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爱你》 序 我很喜欢看“序”,所以当得知这本书录取时需要写“序”,其实我是很高兴的。终于轮到我写了!“序”嘛,不过就是谈谈琐事,写写心里的话罢了,这有何难? 但是真要动笔时,却又犹豫了。写的长嘛,似乎过于自恋,何况才第一本书,有谁耐烦知道我心里的事?写的短了,又太敷衍,三两句交代完了,显的太不尊重。现在才知道,我看的“序”里,许多作者认为这是件苦差事的原因何在了。比写小说还累哩。 我从国中时代的愿望就是成为作家,也确实涂涂写写了两三年。不过只有投过校园杂志的经验。离开学校后,不知怎地,好像忘了这回事似的,好久没动笔。一直到去年一场喜宴上,遇到一个国中时期“共患难”过的朋友,她说她已出了书,这才叫我原本冷却的心又蠢蠢欲动。虽然现在因为某些原因又不再联络了,可是我真的很感谢她。谢谢你,小于。 这本书拖拖拉拉写了一年,总算完成了。这是读书时期想的故事,不过略有变动。毕竟要将一个故事化为十几万字,真的不容易。所以只好拉拉杂杂添加一些有的没的情节,以壮大内容。写小说真的不容易,不过还是让我写出兴趣来,第二本居然不到一个半月就完成了。希望以后愈写愈快,内容愈来愈吸引人。 谢谢“万盛”给我这个机会。 楔子 沉寂的夏日午夜,一道烈焰惊醒了沉睡中的大地。 火苗由一排违章建筑中一间破败不堪的铁皮屋窜出,一时间鸡鸣狗叫,人人衣衫不整、哭天喊地的奔了出来。手抱婴儿的、抢救贵重物品……幸而火势不大,在消防车未到之前,已有人手提水桶、橡皮水管,尽己所能的阻止火势的蔓延。这排违章建筑出入的巷道也仅有两米宽,若真等消防车来怕也只能望火兴叹、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在一阵手忙脚乱的抢救之后,火势已控制住了,除“肇事”的房子本身不可避免的毫无幸存之外,幸而只波及到左右两间,在无人伤亡的情形下,只能安慰自己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在确定一家大小平安之后,已有人开始检视损失的程度。 “火是由江家烧起来的。” “那姓江的父子逃出来没有?怎么没见人?” “怕是又醉在外面了,小孩不会烧死在里面吧?” 几个邻人窃窃私语,已有男人奔进烧毁的房子中。 “姓江的烧死了……” “大人还是小孩?” “是大的,小孩不见了!” 正说著,却见一个男人牵著男孩走了出来。 男孩满脸瘀青,紧绷著脸跟在男人身后。 “这男孩真命大,躲在浴盆里,幸好火没有烧到那里。” 这排违章建筑经济稍好的,会在家中建造浴室。穷困一如江家的,却只能在屋外搭上一片木板、放上一个木盆,权充为更洗的地方。 男孩只有八岁,惨白著一张脸,单薄的身子在窣窣发著抖。 “瞧他都吓傻了。”一名妇人关心的蹲子,伸出一只手想拍他的肩。 男孩一侧身,避开了那只善意的手。 “看看,又是一身伤。”妇人低喊:“你那醉鬼老爸又打你了是不?” “啧啧!真下的了手……这样的老子,烧死了也活该。” 说话的人被旁边的男人用手肘一撞,忙噤了声。 这对姓江的父子,在这狭小的圈子里,一举一动已成邻人茶余饭后谈论的对象。自从五年前孑然一身的搬迁入这个穷困的“世界”,附近就很少有安宁的日子。这姓江的男人经常会无故的打骂男孩或把男孩关在屋外,不准他入屋吃饭睡觉,也因此男孩身上总是伤痕不断。 邻人对这种现象早已看不过,虽说是个自扫门前雪的社会,但却时常有好心的妇人会特别的照顾这可怜的男孩。社区的辅导人员早已登门拜访数次,却被姓江的男人无情的赶了出来。而社辅人员也在男孩不合作的态度下,渐渐失去拜访的耐心。 毕竟是个不被承认的“社区”,政府虽早已下令所有的居民搬迁,但在经济的压力及政府辅助条款不明确的状态下,仍有人坚守阵营。同样的情形年复一年的上演。 “可怜的孩子……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打你了。”月兑离这个魔掌却成了孤儿,也不知是幸或不幸。 男孩并没有母亲,五年前搬入这里就一直是父子俩相依为命。在强制的国民义务教育下,男孩仍是有一日没一日的上学。江姓男人在清醒的状态下勉强以打零工的方式凑合著生计,然而所赚的钱却是连喝酒都不够。江家的生活一向是靠社工的辅助及邻人在勉强自顾之暇后的施舍。 平日江姓男人并不理会男孩,没有酒喝的时候,经常是一个人躺在木板、纸箱搭成的床上发呆。一旦喝醉了便打男孩出气。邻人都知道男孩有一个水性杨花的母亲,在生下他时便跟男人跑了。这都是男人喝醉时打骂男孩被人无意间听去的。一开始还会有人去劝阻,但在男人毫不留情的波及之下,久而久之,便没人肯再去受这池鱼之殃。 很少看见男孩哭,或许在他小时候有。但长年下来,男孩也知道哭叫只会让男人更忿怒、下手更不留情。他总是一边忍受著锥心刺骨的疼痛,一边听著父亲不堪的骂著母亲。他早已对母亲没有印象,但他相信母亲是个不洁的女人,为了一己之私欲而抛下失意的丈夫及稚弱的自己。 男孩瘦弱的身子孤伶伶的站在残破的房子前,邻人已手忙脚乱的处理善后问题。 “似乎是电线走火。”警察皱著眉。“详细情形还要再检查看看。” 没有人理会男孩。男孩紧咬著唇瞪视著犹在冒烟的房子。眼见人人来来去去、忙忙碌碌的在自己家中穿梭;父亲的尸体被抬出来了,焦黑的身体已辨不出本来的面目。父亲死了,再也没有人会打他、骂他;再也没有人会在下著大雨的夜晚将他锁在门外不准他吃饭、睡觉;再也没有人会将他的书包、课本烧掉不准他上学;再也没有人……因为父亲死了。 男孩的脸色变的更苍白,手中紧紧捏著一枚打火机。 第一章 飞机抵达台北上空,江群看向窗外,淡漠的望一眼这座睽违十年的城市。如果可以选择,他不愿再踏进这城市一步,但现在他的命运已经不是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八岁那年由于父亲骤逝,母亲不知所踪,在无人抚养的情况下被送进孤儿院,在孤儿院中待了长达七年。每年部有无子嗣的夫妻或所谓的“善心人士”来领养数名“可爱乖巧”的院童,独自己因孤僻且叛逆性强而始终乏人问津。一直到了十五岁那年,他被莫名其妙的送往国外就读。院方告知他已被某企业的老板收养,自此可以衣食无忧、享尽荣华。他望著其他院童欣羡的表情,心中没有任何感受。自始至终他没有看过养父一面。而到了国外,他并没有受到正规的教育,每日由数名不同的家庭教师,密密麻麻的排满各式各样的课程。虽然住的是华宅大院、吃的是山珍海味,但受的却是魔鬼训练,丝毫没有喘息的空间。数年后他才渐渐明白,他只不过是一名被培养成辅佐“真命天子”的“御前侍卫”,注定了要赔上一生的自我与尊严,为的只是替他人披荆斩棘。他没有任何的不满与忿怒,因为他换来了一生的荣华富贵。 “方氏企业”二十年来一直独占全国企业体营收净利的鳌头,这要归功于方文远投资的眼光。举凡房地产、土地开发、国际贸易、科技研发皆有独到的眼光。“快、很、准”一直是他奉行不二的三字箴言。方氏企业的任何政策,动辄影响全国的经济状况。按理来说他应不至于有任何不满足的地方,但偏偏他就有一个天大的遗憾──他仅有的一个儿子却是个不成材的阿斗,成日风花雪月、挥金如土,空有一个总经理的头衔,却尽是挖自家墙角,十足的败家子。 说来他的女儿还稍有一些商业天分,但偏偏放眼世界的他,却固执的保有重男轻女的观念。他从不吝于培养这一双儿女,也开明的依循儿女的兴趣去发展自己的天空。但毕竟女儿嫁出去是泼出去的水,他不希望自己一生的心血终究是为他人作嫁。 所以,方文远处心积虑的为自己的儿子铺一条平坦大道,在他儿子──方志扬十五岁那年,收养了一个与他同年的男孩──江群,用心培训江群成为日后忠心不贰的家臣。藉由他的智慧与能力,固守自己穷一生之力所打下的半壁江山。 江群踏进紧邻总经理办公室旁特别助理的办公室,二十坪大的空间,设计的简单而高雅。映入眼帘的是真皮的舒适座椅与原木的气派办公桌,桌上一叠堆积如山的卷宗文件。角落另设有一套办公家具,坐在椅子上的女孩赶忙站了起来,对他点头示意。“江特助?” 江群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走到自己座位上,拿起放在最上层的卷宗,随即批阅起来。 女孩走到他面前,对他微微一笑。“我是方芷晨,你的私人秘书。我父亲──也就是董事长,要我跟在你身边学习。至于公事方面,因为你新来乍到,人事上若有不熟悉,或许有用得著我的地方。” 江群微一皱眉,对她冗长的介绍词稍感不耐,不过依旧没抬起头。 “下午两点举行业务会议,董事长亲自主持。一方面是研究南部科学园区旁那块地建商务俱乐部的可行性外,主要是向各部门经理介绍你的加入……” “行了。”江群冷冷打断她的话。 方芷晨微一楞,笑笑说:“一点五十我会提醒你。” 两点整会议准时进行。 方文远为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江群江特助,相信你们都已听过他的大名。” 江群微微一笑,站起来朝众人点点头。 在座的人莫不睁大眼睛。原来这就是公司里赫赫有名的神秘人物──江群。那个行事果决、心狠手辣、赶尽杀绝,每年为公司赚进数十亿进帐的江群?原来竟是这样一个年轻小伙子! “从现在起,江特助会在我们总公司协助总经理处理业务上所有事情。”方文远眼光转向坐在他身旁的一个年轻人。“志扬,以后公事上你可以请江特助多帮忙,至于你自己,”他皱皱眉。“我想也不用我多说了。” 方志扬朝他耸耸肩,转而向江群投以一个大大的笑容,伸出一只手。“我想这里没有一个人会比我更欢迎你。” 江群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脸上始终保持著淡淡的笑容。 方芷晨打量著这一幕,忍不住想起上午在办公室的江群。一整个早上他都冷著一张脸,对她视而不见。别说是笑容了,根本连正眼都没朝她看一下。这个男人如果不是有两张面具,那么就是讨厌她了?方芷晨在心底苦笑。 这个男人人前人后竟是两张脸!方芷晨有点纳闷,或许私底下的他比较严肃吧。虽然说“严肃”其实有点牵强。 “好了,你们就别那么客套了。”方文远笑著说:“芷晨,阿群是我义子,算起来也是你哥哥,以后就名字相称吧。” 方芷晨顺从的叫了一声:“群哥。” 江群不置可否的笑笑。 方文远陆陆续续的为他介绍在座其他人,江群脸上始终保持著笑容。 “接下来我们研究一下南科旁那块地的案子。”方文远目光巡视著众人,最后锁定在江群身上。“阿群,上午你应该多少对这件案子有点研究,说说你的看法。” 江群淡淡说:“我反对。” 所有人都愕然望向他。 方文远不解的问:“为什么?这件案子如果成功,不但可以为公司赚进大笔利润,而且也可以提升我们在商业界的形象。” “构想是很好,但是地点选的不对。” “地点有什么问题?”一名原先负责这件案子的经理林政风忍不住开口。 江群瞥了他一眼。“台南市五期这个地方,一来是有名的风化区,再者,这附近已有几间俱乐部……” 林政风打断他的话:“这几间俱乐部的素质和我们相差太远了。” 江群点点头。“最重要的一点,这附近没有交流道。五期这个地方基本上就已经离南科太远,一般来说,离开南科到五期,会先遇到新市交流道。与其舍弃交流道而进市区到五期,同样的塞车时间,不如直接驱车到高雄。高雄不但有数间素质不错的饭店,更有和我们同性质的俱乐部。” 方文远沉吟:“这么说来,这件案子必须放弃了?” 江群微笑。“那倒也不必,只要在另选地点就行了。据我所知,南科附近还有不少土地,而且坪数都不小。” “好,”方文远望了望众人。“有没有人有其他意见?” 林政风恨恨的看了江群一眼。五期那块地是他家的祖产,原先他打算从中获取斑额利润,没想到却被江群的一席话给轻易破坏了。 “如果没有,那么,政风,土地的事情交给你去处理。” 林政风尚未答话,江群便接口:“董事长,这件事由我来办。”他微微一笑。“毕竟我新到总公司,应该给我一点表现的机会。” 方文远哈哈一笑。“好好,事情交给你我比交给谁都放心。”他望向林政风。“政风,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你对这件案子接触的较久,有空给阿群一点意见。” 江群对他微笑道:“林经理,要请你多多指教了。” 林政风僵硬的点点头。 回到办公室,江群又恢复之前的面无表情。 方芷晨见到他脸上的寒霜,也识相的没有开口,专心处理桌上的文件。 她不懂江群为什么前后转变这么大?她有得罪他吗? 江群唇边挂著一抹冷笑。他怎么不了解方文远安排方芷晨在他身边的用意?不过就是监视罢了。他骨子里毕竟不是留著方家的血,能不提防吗? 两人各自有各自的心事,默默无语。 棒著总经理和特助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方志扬走了进来。 “总算念完了!”他夸张的吁了一口气。“反正老爸他看我什么都不顺眼。喂,老兄,”他拍拍江群的肩。“我看你还比较像我爸的儿子,幸好你来了,否则要我每天看那些公文、开一些有的没的会,我看没几年我就跷辫子了。” “哥,你老是那么口没遮拦,也不怕人家笑话。” 方志扬嘻嘻一笑。 “没人能取代你在董事长心中的位子。”江群微笑。“怎么说也是亲生的好。” 方芷晨看了他一眼。 方志扬“嘿”了一声。“这点你就错了,老爸他把你赞的像什么似的,却把我贬的一文不值。不过这个我早就习惯了,喂,你可别自责啊。”说完哈哈一笑。 江群唇边浮起一抹莫测高深的微笑。 “说真格的,我老爸还真是厚爱你,安排芷晨在你身边当秘书。我老妹的国色天香,不知吸引了多少世家公子穷追不舍,我都快被那群蜜蜂、苍蝇给烦死了。”他用手肘撞撞江群,一脸暧昧。“这可是一个近水楼台的好机会呦,可别辜负了我老爸的美意。” 方芷晨瞪了他一眼。“哥,你别胡说。”脸上不由自主红了起来。 江群望著她,暗暗打量。 方芷晨真的很美。她的美很自然、出尘。肤色白净、细致,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一双翦翦秋瞳如歌如诉,却又闪动著慧黠的光芒。身形瘦高苗条,约在一六八左右。骨架匀衬,体态轻盈,穿著打扮清爽,且又能秀出自己的格调。她周身散发著一股韵味,教人忍不住想亲近,却又怕亵渎了她。 仅仅一个“美”字实在无法道出她的一切,却又找不到比“美”更贴切的形容词。 方芷晨被他看得很不自在,轻轻别过头。 江群收回目光,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方志扬兀自哇拉哇拉的说著:“……说真的,我看以后公司就交给你了,我实在不适合这种环境。反正老爸留给我的钱也够我一生享用不尽了,还那么拼命干嘛?” 江群微笑。“事实上我会到这里来,为的也是让你无后顾之忧,否则方氏的产业,又怎容我这外人插手?” “你不是外人。”方芷晨皱皱眉。“爸说了,你是他的义子。” 江群笑了笑,不置可否。 “好了,”方志扬笑。“不管是外人也好,内人也好,总之以后就是一家人,我代表方氏企业欢迎你。毕竟对你这位‘兄弟’我算是慕名已久,早听老爸提起有你这号人物,却一直无缘见到。今天算是我们兄弟相认的好日子,我们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哥,今天晚上不是已经安排了一个欢迎会吗?” “唉!”方志扬挥挥手。“那种老套的欢迎会,还不都是公式上的客套、应酬而已。我打算带阿群去见识一下我们台湾的繁华,什么叫作‘男人的天堂’!” 方芷晨沉下脸。“你打算带群哥去你那些‘销金窟’当火山孝子?” 方志扬嘻嘻一笑。“哎哟,说那么难听。所谓‘食色,性也’,更何况我最近发现了一个不错的地方……” 方芷晨欲待说话,江群连忙打断她。 “这事先不忙谈,总之今晚我必须出席,其他的事改天再说吧。” 方芷晨瞪了方志扬一眼,却见他俏皮的吐吐舌。 “老是没个大人样。”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欢迎会上,除了总公司的人全员出席,方文远另邀了不少商界名流,为了让江群以后在公事上的拓展更为顺利,他不停的为江群介绍与会的人士。 “阿群,这位是富兴机构的杨总裁,我们在垦丁的那场度假观光区旧事和他们合作的。”方文远呵呵笑著。“杨总裁在土地开发上的经验可是你们这些后辈要好好学习的。” 江群礼貌的微笑著。 杨敬业笑说:“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传闻方氏企业近几年来因为有你的加入,每年营利都在世界排名前十大。”他对方文远笑著说:“方兄,你真是好眼光,到底你是从哪挖掘出这么一个优秀的年轻人?” 方文远哈哈一笑,不愿多作解释。 “爹地。”一个女孩走过来,撒娇的偎著杨敬业。 “跟方伯父问好啊,真是愈来愈不懂事了。” 女孩笑说:“方伯伯,好久不见了。” “好好,妍莉,你真是愈大愈漂亮了。” 杨妍莉微微一笑。“方伯伯您过奖了,我是怎么也比不过芷晨的。”说完,微微瞄了江群一眼。 “来来,方伯伯为你介绍一下。”方文远拉著江群。“这是方伯伯的干儿子,江群。”对江群说:“这是杨总裁的千金──杨妍莉。你们年轻人聊的来,好好亲近亲近。” 杨妍莉大方的伸出手。“原来你就是江群,我听爹地提起过你。” 江群礼貌的握一下手,不予置评。 方文远挑眉。“你也知道阿群?”说著,看了杨敬业一眼。 杨敬业尴尬的笑笑。他曾在方文远底下挖走一名大将,由于两家企业性质有若干相近的地方,业务人才的竞争是难免的。自从他听说方氏企业近年来出现一名业务界的高手,确实曾劝过挖角的念头。此时被方文远看穿,不禁有点尴尬。 不过商场上虽没有永远的朋友,毕竟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两家一直维持著表面友好的关系。 “是啊。”杨妍莉笑著说:“爹地说方伯伯您一直是个商业界的伯乐呢。” 方文远不禁有点得意。确实,他方文远栽培出来的人才一直能在商场上崭露头角,其中又以江群让他最为骄傲。不过以往即使他再怎么用心培育的人才,在利益的前提下,通常敌不过他家企业挖角的条件。现实的社会,人们早已忘了“忠、义”两字该怎么写。 想到这里,他不禁瞥了江群一眼。 江群脸上不动声色,事实上却已看穿方文远心中的想法。 “确实,如果没有义父的慧眼,至今我江群只怕不知沦落到何方。能将一个来历不名孤儿院的小孩用心栽培的人毕竟不多了。” “孤儿院?”杨妍莉叫了出来。 “是的。”江群微笑。“义父在我幼时将我从孤儿院中领养出来,除了供我吃穿,还给我比一般人更好的教育。义父对我除了栽培之恩,更多了养育之情。” 方文远看了他一眼,会心的一笑。 杨妍莉敬佩的看著江群。“英雄不怕出身低,方伯伯的栽培也是要有你肯上进才会有今天。” 江群不答话。既然目的已达成,他不愿在这个话题继续谈下去了。 显然方文远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笑说:“我去招呼一下客人,总不能我们老友相见就冷落旁人了。阿群,我跟你介绍一下力新贸易的王总。”说完,向杨敬业道个歉,拉著江群走了。 等两人离去,杨妍莉说:“爹地,你觉得江群这人怎样?” 杨敬业想了一想。“人是不错,就是心机深沉了些。不过在商场上就是该这样才爬的高。” “如果作你女婿如何?” 杨敬业一楞,继而笑说:“女儿,你看上他了?” 杨妍莉点点头,露出小女儿的娇态。“他是我喜欢的型,够冷静。” “那你可得花点心思了,这人不简单。”杨敬业笑说:“不过只要是我女儿看上的人,相信也是手到擒来。”他沉吟。“若有他加入我们的公司,对我们未来的发展只有好处。” 杨妍莉白了他一眼,撒娇的说:“爹地,你只关心公司,这是你女儿未来的幸福呢。” 杨敬业笑。“谁说我不关心你未来的幸福?以后公司还不是你的?” 林政风殷勤的跟著方芷晨打转,一会端茶送水,一会拿点心,服伺的无微不至。方芷晨虽感不耐,但碍于公司的情谊,倒也不便发作,始终礼貌的应付著。 她早知林政风对她颇有好感,在公开场合一直以护花使者的姿态出现,有意使别人产生错觉。以往她对这种行为虽然不喜欢,但也没有刻意去厘清什么。反正她自认行的正、做的端,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但是今天不知为什么,对林政风这种殷勤的态度却无端的感到烦躁。 “芷晨,想不想到花园去散散步?”林政风满脸堆著笑。 “不了。”方芷晨微微一笑。“我也得帮爸爸招呼客人,突然离开不好。”说著,她端了一杯红酒,走向站在角落观赏壁上画作的一个中年男子。 林政风满脸失望,却还是振作精神快步跟了上去。 “沈董,原来您对画有研究?”方芷晨笑问。 沈庆中哈哈一笑。“什么研究?只是没人理我,在这里故作风雅罢了。” 方芷晨脸上一红。“沈董,您这是笑我们招呼不周了?” “哪儿的话。”沈庆中笑:“今天客人这么多,本来就很难面面俱到。是我认识的人不多,找不到相熟的朋友可以聊聊,所以自己找消遣。” 方芷晨笑:“沈董太客气了,上回引进的那批电子零件,若不是沈董您和海关部门有熟,恐怕不知要拖到何时才能入关。说来您的交际面可比我们广多呢。” 沈庆中是弃政而从商的,和政府部门关系良好,方氏企业许多方面都要靠他出面周旋。由于他从商的时间不长,因此大部分企业界的人士都不熟。 “对了,今天的主角江群,听说是令尊的义子?” 方芷晨点点头。 “果然是个出类拔萃的年轻人,不只外型佳,谈吐风度也是一流的。看来令尊果真非常重视他,还特地为他办了一场欢迎会。” 方芷晨闻言,没来由俏脸一红。 在一旁的林政风忍不住轻哼出声:“我看也不过是虚有其表罢了。” 方芷晨皱皱眉,只当作没听见。 沈庆中笑说:“好了,你们也别只顾招呼我了,令尊是我学长,算来也是自己人,你就别太见外了。我去跟令尊打个招呼,待会有事要先走。” 方芷晨点点头。“那您慢走。” 方志扬不知从哪冒出来,拍拍方芷晨的肩。“老妹,待会你帮我跟老爸说一声,我要先走了。” 方芷晨沉下脸。“你要去哪?” 方志扬耸耸肩。“去哪都比待在这里好多了。” “你这样爸会生气的。” 方志扬嘻嘻一笑。“老爸对我生的气还会少了吗?反正我做不来交际应酬那一套,留在这里也碍事,不如先走。” 林政风赔著笑脸。“方总,这个场合如果没有你会失去光彩的。” 方志扬翻翻白眼,懒得搭理他。 “就这么决定了,你帮我向阿群道个歉,改天我会补请他。”说完,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方芷晨无奈的摇摇头,眼光不由自主朝江群的方向望去。只见他风度翩翩、谈笑风生的周旋在众宾客间,神色自若的侃侃而谈。 蓦然他一个转身,眼光与她对个正著。 方芷晨一慌,连忙低下头,随即又懊悔自己的慌张失措。当她若无其事的抬起头来,却见江群已回过身,继续和身边的人谈笑。 忽然她的心中升起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一早,方芷晨踏入办公室,见江群已经到了。 “群哥,早。”方芷晨微笑的打著招呼。 江群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默不作声的继续批阅文件。 方芷晨咬著唇,勉强把他的漠视装作毫不在乎,走向自己座位整理文件。 一会,她拿起一份资料递给江群。 江群抬头不解的望著她。 “这是南科旁五千坪以上的土地资料,包括了地主姓名、住址、电话和公告地价及地籍图等。”她微微一笑。“希望对你寻找土地上有点帮助。”脸上虽带著笑容,但她的心底却忐忑不安。或许他会觉得她这么做太多事了?即使她认为这只是一个作秘书的基本职责。 江群看她一眼,没有说话,默默的接过她递上的文件。 方芷晨在心中吁了一口气,脸上不由自主绽放一个笑容。这份资料是她花了一个晚上整理出来的,透过地政事务所的连线帮助,还有电话的查询,汇整成一份完整的资料。或许不是什么太艰难的工作,但是她相信这对初到台湾的江群绝对有很大的帮助。毕竟原先寻找土地的工作轮不到他费心,他所要做的只是最后的决策。既然当初他一肩揽了下来,那么这些细节就必须由她这个秘书打点了。 方芷晨莫名其妙的感到心情愉快,或许这是江群第一次私底下对她没有冷言冷语吧?虽然她一直不了解为什么他独独对她会如此。或许不只对她吧?说不定私底下他对每个女人都这样呢。 她不禁给自己一个鼓励的笑容。也许和他共事并不如想像中的困难吧。 只见江群仔细的研读资料,拿起笔在文件上做著记号,一会,他照著上面的电话拨了几通,一一过滤几个有意愿的地主,逐一的约著会面的时间。 拨完电话,他抬起头看著方芷晨。“你对南科熟吗?” 方芷晨点点头。“我们在南科有设厂,去参观过几次。” “下午你和我一起去拜访几个地主。” 坐上江群的车,方芷晨问:“公司备有司机,你怎么不用?” 江群淡淡说:“我习惯自己开车。”将手机丢给她。“你联络一下银行,把圈起来的那些地主借贷情形问详细一点,看是否有迟缴纪录或借民间胎的情形。” 方芷晨点点头,随即拨起电话。 由于方氏企业和各个银行都有熟,因此对一般人来说较为隐私而银行不便透露的问题都能很轻易的得到回答,方芷晨很快得到江群想要的答案。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方芷晨轻噫一声:“不搭飞机去吗?” “到台南还有很多事要办,没有车不方便。”顿了一下,江群又道:“我们可能明天才回来。” 方芷晨俏脸一红。言下之意,他们两人会在南部共度一夜,虽然明知是为了公事,但她还是忍不住羞红了脸。 一路上两人没再说话,方芷晨望著窗外,看著景物飞快的流逝,想找话题打破沉默,却又不知该说什么。终于经过漫长几个小时,车子驶下新市交流道。 江群开车绕著南科逛了一圈,心中有了底。他将车开往市区,吩咐著:“你先订饭店,后座有本旅游指南,你打电话问问看。” 方芷晨依言拨著电话,在永康一间规模不算小的汽车旅馆,订了两间房。 “我先送你到旅馆,晚上我约了人谈事情。” 方芷晨愣了一下。“不用我陪你去吗?” “那个场合你去不方便。”他淡淡说:“我约了几个地主和与他们有来往的钱庄在酒店谈事情,你去不适合。” “那么我送你到酒店。”她坚持的说:“酒后驾车很危险,我负责接送你。” 江群冷冷说:“不用了。” 方芷晨望著他冷凝的表情,叹了口气,只好说:“别喝太多酒。” 第二章 凌晨,方芷晨睡的正熟,忽然柜台的电话响了起来。 方芷晨拿起电话,话筒里传来急促的声音:“方小姐江先生回来了。” 方芷晨连忙披著睡袍走出房门。傍晚回饭店时她曾交代服务员当江群回来时通知她,好让她放心。 江群被两个服务员搀扶著,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一名服务员笑著说:“真没想到江先生醉成这个样子,居然还能开车回来。” 方芷晨苦笑,给了两人丰厚的小费,让他们帮忙著把江群扶回房间。 当江群躺在床上时,两人道谢著离开。 方芷晨望著和衣躺在床上的江群,犹豫著不知是否该离去或是替他除下那身满是酒味的西装领带。 忽然江群申吟了一声,用力的扯著脖子上的束缚。 方芷晨叹口气,帮忙著江群将领带解下。 江群睁开眼,醉眼迷蒙的望著她。方芷晨俏脸一红,站起来转身想要离去。 江群捉住她的手,方芷晨一个站不稳,跌回江群怀里。 她几番想挣扎,却被江群紧紧的搂住。方芷晨闻著他身上浓浓的酒味与淡淡的古龙水香,一股晕眩的窒息感袭来,几乎已无法思考。 “群哥……”方芷晨低喊,双手撑在他胸前,尝试著想要起身。 江群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手轻轻的抚模著她的秀发,似乎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终于,江群的手松了力道,方芷晨连忙离开他的怀抱,胸口剧烈的起伏著,脸上红潮久久不散。