,淡淡道:“没什么。”顿了顿,又说:“总之施咒的时候我必须在场,信不信随便你;如果你想拯救魔界,就带我回去,否则我也不会教你如何使用抗阳咒语。” 黑无战无奈的望着她,轻轻叹口气。“你真是……唉,好吧。” *** 到达魔界,黑无战一直紧紧握住巫波波的手。阴暗的气息笼罩着他们,他感觉出巫波波的颤抖。 “这里就是魔界?” 黑无战轻轻将她拥在怀里。“是的,这就是魔界,恶魔森林,我的家乡。” 巫波波颤抖道:“好……好阴森……好冷!” “你怕吗?” 巫波波摇摇头。“不怕,这里是你的故乡,所以我不怕。” “说谎。”黑无战好笑的点点她的鼻头。“看你怕得全身发抖了,还逞强。” “我这不是怕,”巫波波倔强的说:“我是冷;连一丝温暖都没有,你不冷吗?” 黑无战摇摇头,笑了笑。“我就是在这种环境长大的,早习惯了,怎么会冷?”他抬头看看暗沉得没有一丝光明的天色,忽然道:“只是我没有想到,这里的温度比我记忆中更寒冷。” “那是因为你已经习惯了阳光,所以开始排斥这种黑暗。” 黑无战怔了怔,才笑道:“胡说,恶魔森林的恶魔永远不会习惯阳光,也永远不会排斥黑暗。因为我们就是黑暗的子民,黑暗让我们感到安全。” “可是你不觉得这样很可怕吗?连呼吸的空气都是凉飕飕的……”巫波波紧紧捉住他的手。“我连你都看不清,也不知道下一步会踏在什么地方,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黑无战笑道:“你弄一点火光出来吧。” “对喔,你不说我都忘了。”巫波波轻轻念咒,前方便出现一团火球在半空中为他们照明。 火光闪耀晃动,霎时前方的景物清晰起来。然而火光依然趋不走阴沉沉、冷冰冰的感觉。 巫波波四下一望,害怕得缩在黑无战怀里。“这里怎么都是森林?每棵树都好高好恐怖……天哪,这些树真的都是黑色的。” 黑无战骄傲的挺起胸膛。“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壮观?” 巫波波嘿心的吐吐舌头。“我觉得恐怖死了,哪有树木连叶子都是黑色的?死气沉沉的,吓死人!” “这可是我们恶魔森林特有的树喔,你千万别小看它。”黑无战伸手在树上摘下一株植物:“这是长在树上的黑蘑菇,很好吃的,你要不要吃吃看?” 巫波波连连摇手,敬谢不敏。 黑无战耸耸肩,径自放在嘴里嚼了起来。 好半晌,他愈嚼愈皱眉。 “怎么了?”巫波波好奇的问。 黑无战垂下肩膀,失望的说:“我记得这种东西很好吃的……可是现在吃起来,竟不如你庭院里种的苹果。” “你们这里没有苹果树吗?” 黑无战摇摇头。“没有,我们这里唯一可以吃的植物就是这种黑蘑菇,所有的东西都是从黑蘑菇里提炼出来的,包括饼干、面包和菜肴。” 巫波波难以置信的张大眼睛。“天哪!这样你们活的下去!只吃这种东西不腻吗?” “怎么会?”黑无战瞪她一眼。“我们还有许多植物可以提炼出香精来调味,而且烹煮黑蘑菇的方法有很多种,变化万千,怎么吃也吃不腻!” “那你们只吃素吗?”巫波波好奇的问:“我记得你在我家的时候,什么都吃的。” “当然不是。”黑无战道:“我们也养鸡、鸭、猪、牛,这些都可以吃的;而且溪里也有一种黑鱼,味道也很鲜美。” 巫波波拍拍胸口,放心的说:“还好还好,我还以为你们唯一能吃的东西就是这什么蘑菇的,如果有一天大家都吃腻了,或者发生干旱,长不出这种东西来,你们岂不是要饿死?” 黑无战骄傲的说:“我们的黑蘑菇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能生生不息,让我们恶魔子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天底下最美味的东西就是这种黑蘑菇了,这是上天赐给我魔界最大的礼物!” 巫波波撇撇嘴,不屑的说:“那你刚才还说不好吃?” 黑无战胀红了脸,争辩道:“那是因为黑蘑菇没有煮过,如果你吃了城堡里的御厨烹调的黑蘑菇,保证你爱上它!” “我宁愿吃我最讨厌的红萝卜也不吃这捞什子黑蘑菇。” 黑无战气呼呼的瞪着她。“在恶魔森林里就只能吃这种黑蘑菇,你不吃只有饿死!” 巫波波同情的看着他。“魔界的恶魔真的好可怜,吃来吃去也只有黑蘑菇这种植物,不像我们什么青菜永果都有;这一定是缺少阳光的关系,所以连植物也不愿在这里生长。我真怀疑你们怎么能生存的下去,这种环境连蔬果都无法忍受呀!” 黑无战不高兴的说:“我们……我们才不爱吃什么蔬果,有黑蘑菇就让我们很满足了。” “是吗?”巫波波似笑非笑的望着他。“要不要我举例你爱吃的东西?苹果、香蕉、莲藕、芒果、高丽菜、毛豆、西瓜……你住我家的时候,几乎天天都要吃的,一天没吃就浑身不对劲呢。” 黑无战每听她念一样东西,就香咽一口唾沫,露出怀念向往的神情。 “还有好多你没吃到呢。例如凤梨、哈密瓜、桃子、李子、橘子、柳丁……”巫波波扳着手指念。 黑无战咽着口水,急切的问:“为什么你没让我吃?” 巫波波笑道:“有的东西季节不对啊,也有的是我不爱吃,所以就没买了。” 黑无战一脸可惜。 “还有好多呢,例如……”巫波波又打算开始数。 “好了好了,”黑无战打断她。“反正……反正黑蘑菇也很好吃,我……我才不稀罕。”他愈说愈心虚,声音也愈来愈小。 巫波波抿唇一笑。 黑无战拉着她的手,沮丧的一步步前进。 巫波波望着周围,觉得阴森森的树林好像许多矗立的怪兽,忍不住害怕得靠近他。“你们真的一直生活在这种没有光明的环境里吗?” “是啊。”黑无战闷闷的说。 “难道你们都不怕吗?” “为什么怕?” “这里又湿又冷又暗,你们难道不会觉得这样很痛苦!” “不会。”黑无战淡淡说:“我们喜欢这种黑暗,阳光才可怕。” “你亲身体会过阳光,还这么认为吗?” 黑无战停下脚步,发呆半晌。好一会,他才掀开袖子,将手臂上水泡结痂的伤口递给她看。“这就是阳光带给我的,你说它可不可怕?” 巫波波抚模着他的伤口,轻轻叹口气,才慢慢说:“这是因为那天正午的阳光太烈了,才会造成这种伤口。如果循序渐进,一开始接受的是朝阳,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黑无战望着伤痕出神。 “你也试过的,不是吗?朝阳并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黑无战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他还是一直想不通这一点。 “也许是因为魔界的恶魔从未晒过太阳,所以无法马上接受猛烈的阳光。如果慢慢来,或者你们也可以习惯它。”