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野动情》 序 真开心这么快又要写序了,我的第一本书都还没面世呢。 说起这个故事的由来,其实是从梦里撷取的一些片段,再加上一些幻想编就而成。 说到做梦,不知道有没有人和我一样,即使是睡上五分钟也能做上一个长梦?我没有一天不做梦的,而偏偏又贪睡,每天都要睡上十个小时,睡到骨头都懒了,自然有的没的梦境一堆。 至于幻想,同样的,我脑子也从没停过。别人想的或许是家国大业之类的,但我只会胡思乱想。不论是在做什么事,脑子没一刻得闲。有时候是故事,有时是生活琐事,甚至还能在脑中自我对话什么的……我想等我老了,一定会患上脑神经衰弱之类的疾病吧。 这本书会被录取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突然就接到通知书,还真吓了一跳。原本序文在稿子寄上的同时就要附上的,可是因为还是新手,不知道规则,刚刚才接到通知书,现在马上坐在电脑前要把序文挤出来,一时之间也不知要说什么。以前书还未完成的时候,我也常常幻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要写序该写些什么,但一旦真要写了,又发觉以前想写的那些好像很幼稚。 还记得生平第一次接触小说是在国小六年级暑假的时候。以前我只看过小叮、老夫子之类的,连少女漫画都没见过。第一本走近我生命的小说是古龙的“多情剑客无情剑”(小李飞刀),自此以后我疯狂爱上武侠小说,连过年时全家要一起出游我也宁可躲在房里练功。 后来古龙的、金庸的一本一本啃完了,上国中时才在同学介绍下开始看文艺小说。第一本看的是琼瑶的“彩云飞”。 当时看完后的第一个念头是:完了!在我的观念里,小说里的人物应该很多很多,故事也该很长很长才是,因为武侠小说都是那样的。一开始我对爱情小说意兴阑珊,宁可把看过的武侠小说重看一次。后来慢慢接受文艺小说的写法,也开始爱上这类小说。之后迷上了琼瑶、亦舒、倪匡等人的作品。 再后来,朋友介绍我看“席绢”的书,又转而爱上更新一代的小说。因为现在所写的内容几乎是天马行空,不像之前有年代、史实的局限。我们可以依自己高兴写不同年代的故事,甚至还可以写异世界的,其是新奇又有趣。 小说看了这么多年,终于轮到自己动笔写了。很幸运的,目前写了两本书都被录用,真是太开心了,因为我已从一个读者跃升为作者,一圆作家梦。 好了,写这么多已经开始有点不知所云了,如果有机会,下一本书再聊。 楔子 和煦的微风拂过大地,轻轻浅浅的乐声悠扬的在空气中流泻。几名白白胖胖的幼童在草地上嬉戏玩耍着,洁白的衣衫像不惹尘埃似的,随风轻扬。 草地上满满的开着似锦的繁花,红的、白的、紫的、黄的……灿亮的迎着朝阳,扑鼻的淡香在清甜的微风中缭绕,款摆的丰姿娉婷恣意的展现,好似人间仙境。 是的,这里是“仙境”,不是人间。 远处几只毛色纯白洁净的独角马正悠游自在的低头吃草,旁边一对似鹤,又仿如天鹅的飞禽正交颈而眠,一切看来是如此的悠闲、恬静…… 在“仙境”的一个幽幽暗暗的小角落里,有一片终年阳光照射不进的树林。树林的深处,有一间由黑色的石头堆砌而成的石屋。 这间石屋是“仙境”的禁地,平时没有人会闯进这个地方,也不敢。石屋是属于一个人的,这个人永远生活在黑暗中,一双冰冷锐利的双眸只在你最可怕的恶梦里才会存在。没有人会轻易从口中吐出他的名字,也希望这一生永远不会有机会见到这个人。 他是死神——莫维。 只有在一个人犯了“仙境”最十恶不赦的律法时,莫维才会悄悄出现。他的冰冷在还未靠近你时,从身上散发出的丝丝寒意却早已冻结你的血液。他会出现只为了拘提一个犯了错的灵魂,将他的灵魂禁锢在“锁灵塔”,也许五百年,也许一千年……也或许彻底消灭它。 当执行完任务,莫维便又悄悄回到他的石屋。 “仙境”的欢乐、悠闲似乎永远与他沾不了边;他是孤独的、冰冷的、沉默的……大部分时候,没有人会记得他,也没有人会到他这小小的、阴沉的石屋里来。 但今天是个例外。 屋里,一名白发白须的老者负着双手缓缓踱步着;他光洁亮丽如银丝般的卷发长垂至胸前,与同样光洁的胡须纠缠在一起,分不清何者是发、何者是须。 老者的面容慈祥,然而紧皱的眉头却道出他心中有着难言的困扰。 莫维单膝半跪在老者面前,恭敬的低垂着头,沉静而冷然。 他一身肃黑,与老者的纯白形成强烈的对比。刀削般深刻而冰冷的俊容没有丝毫表情,似在等待老者下命令。 也许不知又是哪一个胆大妄为的人触犯了神圣的律法,身为死神的他,将要再一次执行与生俱来的使命,维护“仙境”的安详与和谐。 然而莫维心中很清楚的知道,这个任务不同于以往。 往常,每当有新的任务要执行时,老者总是简洁的下达一个指令,然后便行色匆忙的离去。莫维知道,即便是身为最高掌权者的“尊者”们,也不愿意在他这阴沉、冰冷的石屋里多待一刻。也许是无法忍受石屋里的气氛,也或许是他的人。 眼前这名老者由于掌管司法,任何“仙境”里的人触犯律法,都必须经由他的裁定与下达处分指令。也因此,他是“仙境”里与莫维最常接触的人。然而即便是如此,他与莫维的谈话次数仍是寥寥可数。 长长的静默后,老者,也就是“法尊者”,终于轻轻叹口气。 “这次的任务,是个非常特别、也非常艰巨的任务……”法尊者望着半跪在他跟前的莫维道:“说来,这算是我们‘灵幻仙境’之耻。”他轻轻一叹。“数十年前,有个掌管‘灵幻仙境’所有花卉的小仙子——育花仙子,这育花仙子在‘灵幻仙境’的职位虽然无足轻重,但由于她娇俏可喜、善解人意,也颇得众家仙神的喜爱,”法尊者顿了顿,似在回忆当初的情景。 “这育花仙子的人缘极佳,许多年轻一辈的男性仙神们都对她情有独钟。”法尊者微微一笑。“只可惜你人在这小小的石屋里,除非是有任务,否则几乎足不出户,要不然你便有机会亲眼目睹那种盛况。” 莫维依旧维持着最初的姿势,没有丝毫动过。 “然而就在某一天,却发生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法尊者停了一停,似在等待莫维发问。 一个说故事的人,如果没有一个好听众适时的捧场、询问,那么就好像吃了一道没有加盐的菜,让人总觉索然无味。 莫维静静的低垂着头,除了周遭散发出丝丝的寒意外,几乎要让人感觉不出他的存在。 自然,莫维并没有如法尊者的愿,对他葫芦里卖的药感到好奇。 法尊者轻咳一声,掩饰脸上的尴尬。 真是!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莫维这个人了……相信就算天塌下来,莫维也永远是无动于衷的吧? “那天,一个负责天籁的‘司琴仙子’匆匆忙忙的跑到灵殿,说育花仙子偷了‘仙书’,想要私自练就最上乘的仙法……自然这个消息让所有的尊者震怒不已。”法尊者说到这里,似乎还隐隐存着当年的怒气。 “其实偷‘仙书’虽然罪不可赦,但也还没有严重到要你‘死神’出面。只要她肯认错,乖乖的交出‘仙书’,我们还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所有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谁叫每个人都宠她。”法尊者再叹一声。“何况这小妮子天资聪颖,如果按部就班来,相信跃升到更高一级的仙职也是指日可待,又何必……”言下之意不胜欷?。“谁知……” 法尊者停顿了好一会,这回倒不是故意吊莫维胃口。 良久,他终于接下去:“谁知这育花仙子不但不知悔改,居然还私闯‘仙凡域’,逃到凡间去了……” 莫维扬扬眉,脸上仍是不动声色。 “说来可恶,自有‘灵幻仙境’数千年来,还没有人敢触犯这滔天大罪,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育花仙子竟然如此胆大妄为。”法尊者咬牙切齿。“而私逃凡间也还罢了,居然连带破坏了‘仙凡域’的‘护境仙网’!这是先人们当初在创造‘灵幻仙境’时耗费了无穷心力创造出来保护仙境不致受凡间的乌烟瘴气所害的防护网,而今……” 这件事一直被隐藏得很好,莫维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到。可想而知“护境仙网”遭受到破坏是何等严重的事,也难怪要他这个不轻易出马的死神来执行任务了。 “护境仙网”一旦遭受到破坏,“灵幻仙境”将不再是一个乐土,而会慢慢感染到人间的争名夺利、残忍滥杀,甚至导致整个仙境的毁灭…… 然而即使在“护境仙网”还未遭受到破坏之前,“灵幻仙境”真如他们所说的祥和宁静吗?如果是,又何需有执法尊者的存在?又何需有死神的存在?又何致于发生育花仙子为了一己之私欲而盗仙书、毁仙网的事? “而今为了补上这个仙网的缺口,所有的尊者无不卯尽一切心力,只盼能修复到从前的模样。”法尊者叹口气。“这实在是一个艰巨的工程,也因为如此,耗费了我们所有尊者数百年的仙力,怕只怕一些想要趁机作乱的宵小会因此而肆无忌惮,破坏了仙境数千年来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看来这育花仙子所犯的罪行果然非同小可了。 “之所以到现在才要你去执行惩戒育花仙子的任务,是因为我们经过数十年的追查,直到前一阵子好不容易才发现她的下落。” 莫维静静的等待下文。 “原来她转世为一名凡间女子,今年十七岁。依凡间的说法,现在是个高中学生。”法尊者凝视着莫维。“这个任务有时间性的,一年之内,你务必要完成任务,否则当她满十八岁那天,她将正式完全归化人界,不再属于我们幻界的管辖。” 莫维静默不语。一年?这算是对“死神”的一种污辱吧? “然而,对她的惩戒却不是拘提灵魂这么简单……”法尊者缓缓说着。 不是关入“锁灵塔”,那么便是彻底消灭灵魂了?一旦彻底消灭灵魂,那么就是真真正正的“消灭”了;任何时间、任何空间,将永不再有这个灵体的存在。没有转世,也没有重新再凝聚的可能……消灭就是消灭,没有第二个解释。 这应该是最残酷的惩罚了吧? “你此次惟一的任务,就是要将育花仙子的灵魂关入‘永恒国度’。” 莫维重重一震! 永恒国度! 永恒国度,很美、很浪漫的名字。 所有深深相爱的恋人总希望彼此的恋情能够是对方心中的“永恒”。人间不是有句话:“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因为“天长地久”是不可能的,谁知天有多长、地有多久?然而若有一天真正让你与天地同长久呢? “永恒国度”,顾名思义,就是“永恒”。一旦灵魂关入“永恒国度”,就将与天地同长久。一缕幽魂,飘飘荡荡,没有实体,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与你相伴的,就只有你的思想。 不会饿、不会渴;没有冷、没有热。 