她站在床前怔忡良久,望著江群熟睡的脸庞,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情绪。 好一会,她勉强收起心中那般纷乱的思潮,弯身奋力除下江群的外套及衬衫。为了不让他明天谈生意时穿著一身皱巴巴的服装,她强迫自己颤抖的双手解开江群衣服上的钮扣。为了避免他被自己的动作惊醒而造成双方的尴尬,她尽量的放轻自己的动作。然而在月兑下他衬衫时,她的指甲仍不可避免的划过他的胸膛。 江群的胸口因为她的触模而战栗,方芷晨一惊,抬头望向江群,只见他的眼皮轻微的跳动了一下。 终于,在如此的小心翼翼下,没有惊醒江群而除下他的衣服。她在心中吁了一口气,尽力的抚平江群的衣服,拾起方才掉落的领带,一同收在置衣间里。 她几乎连大气也不敢喘,连忙快步走向门口,准备尽快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当她的手放在门把上时,迟疑了一下,忍不住回头望向躺在床上的江群。 当她一回眸,迎上的竟是江群那对晶然冷眸,定定的望著自己。方芷晨一惊,匆忙的快步夺门而出。 次日一早,方芷晨在柜台的morningcall下起床。一整夜的思潮起伏,她几乎没有合眼。当穿戴整齐走出房门时,却见江群已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读著早报了。 方芷晨微一迟疑,竟提不起勇气开口向他道声早。 整夜,她反覆的猜测江群究竟是否真的醉的人事不知了?他的拥抱是否只是醉酒的状态下无意识的行为?然而在她离去时的那一眼,江群望向她的那个眼神,为什么却又如此的清醒澄澈,甚至还带著他惯有的冰冷? 如果事实上他一直是清醒的,那么他的拥抱代表了什么含意?只是藉酒而放肆吗?如果是如此,江群又把她方芷晨当作什么样的女人? 她咬著唇,鼓起勇气若无其事的走向江群,打了声招呼。她准备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等著看江群的反应再作决定。 反正昨晚认真说起来,确实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群抬起头,淡淡说:“你先去吃早餐,待会就出发吧。”说完,又埋首在报纸间。 方芷晨愣了一下,忍不住试探:“你昨晚醉的很厉害呢。” “嗯。”他连头也没抬。“没想到台湾谈生意的文化是在酒杯中的。若不酒到杯干,等于是看不起他们。” 方芷晨望了他好一会,最后只好说:“那你下次别喝太多了,对身体不好。”说完转身朝餐厅走去。 江群抬起头望著她的背影,眼光变的深邃而幽远。 当江群谈妥土地条件并签下三张合约后,回台北的路上已是傍晚七点多了。 一路上方芷晨冷著一张脸,几乎是对江群视而不见。江群当然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而生气,不过也懒得搭理她。 终于方芷晨沉不住气开了口:“你明明知道陈家那块土地有上亿的价值,而你仅仅用六千万买下,除了打平贷款之外,他们其余的负债要用什么来偿还?我们并不是出不起更多的钱啊。” 江群冷冷道:“这也是他们心甘情愿签下的合约。” “若不是你利用钱庄的压力逼迫他们,人家也不会这么草率的签下。”方芷晨忿忿的说。 江群冷笑:“如果今天陈家不卖这块土地,你以为他们每个月有能力负担庞大的贷款压力?钱庄之所以会配合我们对陈家施压,为的不也是多少拿回一点本钱?如果这回陈家不卖这块地,眼见就要被法院查封了,到时不但他们拿不回一毛钱,陈家也要因此成为银行的黑名单。我这么做是互取其利。” “但是……但是你也不必出这么低的价钱啊……”方芷晨被江群一番话反驳,气势不禁弱了些。 江群哼了一声:“我是食君奉禄,自然要优先替公司的利益著想,可不像你方大小姐有心思耗费公司的财力去同情别人。” 方芷晨闻言一楞,呐呐不能成言。她不是不知道江群的话有道理,但只要想起陈老先生签下合约的表情,那老迈的皱纹里,一道一道深刻的无奈与不舍,还有眼中泫然欲落的泪水,她的心里终究不免怨恨起江群的无情了。 这回签下三块土地,仅仅用了市价一半不到的价钱。方芷晨不是不佩服江群办事的效率与果断。但是她的心中隐隐的害怕起江群,尤其当她看见江群与人谈判时眼眸深处那股森森的寒意与无情,更令她感到他的可怕和冰冷。突然之间,她只想远远的避开他,否则她怕自己总有一天会被江群身上所传来的寒意给冻结了。 这天,方氏企业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杨妍莉坐在会客室,手中无聊的翻阅著商业周刊,等候著接待人员通知江群自己的到来。 当江群推开会客室的门时,杨妍莉笑靥如花的站了起来。 “真不好意思,这么忙还打扰你。” 江群淡淡一笑:“杨小姐有事吗?” “没有事不能来找你吗?”她故作俏皮的说。但看到江群脸上没有太大的笑容,她略显尴尬的清清喉咙:“爹地要我送一份提案来给你,是关于一批度假别墅的企画,不知道方氏企业有没有兴趣共同开发?” 江群微微一笑:“通常这种企画案是先送到企画部经理处批阅过后才会交到我手上作最后的决议。” 杨妍莉脸上一红,还未答话,江群便又接口:“不过富兴机构与一般的公司不同,既然是贵公司提议的企画案,自然不必经由层层的关卡。只是要劳驾杨小姐亲自送来,那真是给我江某莫大的面子。想来这份企画案一定非同小可了。” 杨妍莉一颗心放了下来,嫣然一笑:“是我自己向爹地讨来这份差事的。” “哦?”江群挑了挑眉,嘴角隐隐含著嘲讽的笑容。 “自从那天在方家的别墅那场欢迎会上看见你之后,一直找不到适当的机会来拜访你。”杨妍莉眼底眉梢尽是风情,斜斜的睨著他:“我一直很佩服像你这种肯上进的年轻人,比时下一些靠父母庇荫的富家公子有内涵的多了。你知道的,我身边总是有一堆像苍蝇一样的追求者,全都是不知疾苦为何物的富家子弟,从来没有像你这样的男人出现过。”她抿著唇笑说:“爹地还开玩笑说,要是你能跳槽来我们富兴机构,他肯定连我这个宝贝女儿都无条件奉送呢。你看他真是对你赞誉有加,连我这个女儿他都要当成礼物了。” “你代我谢谢杨总裁的美意,改天我必亲自登门拜访。” 杨妍莉掩唇一笑,眼里放射出喜悦的光芒。 江群翻开她送来的企画书,沉吟著说:“南科旁的度假别墅?贵公司怎会想在南科旁建别墅?” 杨妍莉笑:“听说方氏企业要在南科建商务俱乐部,到时那里一定会发展成有名的度假胜地,若配合度假别墅,肯定销售成绩会更好。” 江群抬头打量著她,微微冷笑:“贵公司的消息真是灵通,这项计画在我手中也不过是刚刚通过,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送来相关的企画案。” “所以我说富兴机构是个大有可为的公司,绝对不会埋没像你这样的人才。”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轻轻一个惊呼:“我这么说可不是在挖角,别被方伯伯听去造成误会了。我们方、杨两家的交情一向很好,我和芷晨还是高中时期的同学呢。”她轻轻一笑:“本来经营事业就是要掌握先机,这样才有利益可图啊。” “贵公司的情报网想必是所有事业中拓展的最好的。” 杨妍莉脸色微微一变,随后马上笑说:“商业情报本来就是每间公司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你也不能说我们的手段卑鄙。” 江群颔首点头,不在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他知道即使问她究竟谁是公司里的商业间谍也得不到一个正确的答覆。既然有了一个眉目,总比一直蒙在鼓里好。今后他会在这上面多加注意。 他研究著这份企画案,仔细的考虑其中的可行性。 杨妍莉挨近他身边,详细的为他解说内容。她的胸部抵著江群的手臂,随著轻微的摆动,轻轻摩擦著,口中如兰的气息轻吐在江群脸上。 江群由于专注在文件中,一时间竟不觉得杨妍莉实在坐得太近了。当方芷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江群蓦然抬头,见方芷晨惊呆在门边。 “对……对不起,”方芷晨呐呐说:“我有敲门。” 江群这才发觉杨妍莉整个人几乎都黏在他身上了。他皱著眉,巧妙的移开身子。“有事吗?” 方芷晨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复。“爸爸他……他知道妍莉来了,请你,你们到董事长办公室。” 江群点头:“知道了。”低头收拾著桌上的文件,避开方芷晨惊诧的眼神。 杨妍莉笑著向她打了声招呼。“芷晨,好久不见了。上次在你家别墅没机会和你聊上两句,改天一起去喝个咖啡?” “嗯。”方芷晨不自在的点著头,心中臆测著江群和她究竟何时变的如此亲密? 江群将手中的企画案递给方芷晨。“你先回办公室等我,顺便将这份资料整理一下。”说完,率先走出房门。 杨妍莉朝方芷晨甜蜜的一笑,笑容中不无示威的成分。“记得改天喝咖啡喔。”随后翩然的离去。 方芷晨呆立著,手中紧紧握著江群交给她的企画书,心中思绪纷乱、百味杂陈。 五点半,大楼里的人员陆陆续续下了班,方志扬在这个时候破例的踏入公司。通常如果不是董事长──也就是他的父亲大人召唤,十天、半个月不见他出现在公司里也不是奇事。 他一进公司就直接进江群的办公室。 江群见方志扬到来,愣了一下,便招呼他坐下来。 “我老妹不在?” “没事就让她先下班了。” “那太好了!”方志扬喜孜孜的说:“本来我还在想她那一关不容易过,现在她不在就省了麻烦。” 江群扬扬眉,代替了开口询问。 “上回不是说了吗,改天我要单独作东,欢迎你回国。选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方志扬兴致勃勃。“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晚上一起到那儿喝一杯。” 江群皱眉,对方志扬的提议不太感兴趣。 方志扬兀自兴奋的说著:“我看上了一个女人,你去帮我评鉴评鉴!”他拍拍江群的肩:“阿群,我是信的过你,相信你不会以一般世俗的眼光来看待这件事。”他清清喉咙:“她是在酒店上班的,不过是一个好女人,为了生活逼不得已……总之,你去了就知道。” 江群微微一笑:“你等我一会儿,待我收拾一下便走吧。” 大富豪酒店位于台北郊区,是整个台北市最富丽堂皇的酒店。许多政商名人常在这里出入,因此采取会员制度,经过严格的审核才有资格拥有会员证,一般人想到这里消费是不可能的,别说没有会员资格,就是酒店中的消费金额也不是平常人负担的起。 华灯初上,酒店中已是人声鼎沸。气派辉煌的大厅前两名穿著制服的“少爷”迎向方志扬,恭敬的领过车钥匙,随即有名泊车小弟迎上前,方志扬阔绰的给了小费打发他们,跟在领(木台)人员身后进了酒店大门。 进了包厢,方志扬很大方的叫了满满一间的坐(木台)小姐,要她们好好“服侍”江群,然而他自己却不断的翘首张望,满脸又是紧张又是兴奋,活像初恋的小男孩。江群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禁也对他口中的那名女子好奇起来。 终于,一名女子缓缓的推开包厢的门。方志扬见那名女子进来,难掩兴奋的情绪,急急忙忙的迎了上去,口中一连迭声的嚷著:“芊芊,你总算来了,等死我了……” 芊芊穿著一袭纯白的薄纱洋装,体态玲珑,脸上淡施脂粉,有别于一般欢场女子的浓妆艳抹,相对显的她更具灵气。柔柔弱弱的娇躯,衬的她楚楚可怜,唇色带著浅浅的笑容,双眸如怨如诉,整个人细致而柔弱,让人忍不住想收在掌心保护,却又怕弄疼了她。 方志扬小心翼翼的搂著她的腰,一副呵护倍至的模样,招呼著她坐下来。于是她便坐在方志扬及江群的中间,顿时间,整间包厢的女人都为之失色。 “芊芊,来,我为你介绍一下我的好哥们。”方志扬眉花眼笑,端起一杯酒给她:“这是江群,我最好的兄弟,如果没有他,我至今还在苦海里浮沉呢。” “江群……”芊芊端起酒杯,对江群微微一笑:“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应该就是那个江群?” “我就是那个江群。”江群也端起酒杯,轻碰一下她的杯缘,仰头一饮而尽。打从芊芊一进门,他便知道他今天是遇到“故人”了。 “你们认识?”方志扬又是兴奋又是好奇。“你们怎么认识的?在哪认识的?阿群你不是一直在国外吗?” 江群唇色噙著一个淡淡的笑容,没有答话,芊芊微微笑说:“我和江群是同一所孤儿院长大的,十年前他被收养后我们就一直没见过面了,而我一直到了十八岁才离开那里。” 方志扬一脸不可置信:“真是太巧了、太不可思议……世界竟然是这么的小,到哪里都遇的到认识的人。”他握住芊芊的手,心疼的说:“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你是个孤儿,你为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这种事又有什么好说的呢?”芊芊叹了一口气,幽幽的说:“如果不是个孤儿,没爹娘疼、没有家世背景,谁又愿意流落到烟花场所,作贱自己,过这种送往迎来、生张熟魏的日子。” 方志扬激动的握紧芊芊的手。“离开这里,让我来照顾你……我已经跟你提过无数次了,为什么你就是不答应?” 芊芊轻轻挣开方志扬的手。“不是我不答应,我只是不愿让人认为我和你好只是为了你的钱。” “不要管别人怎么想,只要我知道你不是就好了。”方志扬忘形的搂住她。“离开这里,我已经无法忍受你在这里多待一天。我只要一想到别的男人可以任意的牵你的手、抱著你,甚至更多……我就无法忍受。” 芊芊推开他,美丽的脸庞带著恼怒。“你以为我是这么随便的女人吗?难道我对你这样,你就认为我对每个男人都这样?你又何必如此轻贱于我?”说到后来,她大而朦胧的双眸已隐隐泛起泪珠,声音幽怨而凄楚。 “不是的!芊芊你别误会,”方志扬手忙脚乱,又是心疼又是懊恼自己的失言。“你别哭,是我说错话了,我自己掌嘴……”说著,双手不停的在自己脸颊掴打起来。 一旁的女人看到方志扬的举动,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 “别这样,人家都在笑了。”芊芊轻抚著他的面颊,低低的说:“痛吗?” “不痛不痛,”方志扬喜出望外,握著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只要你不生我的气,我就一点都不痛了。” 江群在一旁冷眼的看著他们打情骂俏,心中微感不耐。身边的女人不停的想和他攀谈,他只是礼貌的应付几句。来到这个场合的人出手一向是大方又阔绰,方志扬虽然也是花钱如流水,不过她们早已是司空见惯,毕竟他不是第一次来。然而她们从没有见过像江群一样年轻又潇洒的客人,能来这里消费一定有他的身家底子,如果能攀上就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每个女人几乎都抱著这种心态,因此江群几乎没有片刻安宁。毕竟方志扬眼里只有芊芊一个女人,因此她们只能对江群下手。 江群几乎是酒到杯干,不过除了喝酒,他很少开口说话。 芊芊对他微笑说:“江群,看来你这段日子过的还不错。” 江群笑了笑,没有回答。 “你还是那么惜言如金,不说话没关系,老朋友见面,总该多喝几杯吧。”芊芊伸出她的纤纤柔夷,往江群的酒杯注满了酒,拿起来递给他:“庆祝我们都月兑离了那个鬼地方。”说完,举起自己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江群也喝干了那杯酒。 “今天实在太值得庆祝了,好,我们每个人都不醉不归。”方志扬兴奋的嚷著。 回到方家大宅,已是凌晨时分了。方志扬醉的不省人事,嘴里还不停的嚷著“干杯”。江群仗著犹有几分清醒,负责开车回来。 江群也是住在这里,当初回国时他原先打算独自搬出去,但方文远执意要他同住,毕竟江群在台湾已没有别的亲人,几番思量过后,江群便住了进来。 他一向是早出晚归,住进方家之后,居然很少和其他人碰面。他这么做是有原因的,虽然美其名是方文远的义子,但毕竟是寄人篱下。他的内心深处有著超乎常人的骄傲和自卑,冷淡的外表下,是别人无法碰触的寂寞心灵。 幼时没有享受过丝毫的亲情,甚至在荼毒虐待下过完童年。孤儿院的日子,又受著自己年纪大的院童们欺凌。几次被人品评论足收养无望后,连院长及义工们都对他不理不睬。而他生性就比一般孩童来的孤僻,经常一天说不到一句话,这当然也是经过无数的悲伤和打击所养成的。在他的观念理,他的世界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也从来没有人可以走进他的内心世界。从小他就不信任任何人,但自从他认识芊芊以后…… 那时候的芊芊当然还不叫芊芊,这只是她长大以后在烟花界的“花名”。从小芊芊就是一个美人胚子,几乎所有孤儿院童都对她情有独钟。他也搞不清楚以芊芊的美丽和柔顺,为什么和他这种不讨喜的孩童一样未被认养。总之芊芊一直和他们一同在孤儿院里生活著。而江群也和其他的院童们一样偷偷的爱慕著芊芊,在他小小的、情窦初开的心灵里,芊芊就像是天使一样的美丽。 甭儿院里有时候会发给院童一些糖果饼干的小零嘴,他也如一般人一样总是省下来舍不得吃,想要留给芊芊以博取她的青睐。当然他不是像别人一样光明正大的拿给她,他总是趁著夜深人静时偷偷的塞在芊芊的沈头边。 然而他如此的爱慕她,甚至只把心里的话告诉芊芊一个人,却没想到芊芊在柔顺乖巧的外表下,也如同一般的院童一样的看不起他。一开始芊芊总是特别的照顾他、关心他,在他慢慢的卸除心防后,芊芊却把他偷偷告诉她的一些心事公开,让所有的院童来嘲笑他。从那时候起,他更封闭自己了,他甚至恨透了芊芊,一直到他发现了一件事,他不但不再恨她,甚至同情她、可怜她。 一个晚上,所有院童都睡著了,他因为内急起来上厕所,过后睡不著,信步走到仓库去。在门外,他隐隐听到有男人低重的喘息和经过压抑的嘶吼声,此外,还有女孩子的哭泣声。他因为好奇而偷偷躲到窗户旁,在隙缝里偷看。 仓库里,只见院长压在芊芊瘦小的身子上,像头野兽般的冲撞著芊芊瘦弱的身体,一只蒲掌大的手紧紧的覆盖在芊芊的嘴上,阻止她因痛楚而发出的哭叫声。 他在门外看的窣窣的发著抖,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芊芊总是无法被领养,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以折磨他为乐。原来她每晚竟是受到这样的蹂躏!难怪她要看到别人和她一样受苦。 他想阻止院长的暴行,但因为平常在院长的婬威之下,几番推开仓库的门的手却又缩了回来。终于院长逞完了兽行准备离开,他也仓皇的逃回房里。 自此以后,他看到芊芊总觉得对不起她,因为那晚他没有为她挺身而出。过了没多久,他便被方文远领养而离开了孤儿院。 夜凉如水,万籁无声。 江群扶著方志扬进了方家别墅大门,没有惊动看门的老管家。他一向夜归,也习惯了没有人等门的日子。此时的方志扬已沉沉睡去,江群半抱半扶的推开方志扬卧室的门。 突然,方芷晨卧室的门也打开了。 “我哥喝醉了吗?” 江群点点头。 “让王妈来吧,以往都是王妈处理的。我哥也不是第一次半夜喝的醉醺醺回来。”她帮忙著江群将方志扬扶进房里,按了叫人铃。“群哥,你先去睡吧,明天一早你还有会议要开。” 江群点点头转身离去。 “没想到你的酒量这么好,还能送我哥回来。”方芷晨又像在对江群说话,又像是喃喃自语。 两人同时想到了在南部江群喝醉的那一晚。她相信今夜江群喝的酒绝对多于那夜。 第三章 南科旁的俱乐部动工后,整个方氏企业土地开发部门沸沸扬扬。 盎兴机构也选在同一时间兴建度假别墅,在方氏企业行销部门热烈的宣传俱乐部预售会员卡的同时,搭上免费的宣传列车,热热闹闹的推出案场。 藉由配合共同开发的理由,杨妍莉几乎天天到方氏企业。虽然明知一些兴建销售的细节不必经由江群亲自处理,但杨妍莉总有一些似是而非的理由,总是缠著江群问东问西。碍于合作上的关系,江群也只好礼貌的应付著。 “群哥,你看我们宣传部想出的这个点子好不好?”不知从何时开始,杨妍莉称呼江群由“江特助”改口成和方芷晨一样的称呼了。 “关于宣传上的事,就直接由宣传部门作决定吧,我信任他们的专业。”江群合上杨妍莉递给他的文件,淡淡说。 “那……”杨妍莉眼珠一转,笑著说:“这个假日你有没有空?” 江群扬扬眉,没有回答。 “爹地邀你到我家作客,顺道商量往后我们两家企业的合作方针……”她甜甜的笑著:“你应该会赏脸吧?” 江群沉吟不语。 “你知道我爹地一直很欣赏你,认为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她轻轻叹口气:“只可惜你已经在方伯伯的麾下效命,要不然以找爹地对你的欣赏,又何止区区一个特助?只怕整个公司都毫不犹豫的交给你打理……不过既然事实已是如此,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她微微一笑:“爹地希望你能到家里坐坐,这点小小的要求总不为过吧?” “既然令尊如此看得起我,如果推辞不去,未免太不识相了。”江群淡淡一笑。“请转告令尊,星期日我会准时到。” 江群一身西装笔挺,将他的身形衬托得更加潇洒俊逸,瘦高的身材精壮结实,没有一丝赘肉。他俊朗的脸上永远噙著一抹淡淡的冷笑,朗朗的双眸深处,有著无法消融的丝丝寒意,对任何人总是一副客气而冷淡的态度,不了解他的人,会错把他的行为当作是一种礼貌,事实上他对每个人都保持著遥远的距离,即使在他的身边,也无法触模到他心里真正的想法。 他像是一块千年冰山,谦冲有礼的外表下,隐藏著坚硬似铁、寒冷如冰的心。 杨妍莉见他依约到来,心花怒放,整个人显的容光焕发。她穿著一件粉紫色的小洋装,酥胸微露,衬的原本白皙的肌肤更加晶莹剔透。精心描绘的容颜,使的原有的七分姿色增加到了十分。 杨敬业也难掩兴奋之情,他没料到江群明知他有挖角的念头,竟能不避嫌依约前来。他早有耳闻江群在业务上的手腕和处事的冷静及判断的准确,尤其是他主张在南科旁建商务俱乐部,由原先购买土地到事后一手策画兴建销售,在在显示出他处事能力。为此,杨敬业更在心中立誓非要将这样的人才网罗到自己旗下。 “江先生能赏光,真是太好了。”杨敬业笑逐颜开,忙招呼著下人为江群添茶送水。 江群微笑道:“蒙杨总裁不弃,对我这晚辈如此青睐,我早该亲自登门拜访。” “好说好说。”杨敬业呵呵笑著,心中臆测著该如何导入正题,诱使江群能跳槽到自己公司,毕竟江群虽是年纪轻轻,但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不希望目的没有达成,反倒使两方面反目成仇。不过目前为止算是有个好的开始,至少江群并不排斥私下单独和他接触。 “爹地,你们别这么客套嘛,又不是第一次见面,”杨妍莉在江群身边坐下,笑著说:“群哥,你尝尝看我亲手为你做的点心。”她强调著“为你”两个字,拿起桌上的一块小西点递给江群。 “呦!你看看,有了心上人就忘了做爹的了,真是女大不中留。”杨敬业调侃著自己的女儿,一方面偷觑著江群的反应。 江群微笑的接过吃了。 杨妍莉不依的跺跺脚:“爹地,你笑人家。”眼角瞄向江群,心中暗自窃喜。 “说起我这个女儿,从小就眼高于顶,一堆追求者绕著她打转,居然看不上半个。”杨敬业笑著说:“我也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总是希望她能有个好的归宿。看著她老是挑三捡四的,我这个做爹的还真怕她嫁不出去了。”杨敬业若有所指的看著江群:“我事业做这么大,将来也都是这个宝贝女儿的,毕竟我没有儿子,女婿也就等于是我的儿子一样,将来事业都是放手给年轻一辈去接管。虽然我的公司比不上方氏企业的规模,但好歹不用事事看别人的脸色,在那里做得再好,也是为别人赚钱,毕竟人家还有一个儿子,即使再怎么不成材,这点总改变不了……”杨敬业小心翼翼的措辞,一方面看著江群的反应。 江群脸上带著微笑,看不出丝毫的喜怒哀乐。 杨敬业接著又说:“像你这样的人才,大可独自管理一间公司,在人家手底下做事,难免绑手绑脚。以你的才干,如果能有属于自己的天空,便可以将你的理想发挥的淋漓尽致。我这个人别的好处没有,但一旦觅得理想的人才,是绝对舍得把自己的事业放手交给人去管理的。”他望一眼江群,试探的说:“更何况我这个宝贝女儿已经整颗心都放在你身上了,我这个做爹的总是希望做女儿的情感不要落空。如果你能加入富兴机构,对你我而言,实在是个两全其美的好事。” 杨妍莉屏息的等待江群的反应。 江群默不作声,一会,竟专心的吃起放在桌上的小西点了。 杨敬业干咳一声,掩饰脸上的尴尬。 杨妍莉见状,连忙打圆场:“爹地,你也真是的,就那么怕你女儿没人要啊?群哥在方氏企业待的好好的,哪可能说离开就离开,你女儿还没这么大的魅力呢。”说著,声音不免有点幽怨。 杨敬业打著哈哈:“年轻人脸皮薄,是我老头子说的太直接了。”他干笑几声:“来来,吃东西、吃东西,今天先不忙谈这些,也该让你好好考虑才是。”他张望一会,故作没事的说:“看看,说了一会儿话,茶都凉了,玛丽、玛丽…”他唤著菲佣,叫人来换茶水。 “这可是我宝贝女儿亲手为你做的小点心,我这个做爹的还是托你的福才吃的到呢。”杨敬业一扫刚才的尴尬,轻快的说:“多吃点,可别辜负人家的一片心意。” “杨小姐这么好的手艺,想必下过一番苦工吧。” 杨妍莉喜孜孜的说:“如果你喜欢吃,我可以常常做。” 江群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太劳烦你,不过我一向不太爱吃甜食。” 杨妍莉闻言,微微一楞,还未及答话,江群已站了起来。 “今天叨扰了这么久,我该告辞了。”说完,未等两人反应过来,他已迈步往大门走去。 办公室里一片静谧,方芷晨专注的打著电脑,为上一场会议纪录作建档,偌大的空间里只听到键盘发出“得得”的声响。 “芷晨,你将上回引进的那批引擎的资料拿给我。”江群吩咐著。 方芷晨迅速的拿起文件夹,走过去将资料递给江群。 “你拿张椅子坐著。” 方芷晨顺从的拉过一张椅子,在江群前方坐了下来,等候著他的吩咐。 江群翻开资料,大略的浏览一下,便又递还给方芷晨。 方芷晨伸手接过,江群突然压住文件夹,相对的也压住了她的手。 方芷晨一楞,抬头惊诧的望著他。 “你怕我?”江群看著她,俊朗的脸上挂著一个嘲讽的笑容。 方芷晨一惊,胀红著脸,用著理直气不壮的声音,小声的抗辩著:“我……我为什么要怕你?” “不用反驳我,我从你的眼神里很轻易的看的出来。”江群微微一笑:“你不只怕我,还想尽办法要躲我。每天和我处在一起,你一定很痛苦吧?” 方芷晨唇角动了一动,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江群微笑:“除了商场上的对手,我从来不知道有人会怕我,尤其是女人……”他望著她:“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说著,站了起来,绕到方芷晨身后,双手轻轻放在她肩上。 他的动作或许有些暧昧,但是方芷晨很清楚的知道,他这么做是别有意图的。自从她肯定了江群在南部那夜并不是真的醉的不省人事后,她开始对江群每个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充满了怀疑。 她僵硬著身子,声音带著微微的战栗:“因为你太冷漠,你的微笑、你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出自你的真心!”她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完这句话。 