黑无战怔怔半晌,才摇摇头道:“我不会让恶魔森林里的子民冒这种险。” 巫波波幽幽的说:“看来你将来会是一个好君王。” “这也是我一直要求自己的,毕竟总有一天我会掌管整个恶魔森林,我必须保护每一个子民,让他们安居乐业,永远的月兑离恐惧。”黑无战沉声道:“恶魔子民们有权过他们想过的生活,而黑暗正是他们要的。我会尽我所能抵抗阳光侵害恶魔森林,让每一个子民永远安心的生活。”! “如果这种安心必须以一条性命换取呢?”巫波波低低的问。 黑无战皱眉。“不会吧?有这么严重吗?” “如果会呢?”巫波波执着的问。 黑无战偏头想了想,才道:“如果必须牺牲性命才能换来这种安定,那么就牺牲我吧。” 巫波波笑了笑。“男子不行,只能女子。” 黑无战搔搔头,奇怪的看着她。“怎么你愈说愈像有那回事了?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吧?何况这种玩笑好像也不太好笑。” “我不是开玩笑的。”巫波波凝重的望着他。 黑无战皱眉。“你的意思是……施法抗阳咒语时,必须牺牲一条性命?而且是女子?” 巫波波沉沉的点头。 黑无战大惊失色!“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念咒语就行了吗?我知道抗阳咒语又长又难,可是……会需要牺牲性命吗?” 巫波波点点头,慢慢说:“抗阳咒语确实很长,全文共有三千两百七十六个字。” 黑无战瞪大眼睛,咋舌道:“天哪,居然这么长……就算那天你念完了,我大概也晕了。” “那天?”巫波波奇怪的说:“我念过抗阳咒语给你听吗?” “没有、没有。”黑无战慌忙摇手。 “我想也是。”巫波波自言自语:“这种古怪又残忍的咒语,我本来一点也不想教你的。” 黑无战自信的拍拍胸脯,大声道:“就算再长,我也会拼命背下来。如果当真背不起来,大不了施咒的时候我带小抄。” 巫波波微微笑道:“那么你打算牺牲哪;女子帮你施咒?” 黑无战怔了怔,才慎重的望着她,低声问:“波波,你真的不是开玩笑?” 巫波波摇摇头,淡淡的说:“我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因为我知道这对你很重要。” “真的……真的必须牺牲一名女子?”黑无战的声音有一些颤抖。 “是的。” “为……为什么?” 巫波波幽幽的说:“当你施咒的时候,必须在正东的方向,最靠近日出的地方施展咒语,而且咒语不是用念的,而是……” “而是什么?”黑无战颤抖的望着她。 “用处子的血。” “什么?!”黑无战大惊。 巫波波微微一笑。“你想想看,用一个女子的血写完三千两百七十六个字的咒语,那个女子还有命吗?” “不……不可能,”黑无战的双唇发颤,喃喃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可怕的咒语?” “这并不奇怪。”巫波波轻轻一叹。“古时候有人为了防止河水泛滥,以女子生祭河神,以求得一年的平安;而想必抗阳咒语便是以女子的血来祭祀阳光,阻止阳光的侵略吧。” 黑无战几乎跌坐在地上,全身发颤。“要牺牲谁……要牺牲谁?” “恶魔森林里的任何一个都是你的子民,你愿意牺牲她们吗?”巫波波忧郁的望着他。 “不……不能!” “每一个女孩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想必以你的善良,牺牲谁都不忍心吧。”巫波波轻叹。“所以你要如何施展抗阳咒语呢?” 黑无战突然跳起来,面露喜色,大声道:“我想到一个好办法了!” “什么好办法?”巫波波挑眉。“你的脑袋想的出什么办法?” 黑无战对她的轻视不以为意,开心的说:“我可以让全恶魔森林里的处子都贡献一点血,这样就有很多血了,绝对够写那么长的咒语,这样就不用牺牲任何一个女子了!” 巫波波似笑非笑,淡淡的说:“那么这些女子只好全部献给太阳神。” “什么意思?”黑无战不懂。他以为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为什么巫波波一脸不赞同? “因为写完咒语后,还必须用贡献血的女子的心脏祭祀太阳神,在这名女子油尽灯枯前,活生生的剜下她的心脏。” 黑无战脑中轰然一响,只觉得摇摇欲坠。 “如果你用一个女子的血来完成咒语,就牺牲一个女子;如果用两个女子,就牺牲两个;如果是用整个恶魔森林里的处子,就得牺牲所有的处子……你明白了吗?” 黑无战脸色发白,无法吐出半个字。 巫波波轻轻道:“原本我对这个咒语很反感,所以不想学,而且也没必要学。后来所有的咒语都学完了,一时无聊,也把抗阳咒语背下来……本以为这条咒语永远也不可能用的上,没想到……”她幽幽的望着他。“还是会用的上,对吗?为了整个魔界,还是得使用它,是吗?” 黑无战苍白着脸,无法回答。 “如果你不使用它,阳光就会一步步侵袭恶魔森林,而所有的恶魔子民便不得不接受它……你愿意吗?” “不……不能让阳光侵袭!”黑无战喃喃念着。 巫波波笑了笑,两手一摊,无奈的说:“那么你就先想想要牺牲谁吧。” “不……”黑无战狂乱的摇头。“我不要牺牲任何子民!” “这是不可能的。” 黑无战突然揪住她的手臂,颤声道:“一定有办法的……你替我想想!替我想想!” 巫波波皱眉。“只有这个办法。” “不可能!”黑无战双手抱住头,大声道:“我们恶魔的祖先不会写出这种邪恶的咒语!我不相信!” 巫波波冷笑。“别忘了你们始终是‘恶魔’,即使后代转变得如何善良,还是月兑离不了‘恶魔’这两个字。” 黑无战全身发抖,沙哑的说:“恶魔……我们是恶魔……” 巫波波见他如此痛苦,忍不住轻轻抱住他。“这并不能怪你们,也许恶魔的祖先只想得到这个方式遏止阳光入侵……也或许这是唯一的方式。” 黑无战在她怀中哭泣着。“我不要看见我的子民死去,而我却无能为力……他们是这么信任恶魔王室,这么依赖我们……身为他们的王子,我却无法保护他们,我……我太没用了!” 巫波波轻拍他的背,柔声安慰着:“只要牺牲一名女子的性命,就能换来千千万万恶魔子民的安全,我相信那名女子也会觉得骄傲的。” “不!我不要任何子民牺牲!我宁愿死去的是我,因为这是我的责任!”黑无战哽咽道:“任何一个子民部没有义务奉献自己,他们有权利在这片森林里安居乐业,谁也不该死去,而我们恶魔王室受到子民的爱戴和崇拜,就应该为他们的生存奋斗……我不能让任何一个子民牺牲!” 巫波波抱着他,低低的说:“任何一个子民都应该为他们的生存负起责任,而永远不让光明攻陷也要付出代价……他们会明白的。” “不……不可以!为什么我不是女子……我愿意奉献我自己!”