你清楚的记得一切,也清楚的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一开始,或许没有太大的痛苦,除了思想,没有其它的日子似乎也不错,至少不会肚子饿了想吃、身体倦了想睡……因为你根本没有身体。一直到了时间清楚的在你的计算中飞逝,你分不清日夜,除了黑暗,你感觉不到其它,只知道时间在走,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 于是,你开始渴望有个人和你说话,甚至只要听到人的声音就满足了。 但是没有,没有声音,只有静寂……更可悲的,你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到,因为你没有身体。 于是,你疯狂了,既然毁灭不了世界,那么总可以毁灭自己吧?然而你不能。你的思想清清楚楚的告诉你:你将伴着天地同长久。 名副其实的与天地同寿。 或许你会想笑,多少年来,无数痴傻的帝王将相们盼而不得的长生不死你拥有了,但此刻,你多羡慕他们能“死”……再不堪痛苦、受尽折磨的人生总有结束的一天,而你却不能。 你用尽一切办法想要不去思想、不去感受,但是你做不到。思想没有办法休息,永恒的折磨你。 是的,永恒。没有尽头,才是永恒。 莫维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着。 法尊者身躯微微颤抖。身为尊者,再清楚不过“永恒国度”的可怕。一旦进入“永恒国度”,就再也不可能有任何力量使之离开。里面的灵魂即使关了无数个,也无法有交集,永远只有自己孤伶伶的思想…… 做这样的决定,任谁都感到痛苦,除非到最后关头,即使犯再大的罪,也宁愿采取消灭灵魂。一旦做了关入“永恒国度”的处分,就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 “数千年来,只有一个灵魂被关入‘永恒国度’,那是很早很早以前,一个想毁灭‘灵幻仙境’的人……而现在,当初与之抗争的先人们一个一个都离去了,那个人的灵魂却仍在‘永恒国度’里受着折磨……也许,有一天我们的灵魂也会离去,然而那个人却永这也等不到这天……”法尊者机伶伶的打个寒颤。 莫维静静的听着。 他将成为这样的刽子手? 法尊者突然严肃的望着莫维,厉声喝道:“而如果你没有完成任务,届时将是你代替她被关入‘永恒国度’!” 第一章 叶采芹下课后就直奔温室,在踏进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做了一个深呼吸。 “嗨,花儿、树儿,你们好吗?” 叶采芹笑咪咪的向温室里每一株植物打了声招呼,开始她每天的例行公事。 首先,打开自动洒水器,霎时间温室之中弥漫着一片水雾,像是下着霏霏细雨一般,水气朦胧。 她忍不住张开双臂投入这“雨景”当中,畅快的欢笑声洋溢在温室间。她想象着自己是一朵花、一株草,快意的享受甘霖的洗礼。 虽然每次老管家何妈总是苦口婆心的一再制止这种疯狂的行为,深怕她着凉感冒,但叶采芹却也总是无法克制自己的冲动,恣意的与她心爱的每一株植物一同感受这种沁凉喜悦的一刻。 而每每何妈替她送换洗衣物的同时,叶采芹也只好撒娇道歉的面对何妈无奈的责骂和关爱的眼神。她知道真正心疼她的人只有何妈了。虽然父母对她的关爱并不亚于任何人,但由于长年在国外四处为事业奔波,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其中亲昵的差别程度可想而知了。 叶采芹的父母对她的宠溺由这个规模不小的温室便可见一斑。虽然称不上大富大贵,但由于叶采芹自小便对花卉有独特的偏好,当能力许可时,他们便为她打造了一个台湾罕见的巨大温室;温室里几乎拥有了所有世上少见的珍奇异卉,更有甚者,连植物图上查不到的奇花异草也在其中。 这全是叶采芹独自一人悄悄栽培的成果。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对花朵懂得那么多,甚至不是书上看来的知识。许多不是亚热带的植物在她的温室中一样能欣欣向荣的生长着,一点也没有适应不良的迹象;甚至她的巧手曾经挽救了许多奄奄一息的植物,让它们再次以最婀娜款摆的姿态吐露芬芳。 这间温室是叶彩芹最大的满足,也是她从不轻易和人分享的心灵秘密。 她可以一整天什么事也不做的待在温室中,对每一朵小花说话,或是唱歌。她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花儿每一寸、每一分的成长、伸展,甚至呼吸。这里的每一朵花都是她最衷心的好朋友,仿如前世自己也是一朵花一般。 夜幕悄悄低垂,自动调节的日光灯亮了起来。叶采芹伸伸懒腰,满足的叹口气。 “好了,我要进去做功课了,明天还有小考呢,不陪你们了。”依依不舍的走出温室,朝客厅大门走去。 平整光洁的玻璃墙上似有若无的映着一个朦胧的身影。 莫维静静的立在墙边,冷冷望着叶采芹的一举一动。 这就是他任务的目标了,一个小女生?凭她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生也需用他一年的时间达成任务?莫维冷笑。随便一扬手便能手到擒来。 不过既然她曾盗得“仙书”,仍是大意不得。也不知转世后的她对“灵幻仙境”中的事还记得几分?“仙书”的内容又学得了几成?若是“仙书”中所记载的一切已尽让这女子习得了,那么身为“死神”的他也未必是对手了。 莫维凝视着叶采芹亮起灯光的窗口,毫不犹豫的飞身而上。 ??? 窗前,叶采芹正专心的低头看书,以应付明天的小考。 她是一个聪慧的女子,不用太过刻意,成绩便能够名列前茅,但她从不依恃自己的聪敏而轻忽了该尽的责任。明天的小考对她而言或许是轻而易举,但她仍然仔细的研读着。 莫维倚坐在窗台上,冷冷的盯视着她。 他知道她看不见他。 以灵体来到凡间自然有它的好处,尤其是他身负这样的任务。 就像现在,他坐在她的窗前,这么近的距离,如果他想,叶采芹马上可以无声无息死在他面前。 这个“任务”对他而言,实在是轻而易举。一个凡间女子,没有任何的灵力,面对欲责她于死地的“死神”,是没有丝毫抵抗能力的。 当然,大前提是她对前世没有任何记忆。 她桌上这本密密麻麻写满蝌蚪字的书本是否就是“仙书”?莫维冷冷望着,看她入神的模样,想必书上的内容大有来头吧? 莫非“灵幻仙境”的事仍存在她的记忆中?而失落的“仙书”已随着她的转世带到人间?虽然明知可能性极小,莫维仍不敢大意。 叶采芹拿起一张白纸,写着书上的英文句型,嘴巴跟着轻声喃念。 原来光是有正本还不够,居然还想抄录副本?莫维冷笑。好歹毒的心肠!莫非她想将正本毁掉湮灭证据? 岂能让你如意! 莫维一扬手,一阵狂风席卷而来,扫落了叶采芹的英文课本,也吹走了写满英文句型的纸张。 “哎呀!”叶采芹轻呼。 正当莫维的右手准备落向叶采芹天灵盖的同时,何妈正巧端点心进来。 “芹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莫维瞥见推门而入的何妈,冷哼一声,急忙收手。他飞身而下离开窗口,顺手抄走犹在半空中飞舞的那张纸。 ??? 清晨,叶采芹精神饱满的踏进温室中。 她一向早起,趁着上学前的一个钟头,到温室里和她的每个“好朋友”打声招乎。 这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温室里的每朵花、每株草仿佛都在欢迎她的到来似的,缓缓款摆着腰枝。 叶采芹哼着歌,快乐的为花朵洒水,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莫维的身影冷冷的立在玻璃墙外。 在这里是无法取走她的灵魂的;众多的花草植物散发出一种不知名的灵气,密密实实的包围着她,让他无从下手。 或许因为她是“育花仙子”的关系,花朵的灵气才会如此紧密的和她结合。如果仅有零零星星的几株倒也没有太大的影响,偏偏这个温室所栽种的花卉植物之多除了森林大概也没有几个地方比得上。 莫维静静的等待叶采芹走出温室。 叶采芹纤细的身影随着花朵的摇曳轻快的旋转舞动,仿佛已和花朵融成一体,像只无忧无虑的彩蝶,更像一个月兑尘的精灵。 她本来就是一个“精灵”,一个“育花仙子”。 莫维望着她。 就是今天,今天他要完成任务。 他一向是速战速决,不愿把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事情上,尤其这个任务对他而言轻而易举。虽然他无法肯定叶采芹是否拥有“灵幻仙境”的记忆,或者“仙书”是否在她手上,但他不愿等了。人间的烈阳让他不能习惯,他怀念黑暗的气息——“死神”是属于黑暗的。 就是今天,就在她踏出温室之后。 ??? “芹芹,杜先生来接你了。” 叶采芹甫踏出温室门口,何妈便领着一个年轻人笑嘻嘻的迎了上来。 “采芹,我来接你上课。”杜克伟微笑的说。 “杜大哥,不是说了不要麻烦你的吗?”叶采芹拍拍身上不小心沾上的泥土,“学校和你公司又不顺路。” “我不希望看你老是和一群人挤校车,太累了。” “学生嘛,哪个人不是这样。”叶采芹笑说:“你和何妈就是这样,这也心疼、那也舍不得的,哪天都被你们宠坏了。” 杜克伟模模她的头,爱怜的望着她。 “如果能够宠你,那也是一种幸福。” 叶采芹连忙低下头,避开他灼人的眼神。 杜克伟的父亲和叶采芹的父亲是事业上往来的伙伴,两年前甫从大学毕业的他认识了才月兑离青涩国中生的叶采芹,从此便像个大哥哥似的照顾着她。杜克伟自从大学毕业后便待在自家公司帮忙,也经营得有声有色。 不知从何时起,叶采芹敏感的感受到杜克伟对她好像不再只是单纯的“兄妹之情”。 她不太了解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隐隐有种说不出的压力。 “快来吃早餐吧,”何妈笑说:“再晚两人都要迟到了。” ??? 莫维一路尾随着两人到了学校。 看着叶采芹下了车,踏进校门,一路走到教室门口,莫维一直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看来今天早上又错过一个机会。 叶采芹进入教室时,上课铃声同时响了起来。 莫维斜倚在窗旁,望着靠着窗户而坐的叶采芹,一脸冷然。 这实在不是个下手的好地方,到处都是人,想要无声无息取走她的灵魂,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是总有机会的。 “采芹,今天的英文小考你有没有把握?”邻座一个小女生问,边说边从书包里取出英文课本准备临时抱佛脚。 “还好。”叶采芹笑了笑,也取出课本准备复习。 莫维瞥见两人桌上的书本,直觉皱起眉头。 这不是“仙书”吗?