方芷晨转过身,紧咬著唇,迎向他的眼眸:“你的眼神冰冷,虽然总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可是你却从没有真心的对待任何人。你的脸上在笑,可是眼睛没有笑过……你是虚伪的!” 江群怔住了,愕然的望著她。 “你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你附和著别人说的话,可是你的眼神在嘲笑他们。你的笑容总带著嘲讽的神色,心里却看不起任何人。”方芷晨喘口气,大声说:“你的笑容和一切都是经过包装的,你根本不信任任何人,因为你现实、自私、冷漠、目中无人!” 江群沉默。 良久,他微微一笑,笑容中却带著一丝苍凉。“你很了解我……看来我掩饰的并不好。” 方芷晨望著他眼神中的落寞,突然一阵心软,她低低说:“那……你又为什么要掩饰呢?” 江群不语。 “你为什么不学著信任别人,学著真诚的对待他人?”方芷晨轻说。 江群凝眸望著她,突然嘴角泛起一阵冷笑:“别在那里说教了,你又不是我,你了解多少?如果你认定我是一个虚伪的人,你不妨去告诉所有的人要他们防著我,你甚至可以去告诉董事长,让他请我走路。” 方芷晨咬著唇瞪著他:“我不是那种人,今天这些话你爱听不听,以后我也不会再说了。”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眼眶泛起晶莹的泪珠,她忍著不让它掉落,却因为走的太急,脚步一个踉跄,差点绊倒。 江群欲伸手扶住她,却忍住了。 此时,江群桌上的分机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 话筒里传来董事长秘书甜美的声音,转告他方文远请他到董事长办公室走一趟。 江群挂上电话,深深的望了方芷晨一眼。只见她冷著一张脸,眼角微微泛红,装作若无其事的敲打著电脑键盘。 江群在心底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纷乱而陌生的情绪,面无表情的走向董事长办公室,准备接受方文远的召见。 方文远招呼著江群坐下来,打量著他。 江群明知道他有话说,见他未开口,也就若无其事的沉默著。 方文远望了他好一会,终于打破沉默,开门见山的说:“听说你昨天去了杨家?” 江群微笑,没有否认,他当然不会傻到问他是从何得知的。他很早就知道自己的身边一直有著方文远的眼线,否则以方氏企业如此规模的公司,又怎会把许多重要决策放心的交给他。 方文远凝望著他,慢慢说:“你们都谈了些什么?” 江群微笑:“闲聊罢了……主要还是谈些案场配合的事。” “就这样?” 江群笑了笑,没有答话。 “听说妍莉最近和你走的很近。”方文远用著若无其事的声音,缓缓问著。 “杨小姐很关心目前在南科推出的案子,”江群微微一笑。“这阵子时常到公司一同讨论案场预售的后续发展。” 方文远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棒了一会,方文远开了口,声音平淡中隐隐带著一丝伤感。“阿群,我领养你至今一晃眼也有十年了……”顿了一顿,缓缓说:“但是你从没有开口叫我一声爸爸。”他望著江群:“人前,你总是称呼我为董事长,人后,你顶多也是叫我一声义父。” 江群默然。 方文远轻轻叹了一口气,微微落寞的说:“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怨我……” 江群打断他的话,淡淡说:“您将我从孤儿院中领养出来,让我免受欺凌风霜之苦,又让我受到如此优良教育,更将一间跨国际规模的企业交与我管理,如此恩情,我江群感激都来不及,又何来怨怼之意?” 方文远望著他,似在思量他话中有几分出自真心。 江群迎著他的双眸,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 良久,方文远不疾不徐的开了口:“阿群,虽然你是我的义子,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我并不了解你。” 江群没有答话。在他还未弄清楚方文远真正的意思之前,他不愿贸然开口。 “自从领养你之后,我将你一个人留在美国,一直过了将近两年,才和你见第一次面。”方文远话声中带著几分苍茫。“我不得不承认,像你一样际遇的孩童,我同时间也领养了数个……”他轻叹一口气:“我一直在留心观察,看著你们学习成长的报告,以便得知你们之中是谁较适合接下我给予的任务。” 江群唇边泛起微微冷笑。这件事他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也因此,他比任何人更加倍努力的学习一切新的事物,在美国那段期间,他强迫自己不断的吸收,甚至放弃了大半睡眠时间,在夜深人静时,啃著一本又一本繁复艰深的专业书籍。他知道这是他一生中唯一可以顺著向上攀爬成上流人士的梯子,如果放弃了这个机会,他很可能又被打回原形。他不但和自己竞争著,更和许多不知在何处也一样过著相同生活的人竞争著。 他知道方文远在远处默默的观察著他们,也因此,他强迫自己用心的学习,将自己塑造成方文远想要的人才。 “过了两年的观察,你从所有孩童中月兑颖而出。你吸收的速度和冷静的态度,使我知道你就是我想要的人。”方文远望著他:“你是我所见过最冷静自持的人,超乎同龄孩童,甚至在社会上打滚多年的我也几乎无法模清你真正想法。” 江群沉默不语。此时,他在心中暗暗思量著。 昨天他是刻意到杨家,也故意不避人耳目,为的就是要给方文远一个小小的刺激。他知道方文远一直提防著杨敬业对他蠢蠢欲动,他要的就是让方文远醒悟自己在他心中的重要性。他从没打算要另起炉灶,毕竟方氏企业的规模不是一般小鼻子小眼睛的公司所比得上的。即使要花心思计较,也是要用在方氏企业上。 可是他现在不禁有点怀疑昨天那帖药是否下的太猛了。 “阿群,你或许在怨我虽然收你为义子,便却从没让你在我身上感受到一丝亲情……”方文远苍老的脸上略有一丝疲惫。“我对你总是苛刻的要求著,利用你的才能为方氏企业打天下,这几年来,从不曾给你一丝喘息的空间。”他轻轻叹著:“同样是我的‘儿子’,因为志扬是亲生的,所以我从未约束过他,任他悠游自在的成长,甚至给予过度的保护。” 方文远的声音略略感伤和遗憾,接著又道:“志扬在我的保护下,成为一朵温室的花,禁不起风吹雨打,成天只知道贪玩,我方氏偌大的产业也无法托付给他,因此只能藉助你的才能,为志扬守住这片家业。” 他停了一停,深深的望著江群。“阿群,你一定在责怪我,明明知道志扬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却仍然将所有的方氏登记在他名下。而你为了方氏劳心劳力,我却只让你持有一些蝇头小鄙,让你所付出的与得到的不成正比。”他低低说:“我利用扶养你的恩情牢牢绑住你,阻止你向外发展……” 江群打断他的话:“我为方氏企业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做得再多也抵不上您扶养我的恩情于万一。” “恩情?”方文远苦笑:“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即使没有我来领养,也不至于饿死街头吧。” 江群欲待答话,却忍住没开口。确实,他曾经在心里深深的恨著方文远,因为他用著一个“义子”的名号,狠狠的绑住他,让他挣不悦、飞不了。 方文远对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他的亲生儿子方志扬。 这个方氏企业是个枷索、是个牢笼。但江群很早以前就对自己发誓,你要让这个枷索、牢笼成为一个可以让他主宰的舞台。 而方文远确实一直在提防著他,当他让江群正式加入方氏企业的时候,他便一直带著一种又期待又矛盾的心情。 愈是聪明愈是有能力的人,也就愈是教人喜爱和害怕。 方文远欣赏江群处事的远见和魄力,每每有任何决议时,他一定要江群评估和给予意见。慢慢的,他愈来愈依赖江群,明知江群是个不甘被永远压制在人后的人才,却还是克制不了这种饮鸩止渴的行为。他害怕有一天江群会反噬。 方文远时常在这种矛盾的心情里挣扎。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可以一辈子压制住江群,也每样公事上的重大决议都不假手他人。一直到有一回,一桩零件的出口出了大差错,当时几乎危及整个企业的正常运作。在他惶惶不知所措的时候,尚在美国犹是个商场上初出茅庐的江群出手挽救了整个方氏的命运,而方氏企业也因为江群加入那一役,从此在国际舞台大放异彩。 自那次之后,方文远在公事上每有任何新的政策都必先询问过江群的意见,事后也证明江群确实是个有远见的人,方氏企业也从此更平步青云。 方文远轻叹著:“我是老了,近年来我发现我愈来愈看不准商场上的下一步该怎么走,面对著一如战场的商场,我开始会对敌人心软,开始拿不定主意。我不得不承认,方氏企业愈来愈不能没有你。” 要叫一个曾在商场叱吒风云的老人承认自己已老迈,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这个瞬息万变的商场上,他已没有更多的精力和对手争夺厮杀。他发现当他提起枪口面对敌人时,他的手会抖、心会软。然而,他却无法在这个时候卸下担子交与别人,因为他的儿子是如此的不成材。 面对江群这个让他又爱又怕的人,他担心有一天当他无法亲自坐镇方氏企业时,江群若不是离开,那么就是让方志扬离开。两者都不是他所愿见的。 “阿群,我是衷心的感谢你为方氏企业所做的一切,”他顿了顿,轻喟著:“然而一个当父亲的,却怎么也挣月兑不了这个父子情结。我知道让你受委屈了。你付出所有的心血,却无法拥有该得的报酬,而志扬成天风花雪月,却轻易的得到你我为他打下的一片江山。”他凝望著江群:“只因为志扬是我亲生的,而你只是我的义子,就这个原因,让你受到如此不公平的待遇……我相信你心中一定无法原谅我。” 江群避开他的目光,没有多作解释。 到这个时候,他不愿再装作平心静气、若无其事。虽说方文远在收养他的日子里,并没有给予他太多的亲情,然而,自从他尽心尽力的接受他的安排,并努力吸收许多超乎他年纪该懂得的知识后,方文远每回到美国探望他时,总不吝于给他鼓励。在他充满创伤且倔强的心灵里,能得到方文远一句轻描淡写的关怀,是他最大的期望。 虽然他总是固执的要自己相信,方文远对他的好是怀有目的的。然而,他懵懂的心里却不自觉的眷恋这种些微的亲情。 毕竟他是他的“父亲”,在一个父亲面前,他坚固的心防一角在悄悄瓦解。 “阿群,相信我,我不会亏待你……或许我做不到让你和志扬拥有相同的待遇,但是,我一定会让你觉得你也是我的一个儿子。”方文远望著他,恳切的说。 江群低头沉默不语,俊朗的脸上又带著小时候常有的那种倔强神色。然而这个时候的他,却像一个在和父亲呕气的小男孩。 良久,他收拾起自己心中那股翻腾不已的情绪,淡淡说:“董事长,如果没事我先出去了。” 方文远轻叹一口气,心中很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大男孩是不会那么容易摘下他脸上的面具的。 他欲待开口说话,突然心口一阵绞痛,不由自主的申吟出声。 “董事长?!” “没……没事,”他挣扎的从外套口袋内拿出一颗药丸服下,喘息著说:“老毛病了,你……你出去吧。” 江群凝望著他一会,点点头:“我回办公室了。” 出门前,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眼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怀。 第四章 初春,清晨六点,薄曦中带有微微寒意,绿意苍翠的庭院中鸟声啾啾,空气清凉甜沁。方家大宅建于台北市郊一座山头的半山腰,占地千坪,拥有绝佳的视野,可俯瞰整个台北市的繁华。 温水游泳池中,只见一名早起的精灵,悠游自在的在池中戏水。她的身段玲珑,肤色白皙,泳姿曼妙,柔细的长发蜿蜒在水中。 方芷晨一向有晨泳的习惯,数年来不变。她总是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便起床,冬天时,由于天亮的迟,或许会晚半个钟头晨泳。在晨泳过后再晨浴。这是她一天的开始。 今天是个难得晴朗的星期假日,方芷晨一如以往起个大早,神采奕奕的做著她的“早课”。 她忘我的在池中油然自得的伸展曼妙的泳姿,过了不知多久,她才尽兴的准备起来。 当她来到池畔时,却见江群穿著一身清便的休闲服,坐在池旁一张海滩椅上。 方芷晨一惊,举步欲上岸的身子又缩了回来,楞楞的呆立在池中。 “你准备一直待在里面吗?”江群的声音带著些微的戏谑。 方芷晨脸上不由自主的泛著红晕,进退维谷。 江群坐在椅子上,身下正压著她用来擦拭包裹身子的大浴巾。 方芷晨轻咬著唇,眼见江群并没有丝毫移动的样子,也不敢开口请他将浴巾递给她。她整个人几乎想躲到池子里藏起来,尤其是她身上仅仅穿著一件连身泳衣,除了重点部位可遮掩,其余的肌肤都毫不掩饰的暴露在江群的视线中。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红晕更甚了。 江群不知从何时起便坐在这里,也不知他到底看了多久。 江群见她像个木头人似的呆立在池中,脸上潮红不退,一脸又是尴尬、又是恼怒、又是羞怯的神情,忍不住轻笑出声。 “上来吧。”江群俯身递出一只手给她,另一只手则拿著浴巾。 方芷晨盯著江群的手犹豫半晌,终于还是缓缓的伸出自己的手,略带不情愿的朝向他。 江群微一使力,拉方芷晨上岸,替她围上浴巾,另一只手顺势的搂上她的腰。 “没想到你看起来瘦骨如材,浑身没三两肉,身材却是这么好。”江群话声中微带笑意。 方芷晨一听,脸上更加泛红,她狠狠瞪了江群一眼,用力挣月兑他的怀抱,转身朝室内仓皇的奔去。 江群站在池畔,望著她苗条的身影犹如像只受惊的兔子般逃离,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沐浴饼后,方芷晨来到餐厅准备用早餐。 她穿著一身简便的家居服,如云的秀发束在脑后,露出雪白细致的香颈,身上散发著沐浴饼后的清香。 当她踏入餐厅时,见江群已坐在餐桌前吃著早餐了。 方芷晨有些踌躇,以往这个时候江群早已经出门了,虽然她不明白这么早到公司有什么事好做,但毕竟她从不曾在这个时间遇见他。江群在这个家中好似隐形人,有时她几乎都快忘了江群也是家中的一份子。 然而今天江群却破例的出现在餐桌上,甚至一早就在游泳池旁遇见他。想来江群终于有所觉悟自己和他们是一家人,因此在这个星期假日的早晨,如此悠闲的坐在餐桌旁用著早餐。 “小姐,您的早餐准备好了。”忙著为一家人做早点的王妈转身,一个眼尖的看见方芷晨立在门边,连忙招呼著她。“快进来吃啊,怎么忤在那边?” 王妈在这个家中算是老佣人了,自小看著他们俩兄妹长大,在自幼丧母的他们心中,王妈等于是半个母亲。 “喔,好。”方芷晨回过神,连忙快步走向自己座位。“王妈,谢谢你。” 方芷晨低垂著头,望著桌上琳琅满目的餐点,突然觉得一点胃口也没有。她实在无法习惯单独和江群处在同一个空间里,这会使她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包糟的是,王妈在这个时候离开了餐厅。 方芷晨拿著刀叉,默默的切著餐盘中的培根火腿。她知道这时江群已经吃饱了,却仍坐在桌前望著她,一点离去的意思也没有。 在办公室里,虽然也是两人独处,但因为大部分的时间,江群总有忙不完的公事、接不完的电话。而她自己也经常应接不暇的处理许多细节。两人在公司里很少有交谈的机会,即使有,也都是公事居多。何况只要稍有空间,她总会借故到其他部门走动,尽量避免和江群谈话,尤其是经过上次那件不愉快的事之后。 然而现在江群却坐在她面前,一副饶有兴味的望著她。 通常江群是连星期假日也会一早就到公司,从来不让自己有任何喘息的空间。在这个家里,江群好像是个不存在的人似的。他似乎只为了工作而活著,所有的时间都被公事填的满满的。她相信王妈对江群一定也有一种像面对陌生人的感觉,因为她不小心瞥到王妈离去时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 而现在,这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方文远通常不会太早起床,而方志扬几乎每晚都喝的醉醺醺的回来,不过中午更不可能见到他的人影。 这个时候,好像不会有人出现来解救她了。 方芷晨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只想快快的用完早餐,好逃离这个令她窒息的空间。 江群突然开口说:“你很讨厌我?”顿了顿,没有等方芷晨回答,便自己接了下去:“我想或许你说的对,我是个自私、虚伪的人,你讨厌我是理所当然的。” 方芷晨没有答话。 “你是第一个对我说出那些话的人……”江群笑笑:“或许也有不少人认为我虚伪、冷漠,但是至少我没有听过。” 方芷晨低低的说:“你还算有自知之明。” 江群微微一笑,对她的讽刺不以为意。“不过就算我真知你所说是那样的人,我想你也不必见到我像见到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的躲我吧?” 方芷晨瞪著他,脸上因为气愤胀的微微泛红。“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群轻笑:“不要那么容易受激,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毕竟我们是‘兄妹’,于公于私,我都希望我们能相处融洽,你不用那么防我。” “我防你……?”方芷晨欲待反驳,江群打断了她的话。 “或许我用的形容词不好。”江群笑了笑:“应该说是……怕我?” 方芷晨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想到上次在办公室中那场不愉快,便忍住没开口。 “这个问题我们上次好像讨论过了。”江群看出她的想法,自己便又接了下去:“或许有时候我对你的态度不是很好,我想这是造成你对我反感的原因吧。但是无论如何,好歹我们也是以兄妹相称,只希望你以后见到我不要总像是老鼠见到猫一样,我并不会吃了你。” 方芷晨瞪著他:“你说话不要老是语带玄机,我相信我对你的态度如何,还不至于会造成你的困扰,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江群哈哈一笑,凝视著她:“你果然是个冰雪聪明的小女人,没错,我是有目的,我的目的是希望不要造成义父的误会,让他误以为我们之间有著深仇大恨,这会影响我在公司的地位……这个理由你满意吗?” “我就知道你不会安什么好心眼。”方芷晨忿怒的说。 江群微微一笑。事实上他心里很清楚的知道,方芷晨的态度如何从来都不在方文远考虑用他与否的原因之列。 “既然你已经清楚我的想法,那么日后我们是否可以和平相处?” “我不会让我的私人因素影响公事,你放心好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听到江群的解释之后,心里却有种些微的遗憾。 她不知道自己想听到的究竟是什么,但绝不是这种现实的回答。 以往的江群虽然冷漠虚伪,甚至时常对她不理不睬,但有时却又若有意似无意的撩拨著她的情感。虽然她在心中时常反覆的臆测著江群真正的目的,便不可否认,她确实或多或少的感到悸动著。 然而江群在乎的真的只有在方氏企业的地位吗? 江群道:“要不要再多吃一些?你太瘦了。” 方芷晨略微感到震动。他关心她?莫非又是在做戏? 她低头默默不语,果真顺从的拿起餐具,乖乖的吃了起来。 江群微笑的盯著她,将桌上的一些食物推到她面前。 此时,方文远立在门边,静静的打量这一幕。他的心中感到一股酸楚的喜悦,他的儿子啊……多年来,江群总是一副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笑容从来没有发自过内心,眼神总是冰冷没有任何温度。以往,他在乎的只是江群在工作上的表现,要的只是他可利用的价值,从来没有用心参与他的内心世界。然而,当他的年纪愈老迈,精神状况愈不如从前时,他惊觉江群原来为方氏企业做了这许多事。姑且不论江群是否坏有何种目的,但毕竟是他欠他的。 江群从来没有快乐过,也从来没有体会过什么是幸福。他一直把江群当作是工具,忽略了他也是个人,也会有喜怒哀乐。 他领养江群,为的只是利用他……“父亲”这个名义对江群而言不具任何意义。他枉自称为江群的父亲,却只让他更不快乐。 他忽然感到一种愧疚的情绪在心中渐渐蔓延。是该补偿江群的时候了,他不希望等有一天自己离开了之后,江群会怨恨他。 方文远望著江群注视方芷晨的双眸中隐隐透露出的暖意,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心中悄悄成型。 午后,方芷晨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江群在用过早餐后便又出门到公司了。 方志扬脚步蹒跚的下楼,嘴里还打著大大的呵欠,眼角瞥到方芷晨,随口问:“你没出去啊?” 方芷晨抬起头懒懒的看了他一眼。 方志扬挤到她身边,抢过她手里的遥控器,胡乱的变换频道,嘴里问著:“阿群不在?” “他很少有在的时候,家里大概也只有你不知道。”因为方志扬比江群还“忙”。每回出门饮酒作乐,如果不到凌晨四、五点是不可能回来,隔天又睡到下午两、三点,然后又开始他一天的节目,反正外面总有一些狐群狗党随时等著他的召唤。除了江群,家里最不得闲的人大概就是他了。 方志扬讪讪的笑著:“自从上回一起到大富豪至今,好像也真的没见过阿群了。” 方芷晨瞪著他:“你找群哥做什么?不会又要他陪你喝酒吧?” “我正是打算今晚邀他一起去大富豪,所以才刻意这么早起看能不能遇见他。”方志扬看看他腕上那个价值不斐的手表一眼,喃喃说:“星期日的下午两点,这个大忙人怎么也还闲不下来?” “哥,你一个人堕落也就算了,不要连群哥也拖下来。”方芷晨满脸不高兴。 “什么堕落?”方志扬怪叫一声:“男人偶尔走走烟花场所那也无可厚非,不要把我说的好像十恶不赦。” 方芷晨瞪了他一眼:“你的次数还能叫‘偶尔’吗?” “算了,不和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争辩了。”方志扬有点心虚气弱,连忙转移话题:“你快要有嫂子了,你知道吗?”谈到这个,他便又开始眉飞色舞起来。 “哦?”方芷晨也有点感兴趣。“哥,你有对象了?怎么没听你提过?” 方志扬哼哼两声,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你老哥我做事还能让你们模的透?自然是要有眉目才可以透露。” 方芷晨忍著笑:“那当然,你是神秘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嘛。什么时候带未来的嫂子让我们见见?” “阿群已经见过了,我正是想要问问他的看法,顺便给我一点意见。” 方芷晨挑挑眉:“群哥已经见过了?” “说来也巧,阿群和她居然是同一所孤儿院长大的,世间事真是无巧不成书。”方志扬说的不胜欷嘘:“都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 “原来未来的嫂子也是个孤儿。”方芷晨也有点难过。“你可以请她到家里多走动走动,我一定会很欢迎她的。” 方志扬欢呼一声:“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虽然方志扬是方家的长子,但由于散漫成性,长期以来一直是方芷晨妹代兄职,为方文远分担不少事。方芷晨自幼便是资优生,在方志扬眼中,他这个妹妹比身为兄长的他更有魄力,因此许多事方志扬都会问过方芷晨的意思。 方志扬也不是什么多糟的人,只是由于自小家境富裕,成长的路上一直是平坦顺遂,再加上他本身的个性便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人,对许多事都漫不经心,为人单纯又热情,身边的朋友又全是趋炎附势之辈,久而久之养成了他挥金如土的性格,成天只会吃喝玩乐,从来也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对。 对他而言,人生就是以享乐为目的,钱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方文远留给他的钱多的几辈子都花不完,因此他一向是随心所欲的花钱,从来没想过要好好的奋发向上。 “哥,既然你已经准备定下来,那么就该好好的把心放在事业上,不要再涉足那些风月场所了,我相信未来的嫂子也不会喜欢看到你经常流连在那种地方。”方芷晨语重心长的说。 方志扬一阵心虚,望著方芷晨,把几乎月兑口而出的话咽进肚子里。他该不该告诉方芷晨她未来的嫂子就是她一向最不屑的烟花女子呢? 江群偕同方芷晨到世贸广场臂看最新电脑科技展,据他的说法是藉由此次展览可以多吸收一些新知。 展览会场人多拥挤,许多厂商推出不少新产品,令人看的眼花撩乱。 这段日子江群的态度有著明显的改变,虽然说与以前的差异不是很大,因为他也是时常一副冷淡的表情,除了在面对客户时脸上会带著笑容之外,其他的并没有什么不同。然而方芷晨就是很明显的感到他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或许是他的眼神不再有著森森的寒意?又或许是他的笑容不再那么虚假? 事实上方芷晨知道都不是,因为江群面对其他人时还是一样的虚伪。也许别人看不出他的真情假意与否,但是她就是很清楚的知道。 然而到底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他变了?是因为自己已不再像从前那么怕他吗? 方芷晨为这个问题感到有些困扰,她常常在江群埋首公事时偷偷的打量他,想要弄清楚究竟是什么让她觉得江群变了?也因为她时常偷眼望向江群,因而被江群逮到好几次,不过江群总是会回以她一个浅浅的微笑。 不论如何,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像从前那么讨厌他了。或许江群还是一样的现实、虚伪,但毕竟江群在工作上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他确实是一个有才能、有远见的好主管,自己实在没有必要因为一些莫名的猜疑而排斥他,就算江群是为了巩固在方氏企业的地位而拉拢她的人心那又如何呢?男人不就是应该把事业摆第一的吗? 泵且不论江群给她的感觉如何,至少在他身边确实可以学到许多事,方芷晨发现自己愈来愈喜欢和江群共事了,因为她从他身上吸收到许多别的地方学不到的知识。 江群和方芷晨并肩的走在一个又一个的展示摊前,观看著许多市面上还未见过的产品。江群详细的为方芷晨解说每样产品的用途和功能,方芷晨再一次发现江群是如此的博学多闻。 变了大半天,方芷晨觉得有些疲累和口渴,江群适时的在此时提议到附近的咖啡厅坐一坐,方芷晨欣然同意。 咖啡厅内装潢的细致而高雅,方芷晨开心的说:“想不到这里有这么好的地方,我来世贸好几次竟然都没有发现呢。” 江群微微一笑,点了一杯拿铁,为方芷晨点了卡布其诺。 “这里的咖啡这两种最好喝,你试试看。” “我一个人也只能喝一杯啊。”