黑无战痛苦的说:“我不要任何一个子民为谁要牺牲而恐惧,这不是他们该背负的……这些罪让我来受,该让我来受!” “无战……”巫波波也不禁哽咽。“为什么不能敞开心胸面对阳光呢?如果这是无法解决的难题,不如……不如试着接受,或许一切不是想像中的那么糟?” 黑无战愤怒的推开她,大声道:“你不是恶魔森林的子民,你可以说这些风凉话!你永远无法体会我们有多恐惧阳光、有多厌恶阳光!即使我去过光明界,我一样讨厌阳光!我不能让恶魔子民陷入这种痛充,甚至灭亡的地步!” 巫波波抹着泪,无声的看着他。 黑无战烦躁的扯着发丝,痛苦的说:“我一定会想出办法的……我一定会……” 第八章 恶魔城堡里,恶魔王和王后正兴奋着儿子的归来。 王后眼尖,瞥见躲在黑无战身后的女子,笑嘻嘻道:“无战,这女娃儿是谁?” 巫波波不等他介绍,自己便探出头来,一脸笑容,恭敬的福了福。“大王、王后,您们好,我叫巫波波,是无战在人间认识的朋友。” 恶魔王搔着头,满脸疑惑,将儿子拉到一旁,小声道:“这娃儿怎地如此面熟?该不会……” 黑无战此时心情一直是沉郁的,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是那人的女儿。” “哇!”恶魔王忽然惊呼出声。 正拉着巫波波的手左右端详的王后转头瞪了他一眼。“你没事叫什么叫?” 恶魔王连忙捂住嘴。 黑无战下意识道: “父王是因为知道波波她……” 恶魔王急忙的偷偷拧他一下,阻止他开口。 “哎唷!案王你……”黑无战痛呼。 “没事没事,”恶魔王嘿嘿笑着。 王后瞪了两人一眼,不高兴的说:“老是毛毛躁躁的,让客人看笑话!”随后又不理他们,径自和巫波波谈笑起来。 恶魔王小声的对儿子道:“别让你母后知道那娃儿的来历,要不你我吃不完兜着走。” 黑无战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恶魔王唉声叹气,小声的抱怨着:“你怎么将她带回来了呢?不是要你拿回宝典就好?带她回来做什么?” 黑无战也叹气。“她说我不带她回来,就不教我抗阳咒语。” “那她教你了吗?”恶魔王一脸期待。 黑无战沉重的点点头,将心事放在心里。 恶魔王开心的拍手。“那太好了,魔界有救了!” 黑无战苦笑。 王后忽然转头笑道: “无战,你到人间顺便替我带媳妇儿回来,是吧?” 黑无战和巫波波两人同时胀红了脸。 “不……不是的。”巫波波小声的嗫嚅着。 抱孙心切的王后径自沉溺在自己的喜悦里,一厢情愿的认定两人的关系。 “波波,你别害羞,无战的性子我太了解了,如果他不喜欢你,也不会带你回来了!” 巫波波好奇的询问: “无战他带过很多女孩子回来过吗?” 王后笑眯了眼,喜孜孜道:“就因为你是第一个,所以我才相信你们的关系非比寻常。” 巫波波害羞得垂下头,开心的偷观黑无战。 黑无战茫然的撞搔头。 王后忽然正色道:“无战,你到人间该不会只顾着谈恋爱,忘了正事吧?” 黑无战奇怪的说:“我带她回来就是正事啊。” 恶魔王连忙咳了咳,抢先开口: “无战他已经找到宝典了。” 王后立即问: “那狐狸精呢?你见到她没有?长什么模样?漂不漂亮?她会这么容易就把宝典还你吗?她有没有刁难你?” 黑无战傻愣愣的回答:“我没见到她,波波是……” 恶魔王又咳了咳,这回更大声了。 王后瞪了他一眼。“你生病了是不是?我召魔乩进殿替你看看。” 巫波波茫然不解,自言自语道:“那个狐狸精该不会指的是我妈咪吧?” 恶魔王又咳又说话,脸色胀得通红,“……反正无战已经学会抗阳咒语了,咳咳,这才是正经事……咳,魔界有救了。” 王后的心思马上被这件事吸引住,沉重的说: “太阳已经入侵东森林了,无战,既然你已经学会抗阳咒语,快点把这件事解决吧。” 黑无战抿着唇,向巫波波望去。 巫波波沉重的低下头。 此时,突然一名大臣急匆匆的奔进殿来。 “启禀大王,事情不得了了。” 恶魔王望着脸色灰败的大臣,皱眉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没见到我们一家团聚正开心着吗?” 大臣惊慌不已,颤声道:“大……大王……宫外聚集了一群东森林来的群众,正鼓噪着要见大王!” 恶魔王皱着眉。“东森林?” 大臣脸上又惊恐又慌张,害怕的说: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手上,及所有的皮肤都又红又肿,还起了恐怖的水泡!听说……听说是被太、太阳照到了。”殿上所有人脸色同时修变。 大臣喘息着说:“他们要大王出面解决……要大王给他们一个交代。” 王后沉声道:“你叫他们稍安勿躁,大王马上出去。” 大臣领命,随即转身而去,走到一半,忽然又转头,颤抖迟疑的问:“大……大王,太阳真的入侵魔界了吗?” 王后拉下脸,冷冷道:“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马上把你舌头切下来!” 大臣抖着身体,像来时一样匆忙的奔了出去。 王后沉重的望着儿子。“无战,你听到了吧?赶快把事情解决,恶魔森林的存亡就靠你了!” 黑无战垂下头,低低的说: “我……我不能。” “你在猫豫什么?!”王后跺脚:“太阳已经从东森林渗透进来了,再不快处理,整个魔界就完了!” “是啊!”恶魔王也在旁边催促。 巫波波深吸一口气,慢慢的说:“施展抗阳咒语必须牺牲一名处子的性命,无战下不了手。” 王后奇怪的睨着她。“你怎么知道?” “我……我……”巫波波不知如何回答。 黑无战低声道: “抗阳咒语共有三千两百七十六个字,全文必须用处子的鲜血写成,之后再用这名女子的心脏祭祀太阳神,才算施咒成功。” “什么?!”恶魔王及王后两人脸色大变。 黑无战苦笑。“谁要当这名牺牲者?谁愿意?” 恶魔王频频摇头,大声道:“我不能让我的子民牺牲。” 王后突然将眼光定在巫波波脸上,迟疑道:“你……你带她回来是……” 巫波波害怕得颤抖,偎进黑无战怀里。 恶魔王依然陷在王者的保护欲里,兀自大声的说:“我们恶魔子民每一条性命都是珍贵的!每一个子民都是独一无二的!谁也不能牺牲!我是他们的王,我有责任免除他们的恐惧!他们信任我、依赖我,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王后没有说话,眼光直直望着巫波波。 黑无战紧紧搂着巫波波,脸色难看的说: “母后,你不要这么看她!恶魔子民的性命珍贵,她也一样!何况她不是魔界的子民,没有义务要为魔界牺牲!”“可……可是……”王后望望依然慷慨激昂、大声宣誓王者义务的恶魔王,再看看巫波波,一脸的为难。 黑无战冷冷道:“别想要我动她!恶魔森林的命运该由恶魔子民自己决定,和波波无关。” 