一转眼,惊见教室里的人几乎人手一本,莫维一愣,才发觉竟是被自己愚弄了。他取出昨夜置于怀里的那张纸,与桌上的书本核对,果然是同类型的文字。 “可恶。” 碍于身份,昨夜取得纸张后,他不便细看,便纳入怀中,而今发觉自己以为轻而易举得到的“仙书”不过是废纸一张,不禁怒从中来。 莫维冷哼一声,转身离开窗口。 此时叶采芹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一脸疑惑。 “怎么了?” 叶采芹回过神,不好意思的笑笑。 “没……没什么。只是从昨晚开始,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或许是我多心了吧。” ??? 入秋,夜晚的空气中带有丝丝凉意。 叶采芹下课后和几个死党到咖啡厅闲聊,离开时天色已暗了。她背着书包,缓缓走在红砖道上,嘴里轻声哼着流行歌曲,一派写意自在。 突然书包内的呼叫器响了起来,叶采芹拿起一看,原来是杜克伟。她皱皱眉,叹口气,找了一处公用电话回电。 “采芹,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到家?”杜克伟带笑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响起。“何妈说你和同学出去是吧?要不要我去接你回来?” “不用了,我就快到了。”叶采芹柔声拒绝。“杜大哥,有什么事吗?” “明天周末,我父亲邀你到家里来吃饭,方便吗?” 杜克伟的双亲待叶采芹如自己的女儿一般,因为叶采芹的父母经常不在国内,他们便常常邀她到杜家游玩。 叶采芹想了一想。 “好吧。” “下课我去接你?” “不用了,”叶采芹道:“明天下课我自己过去好了。” “那么明天见。” 叶采芹挂断电话,轻轻叹口气。 如果不是杜克伟的父母开口,她实在不太想去。 叶采芹无聊的踢着脚边的石子,一脸无奈。她不是不喜欢杜克伟,但那仅仅是一种“兄妹”之情。偏偏双方面的父母并不这么想,每次看着她的表情就好像是一副“好事近了”的模样,带给她无形的压力。 叶采芹耸耸肩,把那种不知名的烦恼抛到脑后,加快脚步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 深夜,冷风从窗口灌进来。 莫维一身肃黑,静静立在床畔。原本入夜微凉的空气因为他的出现更显冰冷。 叶采芹躺在床上,熟睡的脸庞带着一丝甜笑,仿如一个天真的孩童。她的安详与莫维的肃杀形成强烈的对比。 莫维缓缓向床前移近,全身的力量慢慢在右手凝聚。对付一个没有丝毫抗拒能力的人,莫维并不因此感到心软。 她是那个自私贪心的“育花仙子”,为了个人的利益,将整个“灵幻仙境”的安危置于不顾。或许今生的她对前世已不再有任何的记忆,但她曾犯下的罪孽并不会因此而抹灭。 任何一个犯错的人都应该受到制裁,而他——死神,将是亲手惩治她的人。 莫维的右手缓缓举起。 “不要……” 莫维一愣,右手停伫在半空中。 “不要,求求你,不要推我……”叶采芹原本宁静的脸庞此时痛苦的扭曲着,豆大的汗珠在额前滑落。 她紧闭的眼角滑落一滴泪珠,小小的脸上写满惧怕。 “求求你,我不会说的!不要……不要推我……” 莫维皱着眉,右手缓缓放了下来。 她在作恶梦吗?什么样的梦境如此真实,竟让她原本宁静的脸上充满了惊恐? “求求你放了我……我……我不要下去……”叶采芹痛苦的嘶喊,小小的脸庞爬满了泪水,双手在半空中无意识的挥舞着。 莫维挑眉。原来这样一个看似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并不像表面上没有任何烦恼,作起恶梦来竟如此让人震撼。 或许是平常的生活有什么不如意吧?也有可能是前世的记忆仍潜存在脑海中困扰着她…… 前世?! 莫维一愣,眉心慢慢聚拢。 有可能她还记得前世的事吗?据他这两日的观察,叶采芹除了对花朵仍存有身为“育花仙子”时的敏感与喜好外,可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凡人了。 然而“灵幻仙境”的记忆有可能那么容易就消除吗?如果不是她掩饰得太好,那么就是潜存的记忆只在她熟睡时出现在没有防备的梦境中了? “不要……啊——”叶采芹惊恐的嘶喊划过静寂的深夜。 “芹芹……”何妈跌跌撞撞的奔进来。“怎么了?!怎么了?!又作恶梦了?” 莫维清冷的身影悄悄隐没在黑暗中。 叶采芹瑟缩在何妈怀里,娇小的身躯簌簌发着抖。“有……有个人推我……要我死……”她颤抖着说。 “傻瓜,”何妈拥着她。“你是在作恶梦,别想那么多。” “真的,是真的……” “好了,好了,别想了。”何妈安慰着。 叶采芹依偎在何妈怀里,半晌,好不容易收了泪。“刚刚有人进来吗?”她抬起头疑惑的问。 “没有啊。”何妈怔了怔,瞥见被风吹起的窗帘。“看你,睡觉不关窗户,会着凉的。”说着径自走去关上窗子。 叶采芹瞪视着那扇窗,喃喃说: “有的,刚刚真的有人在这里。” ??? 周末下午,叶采芹来到杜家,正好遇上刚下班回来的杜克伟。 “采芹,你真准时。”杜克伟笑。 叶采芹放下手边的礼物,杜母林心月马上过来牵起她的手。 “采芹,你人来就好了,还带什么东西!” 叶采芹笑着说:“杜妈妈,好久不见。” “是啊,真够久的,”林心月半真半假的埋怨着:“如果不是克伟开口,你都不知道要来看看杜妈妈。” “功课忙嘛。”叶采芹颇感到不好意思。不是她不愿意来,而是每回一到杜家,林心月便似有意若无意的暗示杜克伟对她的“一片痴心”,让她感到极大的压力。 “来来,坐着聊,别光是站着。”林心月拉着她,朝沙发走去。“克伟,你也来呀,站在那里发什么呆?” 杜克伟微微一笑,依言在叶采芹身边坐了下来。 “你爸爸、妈妈还在大陆吗?” “嗯,”叶采芹点点头。“大陆的工厂发生了一点劳工纠纷,暂时还不能回来。” “那你家里不就只剩你一个人了?”林心月问。 “还有何妈啊,”叶采芹笑着说:“王伯这阵子请假回大陆老家探亲,过几天回来家里就有三个人了。” “这也太危险了,不是老的就是小的,”林心月忧心忡忡。“不如你就暂时搬过来住,也好有个照应。” “杜妈妈,不用了,我……” 林心月不理会她的拒绝,径自说着:“我看我马上打电话到大陆去给你父母,让他们答应你搬过来。” “不……不用了,杜妈妈……” 林心月拿起话筒,按下数字键。 叶采芹求救的看着杜克伟,一脸无奈。 “好了,妈,”杜克伟笑着接过林心月的电话。“采芹家里还有个温室要照顾,里面的花花草草她也不放心交给别人,别强人所难了。” 林心月白了他一眼,小声的抱怨着: “我这是替你制造机会,也不懂得把握。” 叶采芹和杜克伟两人尴尬的对望一眼。 “我看也该吃饭了,”林心月站起来朝厨房走去。“我去看看陈嫂忙完了没,你们聊。”说着又朝杜克伟使眼色。 杜克伟无奈的笑笑。 “我妈就是这样,你别太在意。” “怎么会,”叶采芹摇摇头。“我很羡慕你呢,至少你父母都在身边。” “伯父、伯母有事业要忙,那也是不得已的。” “我知道。”她落寞的说。 自小案母就经常为了事业奔波,一年到头难得有几天在家,她早已习惯这种聚少离多的生活,只是偶尔想来还是有几分失落。 “别想太多了,”杜克伟轻轻揽着她的肩。“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我们都很乐意的。” 叶采芹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 “谢谢你,杜大哥。” ??? 吃过饭,杜克伟送叶采芹回家,车子停在大门口,叶采芹对杜克伟笑笑说:“杜大哥,太晚了,我就不请你进去坐了。” 叶采芹转身进门,杜克伟扯住她的手。“采芹。” “还有事吗,杜大哥?”叶采芹疑惑的望着他。 “我……”杜克伟迟疑一会,像下定决心似的:“采芹,我们认识也好一段时间了,我相信你应该明白我对你……” “杜大哥,”叶采芹晶亮的眼眸在黑夜里闪闪发光。“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停了一停,轻轻叹口气。“我一直把你当哥哥……” “也就是说……” 叶采芹低垂着头,没有回答。 杜克伟凝视她好半晌,轻轻放下她的手,微微一笑。 “我明白了。我想我和我父母一定带给你很大的压力吧?” “不,没有!”叶采芹急急说:“我一直很喜欢杜妈妈、杜爸爸……” “就是不喜欢我?” “不!不是……”叶采芹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傻瓜,”杜克伟笑着抚着她的头。“我逗你的。” “那……杜大哥你……” “采芹,你还小,”杜克伟微微一笑。“我不强求你能了解我的心意,”他静静的望着她。“我会等你长大。” “可是……”叶采芹绞紧双手,一脸不知所措和无奈。“我对你……” “先别说。”杜克伟阻止她。“只要你心中还没有别人,我想一切都还有变数,先别急着拒绝我。” 叶采芹咬着唇,慢慢低下头。 “好了,太晚了,你早点进去休息。”杜克伟轻轻抚着她如丝般的秀发,温柔的说:“早点睡,什么都别想,我不希望今晚的话对你会有任何的影响。” “嗯。”叶采芹顺从的点点头,默默走进大门,不敢看他眼里不经意流落的伤痛和失落。 第二章 星期日一早,林心月就拨电话给叶采芹,邀她到杜家。虽然昨夜才从杜家回来,但她还是依言前往。 当她一踏入杜家,林心月便开心的迎了上来。 叶采芹胸口感到一阵温暖。 自小案母就不常在身边,亲情对她而言,是一种奢侈的东西。虽然她明白父母对她的爱并不亚于任何人,但毕竟经常为了事业而奔波的他们,对叶采芹的照顾难免力不从心。 她喜欢林心月,和她的丈夫杜家祥。在他们身上,她享受到渴望的亲情,即使明知他们是把她当未来的“媳妇”看待,她仍是无法克制自己的儒慕之情。“采芹,你杜爸爸和克伟一早就到公司处理事情了,杜妈妈要你来陪我这个老太婆,你不会觉得无聊吧?” “怎么会呢,杜妈妈,我很高兴你要我来陪你呢,要不然星期天我也没地方去啊。”叶采芹笑着说。 “好好!真乖,要是克伟有你一半贴心就好了。”林心月笑了眼。“我真希望你是我女儿,那不知道有多好。” “我一直把杜妈妈当成自己的妈妈啊,”叶采芹笑着挽着林心月的手。“我爸妈不在台湾的日子,一直都是您在照顾我,在我心里,您跟我亲生妈妈一样重要。” 林心月眉开眼笑。 “那太好了,你可别是光说不练喔。”她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嫁给我们克伟?要不先订婚也可以,这样也不至于耽误学业……” “杜妈妈……”叶采芹尴尬的望着她。“我……我和杜大哥……” 电话铃声适时响了起来,化解叶采芹的尴尬。 “是你啊,克伟。”林心月拿着话筒。“你资料忘了带?嗯……放在书桌上那个公文夹就是了?