方芷晨略略遗憾。 “我们可以交换著喝,”江群见方芷晨脸上微红,接著又说:“或许也可以坐久一点,让你两种都有机会品尝。” 方芷晨笑著说:“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我在台北住了这么久都还不知道呢。” “我时常自己到世贸来看一些新的东西,偶尔就发现这里了。”江群微笑:“你真以为我每天都埋首在公事间一点消遣都没有吗?这样就算是超人也会疯掉的。” 方芷晨有点难过的说:“即使你的消遣也是为了吸收新的资讯,说到底你还是一点消遣都没有。” 江群笑了出来:“那么你所谓的消遣指的又是什么?” “动的譬如是爬爬山啦、跳跳舞啦,或者是到ktv唱唱歌什么的;静的大概就是看电影、听听音乐之类的。” 江群望著她,微微笑著:“那么或许改天你可以教教我你所谓的消遣都是怎么进行的。” 方芷晨俏脸一红,低下头。怎么江群说的好像是再订定约会似的,想了想,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忽然觉得今天的江群好“平易近人”。 两人不著边际的闲聊著,气氛和谐而恬静。 突然方芷晨低低的惊呼了一声:“哥──”她抬手向门边招了招。 方志扬此时正拥著芊芊踏入这家咖啡厅。 方志扬看到方芷晨显然有些吃惊,但是随后又兴高采烈的拉著芊芊奔过来。 “嘿,你们怎么在这里?喔──约会喔?”方志扬调侃著。 方芷晨白了他一眼:“哥,你别胡说。”望向芊芊,开心的笑著:“这位是……”边说边向方志扬眨眨眼睛。 芊芊脸上薄施脂粉,波浪般的卷发用一方素巾束在脑后,身上穿著一件淡蓝的衬衫配上素白的直统长裤,整个人显的干净而娇弱。 她打从一进门便盯著江群,此时听到方芷晨向她问候,转而对她微微一笑,伸出纤纤柔荑:“我是芊芊。” 方芷晨也伸手和她握了握,心中不禁赞叹著芊芊的娇美。 芊芊是属于那种我见犹怜的女人,朦朦胧胧的大眼睛里写著淡淡的忧郁,白净细致的脸庞带著浅浅的笑容,笑容中却又有一丝的无助和哀愁,整个人显的楚楚可怜,柔柔弱弱,任谁看了都想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著。 无怪乎方志扬会为她神魂颠倒,连方芷晨身为一个女人都几乎无法抗拒她的魅力。 “我叫方芷晨,方志扬的妹妹。”方芷晨难掩对芊芊的欣赏,笑容里充满了真诚和喜悦。她那个不长进的哥哥居然也会有这么好的眼光和福气! 方志扬两人和江群及方芷晨同桌坐了下来。 芊芊对江群微微一笑:“好久不见,最近怎么都没见你去店里?” “芊芊小姐自己开店吗?”方芷晨问:“开什么店?” 芊芊抿嘴一笑。 方志扬连忙说:“阿群比较忙,公司里大大小小事都少不了他,所以我就没再邀他过去了。” 芊芊笑著说:“志扬,你妹妹很漂亮呢,是江群的女朋友吗?”这句话虽然是问方志扬,但眼睛却没有离开过江群。 方芷晨连忙解释:“我才不是──”说著,脸颊微微泛红,偷眼朝江群望去。 江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芷晨是阿群的秘书……”方志扬笑著说:“不过那也是迟早的事。” “哥,你胡说什么!”方芷晨感到发窘,面对他的口无遮拦,真不知道江群心里会怎么想。 江群既没有辩解也没有承认,他拿起咖啡杯浅浅的啜了一口,眼光望向橱窗外的行人。 打从他们两人进门,江群便一直沉默著。 方芷晨看了江群一眼,感到些微的尴尬,也许他心里不高兴了。这时候的江群好像又在她可以触模到的距离之外了。 “听我哥提起,你和群哥是孤儿院的同伴?”方芷晨问向芊芊。 芊芊瞥一眼江群,微微笑说:“是啊。” 方志扬兴致勃勃:“那么你们算是青梅竹马了,有没有什么小时候的趣事可以说来听听?” “趣事?”芊芊掩唇一笑:“我认为是趣事的,江群未必会这么认为呢。” “说嘛说嘛!”方志扬怂恿:“阿群这个人神秘兮兮的,你说一点他小时候的事,免得我们认为他是没有童年的。” 其实方志扬也很想了解芊芊的小时候,因为芊芊的神秘度并不亚于江群。不过他也确实很关心江群,在他心中,江群算的上是他最好的哥儿们,虽然江群总是很冷淡,而且和他“志不同、道不合”,不过他一向就是很崇拜这种有头脑的人,更何况江群帮他接下了方氏企业繁重的工作和责任,使他可以无后顾之忧的玩乐,为此,他更把江群视为他最好的朋友。 “江群,可以说吗?”芊芊撑著脸颊,甜甜的问著。 江群淡淡一笑:“你总是会说的,不是吗?” 方芷晨望著两人,突然间觉得四周的气氛有点诡异。 芊芊拢著鬓间微微垂落的发丝,轻轻笑说:“江群并不是一开始就在孤儿院长大的,他是一直到了……八岁吧,八岁的时候才进了孤儿院。” “那你呢?”方志扬问。 “我?”芊芊幽幽的说:“我是打小便被丢弃在孤儿院门口,连亲生父母的面都没见过呢。”她轻叹:“因此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姓什么,一直跟著……跟著院长的姓。” “那么群哥是见过自己的父母喽?”方芷晨看著江群。 江群没有回答。 芊芊抿唇笑著:“你别心急,听我说下去嘛。”她斜斜的瞄著江群,美丽的脸庞带著甜蜜的笑容。“江群第一天到孤儿院的时候,身上大大小小的全是伤痕,脸上一块青、一块紫的……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他还真是教人看了心疼。” 方芷晨和方志扬同时惊呼出声。 “原来是受虐儿童,难怪会被送到孤儿院。”方志扬恍然大悟。 “我还记得江群刚来的前一阵子,几乎天天作著恶梦,嘴里总是喊著『火啊、火的’,有好几次都是要我抱著他,他才能够睡的安稳呢。”芊芊微微笑著,不疾不徐的说。 方芷晨望著江群,突然感到一阵微微的酸意。 江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芊芊说什么都和他无关似的。 “那时候啊,江群总爱黏著我,像个小苞班似的,如果见不到我,就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一个人跑到仓库里躲起来,非要我找到他,叫他出来他才肯离开那里,要是我没注意到,就算是一天一夜他也躲下去了。” “他不跟小朋友玩的吗?”方志扬不可置信。 “玩?”芊芊失笑:“每个人都怕死他了,有谁敢跟他玩?” “为什么?”两兄妹异口同声的问。 芊芊笑了出来,斜睨著江群。“他那时可狠著呢……有一个我记得好像是叫小宝的男孩,个头壮壮的,老爱欺负里面的院童,自从江群来了后,就开始每天找他的麻烦。不是三天两头打他,就是把他的枕头、鞋子之类的东西藏起来……总之就是不让江群有一天的好日子过就是了。” 方芷晨瞪大眼睛。“好恶劣……里面的人都不管的吗?” “怎么管?”芊芊冷笑说:“你真以为开孤儿院的都是善心人士吗?多的是贩卖人口的!”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掩饰眼中的忿怒,随后又恢复温柔的笑脸,接著说:“说也奇怪,不管别人怎么欺负江群,他总是一贯的冷漠,任别人打骂,从没看他掠过一滴眼泪……” 方芷晨怜惜的看著江群,一股融合著酸楚的柔情在心中激荡著。“原来……原来你小时候吃了这么多苦。” 江群脸上一丝丝的波纹都没有,方芷晨知道,这时候的江群又把自己武装起来了。 她把手放在江群的手掌之上,轻轻说:“如果听了这些事会让你不愉快,我们就不要再听了。” 江群眼角轻轻的抽搐著,但是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芊芊望著这一幕,美丽的眼眸中泛著恶毒的光芒。她用著甜蜜温柔的声调说:“我听说如果一个人心中有著不愉快的记忆,那么就要鼓起勇气重新面对它,否则一辈子都会生活在这个阴影之下呢。”她转头望著方志扬,甜甜的问著:“你说是吗?” “我……我不知道……”方志扬嗫嚅著,有点不知所措的望著江群。 芊芊不理会众人,自顾自的又说了下去:“这样的日子过了好一阵子,后来有一天……”她故作神秘的停了一停,望向江群,带著笑意问:“那天的事你应该不会忘了吧?那天小宝一个人跑到仓库里玩,你随后跟了进去,把门关起来,然后……”她轻轻笑著:“然后你拿了一把剪刀,死命的往小宝肚子戳去,只听见小宝尖声哀嚎著,肠子鲜血流了一地……” “够了够了!”方芷晨捂住耳朵,失声叫了出来。 “我还没说完呢。”芊芊优雅的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忽然皱著眉说:“都冷了。”伸手召来服务生换上一杯新的。“你们也重点一杯吧,冷咖啡伤胃。” 方芷晨站了起来。“我不听了,群哥,我们走吧。” “慢著。”芊芊阻止她,微微一笑说:“你不是喜欢江群吗?怎么可以不了解江群的过去呢?” “我……谁说我……”方芷晨望著犹静静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江群,一句话竟说不完整。 她喜欢江群? 芊芊拉著方芷晨的手,温柔的说:“别走,你放心,小宝又没死。”转头望著方志扬。“帮我留你妹妹嘛。” 在一旁早已被芊芊的“故事”弄得呆楞住的方志扬如梦初醒,慌慌张张的说:“芷晨,你……你就留下来吧。” 方芷晨看著江群,见他也没有离去的意思,终于慢慢的坐回位子上。 芊芊满意的微微一笑,接著又说:“自那次之后,孤儿院里每个院童见到江群都像是见到鬼一样,远远的就躲著他,而小宝呢,从此以后也只能像个植物人一样的躺在床上了。” 方芷晨一阵心悸。 “江群原本就沉默,然而他所有的心事只告诉我一个人,我就好像是他的小情人一样,他看到别人对我好还会吃醋呢。”芊芊掩嘴轻轻一笑:“有一次我就问他想不想亲亲我?你别看他那个狠样,亲起我来还真是温柔呢……” 她转身握著方志扬的手,轻轻偎在他身上:“你可别乱想,小时候的事做不得准的,现在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方志扬勉强笑笑。现在他整个脑子还浑浑噩噩,陷在刚刚那个恐怖的情节里出不来。 方芷晨脸上也仍然充满著惊疑和惧怕。 只有江群,脸上自始至终一点表情都没有。 “我一直对江群每晚作著恶梦,嘴里老是喊著火的事感到好奇,有一回我就忍不住问他了。”她顿了一顿,望著方芷晨。“结果你猜他说了些什么?” “不……不知道……”方芷晨被动的回答。 芊芊娇笑著,望著江群:“你看我要不要说?” “随你。”江群冷冷道。 芊芊笑著拢著她的秀发,用一副事不关己的口吻说:“这可是你自己没有阻止的喔,如果说了出来有什么后果我可是不负责的。” 方芷晨望著江群,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知道芊芊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有著爆炸性的影响,她的心中突然感到不可抑制的恐惧。 “你……你叫她别再说了。”方芷晨微微颤抖的说。 江群望了她一眼,眼神中带著些微的苍凉和无奈。他淡淡说:“你总是会知道的。” “我……我不想知道……过去的事没有什么意义。” “意义可大了,如果你知道是什么事的话。”芊芊悠悠的说:“他告诉我,他的生父是如何虐待毒打他的……唉,那种事真教人听了起鸡皮疙瘩。江群也真是可怜,有那种禽兽不如的父亲。” 她停了一停,望著方芷晨,冷冷的接口:“结果有一天,江群因为受不了他父亲长期的虐待,终于,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他拿著打火机,悄悄的点起一把火,毫不留情的烧死了他的亲生父亲。” 方芷晨一惊,打翻了桌上的水杯。 方志扬又惊又疑又怕的瞪著江群。 江群静静的坐著,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丝毫的颤动。 芊芊由于一口气说完那些话,苍白的脸庞微微泛著红晕,使她的容颜有著一种恐怖的美丽。她轻喘一口气,微笑著说:“江群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连亲生父亲都下的了杀手,我想这世上应该没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吧。” 她轻轻拍著胸口,似乎余悸犹存的说:“当时我听到也真是吓了一跳,心想像他这样的人,如果一直在他身边,搞不好有一天也会不小心的死在他手里呢。”她朦胧的大眼睛一转,看了方家兄妹一眼,娇笑的说:“可是我看你们都活得好好的嘛,也许是江群转性了也说不定。” 芊芊停了一停,掩著唇笑道:“你们可别被我说的这些话给吓著了,江群也不是有多可怕的男人,小时候不懂事嘛,难免会做出一些出人意表的事,长大了自然个性会转变的,我可不希望你们因为我说的这些话而从此防著他呢。” 方芷晨脑中晕眩著,脸色苍白而又茫然。她望著江群,心中突然感到一阵又一阵的寒意。 第五章 近日,由于方氏企业在南科旁所建的商务俱乐部预售会员卡连连告捷,因此在今晚举行一个小型庆功宴,除了邀请在南科设厂的各个企业知名人士外,另广邀各界媒体记者参与,藉此一盛会作另一波的宣传活动。 由于在南科设厂的多属于高科技产业,因此许多厂商皆与国外工程师配合,而所配合的工程师通常在国内待上数月或一年半载便即回国,既不便在国内置产,赁屋又过于麻烦,因此大部分厂商皆向方氏企业购买会员卡,让所配合的工程师在台期间除享有一流的居住环境外,更可藉由商务俱乐部为公务专设的硬体设备及业界资讯的取得之便,使洽商更为便捷。为此,方氏企业所推出的会员卡在市场上颇为抢手。 相对之下,富兴机构在南科旁所推出的度假别墅便不那么热门了。然而这些早在江群的预料之中。 当初江群所规画的俱乐部便强调只做商务之用,一般非商业人士不得购买会员卡。此一政策为的便是要强调俱乐部的商业特色,虽然俱乐部内有各项设施,不论各国餐点或游泳池、三温暖、高尔夫球场、各类健身房、视听广场及各式各样的休闲设施,甚至为携家带眷的商业人士规画了家庭式的消费场所及女子的美容广场,然而却坚持针对商业人士为消费对象,并不开放予一般人购买会员卡,且俱乐部内主要便是有五星级的饭店可供住宿之用,因此,富兴机构所预售的别墅便乏人问津。 当初富兴机构便是看中了方氏企业推出俱乐部一定会在市场上造成轰动,若在俱乐部旁建别墅定可坐收渔翁之利,相对的可以藉由俱乐部的附加价值提高别墅的售价。然而杨敬业万万没想到俱乐部不仅只有休闲设施,更兴建了饭店。俱乐部除收取年费外,若有消费再另行计算并享有折扣,比一般在外的俱乐部较为划算。相形之下购买别墅便不符合成本,因为并非附近住户就可购买会员证,而且商业界人士未必会因为在南科设厂便迁居至附近,而定居在此且在厂内任职的人通常只是一般的技术员,也不见得负担得起俱乐部的消费及别墅的售价。 江群一开始并未有此打算,原先的预计只要是负担得起俱乐部的消费便可成会员。然而由于兴建俱乐部的消息在无意间走漏,以致让富兴机构插足参与。他决心要好好的惩戒在方氏企业内的“间谍”,顺道让富兴机构在此役中一蹶不振,因此他改变策略,只针对商业人士销售会员卡,且直接授命销售部门行销方针,并不在主管会议中传达。因此公司内的高级主管,包括方文远也是在今天才知道俱乐部的行销策略。 然而事实证明江群的决定是正确的,因为俱乐部以商业人士为诉求,不但在规画上较为具特色,另一方面也防止闲杂人等出入,造成俱乐部管理上的困难。 杨敬业得知消息后暗自恨的咬牙切齿,因为别墅动土至今售出不到一成,而富兴机构大半财力已投入此役,若销售失利势必影响公司的财务状况。 虽然两家企业美其名为配合开发,然而方氏企业仅投入少数资金,其余的款项皆是富兴机构向银行贷款而来,包括土地购买金额。杨敬业虽对江群恨的牙痒痒,不过倒也不敢开罪于他,毕竟案场仍在预售阶段,如果江群愿意伸出援手,富兴机构仍可化危为安。为此,杨敬业早在庆功宴举行之前便要杨妍莉邀约江群,希望可和江群联袂出席,一方面希望杨妍莉可以打动江群,另一方面也要藉由两人公开出双入对,使富兴机构在商场上的形象更上一层楼。 宴会在台南一家高级饭店举行,场面虽不至于盛大,但也颇为隆重。 江群协同杨妍莉出席在宴会上,几名记者在做例行采访。而方芷晨一如往常,由林政风充当护花使者,亦步亦趋的跟随在她身旁。 自从两人和方志扬及芊芊在世贸广场旁的咖啡厅不期而遇后,两人间的关系更加沉默了。方芷晨时常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论江群幼时犯了什么滔天大罪,那毕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不该为了那些而躲避他,甚至害怕他。然而每当看见江群时,她仍是不可避免的感到瑟缩,甚至有逃开的冲动。 方芷晨明白她的行为一定深深的伤害到江群了,因为他在冷漠的眼神中又添加了一股装出来的不在乎。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江群曾悄悄的打开了封闭已久的心扉,即使只是小小的一个缝隙,她却知道这对江群来说已是非常困难的事。然而现在,他不但将那个缝隙关上了,甚至还比以前更冷漠、更难以接近。 方芷晨一方面害怕著江群,一方面又为江群所遭受过的苦楚感到怜惜。她已弄不清楚自己的情感,每当江群在她触目可及的范围之外时,她总是会忍不住的想要追寻他的身影,然而一到了江群身边,她又会下意识的躲藏。 她常常反覆思量著,芊芊曾说过她喜欢江群,这难道是真的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当她看见江群和杨妍莉如影随形的周旋在众宾客间时,她的心是酸涩而又刺痛的。 “芷晨,来,这是你最喜欢喝的年份的红酒。”林政风端了一杯红酒给方芷晨,殷勤的说著。 方芷晨默默的接过,唇角带著无奈的笑容。 今天的林政风似乎比往常更加兴奋、更加紧张。或许是这阵子她一直跟著江群处理公事,因而很少和林政风交谈的关系吧。但是方芷晨今天对林政风却比往常更加反感。 原因无他,方芷晨很清楚的知道是为了江群。 杨妍莉挽著江群,脸上带著幸福的甜笑,依稀的听到有记者问及两人的关系。方芷晨努力的想听江群的回答,然而彼方传来的话语却被人群的声浪给淹没了。 此时,大厅的入口传来一阵阵赞叹的声音。 方芷晨凝目望去,只见方志扬拥著芊芊,两人姗姗的到来。 芊芊穿著一袭银白色的小礼服,露出雪白无暇的双肩,曳地的长裙在下摆扩散开来,上身却紧密的贴合著她玲珑饱满的胸线。细致的颈子上挂著一串一看便知是天价的钻石项练,将她整个人衬托的高雅而耀眼。 方志扬的脸上又是骄傲、又是喜悦、又是幸福,带著理所当然的表情,听著由四面八方传来的赞美。 方芷晨望著芊芊,突然心中传来一阵不知所以的反感,她轻轻别过头。 在一旁的林政风被芊芊的光彩夺去一会儿神智,随即感到方芷晨的兴味索然,他小心的开口:“你累了吗?还是……还是到外面透透气?” 方芷晨朝江群望一眼,见江群带著笑容向身边的杨妍莉不知说些什么,她的心中莫名的感到一阵严重的失落。“也好,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林政风犹如受到莫大的恩宠般,欢天喜地的跟著方芷晨离开了喧嚣的大厅。 一旁的江群朝他俩望来,默默的看著方芷晨走出了他的视线。 “你在看什么,那么出神?”杨妍莉笑著问。 “没什么。”江群收回目光,淡淡说。 杨妍莉搂紧他的手臂,甜丝丝的笑著:“没想到你会答应和我一同出席这场盛宴,我还以为你会找芷晨作你的女伴呢。不过到今天我才确定芷晨原来和林政风是一对儿,我原先还以为林政风只是一厢情愿呢。” 江群望著她,目光炯炯。“你和林经理很熟?” 杨妍莉微微一楞,随即笑著说:“也谈不上熟啦,只是在一些交际场合见过几次面罢了。” 江群点点头,不再说话。 方志扬搂著芊芊,上前和江群打了声招呼。 “阿群,恭喜你会员卡推出得这么成功。”方志扬神色带著一丝怪异,伸手朝江群握了握,随即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江群明知方志扬举动不自然,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面带微笑的和他寒暄著。 杨妍莉眼睛直望著芊芊,脸上又是嫉妒、又是羡慕、又是惊艳。尤其是看到她颈上那串项练,忍不住在心中直吸气:那不就是去年在苏富比拍卖广场上以近百万美金成交的那串伊莉莎白女皇生前所戴过最钟爱的项练吗? “江群,你还是那么有女人缘,怎么今天不是和志扬的妹妹在一起,却换了个人?”芊芊微微笑著:“芷晨不会吃味吗?” 杨妍莉在一秒钟内决定讨厌眼前这个女人。 江群嘴角牵动了一下,没有答话。 “我刚刚好像见到一个像芷晨的女人和一个男人走向外面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看错。”芊芊笑著说:“我记得芷晨应该是喜欢你的,或许是吃醋了,所以故意找个男人激激你也说不定……别是闹别扭了吧?” “芷晨只是群哥的秘书,没有你说的那种暧昧的关系。”杨妍莉脸色不悦的说。 芊芊到现在才正眼望向杨妍莉。“你……”她掩嘴一笑:“江群该不会改变口味了吧?” 杨妍莉欲待发作,江群淡淡的接口:“这些和你没有关系。” 杨妍莉胜利的看著芊芊。 芊芊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唇边却仍带著笑容。 “阿群,你怎么这么说话?”方志扬不高兴的说:“芊芊只是关心你。” 江群淡淡一笑:“是吗?那么谢谢你的关心。”他对芊芊微一点头:“失陪了,我还有事。”说完,朝大门走去。 杨妍莉瞪了芊芊一眼,连忙朝江群追去。 “江群真是愈来愈骄傲了。”芊芊叹一口气,担忧的说:“我真怕有一天等他站稳了脚步,会把你们一脚踢开……他没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方志扬心中微微一惊,不禁也皱起了眉头。 林政风拿著一瓶红酒,不停的在方芷晨及自己的杯子里注著酒,方芷晨已经有点微醺了。 “芷晨,没想到你的酒量这么好。”林政风笑著说。 “是吗……”方芷晨抚著自己已经酡红的脸颊,喃喃说:“我想我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我一定醉的。” “不会不会,这酒醉不倒人的。”林政风连忙说:“何况你喝了酒脸颊红红的,比平时更美了不知多少倍。” 方芷晨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你是说我平时不美吗?” 林政风望著方芷晨的笑容,看的呆了。他一向对她死心塌地的喜欢著,自从踏进方氏企业,就一直排除万难的想接近方芷晨。而方芷晨对他虽然没有疾言厉色,也没有不理不睬,但是他心里很清楚的知道,她对他只有同事情谊间的基本礼貌,根本谈不上一丝丝的男女之情。而他自己当然也不是只有单纯的喜欢著她,除了人之外,他看上的更是方家数以千亿计的财产。 然而今天的方芷晨却是让他不由自主的怦然心跳,他突然产生强烈的想要得到她。 林政风轻咳了一声。“芷晨,你杯子好像有点脏了。” “是吗?”方芷晨疑惑的拿起杯子端详。 “我帮你看看。”他接过方芷晨的杯子,转身背光看了一会,交还给她。“原来是阴影,我看错了。”他又在杯中注入一杯酒,递给方芷晨。 “我……我不能喝了。” “没关系,再喝一杯就好了。”林政风怂恿著。 方芷晨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接过喝了。 林政风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忽然,林政风瞥到江群朝这里缓步而来,他一个心慌,连忙说:“芷晨,我们到那边走走……”说著,便拉著方芷晨的手,想要强行拖她离开。 “不要!”方芷晨或许是有点醉了,任性的甩开林政风的手。 林政风眼见江群的脚步愈来愈近,忍不住心中紧张,方芷晨却仍固执的不肯离开,他怕强迫方芷晨会惹来她的尖叫因而使江群听见,犹豫再三,他颓然的放弃要方芷晨随他同去,一个人悄悄的隐在树丛之后。 江群好不容易摆月兑杨妍莉的纠缠,又将满室的宾客交由方文远独自应付,他轻轻吁了一口气,朝花园走来。 或许他下意识的想遇见方芷晨,虽然其实他并不想打扰她和林政风之间。 江群端著一瓶酒和自己的酒杯,打算独自在花园一角坐下来。 长久以来,他不让自己有丝毫的懈怠,在任何人面前,他强迫自己戴著一张面具,以虚伪的笑脸迎向每一个人。 曾经有一度,他以为自己可以跨出他在心中所建造的那道藩篱,以真实的自己对待他人,而他也确实踏出了那艰难的第一步,然而,在短短的时间内,他的“真心”便触礁了。从此,他更害怕在别人面前展露一丝丝的感情,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再度承受失去的痛苦。 如果没有拥有过,也就不会有失去。 他宁愿自己的内心永远的空虚下去,也不愿在有人进驻过后再离开,他知道那种空虚会比原来的空虚更空虚。 今晚,那种长期以来所压抑住的疲惫却在瞬间悄悄涌上来,现在的他只想一个人躲在角落慢慢的再将那种疲惫感压回内心最深处,即使明知这么做只会让自己加倍承受痛楚而找不到宣泄的出口,但他宁愿如此。 他唯一的希望只是但愿自己有一天因为承受不住而崩溃时,身边只有自己一个人。他不要有人看到他的脆弱因而嘲笑他。 他缓缓的走来,忽一抬头,惊见方芷晨立在一株大树旁,身子摇摇欲坠。 江群连忙快步向前扶住方芷晨。“你怎么了?” 方芷晨回头见是江群,唇边浮起一个迷蒙的微笑。“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江群有点生气,有点心疼。 方芷晨依偎在江群怀里,心中感到满满的幸福洋溢著。“你……你的身体好温暖。” “你喝醉了。” “我没有醉。”方芷晨抗议著。“为什么抱著你你就说我喝醉了?是因为清醒的时候根本不可能吗?”方芷晨呜噎著:“好,那我就干脆醉死算了!”说著,抢过江群手中那瓶酒,仰头朝自己口中灌去。 江群一惊,连忙抢下酒瓶,却发现已被方芷晨喝下好几口。 江群微微发怒,想训斥她几句,却见方芷晨已软软倒向他怀中。 *** 江群开著车在市区逛著,身边坐著方芷晨。 原本他打算在庆功宴过后开夜车回台北处理未完的公事,因此没有和公司里的人一同在台南订饭店,然而现在身边坐著显然已醉的不省人事的方芷晨,不得不使他原有的行程打乱了。 当方芷晨醉倒在他身上时,江群有一瞬间慌了手脚。他知道他在这场庆功宴中必须要先行离去了,因为他得想办法安置方芷晨,不能让她继续留在会场里。然而在他几乎不经思考的情形下抱著方芷晨上车后,他开始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他能将方芷晨带往哪里呢? 江群拿起手机想拨电话给方文远,告诉他现在方芷晨和自己在一起,顺便询问今晚他们下榻的饭店住址。在此时,身边的方芷晨传来一声申吟。 江群连忙放下电话朝她望去,竟见方芷晨的双手正在解自己胸前的钮扣! 江群一惊,方向盘偏了一下,他当机立断的将车停靠在路旁。 “好热……”方芷晨呢喃著。 江群连忙扣上方芷晨解下的钮扣,嘴里哄著:“好了,我开冷气好吗?” 方芷晨睁开迷蒙的双眼,朝江群微微一笑。 她的脸颊因醉酒而泛著潮红,平日清澈明亮的双眸如今却似充满著盈盈的水光,眼波流转。她的唇色带著似笑非笑的神情,媚态横生的瞅著江群。 江群的心弦深处突然感到一阵轻微的战栗。 “你坐好。我送你到饭店休息。”他突然醒悟今晚他们所下榻的饭店应该就在他们刚才离开的那栋饭店楼上,只怪自己方才太过惊慌,像逃也似的匆忙离去,如今又要将方芷晨送回饭店,只怕在他人眼中不知会产生什么样的流言。 