巫波波紧紧揪着他的衣角,又是害怕、又是感动。 王后无奈的叹口气,突然伸手拍了下陷入狂乱的恶魔王的后脑勺。 恶魔王猛然住嘴,又无辜又奇怪的看着她。 王后吁口气,沉重的说: “你出去宣布,将要从恶魔子民里挑选出一名处子来祭祀太阳神,看是否有女子自愿为恶魔森林牺牲。” 恶魔王脸色大变。“我不能让我的子民牺牲!” 王后瞪着他。“还有别的办法吗?或者坐以待毙?” “这……这……”恶魔王又痛苦又为难。 突然大臣又飞奔而进,脸色比刚才更慌张。“束森林的群众说,再等不到大王出去,就要攻进来了!” 王后推推恶魔王,凝重的说:“快出去吧。” *** 城门底下,众多民众包围鼓噪,声势激昂。呼喊叫嚣的声浪中,隐隐还夹着疼痛害怕的哭泣声。 恶魔王出现在城墙的平台上,底下的群众一看见他,马上哭天抢地起来 “大王啊!您要救救我们哪!太阳入侵了!” “伟大的王,您要想想办法!我们是您的子民,您要保护我们哪!” “我们的家乡被太阳侵入,不能住了!大王您要想想办法啊!” 其中还有被太阳晒出伤口的小孩哭爹叫娘的声音,凄惨悲切,苍凉万分。顿时纷乱的吵杂声浪一波波涌来,人群也不停推挤着。 恶魔王蹙着眉,双手缓缓平举而起。 群众一见到他将手举起,吵杂的声音慢慢消失了。 待底下的声音静下来之后,恶魔王缓缓开口。“我亲爱的子民们,由于抵抗阳光咒语的法力渐渐消失,太阳趁机入侵恶魔森林,引起莫大的恐慌,本王在此向所有的恶魔子民致歉。” 底下又传来呼喊哭泣的声音—— “魔界要灭亡了吗?我们会死去吗?大王,您要想想办法啊!” 恶魔王阻止人群的吵杂,沉重的说:“抵抗太阳入侵的方法已经找到了。” 群众又惊又喜,齐声欢呼! 恶魔王待这波声浪平静后,才又慢慢的开口:“可是这条咒语施咒的时候必须牺牲一条性命。” 群众面面相觑。 “由于施展抗阳咒语必须以处子的鲜血施咒,因此本王必须在恶魔子民中挑选一名处子作为施咒人选……”恶魔王沉痛苦涩的说:“这名女子将为恶魔森林而牺牲,相信整个魔界都不会忘了她的伟大。” 群众惊愕过后,开始有子民怕得发抖。那些子民若不是自己身为处子,便是家里有符合条件的人选。他们惊慌恐惧,仿佛所有恶魔子民的眼光全聚集在他们身上,以眼神逼迫他们为恶魔森林牺牲奉献。 霎时城门底下形成一种紧张恐惧的气氛,那种诡异的气息一波波蔓延开来,让恶魔王心痛如绞。 他纯洁良善的子民们啊,为了将要来临的灭亡而恐惧,也为了生存而挣扎不安……这不是他们该承受的,是他的无能,让他们陷入这种残酷的折磨。 恶魔王眼里慢慢浮上心痛的泪雾,酸苦的情绪让他几乎无法正视群众的恐惧。他沉沉的说: “希望有女子自愿为恶魔森林牺牲,我将为她举行一场隆重的奉献仪式,也将为她举行一场盛大的葬礼;她的家人将享有恶魔森林最崇高的敬仰,而她亲族将世世代代成为恶魔森林的贵族,永远受到敬重。” 这样的承诺依然不能让底下的群众免除恐惧,纷纷嚷嚷的声浪一直无法平息。 恶魔王眨回眼里就要落下的泪水,沉重的说:“我等待这名伟大的女子出现,三天后,若没有自愿者,本王将亲自在恶魔于民里挑选符合资格的人选。” 群众哀叫哭泣,为恶魔王残忍的决定不平和恐惧。他们一直以为恶魔王可以为他们阻止一切灾厄,却没想到仍是要由他们恶魔子民来承担这种恐惧。 自有生以来,恶魔森林的千千万万子民们都是平静安详的生存在这片土地上,他们一直以为这是块乐土,可以让他们安居乐业。从没有体会过恐惧的他们无法相信就要面临的灾难,这样的震荡让他们惊慌失措,也难以置信。 恶魔王心痛难当,看着恶魔子民们眼里的恐惧和怀疑,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们一直是信赖他的呀,他们以为恶魔森林有他,灾难和恐惧永远不会降临在他们身上……虽然抵抗阳光只有这一个办法,这也不是他能够决定或控制的,但他就是认为自己对不起他们。 宣布完后,恶魔王沉重的转身,泪水在这一刻才隐忍不住的掉落。 黑无战一直躲在窗户边窥视着恶魔子民的痛苦,他紧紧握着拳头,内心激动不已。 巫波波也流着泪,心痛的望着他。 每一个恶魔子民都是那么纯洁良善,和她既有的印象里的恶魔完全不同。这样平静安详的生活就要掀起滔天巨浪了,这些单纯的子民们如何能够承受? 她能体会恶魔王和黑无战的痛苦,因为这些子民是他们亲亲爱爱的族人哪。为什么会有这种恐怖的灾难降临在他们身上? 群众悲切的哭泣声一波波传来,声音里慢慢加入猜忌和陷害以及自私! 家里有符合条件的开始抗拒和闪躲,甚至怨恨不安;和牺牲条件无关的眼睛狡诈自私的寻觅,想要将群众里适合的人选推向这个恐怖的深渊。 太阳还未完全入侵魔界前,这种恐惧就足以让恶魔森林里的子民灭亡了。 纯洁良善的他们开始懂得算计和自私,这种陌生的情绪一波波的震荡着,在群众里爆炸开来…… *** 三天的时间还未到,整个恶魔森林里符合条件的处子竟然不约而同的嫁了。恶魔森林从未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办这么多喜事,许多婚事都办得潦潦草草,甚至还有来不及举行公开仪式的。 许多符合条件的女子们到处寻觅可以使她们月兑离处子的男子,也有的女子找不到可以让她们“失身”的对象,便到深山里躲起来,让大家无法得知她们的行踪。 于是,恶魔森林里的女子除了已结婚的妇人,就只剩十岁以下的稚龄女童,找不到可以牺牲的处子了! 这些消息传到城堡里,恶魔王一家都沉重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三天的时间,原本东森林只有迷迷蒙蒙的阳光,如今太阳已经大大方方的照耀在东森林的土地上了。于是东森林里的子民开始迁居到别的住所,那里现在已经成为废墟。 然而阳光仍然不放弃侵略,一点一滴的往内陆移进,现在连南森林也出现穿透黑云的阳光,陷入一片混沌灰蒙,于是南森林的居民也逃亡了。 西森林和北森林涌入大批人潮,许多恶魔子民没有地方居住,流落街头当游民。原本秩序良好的恶魔森林陷入混乱,开始发生抢劫和偷窃,打架和口角更是不时传出。 有的子民指责原本有符合条件的家庭竟然不顾恶魔森林的存亡将家里的处子草率的嫁掉,让可以牺牲的处子又少了一名,而三日内“失身”的处子更是万夫所指,被骂得狗血淋头,全被当成危害恶魔森林存亡的祸首。 于是被指责的子民又骂不相干的子民,说他们狼心狗肺,自己置身事外便冷眼看他人陷入绝境,活该他们被太阳晒死…… 也有不少子民组成“义民团”,每天每夜执着火把到深山里找寻躲藏的少女,要她们出面为恶魔森林的存亡牺牲…… 如今平和宁静的恶魔森林只剩乱、乱、乱…… 恶魔森林里的子民彼此猜忌怨恨,这种不满和不安的情绪不停的爆发,终于,到了最后,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恶魔王一家子。 