好好,那我让采芹帮你送过去……” 林心月放下电话,嘴里抱怨着:“你看克伟这孩子有多粗心,这么重要的东西也会忘了。”她拍拍叶采芹的手。“以后你就帮我多盯着他一点,也好让我少操点心。”她边说边站起来。“我去书房拿克伟要的资料,待会麻烦你帮我送去。” “嗯。”叶采芹点点头。 ??? 叶采芹下了车,毒辣辣的秋阳映照在头顶上,一股热浪迎面袭来。她半跑的奔进杜克伟公司所在的那栋办公大楼,突然置身于低温的空调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今天冷气怎么好像开得比平常冷。”她站在电梯门口喃喃自语。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由于不是上班时间,电梯里空无一人。 莫维尾随着叶采芹进入电梯,小小的空间里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怎么电梯里也这么冷?”叶采芹环视着仅有自己一人的电梯,忍不住疑惑。 莫维静静立在她的后方,冷凝的俊容面无表情。 他身上的寒意几乎冻结了周围的空气,冷冷的气息象徵着死亡。 等了这么多天,他错过好几次下手的机会,然而今天,在这小小的电梯里,再也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适合的地方。 她的死可以是一场意外,在这个瞬息万变的大都市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就像现在电梯忽然故障。 “电梯不动了?”叶采芹望着往上攀升的数字键忽然停了下来,又惊又疑。“坏了?” 她试着按下开门键,没有任何反应。她拍拍门,大叫:“喂,有人吗?电梯坏了!” 门外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她不停的按着紧急通话钮,也是一片静默。 时间在她尝试着求救里一分一秒过去,她弄不清自己是在哪一层楼,甚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也无法得知现在的时间。 泪水爬满叶采芹惊惶的小脸,她害怕的发着抖,双手环胸蹲在地上。她紧紧咬着唇,阻止自己哭出声来。 “不怕不怕,一定会有人来救我的。”她试着安慰自己,声音里却掩藏不住恐惧。 莫维冷冷一笑。 救?没有人可以在“死神”手底下救走任何一条该死的人命。 莫维冷冷望着她。黑暗阻隔不了他的视线,因为死神就是属于黑暗的。他享受着她的恐惧,任何一个破坏“灵幻仙境”和谐的人都活该要在死前受这种罪,更何况这比起“永恒国度”来算是微不足道的。 莫维轻轻扬起手,准备执行他的“任务”。 叶采芹忽然站了起来,低低的、疑惑的轻喊:“这里有人吗!” 莫维一愣! “是不是有人?”她缓缓的移动娇小的身躯,在电梯局促的空间里慢慢转身,终于在莫维面前站定。 莫维屏息望着她,眼底写满不可置信。 叶采芹轻轻的呼吸喷在他的颈窝,麻麻的、痒痒的,经过泪水洗礼的明眸晶亮的瞅着他,爬满泪痕的小脸仰望着,艳艳的红唇几乎就要碰上他的。 莫维下意识握紧双拳,心中不停告诉自己:不可能,她不可能看见我的。 “有人吗?谁在这里?回答我,谁在这里?”叶采芹颤抖着,急切的低喊。 不可能! 莫维那双从来不带任何情绪的冷眸此时充满了无法置信,他瞪着她,看着她眼底的焦灼、迫切,心中只有“震惊”两个字可以形容。 叶采芹得不到回应,双手忍不住在黑暗中模索。 “谁在这里?!回答我,谁在这里?!”她急切的喊着:“你是来救我的吗?是吗?” 就在她双手几乎要碰上他时,莫维勉强将思绪从震惊中拉回。没有丝毫考虑的,他匆匆消失在这几乎要令他窒息的空间里。 电梯没有任何预警的恢复正常,就像它故障时一样的突然。 叶采芹被突如其来的光亮逼得起双眼,那个又冰冷、又似熟悉的气息同时消失无踪。 她疑惑的环视这小小的空间,好一会,忍不住自嘲的笑笑。 “我真傻,怎么会以为有人呢?真是被吓傻了。” ??? 莫维无法原谅自己上回竟轻易让一个夺走她灵魂绝佳的机会溜走,即使明知白天的烈日并不适合执行任务,这会让他体内原本冰凉的血液感到不适应的沸腾,但他仍是出现在这灼热的艳阳底下。 他已耽误了太多时间,虽然离一年还很长,但他已开始怀念那熟悉的石屋,和石屋里的黑暗、冰冷。 一个简单的任务不值得他浪费太多的时间,对付一个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人,这是他所有任务里最容易的一个。 简直是轻而易举。他有无数个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杀死她的方法,每个都可以伪装成一桩人间随处可见的“意外”。 就好比车祸。 叶采芹在对街的书店里悠闲的逛着,耳朵带着随身听,怡然自得的轻哼着歌曲。 莫维失神的望着叶采芹窈窕纤弱的身影,怀疑自己当初怎会仓皇失措的“逃离”那个电梯。他不敢相信自己也会有失去镇定的时候,尤其是执行“任务”的时候。任何事都该在自己的计画中,因为他是个天生注定冷血的“死神”。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维护“灵幻仙境”的和平,只要有人破坏了这个规则,身为“死神”,就该毫不容情的执行与生俱来的职责,惩治任何一个罔顾律法的灵魂。 何况这个“育花仙子”是如此的十恶不赦。 莫维陷在自己的冥思中,并没有发觉叶采芹已步出书店。 她低垂着头,津津有味的看着手里新买的书,跟着准备过马路的人一起等红绿灯。 身边的人陆陆续续的移动脚步往对街走去,叶采芹下意识的跟着其他人的步伐。 她低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手里的书,书中正写到精采的一页。 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急驰而来,叶采芹没有发觉,眼见就要撞上她了,旁边的人大喊:“快跑啊,小姐,有车啊!快跑啊!” 叶采芹沉浸在书中的情节,再加上耳机里传来的音乐声,掩盖了路人的叫喊,她并没有意识到死亡的逼近。 莫维胸口一窒,望着路中眼见就要命丧轮下的叶采芹,没有任何考虑的,他毫不犹豫的飞身而上。 “啊——”叶采芹惊叫,在莫维怀里,她往路边翻滚而去。 “小姐,你有没有怎样?!”路人纷纷围上来,关心的询问。 莫维悄悄退立一旁,呆愣于自己贸然的举动。 他原先的计画就是要让她死于车祸,这不是一个现成的机会吗?为什么救她? 他手里清楚的感受到她的温暖,即使只有短短的一瞬,但那拥抱的感觉是千真万确的。 叶采芹娇小温热的身躯熨烫着他冰冷的胸膛,这就是“温暖”吗?人体的温度就是这种感觉吗?这么的让人……依恋? “小姐,你真是命大,我还以为你死定了。” “是啊,真是千钧一发。” “你身手不错喔。”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叶采芹仍惊魂未定。 “小姐,你有没有受伤?” “脚……脚扭到了……”她抚着脚踝,痛苦的说。 “要赶快去医院啊。” 几个好心人七手八脚的扶她上车,一场街头闹剧于是结束了。 莫维静静立在路旁,炙热的烈阳映照在他一身肃黑的身上,那股永恒不变的冰冷和寒意似乎随着阳光的照耀慢慢产生了一丝丝的热度。 他怔怔望着自己的双手。好半晌,眸子慢慢变的深沉、冰冷。 “她是我的‘任务’,所以必须由我亲手杀了她。我并不是要救她。” 这是莫维对自己的解释。 ??? 杜克伟坐在叶采芹床旁,替她削着苹果。 叶采芹由于扭伤了脚向学校请了几天假,在家中休养。 “杜大哥,谢谢你来看我。” “不要向我道谢,”杜克伟低低说着:“我不喜欢这样。” “我……”叶采芹不知所措的望着他。 “算了,吃苹果吧。”杜克伟勉强笑一笑。“我只是不希望你把我当作外人。” 叶采芹接过苹果,低头默默吃着。 “这几天你请假,功课怕会跟不上,以后我下班后过来帮你补习。” “不,不用了……”叶采芹连忙拒绝。 “你放心,虽然我高中毕业已经很多年,可是还记得住的,别忘了,我可是第一名毕业的喔。”他故作轻松的笑着。“我不会‘误人子弟’的。” 叶采芹望着他带笑的脸上隐约有一抹恳求,到了口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也……也好。” 两人不约而同尴尬的沉默着。 好半晌,杜克伟总算找到话题。 “对了,听说车子快撞上你时,你是用飞出去的,有那么夸张吗?”他笑若问。 叶采芹皱着眉,回忆着当初的情景。 “当时我吓呆了,可是我觉得好像……好像有人抱着我……” “哈哈!”杜克伟笑了出来。“怎么可能?不是说现场只有你一个人吗?其他的路人都是在你倒地后才跑过来的。” 叶采芹瞪着他。 “是你问我才说的,我也知道不可能,你还笑我!” 杜克伟望着她嗔怒的表情,一股包含着宠溺的柔情在胸口缓缓升起。他揉着她的秀发,微笑着说: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别生气了。” 叶采芹噘着嘴,装作不原谅他的样子,一会,自己忍不住笑了出来。 空气中充满了和谐快乐的气氛。 莫维静静立在窗旁,冷冷望着这一幕。 笑吧,你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笑了。 下一次,下一次将不会再有任何理由阻止自己杀她。 ??? 接连几天,杜克伟在下班后到叶家帮叶采芹补习,今天也不例外。 “脚还痛不痛?” 叶采芹模模脚踝。 “好多了,我想明天应该就可以回学校了。” “不要急着上学,再休息几天比较好。” “已经不痛了啊。”叶采芹站起来,为了要证明脚已经好了,故意跳两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扑倒。 “嗳,小心!”杜克伟连忙抱着她。 叶采芹靠在杜克伟的胸膛,蓦地脸上一红,急忙想要挣月兑。 “采芹,别动,”杜克伟揽紧双臂,低低说:“让我抱着你。” “杜大哥,放开我。”叶采芹咬着唇,低声拒绝。 杜克伟恍若未闻,将脸埋在她的秀发中,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 “别这样,放开我。” “采芹……采芹……”杜克伟将她紧紧压在自己的胸膛,喃喃念着。 窗外的莫维冷眼望着两人。 “采芹,你知不知道我爱你?知不知道?”杜克伟痛苦的低喃。 “杜大哥,你别这样……”叶采芹试着挣月兑,却被杜克伟拥得更紧。 “我好痛苦,明知道你不爱我,可是我却阻止不了自己的心……”他低声说:“我没有办法只把你当妹妹……” “杜大哥,你弄痛我了。” 杜克伟放松了力道,却仍把她钳制在自己的双臂间。 “对不起。” 