江群一面扣上方芷晨的安全带,一面在心中飞快的思考著。 看来如今的情形只能将方芷晨带往另一间饭店休息,待她稍稍酒醒之后再将她送回原来的地方。反正这场庆功宴不会这么早结束,他只盼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的离去。 江群一面扣上方芷晨安全带的同时,方芷晨的双手也不安分的搂著江群的颈子,江群压抑住内心纷乱的思潮,一方面庆幸自己的决定是对的。没想到方芷晨的酒力如此之弱,酒品似乎也不佳,如果留她继续在庆功宴上,只怕不知会闹出什么样的笑话。 “你乖乖坐好。”江群轻轻拨开方芷晨的手,低低的说。 方芷晨望著江群,脸上露出甜甜的微笑。“好,我乖。”说完,似乎不胜酒力,缓缓闭上双眼,又沉沉的睡去。 车行到一间汽车宾馆,江群缓缓将车子滑近所属房间下方的停车位,慢慢将车子停好。身边的方芷晨沿路上似睡似醒,嘴里模糊的发出轻轻的申吟声,不断的扰乱江群的思绪。 她似乎因为醉酒而浑身燥热,双手奋力的想除下束缚在身上的安全带及身上紧紧包裹的衣服。江群一路上提心吊胆,又要注意前方的路况,更要注意身边的方芷晨是否会因为不停的扭动身躯而影响他的驾驶。 终于一路平安的到达,江群下车拉开方芷晨这边的车门,轻轻唤著:“芷晨,到了,下车吧。” 方芷晨皱著眉睁开双眼,一脸迷茫。 江群唤她几次都不见她有丝毫移动,轻叹口气,弯身抱起方芷晨。 这回方芷晨倒是很配合的将双手搭在江群肩上,紧紧揽著他的颈子。 她的双唇轻靠在江群耳边,气息如兰的吹吐在他颈后,江群身上感到一阵酥麻,忍不住轻斥:“你安分点。” 方芷晨咯咯笑著,整张脸埋进他的颈窝。 由车库到房门的这几级阶梯,对江群而言是他有生以来所走过最漫长的一条路,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有坐立不安的时候。 终于,他将方芷晨放在床上,正当他准备起身离去的时候,方芷晨将置在他颈上的手臂收紧,江群不由自主的跌回床沿,上半身压在方芷晨身上。 方芷晨抚著江群的脸颊,轻轻说:“不要走……” “我到外面帮你买瓶解酒液,很快回来。” “不要。” “别任性。”江群轻轻拉开她的手臂。 “不要离开我……”方芷晨掩著脸,低低啜泣起来。 江群一阵心软,拂著她的发丝,轻轻说:“你喝醉了。” “就让它醉吧。”方芷晨张著迷蒙的醉眼,泪眼婆娑的望著他。“如果不是喝醉,你不会离我这么近……”她手指轻轻抚著江群的脸颊、眉毛……眼睛……挺直的鼻梁,最后停驻在他薄薄的,象征著坚毅冷酷的唇上。 江群心底一阵悸动。 方芷晨的手在江群唇上流连不去,眼神中又是迷蒙、又是热切,狠狠的烧灼著江群的心。 江群忽然感到呼吸急促,撑在床沿的手掌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过甚微微泛白。她突然起身离开床畔,用著压抑过后冰冷、坚硬的语调说:“我出去了。”说完,转身便要离去。 “别走……”方芷晨声音中带著哀切,想起身阻止江群的离去,却因为醉酒的缘故失去平衡,整个人跌落床下。 江群一惊,连忙奔到方芷晨身边。 方芷晨瑟缩在江群怀里,哀哀的哭泣著。 江群不知所措,只好轻轻拥著她,任她在怀里哭泣。 不知哭了多久,方芷晨缓缓的抬头,灼热的双唇碰触著江群的脸颊,轻轻的游移著。 “芷晨,”江群离开她的唇,用著沙哑的声音,低低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方芷晨搂著他的颈子,没有回答,脸颊又轻轻凑上前去。 “芷晨,别这样。”江群的声音带著微微的颤抖。 方芷晨不理会江群的抗拒,用她的唇寻到他的,缓缓的、迟疑的碰触著。 江群心底深处好像有个什么东西爆发出剧烈的声响,一瞬间,他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眼底心里,满满的只有占据著方芷晨的影像,他迫切的想要拥著她,回应著她所传来的气息。 江群轻轻的吻著方芷晨,感受著她笨拙的、义无反顾的热情,胸口满溢著种种纷乱的情绪。这一刻,他已经放弃了用脑子思考,只想用那个早八百年前就已冰雪消融,而今却滚烫灼热的心去体会方芷晨的甜美。 意乱神迷之间,他早已分不清方芷晨的反应究竟是否只是醉酒的状态下无法克制而出的热情。 方芷晨轻轻喘息著,手指探向他衬衫的钮扣,缓缓的解开他身上的束缚。江群捉住她的手,呼吸沉重。 “芷晨,你……你会后悔……” 方芷晨狂乱的摇著头,不理会江群的阻止,眼神中带著迷乱的激情,任性的扯下江群的衬衫。 “你……芷晨,停止……”江群用著仅余的一丝理智,喘息的推开方芷晨。 方芷晨睁大迷蒙的双眼,泪水盈然的望著他。“你讨厌我?” “不……不是,芷晨,你喝醉了,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知道?”方芷晨扑进他怀里,用著滚烫的脸颊熨著江群灼热的胸膛。“群哥,求求你……拥有我,我……我好热,好难受……”她轻轻摩擦著江群的胸膛,双手不安分的在他身上游走,朱唇微启,轻轻的啃噬著他胸膛上的肌肉。 江群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申吟,他还想运用仅存的理智和不可理喻的情感对抗著,然而,他伸出想要推开方芷晨的手却不由自主的拥著她。 他的压抑已濒临崩溃边缘。 长久以来总是不断的隐藏自己的情绪,不敢、也不愿在人前露出一丝柔软的江群,在不知不觉间已被方芷晨的柔情鲸吞蚕食的消融内心那一座坚固、寒冷的冰山而犹不自觉。他不懂得如何释放自己的情感,只懂得压抑再压抑、隐藏再隐藏……而今,在方芷晨如此迫切、热情的碰触下,他心底深处那座潜伏已久,陌生而又强烈的火山终于爆发了。 “芷晨……你……”江群喘息著,用著模糊不清的声音低低说:“我无法顾忌你是否只是喝醉的关系……我……”他困难的说:“原谅我……” 是夜,江群在行动电话的铃声中醒来。 他睡眼朦胧的接起电话,话筒中船来方文远焦急的声音。 一瞬间,江群完全的清醒过来。 “是,芷晨和我在一起……”江群回答著方文远。“没事,你放心……好,我知道。” 他挂上电话,撑起半边身子,微微失神著。 身边的方芷晨仍沉沉睡著,蜷曲的身体依偎著江群,唇边挂著浅浅的笑容。 江群凝望著她,心中升起浓浓的愧疚和自责。 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一向冷静自持的自己居然会失控?他玷污了方芷晨清白娇弱的身子,这是如何不可原谅的滔天大罪啊! 江群脸色苍白,深深陷在自己纷乱的思绪里。 方芷晨的美好和热情狂野的燃烧著他的理智,使他在昏乱迷失的情形下一遍又一遍的占有她。那一刻,他忘了自小一直伴随在他身边的伤痛和忿恨,整个人整颗心只想好好的珍惜眼前这个让他痴狂迷乱的女人。他知道他已回不到从前那个冷漠现实的江群了,至少……至少他的心不能。或许他的外表能骗得过别人,然而他无法欺瞒自己的心。 如今,他后悔了,后悔不该丧失理智的占有她。他的一生做过不少让他深深后悔至今的事,其中又以这件为最。 虽然会发生这个让场面失控的事是由于方芷晨喝醉的缘故,她的热情让他无法抗拒,毕竟他曾试图避免事情的发生。然而他还是让理智屈服在情感的诱惑之下,因而造成现在的局面。千错万错都该怪自己,因为方芷晨喝醉了。 一个喝醉的人是没有思考的能力的,他应该清楚,但是他还是让事情发生了。 江群陷在自己的思潮中,此时方芷晨已悠悠的醒转。 江群望著她,心中升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柔情。看著方芷晨慵懒、满足,略带一丝疲惫的神情,如果从今而后的每一天都能让她在自己的臂弯中醒来,那种感觉是不是就叫“幸福”? 方芷晨睁开双眼,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她望著镶著玻璃五彩缤纷的天花板,微微发楞。这是哪里?一转眼望向在自己身边半坐著的江群,下意识飞快的掀起盖在身上的薄被──一丝不挂! 她只愣了一瞬,随即抬起手用力的朝江群脸上掴去。 江群没有动,默默的承受方芷晨挥来的一巴掌。 “你──下流!” 方芷晨忿怒的大喊,眼眶迅速的凝聚泪水,她气愤的身躯微微发抖,脸上由原先的潮红转为苍白,编贝般的牙齿紧咬著下唇。 江群默默无语。 下流?是的,这样的形容词真该挂在自己身上,因为他在方芷晨醉的神智不清时占有了她! 这样的事是可以避免的,但是他没有。 “你……你……”方芷晨颤抖著声音,恨恨的看著江群:“你无耻……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江群无言以对。 为什么?他该怎么回答?因为她的热情?因为他的冲动? “你说话啊,为什么不回答我?”方芷晨望著他,忍耐已久的泪水终于在脸上滑落。“你不敢回答我,因为你的居心不良。”她悲哀的望著他,神情凄楚而伤痛。“你……你为了巩固自己在方氏企业的地位,不惜利用我……你以为……以为和我有了这层关系后,从此便可在方氏站稳脚步……”她望著江群,任泪水在自己脸上奔流。“因为你只是爸爸的义子,你害怕有一天爸爸不会将方氏交给你……” 江群轻蹙著眉,为她的“分析”感到无可奈何。 方芷晨恨恨的望著他。“你为什么忍心利用我……你残忍……好残忍……” 江群闭上双眼,不让自己眼中那股伤痛和绝望流泄出来。“我没有利用你。” “你有、你有……”她掩面哭泣。“你果然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江群心中一痛,终于明白芊芊当初那一席话影响方芷晨如此之深。 “不论你信与不信,”江群低低的说:“我没有利用你。”他再一次强调。 或许他今生不会再为此事解释第三次,因为伤害已经造成了。是不是利用对方芷晨而言没有什么不同,因为她已经失去了她的清白。 他不愿在她面前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会负责任,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方芷晨听不进去。 “我恨你。” 江群脑中听到轰然一声巨响,他知道他今生再也无法体会什么是“幸福”。 那种他从来不曾有过的东西…… 第六章 这几天方芷晨称病借故没有去公司,她无法在发生了那样的事之后还能若无其事的面对江群。而江群也很有默契的躲避著她,甚至变本加厉的每晚皆在公司里过夜。 傍晚,方芷晨窝在房间内不想下楼吃晚餐,王妈在几次催请之下叫不动她便放弃了。当她昏昏沉沉将要睡著之际,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争吵声。 “小姐、小姐……”王妈惊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急促的敲著门。“老爷和少爷不知道为什么吵起来了,你快下去看看啊!” 方芷晨一听,连忙下床开门。“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王妈一脸不知所措。 她在方家待了近二十年,从来没有见过方文远发那么大的脾气,此时已慌了手脚。 方芷晨匆忙的下楼。 当她来到楼梯口时,便听到方志扬的声音传了上来。 “无论你如何反对,我还是不会改变主意!” 方芷晨看见方志扬脸红脖子粗,一脸坚决的模样大声的说出那句话。 “发生了什么事?”方芷晨来到他俩面前,皱眉的问道。 方志扬胀红著脸,一脸气愤。“爸他反对我和芊芊来往。” 方芷晨轻蹙著眉,不解的望向方文远。“爸,你为什么要反对?” “你知道那个芊芊是做什么的吗?”方文远脸色十分难看。 “做什么的?”方芷晨想了一下,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那很重要吗?只要哥和她两人情投意合,我想她是做什么的应该都无所谓吧。” 方志扬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无所谓?”方文远气的频频冷笑:“就算是个烟花女子也无所谓吗?” 方芷晨一惊,不可置信的看向方志扬:“芊芊是……烟花女子?” 方志扬一脸尴尬,随后又扳起脸孔,大声说:“是又怎样?我相信她是清清白白的!” 方芷晨沉吟不语。这个消息确实让她感到十分震惊,一时间难以消化。 “清清白白?”方文远哼了一声:“你对她的过去了解多少?待在那样的场所能有多清白?”他望著方志扬,突然叹了一口气:“从前你再怎么风花雪月、不知长进我都不怪你,但是这次……这次你却已经堂而皇之的将人带到公开场合来了,我也不能再任你胡闹下去了。” “就因为芊芊是个烟花女子?”方志扬气愤的双手紧握成拳,激动的说:“她也是为了生活逼不得已啊!难道只因为这样,你们每一个人都要以有色的眼光看她?” 方文远摇摇头,无奈的说:“以我们方家在社会上的名望地位,又怎能接受这样的女子成为媳妇?” “难道一个人都不能有过去?阿群的过去岂不是比芊芊更不堪?你不也接受他当你的义子?”方志扬忿忿的说。 方芷晨听到江群的名字,整个人震动了一下。 方文远皱皱眉。“这件事和阿群有什么相干?怎么扯到他身上去了?” 方志扬冷笑:“阿群他……” “哥。”方芷晨打断了他的话,轻轻摇摇头。 方志扬看了她一眼,便忍住不再说下去。 方文远望著两人,沉默了一下,慢慢说:“看来你们对阿群好像有著什么误会?” “误会?”方志扬冷笑,忍不住说:“像那种可怕的人,真不知道你怎么会收他当义子?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方文远皱著眉:“你们是听到了什么人在中伤阿群吗?” “爸。”方芷晨打断两人的话。“他……群哥的事不在我们的讨论之列,不用谈他了。” 方文远疑惑的望著两人。“你们是不是听说他在孤儿院发生的事?”顿了顿,缓缓说:“在我收养阿群之前,他的事我也做过一番调查……很多事并不是你们所听说的那样。”停了一下,又道:“说到这个,据我所知,那个芊芊好像和阿群也是同一所孤儿院长大的?” “是又怎样?”方志扬大声说:“只不过芊芊没有阿群那么好运,有个大企业家收养他当儿子,所以只好沦落风尘来让人看不起!” 方文远气的浑身发抖:“志扬,你听好,我反对你们并不是只为了她是个烟花女子。你要知道,以我在社会上的人际,很多事都是我有办法打听而你们却无法知道的。”他喘口气,用手按著隐隐作疼的胸口。“这个女人并不是你所想的那么单纯,你……你还太年轻……” 方志扬忿怒的大声打断他:“你不要在我面前故意编派她的不是,我不会上当的!” “你……你……”方文远气的一口气几乎喘不过来。 “我这辈子是要定她了,除了她我再也不会看上别的女人。”方志扬几乎是用吼的:“大不了我不要姓方,如果你认为我会丢方家的脸,我也不会稀罕你那些财产!”说完,用力甩头,大步朝门外走去。 “志扬──”方文远大喊,却仍唤不回他那忿然离家的儿子。突然他的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眼前一黑,就此昏了过去。 “爸──”方芷晨惊声大叫:“来人啊──哥,你回来啊……来人啊……” 江群被急电召回家,方文远目前正在房中接受医生的急救。 方芷晨试图联络方志扬,却发现他的手机一直在关机状态。而江群自从被召回后便静静坐在一旁,两人一直没有交谈半句。 “醒了,方先生醒过来了。”特别护士走出方文远的房门。“有没有一位江群江先生?” “我就是。”江群站了起来。 “方先生请您进去。” 方芷晨一脸焦急,欲跟在江群身后,却被拦了下来。 “方先生只要见江先生一人。” 方芷晨和江群两人互望一眼,却又迅速的别开目光。 “我爸爸现在怎么了?”方芷晨焦急的问。 “不清楚,待会你自己问医生。”特别护士淡淡回答,转身对江群道:“你不可以待太久,方先生的状况还不稳定。” 江群点点头,随即进了房门。 方文远戴著氧气面罩,虚弱的躺在床上。看见江群进来时,他挥挥手示意医生先出去,医生点点头,又嘱咐了江群几句便带上房门离开。 江群在他身边坐下。 方文远吃力的拿下氧气面罩。“阿群……” “我在。” “阿群,这段日子苦了你了……”方文远低低的说:“我知道我的身体不行了,有几件事,我想……我想拜托你。” 江群默默不语。 “志扬……志扬他……”方文远轻轻叹口气,眼眶中泛起泪珠。“我一直太宠溺这个孩子,以致于……”他顿了顿。“现在他和一个叫芊芊的酒女在一起,这个女子你是认识的吧?” 江群点点头。 “我是不可能同意他俩的事,这个芊芊私生活太乱,心机又重,我一个朋友的儿子曾被她害的很惨……”方文远喘了口气,又道:“她只是为钱才和志扬在一起,志扬太单纯,我怕……” 方文远看了江群一眼,郑重的说:“如果……如果志扬依旧执迷不悟,我打算将整个方氏企业交给你。” 江群皱皱眉。 “阿群,我知道这个责任对你来说太重大了,然而我……我现在也只能信任你……” “你还有芷晨。” “芷晨的能力不足以担此大任。”方文远深深的看著江群:“关于芷晨的事,我还想麻烦你。” 江群不解的望著他。 “我……我希望你能娶芷晨……” 江群震了一震。 “我看的出来,你们彼此深爱著对方……别否认,我人虽老,但这双眼睛还管用。”方文远轻喘口气。“你们之间或许有著什么误会,我不想问,但是芷晨这孩子从小就死心眼,一旦她爱上了一个人,一辈子就不会变了,我很高兴那个人是你。” 江群沉默了一下,嘴角泛起一丝苍凉的笑容。“董事长,我想你是误会了,芷晨对我只有恨。” “傻孩子,没有爱又怎么会有恨?”方文远微微一笑:“你到现在还叫我董事长吗?” 江群避开他的目光,没有回答。 方文远凝望著江群,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好吧,我不勉强你。”他低低的说:“或许我这一生都听不到你叫我爸爸了……” 江群嘴角动了动,依旧没有答话。 方文远振作了一下,微笑著说:“好了,你去帮我叫芷晨进来好吗?” 江群点点头。 方芷晨随后进来,红著眼眶扑在方文远身上。“爸──” 她在门外已和医生谈过话,知道方文远有著严重的心肌保塞。当她得知的那一瞬,整个人几乎晕眩,几度想冲进房内,又怕打扰了他们两人谈事。终于等到江群开了门,她已无法抑制的痛哭出声。 江群望著这一幕,默默的退出了房门。 “阿群,别走,你过来。” 江群停住了脚步,微一迟疑,缓缓走到床前。 方文远抚著方芷晨的头,微笑著说:“好孩子……现在爸爸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爸──”方芷晨强忍著眼泪,哽咽的说:“爸,医生说你没有事的,休息几天就好了。” “傻孩子,爸爸的身体自己还不知道吗?别难过了。”他伸手朝江群招了招。 江群上前几步。 “好孩子。”方文远微笑的对方芷晨道:“爸爸已将你的终身交托给阿群,以后希望你们能彼此相爱,好好相处,只可惜爸爸不能亲眼看到你穿白纱的模样……” “爸!”方芷晨大惊。 “阿群已答应我会好好照顾你。”方文远望著江群。 江群移开目光,很轻很缓的点点头。 方文远心中放下一颗大石头,欣慰的笑了笑。 方芷晨焦急的说:“爸,我……我不……” “这是爸爸最后一个心愿,芷晨,你别让爸爸失望……”方文远望著她,眼光中流露出一股哀伤。 “爸,我……”方芷晨望一眼江群,握紧拳头:“我不会和他……” 方文远突然申吟了一声,用手压住胸口。 “爸,你怎么了?”方芷晨大惊。“医生、医生──” 在门外的医生忙奔了进来。 “我不是叫你别刺激他吗?”医生做了一番急救之后,责怪的对方芷晨说。 “我……”方芷晨不知所措。“我爸怎么了?好点了吗?” “病人现在需要休息,你们出去吧。” 方芷晨望著方文远,又是伤心、又是懊悔。 “芷晨……”方文远目光中露著恳求,虚弱的说:“你……别让爸爸失望……” 方芷晨呆立在门边,面对著父亲的要求,一时间内心充满著各种纷乱的情绪。 三天后,方文远会同医生和律师在房内密谈一个上午。当晚,他在江群及方芷晨的陪伴下,离开了人世。 方志扬为芊芊买下了一栋豪华别墅,这几天他一直待在这里,而芊芊也早已听从他的话辞去了酒店的工作。 方志扬自从和方文远吵架一怒之下离家出走后便一直闷闷不乐,这天两人在床上缱绻一番后,芊芊无限爱娇的依在他的身旁。 “还在心烦吗?” 方志扬笑了笑,轻拍一下她的面颊。 芊芊幽幽的叹口气:“我实在不愿见到你们父子为了我而不愉快……这样就算我们能在一起,我的内心也是充满了自责。” “我不容许有人污辱你,即便是我的父亲也不能!”方志扬忿忿的说。 芊芊望著他,朦胧的大眼睛里泛起了晶莹的泪珠。“你有这份心我就很满足了,谁叫……谁叫我命苦……”说著,豆大的泪珠沿著脸颊轻轻的滑落。 方志扬心疼的拥著她,凑上前吻去了她的眼泪。“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再让你受苦……是他们不了解你,不知道你的美好和单纯……” “志扬……”芊芊扑进他的怀里。“我……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成为一个罪人啊……” 方志扬轻拍著她细致的背脊,笑著说:“傻瓜,你怎么会成为罪人呢?像你这么美丽的女人,就算是撒旦也甘心臣服在你脚下的。”他哄著:“我父亲总有一天会谅解你的,就算不能,我也永远不会放弃你。” “可是──”芊芊抬起头,用著充满泪水,楚楚可怜的大眼睛望著他:“可是你就这么跑出来,你……你不怕正好称了江群的意?” 方志扬皱皱眉,像是不太了解她的意思。 芊芊幽幽的叹口气,轻轻说:“就算……就算伯父永远都不能谅解我,我也不怪他……但是我却不能眼睁睁的看著方家的产业落入江群的手里。” “你是说──” “江群觊觎方家的财产很久了,否则你想,以他那样野心勃勃的人,又怎么甘心一直屈居于人后?” “可是……”方志扬脸上带著一丝怀疑。 芊芊看了他一眼,又叹口气:“江群现在最大的阻力就是你了,如果没有你,一旦伯父……伯父离开后,他便可顺理成章的接收方家的产业。而现在你自己离开方家,这岂不是等于拔掉了江群的眼中钉,让他称心如意了吗?” “阿群他……”方志扬皱著眉,似乎仍有点不信。 “或许你认为我是危言耸听,因为你不了解江群的可怕。像他那种连亲生父亲都能毫不留情杀害的人,又岂会为了伯父收养他的这点恩情而一辈子为方家做牛做马?” “这……”方志扬有点动摇。 “我并不在乎你能不能继承方家这笔财产,只要你是真心对我就够了。”芊芊依偎著他,用她纤秀的食指轻轻在方志扬的胸膛上划著圈圈。“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我相信,只要我们是真心相爱,总有一天能感动伯父。”她轻叹:“但是我却不希望在这天来临之前,江群已用狠毒的手段达成他的目的了。” 方志扬一震。 “像江群这种可怕的人,我怕……我怕你不在伯父身边,会让他更有机会下手。毕竟芷晨只是个弱女子,不像你能洞悉江群的阴谋。”芊芊用著担忧的口气,慢慢的说。 方志扬点点头,恍然大悟说:“经你这么一提,我才发觉,难怪我从以前就一直觉得阿群这个人居心叵测,没安什么好心眼。” “原来你早就在提防他了……”芊芊拍拍胸口,一副放心的模样。她睁大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崇拜的说:“害我还为你担心了这么久,没想到一切都逃不过你的法眼……那么我想你这次故意跑出来一定也是在测试江群,看他会不会原形毕露喽?” 方志扬轻咳一声:“当然,原来你也满聪明的。” 芊芊掩唇一笑。 “那么我现在……”方志扬皱著眉。 “你现在当然应该回去了,顺便让江群知道他的阴谋是没那么容易得逞的,你早把他的诡计都看穿了,不是吗?” “是,应该回去了……”方志扬边说边不舍的看著她。 芊芊轻吻著他的面颊,笑著说:“你还是随时都可以过来的啊,我一直都在这里等你的。眼前最重要的事是要揭穿江群的野心,别让伯父一直蒙在鼓里。”她低垂著头,幽幽的说:“何况……何况你再不回去,伯父一定更不谅解我。为了我们的将来,暂时分别一下我是愿意忍受的,我相信你也希望我可以得到伯父的认同,别让我一直内疚于心。”说著,泪水又大颗大颗的滑落面颊。 方志扬胸口一痛,用力的搂住她:“我会尽快回去的……”他低喃著:“芊芊、芊芊……我让你为我受了这么多苦……从今以后,我要让你的生活中只有幸福、幸福、幸福……” 芊芊任方志扬搂著,美丽的脸上泛起一丝冷酷的笑容。 当方志扬赶回来时,面对的却是方文远的祭典。 他在门外远远的便看到一辆一辆的高级房车停满了方家大宅前那条私设的宽广大道,两旁排放了许多庄严而又美丽的花圈。仔细一看,上面竟是写著方文远的名字! 方志扬下了车,一路跌跌撞撞的奔进方家,也不理会一旁哭丧著脸前来应门的老管家。 “少爷……少爷……”老管家哭著喊。 方志扬推开了前来祭拜观礼的人群,一路奔进大厅。 “谁来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方志扬来到方文远的灵柩前,捉起一个人的衣领,铁青著脸大声问。 “哥──”方芷晨痛哭著喊:“爸他……” 江群走来,拂开方志扬紧捉著宾客的手。“冷静点。” “冷静?这叫我怎么冷静?”方志扬蹲子,痛苦的用手抱著头:“为什么我才离开几天……” “哥──”方芷晨哭著跪在他身边:“爸是三天前心肌保塞过世的。” “心肌保塞?怎么会……不……不可能……”他猛然站起身子,冲到江群身边,大声说:“是你,一定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爸爸……”他一拳大力朝江群挥去,怒吼著:“说!你为什么这么残忍,说啊,你说啊!” 江群被方志扬的一拳挥的连退好几步,用手擦著唇角的血丝。他皱著眉,冷冷说:“你疯了。” “我疯了?”方志扬大笑:“是,我们方家的人都疯了,所以我爸爸才会收你当义子,所以我才会把你当成好哥们!” 一旁的宾客迅速聚拢,围著两人窃窃私语。 江群皱著眉,冷冷的看著他。 “如果没有你,我爸爸不会死,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方志扬目疵尽裂,咬著牙又冲上前去。 身边的人有的惊呼,有的尖叫。 “哥!”方芷晨想拉住他,却晚了一步。 方志扬忿怒的朝江群身上又挥去一拳,江群伸手格开了。 “把话说清楚。”江群冷冷道。 方志扬喘著气,恨恨说:“说清楚?好,我说清楚!”他瞪著江群:“你别以为没有人看出你居心叵测!你会待在方家为的就是谋夺我方家的财产,你别以为没有人知道!” “江先生是方先生的义子,待在方家没有什么不对啊。”不知是谁说了这句话。 方志扬冷笑:“这种人根本就丧尽天良,不会为了我爸爸扶养他而为我方家做这许多事,他连他亲生父亲……” 方芷晨悄悄上前扯住他的袖子,阻止他往下说。 方志扬咬咬牙,终于把下面的话忍住了。 “江先生不是个孤儿吗?他的亲生父亲是谁?”有人问。 方志扬频频冷笑,瞪著江群,没有说话。 “哥,你该为爸爸上炷香了。”方芷晨拭著颊边的泪珠,呜噎的说。 随即有佣人拿了点燃的香递给方志扬。 方志扬接过,仍回头狠狠瞪了江群一眼。“我不会让你如意的!” 江群面无表情望著他,眼神中流露出一股难掩的疲惫。 方志扬恭敬的在方文远灵前磕著头,嘴里故意大声念著:“爸,你安心的去吧,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在方志扬站起时,方芷晨忍不住在他身边悄声说:“哥,爸的死和群哥没有关系,爸是……” “你懂什么?”方志扬怒瞪著她:“你还太年轻,不懂得人心险恶!就算爸的死和他没有直接关系,也月兑离不了间接关系!” 方芷晨默默无语。 此时,一名中年男子走上前去。 “我姓陈,是令尊生前的专属律师。”