这天,城堡外聚集了许多激动的民众,每个民众都举起白布条,上面有许多是用鲜血写成的字: 抗议恶魔王不能保护恶魔森林恶魔王下台以示负责! 罢免恶魔王恶魔王下台! 恶魔王让阳光污染恶魔森林恶魔王罪该万死! 恶魔王牺牲子民罪不可赦! 恶魔王不能保护子民恶魔王室形同虚设! 群众高声呐喊:“抗议!抗议!恶魔王下台!恶魔王下台!” 有的子民疯狂的丢鸡蛋,将整座城堡染的黄黄白白的,腥臭难当。 也有子民泼尿,丢石头,激动的情绪反映在肢体语言上。 城堡内,恶魔王一家子烦躁又痛苦,沉郁的气氛笼罩整个王宫。外面喧嚣的声浪一波波涌进,魔武士们手持棍棒、盾牌,几乎要抵挡不住疯狂的群众了。 恶魔王紧紧闭上眼睛,再缓缓的张开。“我若再不出去,他们的情绪无法平息。” 王后惊慌失措,颤抖的拉着他的手,恐惧的说:“你……你不能出去!他们这么疯狂,你出去太危险了!” 恶魔王凄楚的笑了笑。“这是我该面对的,逃避下去不是办法。” 王后咬着唇,愤恨道:“他们这么逼你,又能解决什么?牺牲处子的性命不是我们决定的,这是唯一施咒的方式,怪我们又有何用?” 恶魔王微微一笑,苍凉的说:“现在他们已经失去理智,说什么都没用了。何况……保护他们原就是我的责任,他们怨我也是应该的。” 恶魔王挣月兑王后的手,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走向大门。 黑无战咬咬牙,追了上去。“父王,我和你一起去。” “无战,你……” 巫波波也追上前,拉住黑无战的手,坚淀的说:“大家一起面对。” 王后抹着泪,也上前和他们并肩。“好,大家一起面对。” 四人对望一眼,沉重的点点头,缓缓走出去。 当四人的身形一出现,群众就向他们丢掷鸡蛋,黑无战和恶魔王迅速的将自己的女人掩在身后,独自承受群众的激愤。 “恶魔王下台!恶魔王不能保护子民,恶魔王下台谢罪。” “下台!下台!下台!” 恶魔王举起手,大声道:“各位请听我说……”话没说完,一颗鸡蛋砸向他头顶,黄白的液体沿着额头流下,当真狼狈又凄惨。 恶魔王缓缓抬手抹去蛋液,沉沉的说:“我下台对事情有帮助吗?如果可以,我也不会眷恋这个位子。” 疯狂的群众根本听不进去,依然大声叫嚣着。 黑无战忍着心痛,哑声说:“你们冷静一点!这样不能解决事情!” 巫波波见所有子民如此激动,声浪掩过恶魔王和黑无战的声音,于是悄悄念咒。 霎时雷电交加,倾盆大雨当空而下。 群众慌张的躲雨,而这场雨只下了短短几分钟便停了。然而经过清冷的雨水一淋,大家的激动已经冷却下来了。 黑无战悄悄握住巫波波的手,感激的对她笑一笑。 人群里忽然有一名身着怪异服装的男子全身颤抖,嘴里喃喃念着一串模糊的字句。 “魔乩起乩了!天神附身了!神迹显灵了!”群众忽然对着这名怪异男子膜拜。 魔乩是恶魔森林里地位仅次于恶魔王的,据说有和天神相通的本事。恶魔森林里的子民若有疾病,只要服下魔乩的灵香草灰,每每药到病除,万试万灵。而恶魔子民若有茫然的时候,通常也找魔乩为他们解惑,因为魔乩可以起乩让天神附身,为他们指点迷津。 巫波波翻翻白眼,小声咕哝着:“原来隐界也有这种装神弄鬼的恶魔。” 魔乩闭着眼睛,脚踩七星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摇头晃脑的说:“这场突来的雷雨是天神显灵……天神指示——指责恶魔王未尽到保护恶魔子民的义务——以往抗阳咒语是牺牲恶魔王的女儿为子民祈福——本代恶魔王未生下女儿——失去恶魔王的资格——除非牺牲自己女儿抵抗阳光——否则恶魔王需以死谢罪——” 群众大声鼓噪。 恶魔王脸色灰败,和颤抖的王后对望一眼。 巫波波气极,明明这场雷雨是自己施咒而来的,竟让这怪恶魔说成“天神显灵”?她大声道:“如果恶魔王下台,换谁继任?” 魔乩摇头晃脑。“由和天神最近的恶魔接掌王者职位——” “你吗?”巫波波怒极反笑。 魔乩依旧摇头晃脑,没有回答。 “是不是能够呼风唤雨就算和天神最近?”巫波波冷笑,在黑无战耳边说几句话。 黑无战点点头,低声念咒,忽然一阵狂风吹起,将魔乩卷到半空中。 魔乩哇哇大叫,好一会才跌落地面。 巫波波双手叉腰,哈哈笑道:“你也让天神显灵看看呀!” 魔乩揉揉发疼的,心里对这个当众让他出糗的小女孩恨极。眼珠转了转,忽然大声道:“这名女子是处子,可以拯救魔界!恶魔王将她藏在城堡里,却要恶魔子民们牺牲性命,是何用意?难道恶魔子民的命就不值钱?” 恶魔王等人大惊! 王后颤声道:“她……她是我媳妇儿,已……已经不……不是处……” 魔乩见多识广,从巫波波的面相便能得知她是否已经人事。于是他笑道:“如果不是处子,何不让魔产婆检查看看?” 群众一听,又大声鼓噪。“对!对!检查看看!” 场面突然又不可收拾,所有恶魔子民都认为恶魔王自私残忍,宁愿牺牲子民的性命,却保护自家人。愤恨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石块、鸡蛋又纷纷投掷而出。 黑无战脸色惨变,低声对吓呆的巫波波道:“你快用瞬间移动术离开,永远不要回来!” 巫波波眼见所有子民愤怒的眼睛发红,似乎下一刻就要将恶魔王一家生吞活剥了,内心突然激动不已,大声道:“你们错怪恶魔王了!我就是他找来要奉献给太阳神的人选!恶魔王不忍自己的子民牺牲,所以把我捉来了!” 黑无战大惊,颤声道:“波波,你……你胡说什么?” 巫波波不理他,径自又说:“恶魔王本来就要宣布这件事,要你们安心,是你们自己吵吵闹闹的,他才没机会说。”群众先是一呆,忽然又大声欢呼, “恶魔王英明!恶魔王万岁!” 黑无战颤抖的拉住她的手。“波波,你……你疯了!不!不可以!”顿了顿,突然一咬牙,低声念:“叽哩咕噜……”巫波波掩住他的嘴,凄楚的笑了笑。“别这样。如果没有女子愿意牺牲,你们也完了。与其眼睁睁看你……不如就让我……” 恶魔王也呆怔住了。 王后流着泪挽住巫波波的手,伤心又感激的说:“波波……谢谢你,我……我代恶魔森林所有子民谢谢你!” 第九章 当黎明第一道阳光射入东方的时候,巫波波就要用她的鲜血祭祀太阳神了。 外面聚集许多民众,层层将城堡包围住。他们怕巫波波逃掉,于是彻夜守候。 城堡里,巫波波将抗阳咒语一字一字的写在纸张上,对黑无战殷殷交代着:“这咒语要收好,明天一早就由你送我一程吧。” 黑无战颤抖的接过咒语,突然眼眶一红,哑声道:“不,波波,我不能让你为恶魔森林牺牲,你没有这个义务……” 巫波波笑了笑,淡淡说:“除了我,再也找不到适合的人选。