叶采芹不敢看他微红的双眼,连忙低下头。 “采芹,你对我真的没有一点感觉吗?” 叶采芹将头垂得更低,拒绝的话梗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杜克伟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望着他的眼睛。“看着我,感受我的心在为你跳动……”他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感觉到了吗?” “杜大哥……” 杜克伟深情的望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诉说着几许伤痛。“不要拒绝我。” 叶采芹轻咬着唇,望着他眼里的恳求和痛楚,不禁感到一丝心软。 莫维双手环胸,冷冷一哼。 杜克伟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她的唇,缓缓低下头。 叶采芹望着他,眼底一丝迷惑。她感觉到他的脸正在向自己靠近,还没反应过来,杜克伟的唇几乎已要碰上她的。 莫维原本看戏的心态突然间乱了起来,下意识扬起手,一阵狂风袭来,杜克伟仿佛感到有人推了他一下,不由自主退了几步。 “风好大。”叶采芹回过神,醒悟方才这阵风保住了她的初吻,连忙借机离开杜克伟的怀抱,匆匆走过去关上窗户。 莫维看着窗户在自己眼前关上,脑中有短暂的混乱。 为什么这么多事? 他懊恼的看着自己的手,暗暗咬牙。 罢了,有外人在场并不适合执行“任务”。他飞身而去,临走前,忍不住回头瞥一眼房里的灯光。 ??? 叶采芹待在温室里,蹲在自己最钟爱的一朵小花面前,神情苦恼。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杜大哥,”她一手支着下巴,另一手伸出手指轻轻点着花瓣。“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呢?” 花朵当然不会给她回答,她们只是轻轻摇晃着腰枝,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我也不是讨厌他啊,只是……”她侧着头,思索着该怎么形容。“就好像是少了那么一点感觉……唉,我也说不上来啦。” 花朵摇曳着,仿佛感受到她的苦恼。 “人家说爱情是惊心动魄的,想到心里那个人时,是一种又甜又酸的滋味,”她皱皱小巧可爱的鼻子。“所以我应该是没有爱上杜大哥吧。” 莫维站在玻璃墙外,静静的望着她。 现在不是适合执行“任务”的时候,他心里很清楚。然而即便是如此,他依然出现在这里。 叶采芹娇小的身躯置身在花海里,恍惚间,让人有遇见“仙子”的错觉。 毕竟是“育花仙子”的转世,即使已身为凡人了,那种气质仍深深嵌在她的骨子里。 一个残忍自私的“育花仙子”,怎可能有那么纯洁良善的外貌?难道经过转世,连一个人内心的潜质也完全改变了吗?如果是,今生天真善良的她,是否仍该为前世的罪孽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样一个美丽、纯洁的小女孩,真要被关入“永恒国度”,永生永世受着那不见天日、无穷无尽的苦楚吗? 莫维有些怔忡。 半晌,他甩甩头,抛掉那种“奇怪”的想法。 身为“死神”,只有执行任务的责任,没有权力质疑“任务”的内容。更何况谁知道她是不是装出来的,法尊者不是说了吗,她身为“育花仙子”的时候,谁料得到这么一个“天真无邪”的人会犯下如此十恶不赦的罪行? 为了逃避责罚,她甘愿抛掉过去重新转世,让“灵幻仙境”为了她的自私面临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然而她一定想不到,即使彻头彻尾换了一个身份,执法者“死神”仍会如影随形的跟着她,誓必拘提她的灵魂以惩治她的罪孽。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喔,”叶采芹轻声说:“我一直觉得有个人出现在我身边呢。”她转了转眼珠,小小声的说:“就像现在啊,‘那个人’好像也在附近呢。”花朵摇摇腰枝,仿佛在说:她们也感觉到了。 “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吧,”她轻轻叹口气。“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呢!” 花朵垂下花瓣,仿佛也在叹气。 “但是出车祸的时候,我清楚的感到有个人抱着我……”她微微笑了起来。“如果不是‘那个人’救了我,我想我一定死定了,哪可能只有扭到脚。” 花朵也高兴的舞着。 “难道是守护我的神吗?”叶采芹心念一转,整颗心无比雀跃。“一定是!否则我怎会只感觉到‘他’而看不见呢?”她开心的说:“原来真有守护神这回事——一定是我上辈子做了太多好事,上天派‘他’来守护我!” 花朵也开心的摇摆着。 站在墙外的莫维皱皱眉。他听不见叶采芹轻声的自言自语,只看见她一个人突然快乐的手舞足蹈。 什么事让她这么开心? 莫维静静望着她的身影,见她快乐的在花海里旋转舞蹈,就像是个美丽的精灵,那么的优雅、那么的轻灵、那么的亮丽。 她的美是无庸置疑的,那么的动人心魄。 莫维突然一震!他抛掉心中突如其来的怪异念头,冷冷的双眸倏地罩上一层寒霜。 要尽快完成“任务”,待在人间仅短短的数天,他就快要认不得自己了。 千万不能再拖了,这里不属于他。 ??? 很深很深的夜,很冷很冷的风,没有星,也没有月。 莫维静静立在树下,一身漆黑的服装更显得他的深沉、冰冷。 周围浮动的空气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但是今天似乎比平时更冷,更阴暗。 对面站着一个女子,修长的身躯包里在暗灰的长袍里,绝美的容颜带着一股傲气,深沉而苍白。那样的白是长久没有照射过阳光的白,薄薄的肌肤仿佛隐隐看得见血管。 她和莫维身上所散发出的气息几乎相同,不同的是,莫维代表着死亡,那种冷是寒透人心,从内心最深处散发出的寒意,甚至带着血腥;而她的冷,是她的发、她的眉、她的眼,乃至于她的全身。她仿佛就是“冰”所塑成的人。 “我们见过。”女子缓缓地说。 莫维望着她,淡淡回答:“没印象。” “数年前,我弟弟犯了律法,你当着我的面将他关入‘锁灵塔’。”女子的声音平淡,望着他。“我是‘幽冥仙子’,魅儿。” 莫维微微挑眉。“你是来报仇的?” 魅儿静静望着他,好一会,才慢慢说:“不是,他罪有应得。” “那么你来做什么?” 魅儿凝视他的双眼。“见你。” “见我?”莫维斜睨着她,冷冷道:“什么意思?” “……不知道。”她坦白回答:“我想来,就来了。” “你私下凡间?” “不算是。” “有‘任务’?” “也没有。” 莫维扬眉,冷冷道:“‘灵幻仙境’已经允许这种自由了吗?” 魅儿扬首望着天空,半晌,才低低说:“我以一半的功力换取自由下凡间数次。” 莫维皱眉。“为什么?”他知道修复“护境仙网”需要大量的法力,尊者们以此为条件并不是不可能。 “我说过,为了见你。” “见我总有个原因吧?”莫维冷冷道:“不是为了报仇,那么是什么?” 魅儿微侧着头,仿佛在思索。一会,她摇摇头。 “没有原因,就是为了见你。” 莫维冷哼一声,显然很怀疑。 “为了见我,你付出的代价可真大。” 魅儿扯了扯嘴角,当作是微笑。 “现在见过了,你可以回去了。”莫维冷冷看着她。 “我不回去。” 莫维感到一丝不耐。“我有‘任务’。” “我知道。” 莫维冷冷道:“既然如此,恕不奉陪。”他转身欲走。 魅儿拦着他。 “告诉我,你的任务是什么?” “告诉你?”莫维挑眉。“凭什么告诉你?” “我可以帮你。” 莫维冷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听过‘死神’执行任务时需要帮忙?我一向独来独往,多谢你的‘好意’。” “你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魅儿望着他。 “请便。”莫维冷冷道:“但是我奉劝你最好尽早回‘灵幻仙境’,以你仅剩一半的灵力,不适合在人间久留。” “你关心我?”魅儿冰冷的眸光中似乎闪着喜悦的光芒。 莫维冷冷一笑。“你挺会自作多情的。”他淡淡扫了她一眼。“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你是为了报仇而来,我奉陪;如果不是,希望以后不会再看到你。”说完,不给她回答的机会,转身大踏步离去。 魅儿望着他的背影,轻轻道:“既然我来了,就不会那么容易离开。” 第三章 叶采芹坐在书桌前,俯首专心做功课。 天色暗沉,深秋的夜晚带着几许凉意。敞开的窗子外,是明媚的月色。 莫维倚着窗户,静静望着她。 叶采芹细致的脸庞噙着浅浅的微笑,似乎又幸福又满足。 那种感觉又出现了,她快乐的想着。虽然看不见“他”,但是她知道,“他”正在“守护”着她…… 莫维凝视着她,有几许迟疑。 懊是执行“任务”的时候了,拖到现在,已比他预期的时间多太多了。 只要举起手来,他就完成“任务”了。一个罪恶的灵魂,就该接受应得的惩罚。虽然“永恒国度”是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地方,然而却是她最后的归宿。 一束灵魂,在永恒的黑暗里,缥缥缈缈、无止无境…… 他将亲手将她送入那个可怕的地方。 莫维闭了闭眼睛,再一次告诉自己:她是罪有应得。 “我可以向你许愿吗?” 莫维愕然张开眼睛,不解的瞪着叶采芹。她是在跟他说话吗? 难道她真的看得见他? “虽然我看不见你,可是我知道你一定在我身旁,”叶采芹甜甜的笑着。“你一定是上天派来守护我的,是不是?你应该是我的‘守护神’吧?听说每个人都有守护神的。” 守护神?莫维怔了怔。她是在说他么? “我好高兴感觉得到你,你一定是个很温柔的‘神’吧?”叶采芹幸福的微笑着。“如果不是,上回车祸,你也不会救我了。”她闭上眼睛,虔诚的说:“谢谢你。” 真的是在说他! 不,我不是要救你。莫维在心中对自己解释:我是来杀你的。 真是讽刺!要杀她的人竟成了守护她的人?这是多大的误会啊。 莫维蹙着眉,原来他的“任务”执行得如此失败,他的“杀气”竟没有丝毫让她感受到,反倒误以为是善意的。 这不是他“死神”该发生的错误,也不容许发生。 莫维脸色难看,身上慢慢罩上一股寒霜。 一定是有哪里不对劲!人间的烈阳吗?炙热的阳光晒得他头昏眼花、错误百出——是的,一定是如此!所以他才会迟迟没有下手杀了她。“死神”是不容许发生错误的,没有什么可以左右他执行“任务”的决心。 莫维双手握拳,眸光射出迫人的杀气。 “希望你保佑在大陆的爸爸妈妈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叶采芹依旧合着眼睛,双手合十,表情虔诚而肃穆。“也请你保佑杜爸爸、杜妈妈……还有杜大哥。” 莫维皱着眉。真的向他许起愿来了? 只可惜他不是“守护神”,他是“死神”,要她命的“死神”。 莫维冷冷一笑,望着她美丽而宁静的脸庞,右手缓缓扬起。 不会再有任何失误了,他告诉自己。 就在今天、就是现在,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完成“任务”。很快的,他就可以回到“灵幻仙境”,回到他那熟悉的石屋里。 他不由自主深吸一口气,轻轻闭上双眼,右手已高举在半空中—— “她就是你这次的‘任务’吗?” 一个冰冷、清灵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莫维倏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魅儿那修长、清冷的身影。 “是你?”莫维冷冷望着她。“你来做什么?” “帮你完成任务。”魅儿淡淡地说:“就是她让你在人间耽误了那么多时间?” “不干你事。” “她是‘育花仙子’吧?真有本事,居然转世为凡人了。”她冷冷望着叶采芹,右手突然快速举起,朝她天灵盖挥去。 莫维比她的速度更快,一伸手扯住她的手腕。“你做什么?!” 魅儿侧过头冷冷望着他,淡淡地说:“你不是要杀她吗?我在帮你。” “用不着你多事,”莫维用力甩掉她的手,冷冷道:“她是我的‘任务’,谁也别想插手。” 魅儿冷笑。“想不到‘死神’也有心软的时候。” 莫维紧闭双唇,脸上罩着一层浓浓的寒霜。他冷冷盯着她,神色僵硬。 良久,魅儿被他看得心里直冒寒意,她咬咬唇,嘴里仍逞强的说:“你不是一向冷血无情的吗?当初执行我弟弟那件任务时,也没见你有丝毫迟疑——是什么改变了你?” 莫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冷冷望着她,一字一字慢慢说:“滚离我的视线。” 魅儿神色骤变,脸色苍白,咬牙说:“算你狠!”转身愤然离去。 莫维轻轻闭上双眼,不断自问:是吗?是心软吗? 他张开眼睛,望着叶采芹,心口仿佛被什么重重压着。 他真的变了吗? 房内的叶采芹美丽的脸上仍带着甜甜的笑意,完全不知道刚刚她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 ??? 转眼到了寒假,叶采芹的父母恰巧在年关前赶回台湾,与她共度年节。 何妈兴致勃勃的拆着客厅里叶采芹父母买给她满坑满谷的礼物,一面发出赞叹的惊叫声。 “芹芹!快来看看先生、太太买了什么给你!” 叶采芹娇小的身子埋在厚厚的毛衣里,撒娇的偎在陈芷蓉——也就是叶母的怀里,清丽的小脸上满是幸福喜悦的笑容。 “芹芹,怎么不去看礼物?”陈芷蓉宠溺的揉揉叶采芹的头发,笑着说。 叶采芹仰起头,一双灵活的大眼睛闪着淘气的光芒,在她脸上转呀转。 “我正在看着我最好的礼物呀。” 陈芷蓉嗤一声笑了出来,捏捏她泛着自然红晕的面颊。 “你嘴巴还是这么甜!” 叶采芹满足的笑着,小脸埋进她的怀里,撒娇的说:“妈妈,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走了?” 陈芷蓉愣了愣,为难的说:“芹芹,妈妈有工作要忙……” 叶柏毅走了过来,在她们两人身边坐下。 “芹芹,别孩子气,爸妈也是不得已的……” “我开玩笑的啦,”叶采芹抬起头来,故作无所谓的笑着。“我已经长大了呢,又不是小孩子老是要黏在爸爸、妈妈身边。”她美丽的瞳眸中有丝掩不住的落寞。“你们拼命赚钱也是为了我呀,我知道的。” 陈芷蓉欣慰的搂住她。“芹芹真懂事。” 叶采芹站起来,蹦蹦跳跳的走到何妈身边,故作开朗的扬高声音:“我要去看礼物喽!” 叶柏毅和陈芷蓉两人对望一眼,彼此都知道他们心爱的小女儿只是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才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两人心里皆有一种心疼的感觉。 “也许该有个人代替我们,好好在芹芹身边照顾她……”陈芷蓉轻声说。 “嗯……”叶柏毅沉吟。 “克伟那孩子不错。” “你不觉得我们芹芹还太小吗?”叶柏毅不甚赞同。 “也不小了,都十七了。” “还是个孩子。” “或许可以先订婚,”陈芷蓉说:“之前心月向我提过,为了不耽误芹芹学业,希望他们两人先订下来,等毕了业再结婚。” “这……”叶柏毅有点犹豫,毕竟才十七岁就谈论婚嫁实在是太早了些。 陈芷蓉叹口气。 “我也不希望芹芹这么早就决定终身,但是我们不在她身边,总得要有个人照顾她。如果没有一个名义,两人走这么近怕会惹人闲话,我们芹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叶柏毅无奈的点点头。 “也好,克伟的确是个不错的对象。” 陈芷蓉喜上眉梢,开心的说:“就这么说定了?” “就这么说定了。” ??? 晚上,在餐桌上,陈芷蓉向叶采芹提出订婚的事。 “不,我不要!” “芹芹,爸妈是为你好……” 叶采芹抿着唇。 “你和你杜大哥感情不是一向很好吗?”陈芷蓉说:“妈妈以为你会很高兴……” “我对杜大哥不是那种感情。” “那么是什么?”叶柏毅问:“感情就是感情,还有分哪一种?” “我只是把他当哥哥,”叶采芹望向陈芷蓉,无助的说:“妈,你应该了解吧?从小我就没有兄弟姐妹,自从认识杜大哥,我就一直把他当成是一个疼我、宠我的哥哥。只是这样而已。” “那克伟呢?他也只把你当妹妹吗?” “我……”叶采芹垂下头,低低说:“我不知道。” “芹芹,”陈芷蓉轻抚着她的面颊,轻声说:“爸妈都是为你好,希望你有个好的归宿,我们不是强迫你。” 叶采芹点点头。“我知道。” “爸妈不能常常在你身边陪你,我们一直觉得对你有亏欠……” “妈,”叶采芹红着眼,低声说:“您不要这么说,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少过什么,我知道你们爱我,我也是啊。” 陈芷蓉欣慰的拥着她。“好孩子。” “爸妈会决定要你先和克伟定下来,为的是希望我们不在身边时,能有个人可以照顾你。”叶柏毅说:“克伟对你的心,我们都看得出来,他一定可以好好待你的。” “我知道杜大哥对我好,我很感激他,”叶采芹低声说:“但是我对他,只是很单纯的兄妹之情……”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可是……” “好了好了,”陈芷蓉打断两人的话。“如果芹芹不愿意,我们就不要再勉强她了。”她心疼的看着叶采芹。“你还小,可能还不太明白自己的心意,过几年吧。虽然我们很喜欢克伟这孩子,也希望你和克伟有这缘分,但毕竟这是勉强不来的。” “谢谢妈……”叶采芹感激的说。 陈芷蓉拍拍她的脸,笑着说:“吃饭吧,不要为了这件事影响你的心情。” 叶采芹点点头,食不知味的吃着桌上的饭菜。 ??? 一样深的夜,一样冷的风。 莫维坐在树下,手肘靠在膝上,指尖撑着额头,神色空洞冷漠。 他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出现在叶采芹身旁,连他都不知道为什么。 这样深的夜,这样冷的风,依稀有几分“石屋”中冷冷的气息。已经是冬季了,他在人间已浪费掉一个秋天,而他的“任务”却仍好好的活在属于她的世界里。 为什么迟迟下不了手?这不该是身为“死神”的他所会犯下的错误啊。 明明只是一个轻而易举的“任务”,却浪费了他最多的时间。她甚至连法力都没有!以往的“任务”,有时会遇到法力高强的人,在拘提的过程中,难免有一番厮杀搏斗;有时遇到死不认罪的人,在最后一刻仍顽强抵抗;有时遇到后悔莫及的人,临死前苦苦哀求;甚至也有犯了罪后恳请其他较高仙职的仙神出面代为求情的……不论是任何一个“任务”,遇到他冷血无情的“死神”,也只有伏首受罚的一条路。 就是因为他的冷血无情,所以他是“死神”。 然而现在,面临所有“任务”中最容易的一个时,他却犹豫了。 一个连法力都没有的人,甚至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只要他愿意,随时随地都可以完成他的“任务”,他相信,这将是他身为“死神”以来最不费吹灰之力的一个“任务”。 如果……如果只是将她关入“锁灵塔”,或许他就可以毫不迟疑的下手。五百年后、一千年后,她仍是她——育花仙子…… 为什么是“永恒国度”? 莫维心中一凛,连忙抛开这奇怪的念头。 他没有权力质疑“任务”的内容,一个盗取“仙书”、私逃凡间、破坏“护境仙网”的十恶不赦之徒,这样的惩罚又算什么! 莫维深深吸一口气,胸口感到莫名的疼痛。 居然有感觉了?莫维怔然。一向死寂冷然的心,居然感到疼痛? 他手掌紧紧按着胸口,表情怔忡茫然。 这种陌生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一股清清冷冷的气息无声无息来到莫维身旁。 “原来你躲在这里。” 声音传入耳里,莫维从恍惚中惊醒。 “又是你。”收拾好茫然的情绪,莫维冷冷望着来人。 魅儿修长的身影站在他的身旁,嘴角挂着冷冷的嘲讽。 “据我所知,‘她’还活着不是吗?而你居然躲在这里。” 莫维慢慢站了起来,神情冷淡。 “这又与你何干?” 魅儿美丽的容颜苍白不带一丝血色,她冷冷望着他。 “如果你下不了手,我可以代劳。” 莫维冰冷的脸上突然射出一阵寒光,他起眼睛,眸光中隐隐含着怒火。他冷冷道:“你若是敢动她一根寒毛,不妨试试会有什么下场。” “你——” 莫维静静的、冷冷的望着她,仿佛没有表情,却比任何威胁恐吓更教人毛骨悚然。 魅儿编贝皓齿轻咬着薄唇,冷冷的双眸似乎泛着水光。 “你……这么在乎她!她是你的‘任务’啊。” 莫维冷冷哼了一声。“正因为她是我的‘任务’,所以我更不可能假他人之手。”他望着她,冷笑。“你最好别碰她。” 魅儿低垂着头望着地面,轻轻问:“你什么时候要杀她?” “我有必要向你报备吗?”莫维冷冷道:“你是什么身份?” “我……”她纤长的手指悄悄握成拳,清冷的双眸中那道流转的水光仿佛就要滑落。“我从‘灵幻仙境’一路追随你到人间,你……你真的什么都不懂?”“不懂。”莫维冷冷望着她。“我正要问你为何如此多事。” “你……”一行清泪滑落脸颊,魅儿一跺脚,恨恨道:“你不让我碰她,我偏要!”转身飞奔而去。 莫维冷冷望着她的背影,淡淡地说:“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本事。” ??? 