陈律师掏出名片递上。 方志扬接过,疑惑的望著他。 “令尊交代,若方先生您返家时,要我转告您到敝事务所走一趟。”他望向方芷晨。“当然还有方小姐和江先生。” “有什么事?”方志扬问。 陈律师微微一笑:“是关于令尊的遗嘱。” “我不相信!” 方志扬在陈律师念完遗嘱时,不可置信的大吼。 “这是令尊亲笔字迹,您不妨仔细核对。”陈律师冷冷道。 方志扬疯狂的掀著遗嘱,大声说:“我还是不信!”他瞪著陈律师:“这一定是我爸爸病的糊涂了,所以才会立下这样的遗嘱!” “在场还有张医师可以证明令尊是在清醒的状况下所签下的遗嘱,这里还有张医师的亲笔签名可作证。” “不可能……不可能……”方志扬喃喃说。 方文远的遗嘱内容除了方家两兄妹的法律保障额度外,其余方氏企业所有财产全归江群名下,包括方家大宅。 遗嘱上另声明,若方芷晨与江群成为夫妻,两人方可共同拥有方氏企业财产。 “怎么会这样……”方志扬瞪大眼睛,望著遗嘱上三人的签名,呆楞半晌,突然恶狠狠的看著江群:“一定是你!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在搞鬼!”他揪著江群的衣领,大声道:“说!你到底是用了什么卑鄙手段让我爸爸签下这样的遗嘱?!” 江群拨开他的手,冷冷望著他。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利用我爸爸对你的信任,篡夺我方家的财产!”方志扬怒瞪著他:“这还不够,连芷晨你也……” 方芷晨掩面哭泣:“哥,别再说了……” “可恶!”方志扬握紧双拳,恨恨的说:“只怪我们方家看错人了,像你这种连亲生父亲都下得了杀手的人,果然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江群眼角轻轻抽搐著,脸上的神情更冷了。 “你只不过是个认领的儿子,居然……”方志扬气的浑身发抖:“居然有办法让我爸爸连我这个亲生儿子都不顾……好,算你行……” 江群面无表情的听著方志扬的指责,不发一语。 方志扬看著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气,脸色苍白且带著深深的恨意。“现在你得意了?钱也有了,人也有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可以去告诉所有的人我们方家被你害的多惨!” “哥──”方芷晨流著泪低低说:“或许……或许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江群凝望著她,内心激动澎湃,更揉合了许多不知名的情绪……然而尽避如此,他的脸上还是一贯的冷漠。 “你到现在还为这种人说话?难道你真想嫁给他?” “我……我不……”方芷晨低垂著头,想要否认,但一想到方文远临去前那个渴求的表情和殷殷的叮咛,到了嘴边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疯了,所有的人都疯了……”方志扬不可置信的望著她,突然狂笑的走出大门,嘴里大声说:“这将会是一个天大的悲剧!” 第七章 初春三月,天空飘著毛毛细雨,微凉的空气中带著一股沉重的低气压,让人连呼吸似乎也觉得困难。 然而今天却是江群和方芷晨的婚礼。 这场婚礼没有一个人是快乐的,之所以会如此仓卒,全因为方文远的遗嘱里要求两人需在百日内完婚,否则方氏企业的财产从此将属于江群一人,其余人不得有异议。 方志扬拉长著一张脸出席这场婚礼,原先他是极力反对江群与方芷晨的婚姻,然而在芊芊的游说之下,他还是百般不情愿的来了。 芊芊会答应自然也有她的理由,她不愿眼睁睁的看著方家近千亿的财产落入江群手里。这是场赌博,当初她将所有的赌注押在方志扬身上,即便是苗头不对,但在还未揭盅之前,她不能轻言放弃,毕竟押进去的是她所有的身家财产。 只要局势仍未明朗化,她还可以想办法力挽狂澜。 现在当务之急,无非是要方芷晨绊住江群,而方志扬牵制著方芷晨,至于她自己,只要控制住方志扬,谅江群也逃不出她的掌握。 既然局势已走到这个地步,怨天尤人都没有用了,她芊芊别的没有,就是沉得住气! 芊芊随著方志扬出席这场婚礼,身上的行头打扮不逊于身为新娘的方芷晨。全场只有她一个人是带著笑容的,即使笑容不是真心诚意的祝福这对新人,但她仍是很有风度的微笑著。 虽然这场婚礼是采取低调进行,并没有惊动太多人,毕竟方文远刚过世不久。然而婚礼上仍是有众多宾客到场臂礼,人总是有好奇心的,尤其是江群和方志扬在方文远的丧礼上发生了那场闹剧后。 方芷晨一直低垂著头,她无法相信自己竟这样嫁给江群了。当江群为她戴上戒指的那一刹那,她的泪珠在白纱的掩盖下,悄悄的滑落。 江群随后掀起她的头盖,在她脸颊轻轻印上一吻,也吻去了她的泪珠。 那一刻,方芷晨面对著眼前这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无法衡量自己心中对他究竟是恨多一些?怨多一些?或是爱多一些? 而身为新郎的江群,依然是冷冷的,甚至比周围的空气更冷…… 新婚第一夜,江群整晚待在书房中。 方志扬早在宣读方文远遗嘱过后便一怒之下搬到芊芊的住所去了,此时方家大宅除了几名管家、佣人及园丁之外,就只有江群及方芷晨两人。 凌晨三点,江群拖著疲惫的身躯返回卧房。 他知道在新婚之夜不能让娇妻独守空闺,然而他心里很清楚,或许方芷晨宁愿一个人入睡也不愿看见他。 这个婚姻根本就不该有的,他不明白为什么还是让错误发生了。当他在婚礼上看到方芷晨流下的那串泪珠后,他整颗心都纠结在一起。 她不爱他!方芷晨只为了遵照父亲的遗嘱,不得不嫁给他。 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注定要让彼此痛苦,然而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竟会答应方文远的要求? 方氏企业已如当初的计画落入自己的掌握中了,这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为什么他的心中却有一股严重的失落?他甚至可以带著这笔庞大的财产远走高飞,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也无须遵照方文远的遗言娶方芷晨的。然而方文远好像是料到他不会弃方氏企业于不顾,毕竟他已投入太多的心血。 或许还有别的原因,方文远笃定了他不会离开。 是因为方芷晨吗? 江群推开门,轻轻的来到床边。 方芷晨躺在床上,侧身朝外,娇弱的身躯占据整张大床的一个小角落,把绝大部分的空位都留出来。 窗外银白色的月光温柔的拂照在她细致的脸庞,使得她整个人像是沐上一层光辉似的。秀气的双眉紧紧蹙拢著,长长的睫毛在她白净的脸上投射出一道阴影。 江群知道她不快乐,即使在梦中也是。 这个不快乐是他造成的。 江群俯,轻轻的碰触著她的发丝,很轻很轻。他不愿惊醒她,只有在这个时候,他可以忘记她眼中带著的那股对他的怨恨之意。 她是他的妻子呵……一个他想好好疼惜的女人。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如此痛恨自己,因为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有动情的一天。 江群静静的注视她良久,直到天色露出鱼肚白,他才缓缓的离开卧室,直接到公司。 方芷晨一直没有睁开眼睛,然而当江群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她的眼角却悄悄的泌出一滴泪珠。 一早,杨妍莉便到方氏企业拜访江群,她直接进了江群的办公室,门外的接待人员拦都拦不住。 “江特助,杨小姐她……”接待小姐一脸尴尬。 江群抬头望了一眼,淡淡说:“没关系,你先出去吧。” “是。”接待小姐如释重负,退出了房门。 江群扬扬眉,望著杨妍莉。 “我想不到你会娶芷晨。” 江群微微一笑:“这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敝吗?” 杨妍莉怔了一怔,没有说话。 “找我什么事?” “你娶芷晨是因为方伯伯的关系吗?”杨妍莉答非所问:“我听说方伯伯的遗言是要你娶了芷晨才可以拥有方氏企业?” 杨妍莉所得知的消息事实上是本末倒置,但江群没有解释。 “其实你不爱芷晨对不对?”杨妍莉逼近他:“你只是看上了方氏企业的财力,所以才不得不遵照方伯伯的遗言?” “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杨妍莉忿忿的说:“只怪我富兴集团的财力不如方氏企业雄厚,所以你才选择芷晨!” “杨小姐,你想太多了。”江群似笑非笑,冷冷看著她。 “我看的出来,其实芷晨也不爱你,”杨妍莉盯著江群:“她爱的人是林政风,嫁给你是逼不得已的。” “何以见得?”江群脸色似乎变的有点难看。 “这谁都看的出来,你们的婚礼上,芷晨一脸愁云惨雾,如果不是所嫁非人,她用不著这么悲伤。”杨妍莉振振有词:“何况谁不知道林政风一直对芷晨死心塌地,要不是你横刀夺爱,他们两人早就在一起了也说不定。” 江群神色僵硬,默然良久,冷冷道:“这是我们的家务事,用不著你来关心。” “我……”杨妍莉眼眶一红,委屈的说:“我只是感叹造化弄人,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其实你心里……你心里爱的人是我,对不对?” “杨小姐,我不知道是什么造成了你的误会,但是我知道,即便不是董事长的遗命,我也会娶芷晨。”江群淡淡的说。 “你……”杨妍莉一脸不可置信:“你骗我……”她望著他,伤心的说:“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会和我一起出席宴会,而且对我那么温柔?” “我记得我们两家企业有业务上合作的关系,不是吗?”江群冷冷道:“那场庆功宴,双方代表联袂出席也是理所当然的,你代表的是富兴集团,我代表方氏企业。”他淡淡说:“在发出记者邀请函的帖子上,写的是两家企业联名的庆功宴,自然要我们两人共同面对记者的询问,这也是董事长授权我这么做的。请你不要将公事和私事混为一谈。” 杨妍莉大受打击,脸上写满了失望:“那……那你爱的人是芷晨吗?” 江群脸上的线条突然变得僵硬,默然不语。 “我就知道。”杨妍莉伤心的自言自语:“芷晨长得本来就比我漂亮,读高中的时候,追芷晨的人也就比追我的人多,你没道理不喜欢她喜欢我……”她突然有点气愤。“为什么好的都让她给占去了,连我好不容易看上的男人她也要抢!” 江群皱皱眉。 “都怪爹地,说什么我一定可以让你爱上我。”她擦擦眼泪:“爹地骗我!” “杨小姐,你没事吧?”江群递上一方手帕。 杨妍莉接过,拭拭眼角的泪。“没事,我只是有点不平衡罢了。”她望著江群:“你告诉我,如果你爱的人是芷晨,那……那我就死心了。” “我不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 “你不说,我……我只好当你是默认了。”她振作一下:“反正你们婚都结了,我不死心也不行了。” 江群突然觉得有点好笑,眼前这个女人好像很喜欢自导自演,除了编剧,还自己下注脚,从头到尾,他连一点插话的余地都没有。 “好了,现在我们来谈谈公事吧。”杨妍莉勉强甩开难过的情绪,正色说:“你知道我们在南科的那场度假别墅预售状况不佳吧?” 江群微微一笑。这原就是他一手策画的,哪有不知道的道理。 “爹地要我转告你,下一期的工程款我们调不出来了,可否请方氏企业帮帮忙?” 江群沉吟不语。 杨妍莉见他不答话,不免有些焦急。“你可不能坐视不管啊,好歹也是我们共同开发的案子,如果富兴集团垮了,对方氏企业的面子也不太好看吧?” 江群微笑道:“但是我相信,影响应该不会大过贵公司吧?” “什么意思?难道你真的不管吗?” “当然不会。”江群笑了笑:“正如你所说,既然是你我两家企业共同开发的案子,如果无法如期推出,势必会影响方氏企业在市场上的公信力。” 杨妍莉吁了一口气:“你这么想就好。” “不过这种小打击,方氏企业倒还承受得起。”江群又说。 “你到底想怎样?不要故意吊我胃口好不好?”杨妍莉似乎有点火了,毕竟事关自家公司的存亡大事,一时间也顾不得形象。 “如果要我出手解救贵公司的危机,倒也不是不能,但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江群望著她,一字一字冷冷开了口:“告诉我,是谁提供你们情报的?” 杨妍莉怔了怔,低下头。 “你不说,我心里也有数。”江群冷冷望著她:“我只是想从你这里得到证实……”他淡淡说:“杨小姐,你不回答我没有关系,我自然有办法揪出这个家伙。”顿了顿,又道:“不过若是由我自己处理这件事,那么很抱歉,贵公司的财务危机我也没有义务帮忙,你可以去找提供你们情报的人,毕竟是他给了错误的消息,才会导致贵公司财务吃紧。” 杨妍莉一听,连忙说:“我没有说不告诉你……” 江群挑挑眉,望著她。 “是……是林政风。”她小声的说。 江群面无表情,似乎一点也不感觉意外。 “可是他也不算是背叛方氏企业。”杨妍莉紧接著说:“你也知道他很喜欢芷晨的,怎么会背叛公司呢?主要是因为他家在台南市五期那块祖产的缘故,他急著月兑手,找我们吃下那块地,条件就是交换这个情报。”她望著江群,感到不好意思。“其实……其实除了这件事,以后我们也就没接触过了……反正这个情报并不会影响方氏企业的正常运作,说不定我们也可以分一杯羹……”她有点懊恼。“可是谁知道反而被套牢了,还不都是先吃下他家那块地的关系。” 江群冷冷道:“不论他是有心或无意,泄漏公司的机密便是不该。” “你不会要开除他吧?” 江群没有回答。 他正是想藉由林政风达到杀鸡儆猴之效,毕竟方文远过世后,整个方氏企业算是改朝换代了,一旦正式布达人事上的异动后,少不了会产生一些风风雨雨,毕竟他不是方文远的亲生儿子;既然如此,不事先立个下马威是不行的。 “你可不能开除他啊,否则芷晨会不高兴的,说不定她会以为你是因为吃醋所以故意找碴呢。” “公事上的事我没有必要向她解释,随她怎么想。” 杨妍莉耸耸肩。“随你,反正你要遵守诺言便是了,我可是把什么都告诉你了。” 江群淡淡说:“你放心,贵公司不会有事。” 江群当天下午便约谈林政风。 “江特助找我有事?”林政风一脸忐忑。 “林经理,请坐。”江群面带微笑。“听说你家在台南市五期有一块土地坪数满大的,之前曾提议用来做商务俱乐部的案子,却被我否决了。” “我从来不敢有任何不满,”林政风连忙说:“江特助分析的对,那块地规画做俱乐部是不太理想。” “很高兴林经理能这么想。”江群微微一笑:“不过目前我有一个构想,你家那块地倒是满适合。” 林政风一楞,呐呐说:“这……”他清清喉咙,尴尬的说:“那块地我……我们没有打算卖了。” “是吗?”江群凝视著他:“如果林经理没有打算月兑手,你被套牢的股票该如何处理?” 林政风大惊。 江群拿出一份资料夹丢到他面前。“这是那块地最新的誊本资料。”他冷冷道:“上面记载著土地早在三个多月前便过户到富兴集团名下,你怎么解释?” 林政风脸色惨白。 江群望了他一会,微微笑说:“当然,公司并没有规定人员不可私下做土地交易,毕竟当初公司未采纳你的意见,何况土地是你的,你要出售给任何人公司也管不著……”突然语锋一转,脸上变的冷如寒霜:“但是你拿公司的机密作为交换条件,这种行为你可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处分?” 林政风不由自主的发著抖。 “身为高阶主管,你应该很清楚,任何会议上的决策都不能透露出去,包括你身旁的业务助理。”江群冷冷道:“更何况你泄漏的对象是与我们敌对的公司……林经理,我这么说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林政风低垂著头。 “这是辞呈,我已经帮你拟好了,”江群淡淡说:“待会你送到人事部去盖个章。” 林政风突然抬起头,恶狠狠的说:“不,我不辞职,你不能董事长一过世就藉机铲除异己,我……我要见总经理!” 江群冷冷道:“这件事不用经过总经理。” “为什么?”林政风瞪著他:“你别忘了,这是方氏企业,而你姓江。”他恨恨的说:“你只不过运气好,娶到了芷晨,所以才在这里耀武扬威!” 江群冷冷望著他。 林政风兀自忿忿说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娶到芷晨的,那晚芷晨本来应该是我的,如果不是你坏了我的好事,今天坐上这个位子的就是我了!” 江群皱著眉瞪著他。“那晚……?” 林政风见自己说溜了嘴,忙住了口。 “林经理,是不是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江群冷冷道:“你指的那晚,是庆功宴那晚吗?” 林政风没有回答。 “就我的印象,那晚芷晨原先是和你一同到花园,然而……”江群缓缓说:“然而当我见到芷晨时,却只剩她一个人,而且还喝醉了。”他盯著他:“这当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什么事?我……我怎么会知道,芷晨后来不是被你带走了吗?那你们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林政风邪邪的说。 “你怎么知道芷晨是被我带走的,你看到了吗?”江群冷冷望著他,一字一字慢慢说。 “我……”林政风犹想辩解,然而面对江群冰冷的眼神,却不由自主的感到瑟缩。终于,他豁出去了:“对,我是看到了,而且我还知道你们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他逼近江群,狞笑著:“你和芷晨上了床,是不是?因为那晚芷晨出奇的热情,面对那样的女人,任何男人都抗拒不了,是不是?” 江群脸上肌肉不由自主跳动著。 “你想知道芷晨为什么会那么热情吗?”林政风悠然的说:“这你可得好好感谢我,如果不是我在芷晨酒里下了迷药,你以为你有办法那么容易得到芷晨吗?” “你说什么,”江群脸色铁青。 林政风望著他,贼兮兮的笑著:“我说,我计画好久,费尽苦心想得到芷晨,没想到却被你坐享其成,你难道不该感谢我吗?” 江群勃然大怒,一把掀起林政风的领子,用力的朝他肚子挥去。 林政风痛弯了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是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江群冷冷望著他,眼中冒出怒火。“滚!” 林政风申吟著:“你……你是托我的福才得到芷晨……现在你想过河拆桥吗?”他扭曲著脸,额头冷汗直冒。没想到江群手劲那么大,一拳就让他几乎站不直。 “我再说一次,”江群用著一种连血液都可以冻结的冰冷语调,冷冷说:“滚。” 江群一连两夜都没有回方家大宅,方芷晨终于忍不住拨了通电话到公司,才知道江群一直在公司里过夜,而且她还从总机小姐的口里得知江群在短短数天之内已开革了三名资深主管。她一怒之下,便跑到公司找江群理论。 江群仍然待在原先的特助办公室,看来他还未做人事布达。 方芷晨怒气冲冲的推开办公室的门,江群正埋首在文件间,见方芷晨进来,他才缓缓抬起头。 “你不要以为爸爸将公司交给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随便的开除人!” 江群望著她,淡淡说:“你这是在为谁请命来著?” 方芷晨大声说:“那要看你开除了谁!” “我不论开除任何人,都有我的道理。” “那林政风又犯了什么错?你为什么要开除他?” 江群望著她,眼底闪过一丝怒气。“我开除他,你有意见?” “林政风一直为公司尽心尽力,这是连爸爸也很欣赏的,”方芷晨忿怒的说:“你怎么可以说开除就开除,他是哪里惹到你了?” 江群脸色难看,冷冷说:“看来你好像很在乎他?”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方芷晨瞪著他:“我不希望看到公司垮在你手里,像你这样随便开除人,只会造成底下每个人人心惶惶,这样下去,方氏企业会毁了!” 江群逼近她,像是没听到她刚才说了些什么。“你很在乎他?” “你……你发神经!”方芷晨忿怒的说:“我是在跟你谈公事,你胡说些什么?” “公事上我说了算,一向如此,不是吗,方秘书?” “你……你……”方芷晨气的浑身发抖:“爸爸一定很后悔把公司交给你,你……不可理喻!”她转身便要走。 “慢著。”江群拉住她的手。 他想告诉她,当初林政风曾在她酒里下迷药,因此才会造成那夜的失控。像林政风这种使卑鄙手段的人,没必要为了他的离去而惋惜。 “做什么!?”方芷晨甩开他的手,恨恨的说:“现在你满意了?方氏企业落入你的掌握,让你可以为所欲为,不是吗?如果不是你告诉爸爸,我已经被你……被你……爸爸也不会要我嫁给你,还把整个公司交给你!” 江群颓然的望著她。 为什么要解释呢?那夜确实是自己失控占有了她,何必赖林政风使迷药?如果说出来,她会相信吗?恐怕她会说是借口吧! 他难道一点都不渴望得到她吗? “我明天便会恢复上班,方氏企业我也有一半股份!” “随你。” 方芷晨一边走向门口,一边大声说:“明天第一件事,我就是要把林政风找回来,看你能拿我怎样!” “你敢!”江群一把拉住她:“你不要挑战我的忍耐度!” “我为什么不敢?公司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江群突然低下头,狠狠的吻住她的唇。 方芷晨一阵晕眩,想要挣月兑他的怀抱,却被他紧紧的钳制在双臂之间。 “芷晨……”江群轻轻呢喃著。 “放……放开我……”方芷晨全身虚软,喘息著说。 “芷晨,我好想念你……”江群低低说。 自从那夜,江群一直无法忘怀方芷晨的美好和热情,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她的低吟和喘息仿佛缭绕在耳边,雪白无暇的诱人胴体也依稀的在眼前徘徊,不停的折磨著许多失眠的夜。 因此,他强迫自己专心的投入工作,藉著工作消磨体力,让自己筋疲力尽。然而,他还是无法让方芷晨的身影从脑中抹去,他知道自己强烈的渴望再度拥有她,但是他不敢。 虽然她已是他的妻子,但是她恨他。 他不敢回家过夜,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克制拥有她的强烈,所以每夜每夜,他拖著白天已被公事折腾的疲惫不堪的身躯,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过夜。 然而今天,当他一碰触到方芷晨柔软甜美的双唇之后,所有的意志力在一瞬间瓦解。 “芷晨,我要你……”江群轻喘,手指悄悄滑上她的胸上,隔著单薄的丝质衬衫,勾勒著她美好浑圆的曲线。 “不……不要……” 江群已放松了紧捉著方芷晨双肩的手,专心的品尝著她的美好,然而此时方芷晨整个人却像失了力道似的,无力的攀附在江群身上,虽然嘴里抗拒著,身躯却无法移动半分。 江群一只手在她胸前游移,另一只手则扯出了扎进裙缘的衬衫下摆,缓缓的、无声的探了进去,用著厚实的掌心,轻轻的摩擦著方芷晨细致完美的背脊。 “群哥……”方芷晨的声音细如蚊呐,又像喘息、又像申吟,又似邀请、又似拒绝。 江群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在回应著方芷晨。 不知何时,江群已月兑下她的衬衫,也卸除了她的胸衣。 他俯下头,轻轻含著她挺立的粉红蓓蕾,舌尖不安分的挑动著。 方芷晨发出一声轻喘,整个人瘫软在江群身上,轻轻的战栗著,雪白的肌肤泛著微微的潮红。 “芷晨,告诉我,你也要我。”江群的眼神晶亮,深深的望进方芷晨的双眸深处。 “我……”方芷晨眼睛水汪汪的,眼底闪著一丝犹豫。 江群将放在她胸膛的手加重了力道,脸颊埋进她颈间,轻轻舌忝噬著。 方芷晨不由自主发出一声申吟。 “说你要我。”江群命令。 “我……我要你……” 江群突然抱起了她,向办公桌走去。 他将桌上的文件杂物一把扫落地面,将方芷晨打横放在办公桌上。撩起她的裙摆,用力扯下她的底裤。 江群狂乱的解下自己身上的束缚,挺身长驱直入。 在进入的那一刹那,江群在她耳边低低说: “这次我确定你是心甘情愿的了。” 第八章 芊芊拨了通电话给方芷晨,约她到餐厅吃饭。方芷晨希望能由她那里得知方志扬的下落,便依约前往。 到了餐厅,只见芊芊一人在座位上等她,不见方志扬的踪影。 “我哥没来吗?”方芷晨问。 芊芊微微一笑:“我们女人家聊聊,他来做什么?” “喔。”方芷晨颇为纳闷,不知芊芊的用意为何。“我哥和你在一起吗?” “是啊。”芊芊叹口气:“你都不知道他最近心情有多糟呢。” “为什么?” “还用说吗?当然是因为江群。”芊芊望著她:“你想想看,江群用手段把他赶出了方家,又霸占了方家的产业,换作是任何人都咽不下这口气的。” 方芷晨默默无语。 芊芊拨了拨秀发,换个话题。“江群对你好吗?” 方芷晨不知该如何回答,想起下午在办公室那幕激情的演出,不自觉双颊飞红。 芊芊望著她羞怯的模样,暗暗咬牙。 “我想江群应该是对你不错吧。”芊芊微笑说:“像他那种聪明人,目的还未达成之前,是不可能显露出本性的。” “什么意思?”方芷晨皱皱眉。 芊芊摇摇头,露出难过惋惜的神情。“你还不了解江群的为人吗?他会娶你也是有目的的……真难为你了,成为他阴谋下的牺牲品。” “我……我不懂。” “你这么单纯,又怎么会看得出他的狡诈呢?”芊芊哀伤的说:“你不像我,从小就命苦,先是在孤儿院中度过悲惨的童年,出了社会,没有一技之长,被迫沦落风尘,尝遍人情冷暖,看尽人生百态。”她擦了擦眼角滑落的泪珠,幽幽说:“好不容易遇到像志扬这么好的男人不嫌弃我。” “芊芊你……你别难过了。”方芷晨握著她的手,感到一阵心酸。 “我想你一定看不起我吧,我的出身……” “不!不会。”方芷晨连忙说:“我不会看不起你,我只有佩服你,像你这样出淤泥而不染,真的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芊芊带泪的脸庞露出一朵灿烂的笑容,反握住她的手,又是感激,又是欣慰。“你……你真好……只有你肯将我当作朋友。” 方芷晨微微一笑,目光中带著真诚和鼓励。 芊芊咬著唇,露出一丝犹豫的神色,过了一会,像下定决心似的说:“本来我还在担心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江群的阴谋,怕你误会我搬弄是非。现在我决定了,既然你将我当作朋友,我就不能让你继续被江群蒙骗下去……这算是一个做朋友的义务吧。” “他……他骗我?” “你以为他为什么会娶你?如果不是为了伯父遗留下来的那笔财产,你真以为像他那种男人会甘心被绑住吗?” “可是……可是如果他不娶我,方氏企业也是属于他啊……反倒是娶了我,我有权力享有一半股权。” “这……”芊芊一时语塞。 “所以我一直很怀疑,他大可以将方氏企业的股权变卖一走了之,为什么要听从爸爸的遗言娶我呢?”方芷晨皱著眉,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芊芊眼珠一转,叹口气:“所以我说你不了解江群的狡诈嘛!” 方芷晨疑惑的望著她。“难道他有别的用意吗?” “这是当然。你想想看,方氏企业的规模几乎遍及全世界,一时三刻要变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何况……”芊芊顿了顿,思索著要如何自圆其说。