就当是我的命吧,反正我也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如果能为千千万万的恶魔子民牺牲,至少还有那么多恶魔子民永远记得我。” 黑无战紧紧抱住她,痛苦的说:“那我呢?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一辈子背负着失去你的痛苦吗?你忍心吗?” 巫波波一颤,低低道: “你……你什么意思?” 黑无战将脸颊埋入她的秀发,呜咽着:“波波,我喜欢你,难道你不知道吗?你怎能那么残忍,要我亲手杀了你?波波,你忍心吗?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巫波波轻轻推开他,静静凝视他的双眸,微微一笑。 “你从没说过你喜欢我。” “我一直以为你知道……” 巫波波缓缓低下头,凄凉的笑了笑。“现在知道也太晚了,明天我们就要永别了。” 黑无战忽然吻住她的唇,沙哑的从喉咙挤出话来:“不,不晚!如果今晚你成为我的人……就不晚……” 巫波波被他突如其来的吻震惊了,微张着嘴,呼吸急促。 黑无战陷入迷蒙的激情里,喘息着将手探入她的衣襟,颤抖的抚模她滑女敕的肌肤。 巫波波全身起了轻微的颤栗,哑着声道。“你……如果要了我……魔界……就完了。” 黑无战顿了顿,仍然固执的吻着她。 巫波波轻轻的叹息,温柔的抚着他的发丝,回应他的吻。 突然,巫波波感觉脸颊凉凉的,她惊愕的推开他。 黑无战不让她看见他的泪,将脸埋进她的肩窝,轻轻颤抖着。 巫波波凄凉的笑了笑。“你也做不到,是不是?你无法置整个魔界的安危于不顾……” “不是!”黑无战倔强的说:“我爱你,你比魔界重要!” “你说谎。”巫波波轻柔的抱着他。“你不敢要我,因为要了我,你就成为魔界灭亡的罪人。”声音里有着了解和淡淡的幽怨。 黑无战困难的看着她。“波波,你怨我?” “没有。”巫波波轻轻摇头。 “有,你怨我……”黑无战痛苦的闭上眼睛。“为什么我不敢?为什么?我为什么不敢爱我爱的人?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你死去?”他疯狂的扯开她的衣服,霎时巫波波雪白的胴体出现在他眼前。 巫波波没有阻挡,只是幽幽的望着他。 黑无战不敢直视她了然的眼神,自欺欺人的吻着她细致的颈子。 这个吻里没有激情,只有痛苦和无奈。巫波波知道他做不到,他的吻只是骗自己而已。 终于,黑无战颓然的抱着她,低低的啜泣着。 巫波波理着凌乱的发丝,无所谓的笑了笑。“快点将咒语背起来吧,你背的愈流畅,我就可以少受一些疼痛。” “波波……”黑无战抱着头,暗哑的说:“我们逃走吧!逃到一个没有人找得到我们的地方……” “世上没有一个地方没有阳光,除了你的心里。”巫波波凄楚的笑说:“就算有一天你接受阳光了,但你的心里永远是黑暗的,因为你被自责压的永远无法坦然面对自己。” 黑无战掩着脸,泪水由指缝中滑落。“那……波波,你走吧。恶魔森林的存亡和你没有关系,我可以留在这里陪所有的子民一起接受死亡,但你却不需要为我们的生存而牺牲!” “即使你明知我的牺牲可以解救整个魔界,你也愿意眼睁睁放弃这个机会?”巫波波静静的凝视他。“如果你这么做了,即使你也无法活着,但魔界的所有子民就算死去也无法原谅你的自私;你陪他们死对他们没有意义。” 黑无战全身不停的发抖,爱情和责任折磨得他几乎崩溃。 巫波波紧紧抱着他,轻轻的说: “我不要你为自责一辈子痛苦,即使我们逃到天涯海角,你永远逃不过内心的谴责……我不要你不快乐。” “没有你,我一样不快乐。” “但却可以换来恶魔森林千千万万的子民的快乐。” 黑无战颤抖的望着她。“所以你就该牺牲性命,我就该牺牲你?” “你别无选择。” 黑无战痛苦的喘息着,嘶喊道: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 巫波波勉强笑了笑。“我们的牺牲是伟大的,你该庆幸上天给我们这个机会。我牺牲性命换来魔界的安全,你牺牲爱情换来子民的爱戴,值得的。” 黑无战愤怒道: “你明知那不是我要的!” “我只是开开玩笑。”巫波波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 黑无战握紧拳头,大声道: “我宁愿用两条性命换来魔界的安全。” “什么意思?”巫波波恐惧的看着他。 “你,和我。” 巫波波变了脸色,生气的看着他。“我不准你做蠢事!” “没有你,我活着也没意思。”黑无战坚决的说:“我不会让你寂寞的离去,到哪里都有我陪着你。” 巫波波强笑道:“我可不想你陪,拜托你清醒一点。” 黑无战坚定的望着她。“你也别无选择。” 巫波波生气得跺脚,为自己无心的玩笑话后悔不已。现在他非得以自己的性命证明他爱她,何苦呢? “如果你不愿离去,我就陪你一起走。”黑无战静静的说:“我为千千万万的恶魔子民感谢你为他们的牺牲;但你不会是孤独的,因为你有我。没有你,我活着只是痛苦,算你成全我,让我陪你。” 巫波波“哇”的一声哭出来,紧紧抱住他。这一刻,她才是打从心里心甘情愿为恶魔森林里的子民奉献自己。 若能以生命换来一份刻骨铭心的爱情,她也无怨无悔了。 *** 黎明的前一刻,所有的群众簇拥着黑无战和巫波波来到东森林的一隅。在边境上,就没有子民敢跨入了,因为里面有着他们最畏惧的阳光。 恶魔王和王后在边境上紧紧握住巫波波的手,内心激动得无法言语。 巫波波微微一笑,轻轻道: “永别了。” 王后首先落泪,哽咽的不知如何是好。 恶魔王哑声道:“波波……谢谢你……恶魔森林千千万万的子民会永远感谢你!” 巫波波只是微笑。 群众里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凄凉感激的哭泣着:“谢谢您为我们牺牲……谢谢!” 慢慢的,所有的群众都跪下来,哀伤的哭泣声一波波传来,有感激、有悲伤、有惭愧……黑压压的群众跪的满山遍野,四民也奏起哀乐。 这种悲伤的场面让巫波波皱起眉头,转身拉着黑无战的手,淡淡道:“我们走吧。” 黑无战沉重的点头,偕同巫波波一起迈入东森林。 “谢谢你……我们永远感激你……恶魔子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牺牲……谢谢……我们会为您立一座庙宇,万世受恶魔森林感激的香火!” 纷嚷的悲泣声在山谷里响了起来,蓦地刮起一阵风,将所有的音浪吹散了。巫波波再也听不见这些声音,这些亲手推她迈向死亡,却又感激她的声音。 *** 东森林的尽头,是最接近阳光的地方。 每个恶魔子民都知道,这里有一个禁地,千百年来谁也不敢踏入。