叶采芹娇小的身躯窝在厚厚的棉被里,寒冷的冬夜,清丽绝美的容颜却泌着点点汗珠,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既然被你看见了,我就容不得你。” “不,求求你!不要,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求求你……” “求我?哈哈哈……我正愁找不到代罪羔羊,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难道不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吗?被发现了,你就只有死路一条啊……”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什……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哈哈哈……” “不,不要推我!我不要下去!求求你,不要、不要……啊——” 叶采芹从梦中惊醒,脸上仍带着深深的恐惧。 “为什么会作这样的梦?为什么这个梦境一直缠着我?为什么?”她喃喃低语,汗水、泪水交织在脸上。“这个梦究竟是什么意思?梦里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她要置我于死地?” 叶采芹望着黑暗的房间,怔怔良久,小小的脸上写着恐惧、疑惑、不解。 好半晌,她轻抚着犹剧烈跳动的胸口,试图平息自己的恐惧,慢慢躺回床上,一双惊疑的大眼睛仍愣愣望着天花板,一时间睡意全消。 突然那个熟悉的气息又出现了。 叶采芹连忙紧紧闭上双眼。是他,是“守护神”…… 莫维悄悄立在床畔,静静望着叶采芹。几天不见,他发觉自己竟然如此渴望看见她…… 莫维由上而下俯视着她,冰冷的瞳眸慢慢浮上一丝异样的情绪。那是什么,他不懂,这一刻,他也不想去深究。 叶采芹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一颗心几乎就要跳出胸口。 他在看她…… 莫维静静看着她,没有动。窗外吹进来的冷风扬起他的衣角,面无表情的俊容让人猜不出他内心在想什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良久良久,莫维的手指似乎动了动。 他缓缓扬起右手,慢慢举到叶采芹面前,紧闭双眼的她,依稀靶觉到他的动作。 叶采芹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他要做什么? 莫维纤长洁白的手指停伫在她的脸侧。 她的容颜是那么美、那么宁静,白里透红的肌肤似乎在诱惑着他的指尖去碰触。只要往前移进那么一寸,他就可以感受到她的温暖…… 莫维怔怔望着她,没有动。 叶采芹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是他吗?是他吗? 她感觉到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了,顾不得是否有什么禁忌,她毅然决然张开眼睛。 一瞬间,那个包围着她的气息同时消失无踪。 叶采芹呆愣半晌,又是懊恼、又是失落的情绪涌上心口。 “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让我看见你?”她奔到窗口,对着敞开的窗户低喊:“为什么?!” 第四章 初春,繁花似锦,百鸟齐鸣。 杜克伟一家趁着春假期间,邀叶采芹到郊外赏花,顺便联络一下两人感情。而叶采芹的父母在年节过后便又匆匆离台为事业奔忙了。 几个人席地而坐,吃着由家中带出来的野餐,气氛和乐融融。 “克伟,你带采芹四处走走看看嘛,这里风景不错。”林心月笑着,怂恿杜克伟把握机会。 两人对望一眼,叶采芹说:“我想在这陪杜爸爸、杜妈妈。” “嗳嗳,”林心月眨眨眼睛。“我们可不想当你们年轻人的电灯泡喔,我看你们也别来当我们的电灯泡,虽然老夫老妻了,偶尔我们也想过过两人世界。”她眼里带笑,却故意装作不耐烦的挥挥手。“去吧去吧。” 杜克伟笑着站了起来。“好了,采芹,我们就到处走走看看吧。”他伸出一只手递给叶采芹。 叶采芹望望他递来的手,咬咬唇,慢慢伸出自己的手。 她实在不想和杜克伟单独相处,若不是杜家祥、林心月亲自到叶家来接她,这次的郊游,她原先并不打算来。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耳里还听到林心月计谋得逞的窃笑。 “采芹,对不起,委屈你了。” 叶采芹一惊,瞪着他。 “杜大哥,你为什么这么说?” 杜克伟无奈自嘲的笑笑。 “你并不想跟我出来,不是吗?” “我……”叶采芹心虚的低下头。“杜大哥,我没有那意思。” 杜克伟微微一笑,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再反驳。 两人一路无语。 初春的早晨,凉风吹在身上,仍带着丝丝的寒意。 “冷吗?” “不,不冷。”叶采芹逞强的说,小小的身子却不由自主微微发抖。 杜克伟笑了笑,将叶采芹的双手包在掌心里。 “手这么冰,还说不冷。”他月兑下自己的毛衣,不理会叶采芹的反对,罩在她身上。“刚换季就是这样,等会太阳升高一点,天气就暖和了。” 叶采芹有点迷惑的望着他,轻声说:“杜大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杜克伟微笑,揉揉她的秀发。“傻女孩,”他抬头望望晴朗的天空,深深吸一口气。“不论你如何,我对你的心意是永远不变的。” “杜大哥……” “早在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今生不会再有别人了。”他笑着,脸上有一抹温柔。“虽然那时你才十五岁,懵懵懂懂,完全不了解我的心意,可是我告诉自己,我愿意等,等有一天你大到足够明白我的心。” 叶采芹怔怔地望着他。 “每次看到你天真无邪的笑容,我就为之神醉,我怀疑,这世上是否有人能够抗拒你的笑……”他轻轻一叹。“但是我发觉,最近我们见面,你越来越不爱笑了。” “我……” “是因为我带给你的压力吗?”杜克伟定定望着她,轻声说:“你和我在一起不快乐,是吗?” “不,杜大哥,不是的!”叶采芹低垂着头,避开他的眼光。 “或许是我太操之过急了,吓到你吧?”他自嘲的笑笑,眼里有丝落寞。“但我总是克制不住,看着你越来越美,越来越使人心醉,我就担心,怕有一天你会离我远远的。”他轻叹:“我多怕有一天你爱上别人……尤其是这一阵子,你眼神里总会不由自主散发出一种夺人心魄的光采,我知道那不是为我……”他瞅着她,眼里有丝压抑住的恐惧。“你心里有别人了吗?” 叶采芹一呆,望着他,呐呐说:“没、没有啊……” 有吗?有别人吗? 杜克伟抿着唇,直直望进她眼眸深处。 他知道,她没有说谎;但是他也知道,她的否认,只是因为她自己还没有发觉。 杜克伟握紧双拳,压抑住心底那种恐惧。 不,他不想失去她。 杜克伟突然抱住她,紧紧将她压在自己胸口,身躯微微颤抖。“采芹、采芹,”他痛苦的低喃:“你不要爱上别人……” 叶采芹恼怒的推开他。 “我没有啊!” 杜克伟轻喘,别开眼光,低低说:“对不起。” 叶采芹无奈,看着他,摆摆手。“好了,别再说这些了。”她指着远处一个崖边,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低呼:“你看,那里好多花喔!杜大哥,我们到那边去!”说着,率先跑了过去。 杜克伟跟在她身后追了上去。 “看!”叶采芹双眼发着光,兴奋的嚷着:“天,好美!” 整个坡地满满开着五颜六色、千奇百怪的花朵,随着微风轻拂款摆摇曳,散发沁人的甜香。 翠绿的青草衬着似锦的繁花,交织成一片醉人的风光,连杜克伟都为之神驰。 “真美……”杜克伟喃喃说。 叶采芹轻灵的身子愉快的在花间穿梭飞舞,仿如花之精灵;花朵也因为她的加入仿佛有了生命似的,显得更光采夺目。 杜克伟的赞叹不知是因为娇美的花朵或是飞舞的人儿。 叶采芹快乐愉悦的笑声飞扬在空气中,整个人似乎与花朵融成一体。 杜克伟失神的愣望着她美丽的身影,有种错觉,也许她就要随着这满坑满谷的花儿一般,也幻化成一朵花,永远在他的世界之外。 “采芹!”杜克伟喃喃低唤,不敢惊动她,怕亵渎了她神圣般的美丽。 魅儿隐身在一棵树后,冷冷望着这一幕。 连身为女人的她,也不得不为叶采芹的美眩惑,尤其是她伴着花朵飞扬起舞,几乎要让人以为,世间所有万物皆在她脚底下臣服膜拜。 毕竟是“育花仙子”,在这千万朵花海当中,她的灵气已紧紧和花儿结合,变成一张密密实实的网,让她没有出手的机会。 魅儿紧抿着薄唇,恨恨地望着她。 如果无法杀了她,莫维就无法完成任务。无论如何,她今天一定要得手,让莫维知道,她为了他愿意不顾一切…… 魅儿的眼光缓缓移到旁边的悬崖上。 “啊,那里居然有一朵花!”叶采芹轻呼,望着高高的悬崖上那朵罕见的花卉。“天,好美……” 杜克伟来到她身畔,悄悄握住她的手,仿佛在安定刚刚那股茫然恐惧的想法似的,借由碰触到她,安慰自己仍“拥有”她。 而莫维,不知何时也出现了。 两人的亲昵完全在他眼底,包括魅儿的举动。 他冷冷望着,阴骛的眼眸透露出一股奇异的情绪。 那柔腻洁白的手掌,会有多么温暖?那娇小美丽的身躯,会有多么可人?而那男人,竟可以如此毫不犹豫、毫无困难,甚至理所当然的碰触! “我从来没看过那样的花,”叶采芹陶醉了,那朵奇异的花已完全吸引她的视线。“我不敢相信,这世上居然还有我没见过的花……”她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悬崖上那朵花约莫有一个手掌大小,色彩斑斓的花瓣隐约有种诡异的光芒,散发出惑人心魄的芳香。 叶采芹忍不住向前走去,想要看清楚那朵花,完全忘了再往前,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山谷。 莫维脸色一变,身形微微一动。 “采芹,小心!”杜克伟及时扯住她。“前面太危险了。” 魅儿啐了一声,恨恨地瞪着杜克伟。 叶采芹呆了一呆,连忙退后数步,小脸上写着遗憾。“真是,长那么高。”她抱怨着。 杜克伟望着她失望的脸庞,豪心一起,毅然说:“我去替你摘下来!”说着,放开她的手,快速往前,身形矫健的攀爬着悬崖。 “杜大哥,快下来!”叶采芹吓了一跳,惊慌的喊着:“太危险了,快下来!” “不要紧的,”杜克伟回头一笑,似乎游刃有余。“我可是体育健将唷,大学时还是登山社社长哩。” “你快下来,我不要看那朵花了!”叶采芹几乎要哭了出来。“你快下来,我好害怕啊……” 杜克伟笑着。“别怕,我很快就好了,瞧,就快到了。” 