“何况以他的野心,自然想要独自拥有一间如此大规模的企业让他掌控,这是一种男人的成就感。” “那他就更不该娶我啊。” 芊芊叹息,像是在难过方芷晨的单纯。“如果他不娶你,平白无故的接掌方氏企业,难道不怕人说闲话吗?自然有人会怀疑他的手段不干不净,否则伯父明明还有志扬一个儿子,又怎会轮到他来接手公司?” 方芷晨低垂著头,像是在分析她话中的可能性。 芊芊怕自己的话不够说服力,接著又说:“其实或许他是想人财两得,像你这么美的女人,或许他早就觊觎了也说不定。” 方芷晨想起失身的那夜,不由的有几分相信她的话。 “说起来江群真的挺有本事的,连伯父这样英明的人都栽在他手里……”芊芊无奈的说:“志扬是他的亲生儿子,居然落魄到连栖身的地方都没有。” 方芷晨红了眼眶。 “不过志扬现在的处境倒是比你安全的多。”芊芊望著她,担忧的说:“你每天和江群这种心狠手辣的人在一起,我真担心有一天你也会落得和他父亲一样的命运。” 方芷晨一颤。 “但愿只是我想太多了,”芊芊凝视著她,微微一笑:“毕竟他对你不错是吗?” 方芷晨没有答话。江群对她能算“不错”吗? 结婚以来,从未在家中待上一夜,见了面,也只有冷言冷语。除了……除了在办公室中一时失控,但那也只是一个男人基本的生理需求罢了。 “我想该让志扬回公司才是,至少两个人在一起并肩作战,江群才不敢太明目张胆。” “我……我没办法作主啊……” 芊芊笑著说:“你也是股东,不是吗?让自己的哥哥到公司帮忙有何不可呢?何况志扬才是名正言顺的接班人,谅江群也不敢说个‘不’字。” 方芷晨点点头。 芊芊握著她的手:“幸好还能让志扬回你身边保护你,否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呢。你知道的,江群这个人是一点人性都没有的。” 方芷晨一脸感动。 “江群太可怕了,我们没有人能预料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只希望在他有所动作前,我们先做好防范,不要像伯父一样莫名其妙的死了。” 方芷晨嘴唇动了动,想告诉她方文远是因为反对方志扬和她在一起才会造成猝死,但想了想,还是忍住没开口。她不想伤芊芊的心,毕竟沦落风尘不是她的罪过,怪只怪命运捉弄人,何况芊芊是个如此温柔善良的好女人。 方芷晨感激的说:“幸好有你,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芊芊微微一笑,眼神闪烁著冷酷恶毒的光芒。 就这样,方志扬回到方氏企业,任原职总经理。出乎意料的,江群竟未表示任何意见,甚至职位也无任何变动,依然挂名总经理特助,算起来还矮方志扬一截。反正公司人员并不知道方文远的遗嘱内容,自然无法得知方氏企业已改朝换代,还当作方志扬回来是顺理成章的。 事后,芊芊曾向她分析,说江群果然是心机深沉,表面上职务没有丝毫异动,藉以稳住人心,而事实上却操有生杀大权,身为总经理的方志扬只是一个傀儡,标准的挟天子以令诸侯。一番话说的方芷晨义愤填膺,深深痛恨江群的无耻。 江群现在算是众叛亲离、月复背受敌,然而他却好像一点也感觉不到身边的暗潮汹涌,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有时候方芷晨不免会想,像江群这样的人一定是很孤独的。但这不就是他自己造成的吗?如果不是如此残忍狡诈,他又何致于沦落至此?只要一想到这里,她心里那股对他的怜惜之情便又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江群是个金钱权力至上的人,不值得她的同情!他为了在方氏企业占有一席之地,甚至不择手段得到她!这种人简直是利益薰心,被权力蒙蔽的双眼,为了达成目的,任何卑鄙无耻的手段都使得出! 她该恨他的!除了恨,她不容许自己对江群有丝毫别的感情。 只能这样。她一再告诫自己…… 方志扬意气风发的坐在总经理办公室的那张豪华真皮座椅上。 他当然不是第一次坐上这个位子,因为这里本来就是属于他的。从前他要什么有什么,也从来不屑总经理的头衔。方文远对他是用心良苦的,明知他对经营企业一点兴趣也没有,却仍在公司为他备有总经理的职位,盼他有一天能回头是岸。 人对失去的东西总是觉得特别好,这个职务失而复得之后,方志扬才懂得珍惜。 当然他的目的不是一个区区总经理的职位,而是要把整个方氏企业从江群手中夺回。第一步算是成功了,至少现在他的职位高于江群,且是整个方氏企业之首。他相信谅江群也不敢直接挂名董事长,如果敢,他绝对会鼓动整个方氏企业的员工来批斗江群。 方志扬再一次印证了芊芊的话:江群果然是深沉狡诈、足智多谋,明明方氏企业已落入他的掌控,居然还沉得住气,未昭告天下。好,要玩大家来玩,他方志扬也不是可以小觑的! 主管会议。 方志扬位在椭圆形大会议桌的首位,俨然是个掌权者的模样,江群和方芷晨坐在他的右首。 此刻他正大剌剌的发表议论。 “我们方氏企业一向著重在科技研发、国际贸易、房地产三大行业,坦白说,也确实在国际上闯出一些名号……”方志扬清咳一声:“但是在科技上面,我们所有的电子零件全部仰赖国外进口,这样不仅费时,而且还要负担庞大的关税,实在不符合经济效益。” 在座的人皆睁大眼睛望著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我想,我们应该自己生产电子零件,这样品质也可以掌握,不但自用,还能够外销……” 江群皱皱眉。 方芷晨迟疑一下:“哥,以往我们所配合的厂商一向给公司许多优厚的条件,而且产品也是国际驰名、享有口碑的,这样贸然停止配合关系,恐怕不太好吧?” 方志扬瞪了她一眼:“做事业哪有这许多顾忌?” “但是科技研发我们也是刚接触。”方芷晨不太赞同。“何况电子零件是精密产品,并不是我们所熟悉的行业……” “有钱还怕不好办事吗?”方志扬笑:“只要我们高薪挖角,自然有许多这行的菁英投入方氏企业的麾下,你怕什么?方氏企业别的没有,不就是钱多?” 方芷晨还想开口,已有人先说话了。 “总经理真是有远见,确实,如果由我们自己生产电子零件,就不怕厂商刁难了”一名经理笑说:“既然有心从事科技研发,不如就全部一手包办,公司也不是没这个能力。” 另一名经理连忙附和:“是啊是啊,上回还为了关税问题,产品差点来不及上市呢,如果我们自己生产零件,就没有这种问题了。” 身旁的人连忙都出声表示赞同,深怕晚别人一步开口,就无法证明自己有多效忠这个总经理。 江群用手指轻敲著桌面,见一群人争先恐后的巴结著方志扬,也懒得多说什么。 方志扬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斜睨著江群。 当初如果不是我把表现的机会让给你,你江群今天还能站上这个位子吗?现在就要你看看,什么人才是真的有能力!别以为你江群才是商业天才。 方志扬在心中暗暗的想著。 总有一天要把你江群整的一文不名,以慰父亲在天之灵! 方志扬果然开始积极的筹画设厂事宜,带著几名经理南征北讨,四处寻觅适合的场地,接连数晚流连在风月场所,与人谈判应酬。 自从他重回方氏企业,就一直很想有一番大作为。他知道公司里的人都看轻他,以为他只是个除去吃喝玩乐,什么都不懂的二世祖。他要证明,公司没有江群也一样撑的起来,因此他急于要表现自己,也不肯循原来的脚步,毕竟那都是方文远和江群所打下的根基。所以,他急于要开拓另一番新的市场用以昭告天下,他也有独到的眼光。 江群从头到尾都没有干涉方志扬的决定,而方志扬也根本不可能要他插手。 当他筹备好一切事务之后,也由于不断的交际应酬而花去了不少公司的财力。 方志扬从未接触过任何商业训练,也没有实质的在商场上实习过,再加上他天生的耳根子软,做事顾前不顾后,经过身边一些只会趋炎附势、巴结奉承的人的怂恿,贸然的决定设厂事宜,著实大大的打乱了方氏企业的步调。 鲍司突然间增加了生产部门,不免要调动许多人手。由于是个陌生的行业,自然整个公司为此而闹的人仰马翻,许多人希望藉此而捞到一些油水,或者是调升到更高的职位。方志扬又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原本只需要少数几个专业人员投入的工作,却几乎动员了整个总公司的高层主管。这些人当然乐的参与这个轻松而又有甜头的工作,因此整个方氏企业的运作便因为方志扬的任性而几乎停摆。 江群冷眼看在眼里,却从未出面干涉。 就在此时,林政风也搭上了方志扬这条线,暗中挖方氏企业的墙角。 林政风自从上回和江群起了争执被开除后,便投入富兴集团与杨敬业联手,等待时机准备斗垮方氏企业。而杨敬业也因为上回南科度假别墅的案场而与江群结下梁子。 林政风曾数次私下与方志扬接洽,作为方氏企业和富兴机构的桥梁。杨敬业意欲代为引进各项精密电子仪器,经过多次的沟通,终于得到方志扬的首肯。 因此,方志扬所独自成立的部门便形成了和富兴机构合作的局面。 方志扬如往常过中午才进公司,正当他悠闲的坐在牛皮沙发上看报纸时,一名经理冲了进来。 “总经理、总经理……” 方志扬皱皱眉:“谢经理,什么事这么大呼小叫的?” 谢经理气喘如牛,慌张的说:“不好了,富兴机构引进的那批器材全出了问题了……” “什么?!”方志扬“霍”的一声站了起来。 “还有……” “还有什么?”方志扬脸色铁青。 谢经理哭丧著脸:“还有……还有我们之前交出去的货全被厂商给退了回来,每样都有瑕疵……现在机器又全都故障了,修理的钱要比买新的还贵。” “怎……怎么会这样……” “原来富兴机构当初卖给我们的器材全是中古的,只是外面重新包装,当新的卖……” “马上给我接杨敬业这个老狐狸!”方志扬忿怒的嚷。 “事情一发生我们就联结过了,结果对方推个一干二净。”谢经理一张脸几乎都皱在一起了。“那个姓杨的说他们只负责中间接洽,其余的一概不管,更何况我们当初也是经过再三确认才签下的合同。”他低著头,嗫嚅著说:“合约上面没有注明产品的新旧,也没有售后服务的保证……” 方志扬不可置信,怒吼著:“怎么会有这种鬼合同?!” 谢经理低声说:“这合同当初是总经理亲自和对方签下的。” 方志扬一楞:“这……”他懊恼的捶著自己的头,好半晌,无奈的问:“我们总共损失多少?” “连同退货及违约赔偿金,再加上所有器材的损失。”谢经理苦著脸:“总共是五十多亿。” “五十多亿……”方志扬瞪大眼睛。“五……五十多亿……” 江群坐在床沿,静默不动。他和方芷晨的卧室中,充满了绝望死寂。 下午开过主管会议,因为衬衫不小心被咖啡溅湿了一片污渍,于是他驱车返家,打算换一套新衣服再返回公司。 天色已渐渐暗了,暮色笼罩著江群。他一动不动的姿势,恍惚间,让人误以为是一尊雕像。 他已经这样坐了几个钟头,平日冷傲孤绝的眼神,此刻却好像被抽去灵魂似的,空洞无神的双眸望著地板,任由一室凄冷绝望的黑暗将他包围。 他的手中紧紧捏著一瓶药丸,指节因用力过甚而微微泛白。就是这瓶药丸,让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冷静在一瞬间瓦解。 为什么芷晨会这么对他?为什么?他们不是夫妻吗?为什么她会这么残忍? 江群失神的双眸因为极度的悲伤而显得些许呆滞。他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是为了等待什么?方芷晨的解释吗? 卧室的门缓缓被推开,方芷晨揉揉疲惫的额角,轻轻的走了进来。她模索著电灯开关,“啪”的一声,点亮了一室的光明。 陡然见到坐在床沿的江群,方芷晨不可避免的被惊退了数步。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江群恍若未闻,依旧楞楞的呆望著地面。 “你不是应该待在公司里的吗?为什么在这里?”方芷晨的声音微带怒意,依稀还有几许幽怨。 自从结婚以来,江群回家过夜的次数寥寥可数,即使回来了,也几乎是挑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入睡的时候;而隔天一早,又趁著大家都未起床时便匆匆赶回公司。 有时候她不免怀疑,既然江群这么刻意的要躲开任何人,那么为什么不干脆住在公司里算了,反正办公室旁也备有一间小套房可让他平时作为休憩之用,何需大费周章的舟车劳顿。 每回他回到家里,躺在她的身边时,她知道他是彻夜未眠的。即使她总是逼著自己装作熟睡的样子,却仍是可以感受得出身旁的江群他那双灼热的眼眸从未须臾离开自己身上。 为什么要彼此折磨?既然躲著她,又何必整晚无言的对著她? 江群抬起头来,缓缓的将眼神调向她,很慢很慢的开了口:“我不该回来吗?我不是你的丈夫吗?你有那么不想看到我吗?” 方芷晨闻言一怔,脸色慢慢胀红,她倔强的别过头,恨恨的说:“你以为我曾经承认过这段婚姻吗?”倏地转头,瞪著他,一字一字说:“没有!我恨不得从来不曾认识过你!” 江群看著她,直直的望进她眼眸深处。好半晌,微微一笑,用著近乎心碎的声音轻轻说:“如果你有那么恨我……这个婚姻可以不用继续下去。”迎著方芷晨震动而又讶异的双眸,他强自挤出一抹笑容,云淡风轻似的:“义父的遗嘱,你不算违背,而我也不会带走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 “为……为什么?”方芷晨不自觉的捏紧自己的衣摆。 “为什么?”江群凝视著她,苦涩的说:“我也想问为什么?”他缓缓扬起手,张开手掌,将掌心中那瓶药丸对著她。“为什么?芷晨,你为什么要吃这个?” 方芷晨重重一震,身形一晃,失声说:“你……你怎么会有……” 江群微微一笑,淡淡说:“虽然我不常回来,但是这种东西你也该收好的。” 方芷晨咬著唇,豁出去似的,大声说:“是,我是吃避孕药,那又如何?!” 江群握紧拳头,难掩语气中不自觉流露出的颤抖,困难而又痛苦的盯著方芷晨。“你……你就那么不……不愿意……” 方芷晨打断他的话:“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有你这个恶魔的孩子!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刽子手,不配拥有任何亲情!” 一阵气血翻涌,江群紧紧闭上双目,哑声说:“这就是你最后的评断?” “是。”方芷晨硬著声音,逼出体内所有无情的因子,冷冷望著他。“如果不是为了方氏企业不能落在你这种冷血无情、残忍自私、忘恩负义的人手里,我又何必拱手葬送自己一生的幸福?”漠视心中那股彷如撕裂般痛楚的情绪,她强迫自己吐出一句又一句尖锐如利刃般的言语,明知会刺得江群体无完肤,但她还是残忍的噙著冷笑,逼令自己挖尽思绪中所有可以伤人的词句,尽己所能的打击著江群。 “正如你所见,我服避孕药,因为我害怕会制造出像你一样的恶魔……你不配有子嗣。何况……何况如果你有了儿子,难道你不怕……”她的唇角浮起一朵残酷、阴冷的笑容。“你不怕报应吗?不要忘了你是怎么对待你父亲的,你的儿子……” “够了!”江群无法控制的大喊一声,忽地站起,大口大口喘著气,苍白的望著方芷晨。“是我太天真了,我不该以为可以在你身上找到我渴望的东西……”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形,他几乎要以为自己会死在心碎中了。“你说的对,我不配拥有子嗣,我也不配拥有你……我不配拥有的东西太多了。” 方芷晨不停的吞咽著喉咙里就要上涌的呜噎。 不能同情他、不能同情他…… 很好,这就是她想要的。将他打垮,夺回方氏企业,她没有忘记芊芊无时无刻不在她耳边的叮咛。 瞧,他这不就被她击碎永远挂在脸上的那张冷漠、无谓的假面具了吗?原来他也懂得伤心,不是吗? 方芷晨无意识的抓紧胸口,脸上刻意伪装的冷笑好像有点僵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心口那么疼…… 江群踉跄退了几步,只手撑著床头,神情萧索而疲惫。“芷晨,是我误了你,如果……如果来得及,我但愿我能补救……” “我……我不懂你的意思……”方芷晨突然发觉自己害怕看到这样的江群,也不愿见到。她微颤的身子,抑制不住的感到一阵阵的寒意。 他要离开她吗?是吗? 江群疲倦的笑了笑,依恋的看了方芷晨一眼,拾起置落一旁的外套,转身大踏步离去。 薄曦,朦胧的晨雾笼罩著江群,微寒的凉风轻拂著脸颊,虽不至刺骨,但也掩不住丝丝的寒意。 江群跪坐在方文远的墓前,低垂著头,神色木然。 为什么会走到这里,他不知道。 自从方文远过世后,他甚少到此来祭拜。几番数次被方志扬讥为薄情寡意,他也从未替自己反驳。 为什么走著走著,下意识会走来这里? 离开方家大宅后,他不知道自己该到何处,一时间,觉得天下之大,竟没有自己容身之处。就这样像个行尸走肉般,恍惚间,已来到了这里。 江群静静坐著,早晨的露珠已濡湿了他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不知坐了多久,已经掏空麻木的思绪又一点一点感觉到痛楚。 空旷寂静的墓园,更显得他的孤单。 一直以为经历过这许多痛苦和无奈、失意和打击,种种的挫折已让他学会了把所有情绪埋藏在心底最深处,没有人会再掀起足以淹没他理智的波涛。然而方芷晨的一席话,却轻易的将他击垮。 他是罪人,是刽子手,不配拥有爱情。然而为什么他曾经天真的以为,他可以在她身上找到“幸福”? 早就知道她恨他的,不是吗?却还是自私的想将她留在身边,幻想有一天,或许可以得到她一点点的感情。 江群痛苦的将脸埋在手掌心中,干涩的眼眶冒出一阵阵的酸意,那是久违的眼泪。八岁以后,再也没有哭过的他,多年来的压抑在今天决堤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将芷晨交给我?我是个罪人啊……我不配拥有她、不配拥有幸福……” 江群喃喃自语,双肩轻轻抽动著,泪水由指缝间迸落。 “为什么?为什么?”江群抬起头望著墓碑上方文远的照片,轻轻说:“为什么你要收养我?为什么不让我自生自灭?为什么要让我遇见芷晨?为什么?” 照片上的方文远带著洞悉一切的笑容,仿佛慈爱的告诉他:孩子,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江群泪眼朦胧的凝望著方文远的照片,低低说:“你知道我爱芷晨的,是吗?但是她不爱我啊,她甚至不愿有我的孩子……” “爸爸……爸爸……”江群痛苦的低喊:“为什么……” 仰天长啸,痛苦的悲鸣撕裂无尽的穹苍。 第九章 对于方志扬所捅下的楼子,江群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东奔西跑,总算将公司的损害减至最低,做了一个完善的收场。 至于方志扬,自从事情爆发后,便躲得不见人影,丢下一烂摊子,公司内任何人都无法找到他的行踪。 虽然江群和方芷晨知道方志扬会躲藏的地点只有芊芊的住处,但他们也聪明的没有去揪他出来。 毕竟方志扬的个性他们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经过这件事,公司里的人员才真正对江群心服口服,凡事以江群为首,没有人再提起方志扬这个挂名总经理了。 近日来,江群甚少待在公司里,即使在,也都约同几位西装革履的人士在办公室内密谈,其中不乏代书及律师等专业人士。 江群刻意避开方芷晨,一心处理公司产权过户问题,间中做几项公事上的决策。 只有把方氏企业归还方家名下,或许还能赢得几许方芷晨的谅解,即使这个谅解与否他永远也无法得知也无所谓了。 江群望著整理的一尘不染的办公桌及已经分门别类归纳出的种种文件,接下来只等目前手中几项case结案,距离离开的日子就不远了。 江群有些怔忡的想著。 此时办公室的大门被打开来,江群敛起失神的表情,冷然望著推门而进的芊芊。 “谁让你进来的?” “所有人都下班了,我只对管理员笑一笑,说要找你,他就让我进来了。”芊芊甜甜的说著。 江群暗自决定,明天要叫这个失职的管理员走路。 “有什么事?”江群冷冷望著她。 芊芊迳自在沙发椅上坐了下来,优雅的拢拢鬓间的秀发,微笑说:“不泡杯咖啡请我吗?” 江群静静望了她半晌,终于慢慢走到橱柜前替她冲了杯咖啡。 芊芊接过,轻啜了一口,微皱起秀眉。“即溶的咖啡还真难喝。” “你来究竟有什么事?” 芊芊抬起眼望著他,眸光含怨,幽幽说:“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讨厌看到我了?” 江群不语。 “你知道最近志扬一直在我那儿吧?” “知道。” “听说他捅了一个大楼子?” “也不算严重。” 芊芊轻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志扬是个这么没用的男人,出了事只会像个缩头乌龟似的……” 江群打断她的话:“你没有必要对我说这些。” “是没必要。”芊芊微微一笑。“没有男人喜欢听女人谈论另一个男人,不论赞美或批评。” “你来究竟有什么事?”江群第三次问她。 “看看老朋友需要理由吗?”芊芊状似疑惑的侧著头睨他一眼,有些好笑的说:“怎么从我一进来就一直听到你问我这句话?” 江群微微冷笑。“你不会做无谓的事。” 芊芊掩嘴一笑。“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有些感伤的轻叹一声,接著说:“也许这世上就你最了解我也说不定,毕竟我们的出身相同……没有人能体会我们在这人吃人的社会中为了求生存必须有多挣扎、多努力……”她望著他,幽幽说:“我们同是世界上最寂寞的人。” 江群别开脸,冷硬的说:“我和你不是同类的人。” “那是当然。”芊芊有些受伤,强装无谓的拂了下发丝,掩去眸中的不快。“你是堂堂方氏企业负责人,而我只不过是一名低贱的烟花女子,又怎能相提并论。”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么你是什么意思?”芊芊站起来。“嗯?”娇躯向他移近,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淡淡飘进江群鼻间。“是男人和女人的差别吗?” 江群退开两步。 “我身上没有毒,用不著怕我。”芊芊轻笑,指尖滑上江群胸膛。“当年分别的时候,我们都还只是个孩子,可是现在你已是个男人了,真正的男人。”手指爱怜的抚著江群宽阔的胸口,低低说:“而我……我是个女人,一个可以让男人满足的女人……” 江群拂开她的手,冷冷道:“请你自重。” 芊芊收回玉手,在胸前交握著,并没有生气。她忧伤的低垂著头,自怜而又自嘲的说:“瞧我,都忘了自己身分了,我污秽的身子,又怎配碰触你……” “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因为我是志扬的女人吗?”芊芊欺近他。“你在意的是这个吗?” 江群皱眉。 芊芊幽幽的轻叹。 “我看错人了,原本以为志扬可以给我一个能够依靠的肩膀,谁知道他只是个懦弱的男人……”她眸中含泪,低低说:“我一辈子在男人堆中打滚,受尽欺凌嘲笑,唯一的希望只是能有一个足以保护我的男人,不要再去受风霜之苦,我要的不多,这仅仅是一个女人小小的梦想罢了……”她抬起头,深深望进江群眸中。“为什么我遇到的是志扬不是你?我先认识你的,不是吗?” 江群不语。 “没想到事隔十多年我们还能再见面。”芊芊微微一笑。“当年你老爱跟在我后面,像个小苞班似的,对你来说,我就是你的至世界……你是爱我的吧?” “孩提时代的事作不得准。” “我是你的初恋情人,不是吗?人家说初恋最美,我在你心中一定有相当的地位吧?” 江群没有否认。 “如果……如果我们之间没有这么多阻碍,你说有没有可能在一起?”芊芊侧著头望著他,目光中流露出恳求。 江群别过头。面对这样的眼神,他很难说出绝情的话。“我不知道,我不做假设性的回答。” “你和志扬的妹妹感情一定不好吧?面对这种冰山美人,任何男人都快乐不起来的。瞧,你比上次我见到你时又憔悴许多了。”芊芊轻触著他的脸颊,指尖细细划过他的眉毛、眼睑,继而拂上他的唇。“而我,我能带给你快乐……” 语音未落,芊芊已卸下罗衫,露出贴身衬里。 丰满尖挺的胸膛在薄如蚕衣的丝质衬衣里若隐若现,雪白的肌肤滑如凝脂,泛著诱人的光泽。 她樱唇微启,眸光中含著氤氲的雾气,双颊潮红,脸上写满了羞怯的邀请。 她是个很美的女人,瘦弱却玲珑有致的身材,在在散发出令人想一亲芳泽的冲动。 芊芊凝视著江群,楚楚可怜的双眸中,流露著让男人想疼惜呵护的娇弱神采。 明知她是在做戏,江群仍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个让男人怦然心动的女人。 “阿群──”芊芊偎进他。 江群退后一步,月兑上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淡淡说:“别对我用这套,没用的。” 芊芊神色一僵,随即换上一个委屈感伤的笑容,含忧带怨的望著他:“你……一定要这么冷漠吗?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别对我提以前的事。”江群冷冷打断她的话。 芊芊垂下头,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是的,以前的事对我们来说就像是一场恶梦,不提也罢。”旋即抬起头来,扑进江群怀里。“阿群,是不是连你也看不起我,所以不要我。” 江群轻轻推开她,淡淡说:“你想太多了。” “那么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拒绝我?” “我已经是有妻子的人了。”想起方芷晨,江群不免一阵心痛。 “她不爱你不是吗?你们不适合在一起的。”芊芊幽幽的说:“她对你不谅解,无法原谅方伯父的死和你有关……一个爱你的女人,又怎么会对你有那么深的恨意?” 江群冷冷望著她。“你倒是知道的挺多的。” “因为我关心你啊,”芊芊神色不改,脸上的表情显的更真挚。“不论我人在哪里,我的心总是牵挂著你。”她轻叹一声:“造化弄人,若不是志扬助我月兑离烟花场所,我为了报答他,也许我们早该在一起了。” 江群冷笑:“你以为现在还是封建时代,有那种对赎身的恩客以身相许的故事吗?酒店是不用签卖身契的。” 芊芊脸上一红。“随你怎么想,总之志扬助我月兑离苦海是事实,他确实替我清了不少债务。” “那么你现在更不该在这里。” “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他不适合我。”芊芊淡然说道:“我无法忍受一个没有志气的男人,每天只会用一副颓丧的表情对著我,一点担当也没有,这种男人不要也罢!” 江群凝望著她,缓缓说:“你比我想像得更现实。” “这不是现实,”芊芊甜甜一笑:“是实际。” 江群忽然觉得想笑。 这个可怜的女人,江群同情的看著芊芊。如果她知道他很快就不是方氏企业的掌权人,甚至很可能一文不名的时候,不知道她是否会后悔现在的举动? 太沉不住气了,没想到她也会有栽跟斗的一天;她不是一向最懂得什么叫作“骑驴找马”? “现在没有什么事牵绊我了,而你──”芊芊微微一笑。“你也可以选择和你所爱的人在一起。”言语中充满了自信。 江群也回她一个微笑。“我现在正是和我所爱的人在一起。”不理会芊芊错愕僵硬的表情,他悠然接下去:“我爱的人是芷晨,我想这点应该是没什么好怀疑的。” 芊芊咬著牙,硬生生将心中那股忿怒咽下去,强装一副甜蜜的笑容。“你还再生我的气吗?你是不是怪我当初不该将你放火烧死……” “住嘴!”江群大声打断她的话。 “好,我不说就是了。”芊芊顺从的一笑,轻轻靠上江群胸膛。“别再生气了,我让你惩罚就是了。”言语间带著浓浓挑逗的意味。 江群重重推开她。“现在请你把衣服穿上,出去!” 芊芊被江群推的踉跄退了几步,脸上慢慢浮上一股阴狠的神色。 