巫波波从咒语宝典里得知这块禁地便是施展抗阳咒语的地方,里面有许多具为守护恶魔森林而牺牲的少女骨骸。 东森林已经充满阳光了,到处都是明亮闪耀的光明,连泥土里也生长出鲜女敕的绿芽。灭亡的尽头便是重生的开始,黑色的树木已经被太阳晒得枯萎了,然而其他的生命却欣欣向荣,在这片新生的土地上崭露头角。 巫波波深深吸一口气,微笑道:“这里多像人间,真美。” 黑无战仰头凝视灿亮的阳光,让光线逼得眯起眼睛。“就是这太阳,贪心的想要侵蚀恶魔森林,也把你我逼上绝路。” 巫波波微微一笑,轻轻道: “但是我一样爱它。在人间的时候不知道阳光的可贵,然而来到没有一丝光明的魔界,我才知道太阳的可爱。” 黑无战悲伤的望着她。“是太阳害得我们如此……” 巫波波摇摇头。“太阳是无私的,它只想把它的温暖照耀在每一个人身上。是恶魔森林里的子民没有福气,不能接纳它;但你却不能因此责怪太阳。” 黑无战默默的低下头。 巫波波笑道:“你不能否认你也迷上阳光了吧?” 黑无战怔了怔。“我……” 巫波波握着他,笑说: “你看,你的手回复到人间时的温暖了,不再冷冰冰的,这才是我喜欢的温度,也是让人心安的温度;还有你的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我才能清楚的看见它多么明亮有神,也才能看见你眼里对我的情意……黑暗带给你的只有冰冷而已,那样的温度怎能温暖我的心?” “波波……”黑无战拥着她,虽然悲伤,却也抑不住翻涌的爱恋。 巫波波笑了笑,拉着他来到一面巨大的石碑前。“我们开始吧。” 黑无战望望地面几具骨骸,轻颤道:“这里就是血祭的地方?” “是的。”巫波波慢慢说:“你必须将咒语用我的血写在这面石碑上,而后再将我的心脏剜出,在这里献给太阳神。” 黑无战颤抖着,痛苦的望着她,内心百转千折。终于,他哑着声道:“波波,你……你还可以后悔。” 巫波波笑了笑,“如果我现在后悔了,你才要后悔一辈子。”顿了顿,说:“来吧。”她拉高衣袖,将洁白纤细的手腕递给他。 黑无战颤抖的望着她的手腕出神,半晌没有动作。 巫波波慢慢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轻轻的说: “不要陪我殉葬,事情结束以后,你就走吧。忘记我,你的未来还要领导恶魔子民,不要做傻事。” 黑无战激动得扳住她的肩,大声说:“我们已经说好了,你现在还来说这种话。” “傻瓜。”巫波波轻笑着亲亲他的脸颊。“我只要知道你心里有我就够了,你要好好活着,这样才对得起我呀,否则我何必为恶魔森林里不相干的恶魔子民牺牲自己?我是自私的,因为我希望我的牺牲可以换来你安心的生活。” 黑无战愤怒的胀红脸,正想大声反驳,巫波波却板起脸,冷冷的说:“如果我的牺牲,你还是要死,那很抱歉,我不打算牺牲了。你现在就出去告诉他们,等着让阳光占领恶魔森林吧!” 黑无战激动得颤抖着,恨恨瞪着她。 巫波波耸耸肩,避开他的眼神。“承诺我,你会活下去。否则我们就等着当恶魔森林的罪人吧。” 黑无战眼眶发红,紧咬着唇。半晌,泪珠滑落脸颊,他沉沉的点头。 巫波波笑了笑,将匕首递给他。 黑无战颤抖的接过,却仍兀自发着呆。 良久,黑无战依然没有动作。巫波波无奈,抢回一首,用力在手腕上划一刀。 鲜血滴滴答答滑落,巫波波皱着居,疼痛让她猛吸气,颤抖的说:“快呀,你快写呀!别浪费我的血……” 黑无战见到她的手腕上鲜血不停的涌出来,染红了纤白的皓腕,不禁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巫波波跺着脚催促着。“你快点呀!忘记咒语了吗?早叫你背熟你不听……你迟疑的愈久,我痛得愈久,你知不知道?赶快啊!” 黑无战盯着她手腕上的鲜血,脸色苍白的抬起头望着她,颤道:“我……我不知道我怕血……我想昏倒……” 巫波波愣了愣,气急败坏的说:“你敢晕你试试看!再怕你也要撑住,写完咒语再晕!快点啦!” 黑无战发着抖,害怕得用手指醮着她的血,抖抖颤颤的在石碑上写下咒语。 巫波波摇摇晃晃的几乎站不住,咬着唇道:“我的血好少,难……难道我贫血?这点血写不完三千多个字啊……”说着,咬牙又再手腕上用力割下一刀。 黑无战害怕却又心痛的抱住她,颤声道:“波波,你……你不要……” 巫波波生气的推开他,大声道:“快点啦!不要蘑蘑菇菇的浪费时间!血干了就不好写了,快点!” 黑无战含着泪,咬牙又再石碑上写下咒语。 太阳光刺得两人头昏脑胀,巫波波摇摇傍晃的撑住身形,失血过多让她脸色发白;而黑无战只觉得眼前白光乱闪,心口怦怦跳着,呼吸急促,两膝发软,几乎就要跌倒。 终于,他惨白着脸望着巫波波,全身剧烈的颤抖着,气若游丝道: “波波,我……我不行了,血好可怕……我要晕了……”说完,“砰”的一声倒地,昏迷不醒。 巫波波瞠直眼,难以置信的望着他。“我还没晕,你倒先晕了?剩下的事该怎么办?谁来完成?”她虚弱的踢着倒在地上的黑无战。“你醒醒啊,快……写完……你这没用的东西……” 话没说完,她也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倒。 *** 恶魔森林里的子民谁也想不到太阳还是入侵了。 整片恶魔森林完全笼罩在太阳炫亮的光芒底下,再也没有一方黑暗的角落。 所有子民都害怕得躲在屋子里,全家聚在一起簌簌的发抖。然而他们知道即使永远也不踏出大门一步,终究还是要死亡。因为盖屋子的梁宇是黑森林的树木制成的,而这些树已经在太阳的照耀下渐渐枯萎,甚至融化。他们没有食物了,而且就连遮避阳光的屋子也慢慢的化去…… 街道上没有半个子民,所有子民都躲在房子里等待死亡。死气沉沉的恶魔森林偶尔还是听见孩童们受不住饥饿传出的哭泣声,。 没有子民敢将眼光看向窗外,因为他们怕那刺眼的阳光和陌生的植物。黑色树木枯死了,新绿的奇异品种正在抽芽。那种一生从未见过的怪异植物,让他们害怕。 这样一天、两天的过去了,恶魔子民们连夜晚也不敢出门。他们怕白天的余毒会残留在恶魔森林的土地上,即使在黑夜里也会夺去他们的性命。 他们恐惧、不安、哭泣,无能为力的等待世界末日的来临。 *** 黑无战不知道他究竟昏迷了多久,只知道他没有完成任务,阳光终于还是入侵恶魔森林了。 他呆愣的望着天际那道艳阳,仿佛看见太阳正示威的展现它的毒热,讽刺着他的功败垂成。 他默默的发呆半晌,心里已经无法有任何悲伤痛苦的波动。 恶魔森林终究还是灭亡了,这是他一手造成的……他的懦弱和无用毁灭了恶魔森林,千千万万的子民痛苦的死亡,整个魔界只剩他一个了…… 良久良久,他才从自责里惊醒,忆起身旁的巫波波。 巫波波手腕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苍白的脸色看不出是死是活。 黑无战大惊,颤抖着抱起她,将耳朵贴在她的心口,想要得知她是否活着。 “波波——波波——你醒醒……求求你醒醒!”黑无战哭泣着抚模她的脸颊,泪珠滴在她的睫羽。 仿佛过了一世纪那么久,巫波波的睫毛轻轻揭了振。 “波波——” 巫波波在他臂弯里醒来,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他带着泪,心痛的眼眸。 巫波波轻轻拭去他的泪,虚弱的笑了笑,喃喃道:“你果然还是陪我来了……何苦?你……你不遵守诺言……” “不,”黑无战紧紧闭上双眸,分不清是痛是喜,哑声道:“我们都没死。” 巫波波霍地坐起来,惊慌不已。“我还没死?糟了!”她颤抖的拾起掉落身旁的匕首,就要往手腕割去。“都是你怕血昏倒,还来不来得及……” 黑无战按住她的手,轻轻摇摇头。 “来……来不及了。” 黑无战惨然一笑,抱起她,缓缓向东森林的出口走去。“我们……去看看。” 巫波波明白他的自责和痛苦,静静的偎在他的怀里,默默的随他离开东森林。 虽然见到遍地尸骸只是更增他的痛苦,但她无意阻止他。 就这样,沉重的脚步来到恶魔森林的市中心,果然见到阳光普照,再也没有从前那种黑暗冰冷了。 “恶魔子民们呢?”黑无战喃喃道:“都蒸发了吗?什么也不剩了吗?” 巫波波流着泪将脸颊埋进他胸膛,无法言语。 隐隐约约,她似乎听到一阵哭泣声传来,巫波波颤抖道:“你……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 巫波波不语,凝神施咒天眼通及天耳通,发现所有的恶魔子民都瑟缩的躲在就要融化的屋子里。她喜悦的颤抖,大声道:“他们没死!他们还活着!” “你……你说什么?”黑无战难以置信,眼里虽然有着狂喜,却又怀疑。“你说他们没死?不、不可能!太阳已经这么烈了……房子……房子也几乎融化了。” 巫波波开心的拉住他的手,灿亮的眼眸里有着了解一切的喜悦。“恶魔子民接受阳光了!他们习惯了,像你一般的习惯了!太阳没有将他们蒸发,一切只是他们心里的恐惧!你看,那样半颓的屋子遮得住什么阳光?他们只是自欺欺人,其实每个子民或多或少都晒到阳光了!” 黑无战凝目望去,果然每栋屋子都已经在烈阳下呈现半倾状态。 巫波波开心的大吼: “喂!你们出来呀!太阳一点也不可怕!出来呀!面对你们久违的温暖吧!出来呵,出来让太阳晒一晒,你们会知道它有多迷人!” 虽然她兴奋的吼声已经传到许多子民耳里,却仍然没有子民敢出来面对这陌生而且让他们恐惧的太阳。 巫波波又叫又笑,开心的大吼: “快呀!出来面对你们的。重生。吧!从此以后你们拥有温暖和光明,还有琳琅满目的色彩和食物!你们会需要它的!你们会爱上它的!” 巫波波已经喊得筋疲力尽了,依然没有子民领情。伤口未愈,她禁不起这样的吼叫和狂喜,气咻咻的喘息着。 黑无战依稀也听到屋子里的声音,心里被涛汹涌,喜悦的浪潮一波波的将他淹没。他颤声道: “我……我去捉他们出来,让他们自己体验这种感觉,让他们自己证明……”说着,就要往颓倾的屋子里走去。 巫波波拉住他,摇摇头道:“你这样只会吓坏他们,而且只怕他们无法谅解我们没有达成抵抗阳光的任务,先宰了你出气。” 黑无战一怔,沮丧的说:“那该怎么办?” 巫波波眼珠转了转,灿亮的眼眸里闪着奇异的光彩。她笑嘻嘻的附在他耳边说几句话。 黑无战皱皱眉,疑惑的说:“这样有用吗?” “你不妨试试。” 黑无战点点头,清清喉咙,施展千里传音咒语大声道: “我已得到天神的旨意,赋予我呼风唤雨的全能力量。太阳神要我转告恶魔森林的子民们,阳光从此不再带给恶魔森林灾害,只会带来温暖和光明。太阳神允诺我,将为魔界带来繁荣与食用不尽的植物,你们眼见的每株绿色植物都是具有丰富的营养和美妙的口味,它将带给我们恶魔森林生生不息、永远享用不尽的财富。现在,为了证明我所言不虚,我将即刻唤来雷雨神,请她为我们带来豪雨,使这片土地充满丰沛滋润的雨水,让植物欣欣向荣。” 话声方落,他便施展咒语,霎时雷雨交加,大量的雨水降临在这片干涸的土地上。 巫波波念防护咒让两人周围形成一片透明的防护罩,不让雨水淋湿。不一会,雨停了,美丽的绿色植物上沾染了晶莹剔透的水珠,迎风招展,煞是迷人。 恶魔子民有的还在怀疑,有的已经蠢蠢欲动。黑无战皱眉望着巫波波,轻声问:“有用吗?” 巫波波自信满满的笑道:“你等着看吧!你们恶魔森林的恶魔和我们人间的人一样迷信,相信我,我太了解了。”半晌,有一个不忍儿子饥饿的恶魔母亲突然从破屋里冲出来,两眼含着泪,急急的飞奔到一颗苹果树下摘下苹果,而后匆匆的返回。 慢慢的,又一个子民冲出来、两个、三个、四个……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只是锁定植物上的果实,但后来,已经有子民张开双臂,尽情的呼吸阳光底下、新雨过后甜美的空气。 不知道是谁指着天边,喜悦的呐喊:“看!天边美丽的色彩。” 尾声 黑无战接掌恶魔王的宝座已经将近一年了,一年来,恶魔森林到处充满阳光和欢乐,恶魔子民纯朴善良的本性也恢复了。 每天每天,有许多的恶魔子民经常是什么事也不做,只是在阳光底下做着日光浴,开朗而满足的承受阳光的照拂。 扁明带给他们希望和欢笑,温暖也让他们欣喜和感激。到处欣欣向荣、生机无限,绿色的世界已经取代阴森森的黑暗,他们喜欢这种转变。 这一年来,恶魔子民的人口大量增加,原因是一年前为了逃避牺牲,许多女子都在三天内结婚了。于是恶魔森林里到处充满新生儿的呢哝软语,也不时传来婴儿宏亮但充满生命力的啼哭声。这些新生儿见证着恶魔森林的重生,他们何其有幸,一出生便在充满温暖阳光的世界里。 巫波波理所当然的登上王后宝座,而原本的恶魔王和王后每天都愉快的偕伴做日光浴,什么事也不管。恶魔王室比以前更让子民们信任和依赖了,地位之崇高是历届以来无人能比的。恶魔子民深深的爱戴景仰他们的王,一切是如此安详与和谐。 然而有一件事,仍然让恶魔子民们苦恼,这是从上一届的恶魔王时就存在的。 他们这个年轻又帅气的王和他的父亲一样,都是那么的惧内,王后的气焰就要压过他了。于是恶魔子民们经常偷偷的在心里为他们伟大的王加油打气,希望他有一天能管住他跋扈的妻子。 城堡里依然经常传出王后喝骂恶魔王的声音,只是老的恶魔王夫妻换成年轻的。有大臣偷偷的听到年轻恶魔王经常无奈的唉声叹气,说他的名字叫“无战”,怎么城堡里天天有战事呢?真让人想不通呀……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