江群弯身拾起芊芊的衣服丢向她,冷冷道:“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我都再也不想看见你,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自取其辱的事,这才真的叫人看不起。” 芊芊接过衣服,慢慢抬起头,阴冷的眼神直直望进江群眸中。“你也不是第一天看不起我了。”她的唇畔浮起一朵怨毒痛恨的冷笑:“早在孤儿院时……早在你躲在仓库外见到我被院长强暴的那个晚上……” 江群重重一震,愕然望著她。 “不错,我早就知道你躲在门外。”芊芊逼近他,脸上因深刻的恨意显的扭曲。“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要逃走?为什么眼睁睁看著我被凌虐?为什么?” 江群不由自主被她逼退了几步。“我……”他羞愧悔恨的避开芊芊慑人的目光,痛苦的闭上眼睛。“对不起……” “对不起?”芊芊冷笑:“好一句对不起!”她再一次逼近他。“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让我原谅你吗?” 江群默然不语。现在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芊芊会一再中伤他的原因了,是多年的积恨啊……当初的自己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这个愧疚的包袱一直跟了他许多年,现在债主上门讨债了,活该他和芷晨之间不得善果。 “既然我得不到幸福,那么我要你比我更惨上千百倍!”芊芊痛恨的望著他:“为什么我们一样是孤儿院出身的,你却比我幸运?既有权、又有财,甚至连感情都比别人顺利?”她握紧拳头,恨恨的瞪著他。 “如果我做不到让你身败名裂,那么至少我也要有和你一样的地位。”顿了顿,继而忿怒而又哀伤的低语:“可是你却拒绝了我……算你狠……” 江群痛苦的别过头。 芊芊望著地面失神了好一会,神色慢慢显的有点呆滞。 “你不要我……不要我……”芊芊喃喃自语:“那我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吗?不……不行……我不能没有钱,没有钱会被人看不起的……”她紧张的揪紧手中的衣服。“我要去找志扬,他可以给我钱,他最爱我的,他不能没有我……”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她转身朝门边走去,回头对江群露出一个奸险的冷笑:“我要叫志扬斗垮你,他最听我的话了……” 江群望著芊芊离去的身影,终于疲倦的跌坐在椅子上。 方芷晨在街上巧遇杨妍莉,被她硬拖到附近一间咖啡厅。 方芷晨冷著一张脸。她没有忘记方志扬之所以会跌那么一跤究竟是谁造成的。 “芷晨,你这是在生我的气吗?” 方芷晨别开脸不答话。 “公事上的事从来都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我知道我爹地做得太过分了,我在这里代爹地向你道歉。”杨妍莉诚恳的说。“看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你就原谅这一次吧。” 方芷晨脸色不豫,态度已没有刚开始时那么冷淡。 “其实这都要怪林政风,如果不是他怂恿爹地,事情也不会到这个地步。”杨妍莉无奈的说。 “自己做的事不要怪罪到别人头上,杨伯父原本就和方氏企业有过节。”方芷晨冷冷道。 杨妍莉脸上一红。“我并没有想要为自己开罪的意思,我承认爹地确实有错。” “如果你今天的目的是为了要道歉,好,我接受。”方芷晨冷冷说:“如果没事我先走了。”说著就要站起来。 “芷晨,你别急著走。”杨妍莉焦急的拉住方芷晨衣袖。“我……我们聊聊好吗?” “有什么好聊的?” “我……我想聊聊林政风的事。”杨妍莉嗫嚅的说。 “林政风的事?”方芷晨挑眉,疑惑的看著她。 “是的。”杨妍莉深吸一口气。“我和他就要结婚了。” “那很好啊,恭喜你。”方芷晨事不关己。 “你……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嫁给他吗?” “为什么?结婚不就是两情相愿吗?”方芷晨淡淡说。 “你呢?你的婚姻也是两情相愿吗?”杨妍莉凝视著她。 方芷晨脸色一变,忽地站了起来。“如果你要谈我的私事,很抱歉,恕不奉陪。” “对不起、对不起,”杨妍莉连忙拉住她。“我保证不再谈不相关的事。” 方芷晨脸色稍霁,缓缓坐了下来。 “我本来以为你爱的人是林政风,嫁给江群是逼不得已的。”她喃喃自语:“后来我才知道我错了,错的有多离谱。” “如果你还要在这里说些无聊的话,那么我真的要走了。”方芷晨瞪著她,脸色难看。 “我……我……”杨妍莉忽然掩面哭了起来。 “怎么了,你怎么了?”方芷晨一慌。“你哭什么?” 杨妍莉索性趴在桌上哭个痛快。 “你……你别哭,我不生你气就是了。” “芷晨,你真好,我……我不是为了你生我气才哭的。”杨妍莉抽抽噎噎。 “那你哭什么嘛?!” “我……我哭我自己命苦。” 方芷晨递上面纸拭去她的眼泪,拍拍她的肩轻声说:“好了、好了,不哭了,有什么事慢慢说好吗?” “林政风他……他害我……” “害你什么?” “我不是真的想嫁给他,我是逼不得已的。” 方芷晨皱皱眉。“不想嫁就不嫁了,为什么说是逼不得已?” “他……他在我饮料里下药,所以我……我就和他发生了关系。”她痛哭失声。“他还拍了我的果照。” 方芷晨震惊,不可置信的低嚷:“天啊!不可能……太可怕了……” “我恨死他了!”杨妍莉掩著脸。“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杨伯父知道吗?他还同意你嫁给林政风吗?他难道没有为你主持公道?”方芷晨忿忿说著。 “我……我不敢告诉爹地。”杨妍莉伤心的捂著脸。“爹地一直希望我能嫁给一个对富兴集团有帮助的人,毕竟我是独生女,家里的事业必须要有个能力强的男人接手。”她难过的顿了顿。“以前爹地是看上江群,可是他娶了你接掌方氏企业;之后林政风跳槽来富兴集团,爹地也颇为赞赏他的办事能力。自从爹地知道我要嫁他之后,一直高兴的阖不拢嘴……” “感情的事怎能儿戏!包何况他是那种卑鄙小人!”方芷晨忿怒的指责。 杨妍莉摇摇头,哀伤的说:“芷晨,谢谢你。我今天会告诉你这些事并不是想改变什么……我的命我也认了……” “那……那你……” “只是因为你差点和我有相同的遭遇,所以我才第一个想到要对你诉苦。”杨妍莉抹抹泪,坚强的笑一笑。“别替我担心了。” “我和你相同的遭遇?”方芷晨皱著眉。“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一定还不知道林政风当初也对你做过同样的事吧?”杨妍莉微微一笑。“只不过你运气比我好,他没得逞罢了。” “同……同样的事?”方芷晨惊惧、疑惑的望著她。“有吗?为什么我不知道?” “你应该感谢江群,是他救了你。” “群……群哥救了我?” “我也是事后从他口中套问出来的。”杨妍莉望著她。“你还记得在台南庆功宴那一晚吧?”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就是那晚失身给江群的! “那晚林政风在你酒中下了催情药,打算在那夜对你做出如今他对我所做的事。” “你说什么?”方芷晨大惊。 “据他所说,在下了药之后,江群正巧出现了,于是江群把醉的迷迷糊糊的你带走。”杨妍莉笑一笑。“也幸亏如此,你才逃过林政风的魔掌。” 方芷晨呆住了。 “至于事后会发生什么事,这也是可想而知的。”杨妍莉戏谑的看著她。“那晚你肯定热情如火,任何男人都无法招架;江群又不是圣人,自然抗拒不了你的热情。”她有些悲哀的自嘲著:“我也是看了林政风偷拍的录影带才知道我吃了药是什么德行……想必你也是如此吧?醒来后几乎全忘了药性发作时的事了。” 方芷晨感到全身不停颤抖著。“我……我被下药了?” 杨妍莉拍拍她的肩,安慰说:“你用不著难过,至少那时在你身边的男人是江群。你比我幸运多了,江群是个好男人,起码比林政风好太多了。”她恨恨的说出最后一句话。 “为……为什么他不告诉我?我一直以为……”方芷晨无法置信的喃喃低语。 “你以为什么?该不会以为江群强暴你吧?”杨妍莉好笑的拍拍她的肩。“别蠢了,江群如果不说,我看也是为了你的自尊设想吧。” 原来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方芷晨仔细回想起那夜所发生的事,不得不相信杨妍莉所说的话。那晚林政风确实频频灌她酒,如果不是心中有所牵挂,她早该发觉林政风的举止闪烁。 若真要说喝醉之后完全没有记忆是不可能的,她隐约记得那夜发生了些什么事,也模模糊糊知道自己的行为确实太过火热大胆。是刻意不去回想的,一厢情愿的把所有过错推在江群身上…… 她难道潜意识里从来都不曾渴望江群的拥抱吗? “是我错怪他了。”方芷晨失魂落魄的低喃。 “看的出来你们之间存在著许多误会。”杨妍莉撇撇嘴。“虽然我是不怎么欣赏江群这个人啦!”想起被江群拒绝的那天,她还是难免有些不平。“不过看的出来他深爱著你。” “他……他爱我?”方芷晨楞住了。“怎么可能……” “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所有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何况这是他亲口承认的。”杨妍莉瞪著她。 “他承认他……爱我?” 杨妍莉偏头了想。“也不算承认啦,他只是说即使不是方伯伯的遗命,他还是会娶你的。” 方芷晨一听,颓丧的低说:“我想他会娶我应该和感情的事没关系吧。” “我说你蠢还真没说错呢!”杨妍莉白了她一眼。“不是因为对你有感情你以为是为了什么?方家的财产吗?以他这样的人才,到哪都是奇货可居,用不著非得仰你们方家的鼻息吧?”她哼了声。“你以为他是林政风啊?不骗你,当初我爹地还一心想要我嫁给江群呢。” “是真的吗?他……他爱我……”方芷晨喃喃低语。 杨妍莉正要再讽刺她两句,一个人走来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方小姐,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你。” 方芷晨抬头一看,是沈庆中。自从那场欢迎会后,一直到方文远丧礼上匆匆一见,至今也有好几个月了。 “沈……沈董。”方芷晨收拾起茫然失神的思绪,勉强朝他笑了笑。 “好了,别再叫我沈董了,叫沈叔叔吧。”沈庆中爽朗的笑说。“旁边这位应该是富兴机构杨老板的千金吧?” “沈叔叔您好,”杨妍莉甜甜一笑。“我叫杨妍莉。” “你好。”沈庆中哈哈一笑,在方芷晨身边坐了下来。“不介意我坐下聊聊吧?” “您请坐。” 两人异口同声。 “对了,方小姐……呃,我看我叫你芷晨吧。” 方芷晨微微一笑。 “有件事情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正巧今天在这儿遇上了。” “沈叔叔有什么事?”方芷晨笑问。 沈庆中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呃,上回在你父亲的丧礼上,令兄似乎对你丈夫江群有些误会是吧?” 方芷晨愣了一下,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芷晨,你别误会,我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我无意间得知了一个满有趣的消息,和你丈夫有关的,或许你会想听听。” “什么事?” “有回一个警界的老朋友来找我泡茶,知道我和学长,也就是令尊熟识,便提起了约莫十年前他和令尊也有一面之缘。” “哦?”方芷晨兴致缺缺。原本方文远就相交满天下,在警界中有熟人也不算稀奇。 沈庆中对方芷晨的冷淡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我这位老朋友当年就是在尊夫江群所居住的那个眷村当管区的。” 方芷晨一听,不自觉坐正了身子。 “真巧。听说江群当年住的地方是个贫民窟不是吗?”杨妍莉插嘴说。 “是的。”沈庆中微微一笑。“那是一排违章建筑,住的人三教九流都有。” “看不出那种出身的人今天居然也挤身进了上流社会。”杨妍莉喃喃自语。 “我朋友说,大约十年前,令尊曾去拜访他。”沈庆中对方芷晨说:“当时我朋友已经调到别的单位了,而令尊问他的却是当年他在那个眷村所发生的一件事……” “什么事?”方芷晨突然感到紧张,她有预感今天将会知道一件关于江群的大秘密。 “听说江群的父亲是死在一场火灾里?”沈庆中不答反问。 方芷晨楞了楞。“是……是的。” “有传闻是江群放火将自己父亲烧死的?” “天哪!”杨妍莉怪叫一声:“江群不是这么可怕的人吧?” 方芷晨神情郁郁,没有回答。 “我朋友说,由于这件事发生的年代实在是太久远了,离当时也有七、八年光景。当令尊提起这件事时,他著实想了好久才记起所有的细节。”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父亲会特地去调查?”方芷晨紧张的问。 沈庆中微微一笑说:“若照时间推算起来,令尊去找我朋友时应该是刚收养江群的时候吧。自然他在江群所待的孤儿院里也听到了些蜚短流长,毕竟养育一个孩童是一辈子的事,总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免得收养了一个狼子野心,到时反噬自己的人就得不偿失了。” 方芷晨点点头。 “不过据我朋友说,江群的父亲确实是死于一场意外。” “意……意外?”方芷晨喃喃问。 “是的,火灾现场很明显是电线走火造成的,没有任何人为纵火迹象。” 方芷晨楞楞的望著沈庆中。“电线走火?” 沈庆中哈哈一笑。“是啊!电线走火。真奇怪怎么会传成儿子烧死父亲这种荒谬的事情?” “我就说嘛!”杨妍莉跟著放马后炮的附和。“江群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丧尽天良、凶狠残暴的人啊,虽然看起来是有点讨人厌啦。”她不是很真心的批评著。 “死于意外?不是人为纵火?”方芷晨整个脑中轰然作响。 难道她一直错怪了江群?一天之中发生了两件冲击著她的事情,几乎已让她无法思考。 “我一直很好奇令兄对江群的态度为什么会这么恶劣,经过我朋友这么一说,大概也有几分明白了。恐怕你们一直误会他了吧?而令尊应该也没有对你们提起这件事的真相,虽然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了。”沈庆中笑著说。 此时的方芷晨已震惊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第十章 方芷晨失神的走在大街上,整个思绪仍是昏昏沉沉的。 原来江群并没有烧死自己的父亲、原来那夜的失身错并不在他…… 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恨他这么久? 想起江群冷冷的双眸中总是隐藏著寂寞的讯息,孤独的身影透露著些许憔悴,方芷晨的心便莫名的紧紧揪痛著。 是什么造成今天的错误?为什么彼此相爱的两个人会这么的不快乐? 方芷晨痛苦的低垂著头,清丽的脸庞缓缓滑下两行泪珠。 是她对不起他。明知自己的心早已深陷,却固执的拒绝相信。为什么她从不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为什么不坦承面对自己深爱他的心? 她是爱他的啊,爱的早已无法自拔。是忿怒、仇恨蒙蔽了她的心,让她从没有机会正视自己心中那股深刻的情感。 为什么总是一再的伤害误解他?为什么? 方芷晨拭著脸颊的泪珠,突然有一股想要立刻见到江群的冲动。 她要告诉他,她有多么的深爱著他;还要告诉他,她有多么的感谢上苍能让她成为他的妻子…… 最重要的一句话,她希望他能原谅她,原谅她加诸在他身上的种种伤害和误解。 像下定决心似的,方芷晨带泪的容颜浮出一朵灿烂释怀的笑容。 从今天起,她要用她所有的温柔好好抚慰江群历尽沧桑的心,还要大声的告诉他,他将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荣耀。 *** 方芷晨望著车库中江群的车子,知道他已回到家中。抑制不住心里那股激动,她快步冲入房内。 房里,江群正在收拾行李。 方芷晨呆呆的望著他。“你……你要去哪里?” 江群被突然推门而入的她吓了一跳,停下手中的动作。 “你要出差吗?” 江群望著她被泪水洗礼过而越发清亮的明眸,秀丽的容颜散发著不知名的光彩,他的心紧紧揪痛著。 “是。”江群简短的回答,避开她迫切的目光。 “你骗人!”方芷晨扯过他的行李。“出差需要带走我们的结婚照吗?!”她盯著他:“你瞒我什么?” 江群不理会她的咄咄逼人,继续低头收拾著。 “你究竟要去哪里?”方芷晨紧握著手中的结婚照,一步一步逼近江群。“你终于要丢下我一个人了?”微颤的声音中带著哀切。 江群被她语气中的悲伤震惊,抬起头望著她。 方芷晨无语望著他,一转眸,瞥见桌上一份写著自己名字的公文袋,她疑惑的拿起。 “芷晨,不要。”江群出声阻止。 “这是什么?你留的?” 江群没有答话,缓缓移开目光。 方芷晨盯了他良久,终于颤抖著手抽出里面的文件,触目赫然竟是一张已签好名字的离婚证书。 “离……离婚证书?”方芷晨不可置信。“你什么意思?” “如你所见。”江群低低说:“我们离婚吧,”眼光自始至终没有看向她。“这样你会比较快乐。” 方芷晨抖落信封里其他的文件,忿怒的望著他。“你连名下所有资产都过户给我,这代表什么?你终于决定弃我和方氏企业于不顾吗?” 江群惊诧不已,讷讷说:“你……你不是一直希望……我……” “希望什么?”方芷晨突然哭了出来,狠狠扑进他怀里,低嚷著:“你这个笨蛋!你居然狠心一句话都不留就丢下我……你……你过分……”她的脸埋在江群胸前,泣不成声。 “我……”江群不知所措,面对怀里的泪人儿,一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摆。 “是我误会了你,一切都是我的错,你骂我,你骂我吧……”方芷晨哭嚷著。 江群双手捧起她的脸,低柔的问:“芷晨,你怎么了?” “我什么都知道了。”方芷晨紧握著捧著她的脸的他的手。“那晚……那晚是林政风在我酒里下了药,所……所以……”她的泪水沾湿了他的手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恨你这么久?” 江群凝望著她,微微一笑。“是因为这件事吗?因为你发现那夜是药力作祟的缘故,所以你原谅了我?” “我……” “如果我告诉你,即使不是这个缘故,我也抗拒不了渴望拥有你的心呢?” “我……我不懂……” “如果是这个原因让你原谅我,那么我宁愿你继续恨我……因为我不敢保证,换作另一种情况,我是否也会做出相同的事。”他凄然一笑。“我是个卑鄙的人,为了拥有你,或许我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你并没有恨错我。” “你……你骗人……” 江群静静的望著她。良久,继续低头默默的收拾著被方芷晨扯乱的行李。 方芷晨呆呆的望著江群的动作,一时间不知如何言语。 “你知道你父亲不是被你烧死的吗?”方芷晨突然吐出这句话。 江群微微一顿,仍然不发一言继续手边的动作。 “他是死于电线走火,不信你可以去当地的管区调阅当年的资料。”方芷晨眼眶聚满了泪水。“你白白的让我们误会你这么久、白白的恨自己这么多年!” 江群终于停下手边的动作,慢慢直起身来,抬头凝望著她。“或许他真正的死因是电线走火。”他掩藏著眼里剧烈的痛楚,淡淡一笑。“毕竟我曾经起过烧死他的念头,那么即使我没有做到,也不足以抹灭我是个残忍、丧尽天良的人的事实。” “你……你……”方芷晨颓然的望著江群将散落一地的行李一件一件的收拾好,眼看就要离去了,她再也忍不住痛哭扑上前紧紧拥住他。“你就这么非走不可,不论我如何留你?”她失声痛哭。“就算你卑鄙残忍又如何?丧尽天良又如何?我就是爱你啊!” “芷……芷晨?”江群震惊。 “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你……你刚刚说……说什么?” “我爱你!我爱你!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方芷晨呐喊著。 江群呆望著她,眼眶渐渐感到一股酸涩。“你说你爱我?” “是,我爱你,好久好久以前就爱著你……”她抬起头凝望著江群的双眸,不顾泪水在自己脸上奔流。“是我太傻,一直没有发现我内心深处是多么的爱你,还一再的伤害你、打击你……”她紧紧拥著他,哀切的哭泣著:“如果你一定要走,我不怪你,是我伤你太深……” “芷晨……” “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原谅我……” “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江群喃喃道。 “那么答应我,不要走……让我们有机会过一般的夫妻生活,做一对正常而幸福的夫妻。”方芷晨恳切的望著他,哀求著。 “幸福……”江群低低念著,一滴泪珠掉落在方芷晨的手臂上。 江群偕同方芷晨两人在方文远的坟前上香。 “爸爸,我与芷晨之间所有的误会已经冰释了,相信这一直是您所期望看见的。” 方芷晨紧紧依偎著江群,眸中蕴含著泪水。“爸,谢谢你替女儿找到这么好的一个丈夫,我会好好珍惜的,您在天上不用为我担心了。” 两人相视一笑,双手紧紧交握著。 “你们都在这里?”背后传来一个男声。 “哥,你怎么……” 方志扬一身简便的服装,身后背著一个行囊,一副要远行的模样。 “哥,你要去哪里?”方芷晨讶异的望著他。 方志扬朝两人点点头,迳自在方文远坟前跪了下来。 半晌,他站起来拍拍膝上的灰尘,笑说:“这里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我们到前面的凉亭去吧?” 两人没有异议,随著方志扬到了凉亭坐下来。 “哥,你还没告诉我们你要去哪里?旅行吗?” 方志扬微微一笑。“也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我这一走,很可能十年、八年不回来了,方氏企业就拜托你们好好经营,反正我也从来没有尽饼什么心力……” 方芷晨一惊,连忙打断他的话:“为什么去这么久?” 方志扬笑笑,半是无奈、半是自嘲的说:“过去我一直是个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家少爷,没吃过什么苦头,却自以为懂得很多,只会出一些纰漏给大家添麻烦。自从爸爸过世后,又经历了许多事,我才知道自己一无是处……”他感慨的说:“现在我什么都不带,就凭著我方志扬一个人。我想到世界各地去看看,靠著自己的双手,我相信就算无法过好日子,总也饿不死。” “哥,你怎么可以说走就走……”方芷晨扯著他的衣袖,泪流满面。 “傻妹妹,你现在有阿群陪著不是很好了吗……”方志扬笑笑:“我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 “那……”方芷晨望著他:“那芊芊呢?” 方志扬的眼里闪过一丝痛楚。他低低的说:“昨天我已经将她送进精神病院了。” “什么?”两人月兑口而出。 “她疯了……”方志扬凄然一笑。“原来她天生就带有精神病的基因。说来也巧,”他淡淡说著,眼神飘向很远的地方。“那间精神病院正好是芊芊的母亲待过的地方,他们是在帮芊芊换衣服时从她身上的胎记认出。芊芊的母亲当年从精神病院溜出去,被不知什么人强暴怀了她。原先他们不知情,等到知道了胎儿已经太大了,于是芊芊在不得已的情形下出世,一落地便被送往孤儿院。” “那……那她母亲呢?”方芷晨错愕不已,喃喃问道。 “几年前便死了。”方志扬轻轻一叹。“院方给我看过她母亲的照片,两人真的很像,都很美……” 江群默然不语,出神的望向远方氤氲的山峦。 “阿群,我想芊芊这一辈子最爱的是你吧……” 江群看向方志扬,维持一贯的沉默。 “她发病期间,又哭又笑的叫著你的名字,说恨你,又说为什么你不要她……”方志扬苦涩的一笑。“自始至终,她没有提过我,或许在她心里从没有我这个人吧。” 方芷晨紧紧握著江群的手,江群回头给她一个浅浅的笑容,似在告诉她,他没事。 “我走了以后,希望你们能常常抽空去看她。我想她是很寂寞的。”方志扬轻轻说。 “哥,你一定要走吗?”方芷晨哀求的望著他。 方志扬微微一笑。“我总得出去见见世面。你放心,如果我在外头混不下去了,我会厚著脸皮回来让你们养的。”说完哈哈一笑,又恢复了从前那种洒月兑的模样。 方芷晨“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哥,你要常常写信回来。” “当然、当然,搞不好我当舅舅那天就迫不及待跑回来了呢。” 方芷晨俏脸一红,瞪了他一眼。 “对了,阿群,我要为我以前所做的事向你道歉。”方志扬望著江群,诚恳的说。 江群微微一笑。“过去的事不用再提了。” “不管怎样,我总是要谢谢你。”方志扬拍拍他的肩。“我妹妹就拜托你好好照顾了,好哥们!” 一种属于男人间肝胆相照的笑声回荡在小小的凉亭里。 入夜,卧房里,两人激情过后,方芷晨依偎在江群怀里。 “群哥,我今天到妇产科做过检查了。” “检查什么?你怎么了?”江群紧张的问:“你哪里不舒服?” 方芷晨笑说:“现在没有不舒服,过一阵子大概就会了。” “为什么?你得了什么病?”江群翻身穿起衣服,嘴里紧张的催促著:“把衣服穿上,我带你到医院再详细检查一次!” “不用了。”方芷晨笑著。“为了谨慎起见,今天我跑了三家医院呢。” “三……三家医院都证实你……你……”江群捏紧拳头,感到一阵晕眩。 “是啊!”方芷晨有点好笑,又不忍看到他几乎陷入疯狂的状态。“三家医院都证实我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什么?你……怀孕了?”江群一时无法从震惊中回复。“你不是生病?” 方芷晨不满的白了他一眼。“你这是宁愿我生病喽?” “不……不是,我是说,”江群手足无措,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你……你不是一直在吃避孕药吗?怎么会怀孕?” “从那次之后,我就再也没吃了……”方芷晨小声说著,突然感到一股委屈,旋即抬起头瞪著他,泪珠在眼眶中打转。“你是不是不欢迎这个孩子?” 江群感到一股滚烫澎湃的热情在胸口燃烧著,他抑制不住喉咙里的哽噎,紧紧将脸庞埋在方芷晨柔软的胸膛里,低低的说:“傻瓜,小傻瓜……你知不知道我期待这个孩子有多久了……” 方芷晨眼眶湿润。 “芷晨,谢谢你。”江群紧紧拥著她,喃喃说:“我从没有这么幸福过……谢谢你……” 微凉的夜风吹起窗廉的一角,无声的包围著两个幸福的人儿。 ************************************************** 炽天使书城ocr小组fiona扫描,bearbear校正 http://.angelibrary/index.html ************************************************** 转载时请务必保留此信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