莫维冷冷望着他,突然对他献殷勤的英雄行径感到反感,在还没意识过来时,右手已扬了起来。 一阵狂风吹过,杜克伟支持不住,从高高的悬崖上跌了下去。 “杜大哥!”叶采芹心魂俱裂,失声狂喊。 杜克伟跌落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未卜。 突然,周遭的一切都像静止了,莫维呆愣的望着自己的手,无法置信的眼眸写着后悔,身形摇摇欲坠。 ??? “你居然会做出‘任务’以外的事!”魅儿不可置信的朝他大喊:“为什么?是什么让你失控?!” 莫维闭了闭眼睛,冷冷的脸庞有几许疲惫。 “你难道不知道身为‘灵幻仙境’的一份子,是没有权力对人间的一切插手干预的吗?”魅儿气急,怒气冲冲的指控。“而你身为一个‘死神’,居然做出‘任务’以外的事,为什么?!” 莫维不语,眼光望向很远很远的天边。 连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如何回答她? “你放着自己的‘任务’不管,居然对一个凡人下手,”魅儿瞪着他。“我不敢相信,这会是你‘死神’所做出来的事!”她扯着他的衣领。“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莫维不耐的挥开她的手,冷冷道:“我说过,不干你的事。” “我不懂……”她喃喃自语:“你不再是那个冷血无情、以任务为重的‘死神’了,一定有什么改变了你……” 莫维眼角微微抽动,冷酷的双唇紧紧抿着。 “你嫉妒,所以你才会让他摔下来……”她恍然大悟,震惊心痛的望着他,颤抖着说:“你……你……难道你……” “闭嘴!”莫维冷喝,声音也不由自主微微颤抖。 “我不相信……”魅儿慌乱的摇着头,喃喃自语:“你竟然……” “够了,”莫维闭上眼睛,疲累的说:“你走吧,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不!”她狂喊。“你怎么可以!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来?难道完全不知道我的心意?!” 莫维没有回答,依旧冷冷望着她。 “我宁愿放弃好不容易修练而来的法力,也宁愿忍受人间炙阳的煎熬,为的就只是见你,”她沉痛低喊:“而你,居然就这么毫不留情的要我走?” 莫维冷凝着脸。 “我不信你什么都不懂!”她痛恨的望着他。“难道你的心全在那小贱人身上?!” 莫维脸色一变,右手一扬,掌风向她扫去。 “你不妨再说一次看看!” 魅儿被他的掌风扫退几步,摔跌在地上。 她扬起美丽的脸庞,倨傲的说:“我就要说!小贱人!小贱人!小……” 莫维的双眸爆出阴冷恐怖的寒光,右手倏地高高扬起。 魅儿望着他的眼神,不由自主感到瑟缩,随即又倔强的扬高下巴,闭上双眼。“能死在你手里,我无怨。” 莫维望着她良久。“罢了。”终于颓然放下高举的手。“你走吧。” 魅儿有些怔忡,慢慢的站起来。 “你真的变了,为她而改变了……” 莫维不语,薄唇紧紧抿着。 “你难道不知道没有完成‘任务’会有什么后果吗?你宁愿承担这样的后果也不愿杀了她?” “我从没有说过不杀她。”莫维冷冷道。 “是吗?你会吗?”魅儿伤痛的望着他。“你真的下得了手吗?” 莫维沉默,冷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为什么不让我帮你?你应该知道没有完成‘任务’将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不相信你会杀了她,如果会,你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莫维轻轻闭上双眼。将要付出什么代价,他比谁都清楚。 “永恒国度”……不是他亲手送她进去,就将是他代替她进去…… 魅儿望着他脸上隐隐藏着伤痛和沉重的表情,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她不可抑制的大声怒吼: “为什么?她不适合你啊!她是个‘人’,而你是死神!你们不会有交集的!为什么你什么都不懂?!”泪水在她美丽的脸上决堤。“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为什么你从不正眼看我?为什么你不能明白我对你的心!” 莫维沉默,好半晌,他抬起头冷冷望着她。 “我杀不杀她和你没有关系,至于你,从没有人要你放弃一切到人间来……我早说过我不想看见你,也希望你有这个自觉,早点回到属于你的地方,不要再来纠缠我。” 魅儿脸上骤变,愤怒、失望、痛苦、羞恼,所有情绪一瞬间全涌了上来。她颤抖着,脸色苍白,像是失去控制般,突然奋力一掌朝莫维胸口击去。 等到意识过来时,这一掌已重重击在莫维胸口。 莫维没有闪避的结果,是被这一掌击得狂喷出鲜血。 “为……为什么不躲开?”魅儿颤抖着问。当那一掌击出时,她就已后悔了。眼看着浓稠的鲜血沿着莫维嘴角流下,她惊慌得不知所措。 莫维缓缓用手背擦去嘴角的鲜血,淡淡道:“如果我真有欠你什么,这一掌算是扯平了。” 魅儿的脸上已不再有往日那种清冷,此时全填满着焦急、懊悔、心痛。她伸出手,颤抖着抚上他的面颊。 莫维一侧身,避开她的手。 “走开。” “让……让我看看……”魅儿语带哭音。她知道她这一掌击得不轻,即使已失去一半法力,即使是身为“死神”的他,也必然要因此而身受重伤。 莫维冷冷看她一眼,转身不再理会她,踉踉跄跄消失在无边无尽的夜色中。 ??? 手术室外,杜家祥、林心月、叶采芹三人焦急的等候着。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叶采芹自责的哭着。 林心月红着眼,心疼的搂着她,哽咽的说:“克伟不会有事的,别……别哭了……”说着,眼泪却不由自主一串一串的掉落。 “如果不是我看到那朵花,杜大哥就不会想要去帮我摘……我应该阻止他的……”叶采芹靠在林心月怀里,抽抽噎噎的哭着。“如果……如果杜大哥有个什么,我……我……” “不会的、不会的……”林心月安慰着,内心却感到无比恐惧。杜克伟送到医院时,已呈现昏迷状态,任怎么叫也叫不醒。双腿很明显的骨折,那模样,着实让人感到心惊。 杜家祥眉头深锁,烦躁的来回踱着步。 “怎么那么久?!” 时间在三人的焦急、不安、恐惧中一分一秒流逝。 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三人连忙围了上去。 “医……医生……我儿子怎么了?”林心月颤抖着问。 “已经送到恢复室了,麻醉还没退,待会你们再进去看他。” “他的状况呢?”杜家祥沉声问。 “有轻微的脑震荡,”医生顿了顿,慢慢说:“还有他的双脚,恐怕不能再动了。” “什么?!” 林心月一惊,晕了过去。 ??? 杜克伟醒了过来,三人围在他的床边。 “克伟,你还好吗?”林心月颤抖的抚着杜克伟的脸庞。 “我没事,”杜克伟微微一笑。“只是头还有点晕。” 林心月望着他缠着厚厚石膏的双脚,忍不住别过脸去偷偷拭泪。 “采芹……” “我在这里。”叶采芹走到床边,美丽的脸上尽是憔悴和自责。 “对不起,没能为你摘下那朵花。” 叶采芹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滑落,她哭着抱着躺在床上的杜克伟的颈子,哀哀的说:“杜大哥,都是我不好……” “小傻瓜,”他揉揉她如丝般的秀发,低低说:“怎能怪你?是我自愿要爬上去的。”他微笑。“要怪就要怪那阵风,要不我就可以把花摘下送给你了;现在我看到的该是你收到花朵时喜悦的笑容,而不是哭丧着脸。” “杜大哥……” 他指指包着石膏的脚,问:“怎么了?” 没有人敢回答他,好半晌,杜家祥才说:“是……骨折。” 杜克伟点点头。 叶采芹红着眼望着他,还有他缠着石膏的双脚,脸色苍白。终于,她咬咬牙,像下定决心似的:“杜大哥,等你出院,我们订婚好吗?” 所有人在听到这句话时,不由得都是一愣。 “采芹,你……你说什么?”杜克伟不敢置信的望着她,眼眸中有着狂喜。 “采芹……”林心月紧紧握着她的手,又是心酸、又是喜悦。 “不行,我不同意。”杜家祥突然出声阻止。 林心月愕然,忍不住瞪他一眼。“你说什么鬼话?!” “可是我们克伟……”杜家祥低垂着头,小声说:“我们不能误了人家。” 杜克伟看到这一幕,心中了然。他沉声问:“是不是我腿怎么了?废了?” “不、不是!”三人异口同声,连忙否认。 杜克伟沉默半晌,凄然一笑。“不用骗我了。”他按着他的腿,低声说:“采芹,如果我这辈子已是废人一个,我不能耽误你。” “不,杜大哥,你别这么说……”叶采芹哭着。“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杜克伟脸色苍白惨然,轻声说:“在我腿没断之前,你都不能爱我了,现在我又怎能要你因为同情而答应和我这个废人厮守终生?” “不是的,杜大哥。”叶采芹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脸坚决而毅然。“我对你不是同情。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在这世上永远也不会有人比你对我更好;即使没有经过这件事,我仍会嫁你,这一生,我不会再爱别人。” “可是……” “别再说了,”她坚定的望着他。“等你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准备好戒指,”表情酸楚而朦胧,她笑笑。“别买太便宜的,我会不高兴喔。” 第五章 莫维脸色苍白,一阵阵气血翻涌,胸口有如千万只针在扎。浓稠的鲜血不断泌出他的嘴角,莫维伸出手背擦着,然而血还是不停的流下来。 他的脸色苍白,感到一阵阵晕眩,恍恍惚惚间,来到叶采芹家门口,终于支持不住倒了下去。 叶采芹低垂着头,踩着疲惫的步伐慢慢踱回家。 想到杜克伟因她而废了双腿,泪水就不停在脸上滑落。是她欠他的,她愿用一生的幸福补偿她对他的亏欠…… 缓缓来到家门口,不想惊动何妈,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当钥匙插入门孔的那一刹那,她突然感到一股异样的气息,愣了愣,忍不住瞥向一旁。 有人! 莫维昏跌在地上,一动不动,一身冷冷的黑衣包裹着他,瞧不清他的面容。晕厥过去的他,已无法使用灵力让自己隐身。 叶采芹呆了一呆,直直望着地上的男人。奇异的,她并不感到恐惧,只觉得似乎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呆愣半晌,她突然惊觉过来,快步走到莫维身边,蹲子。 “你怎么了?”叶采芹抱起他,扶正他的身体。“醒醒啊,你怎么了?” 莫维双眉紧蹙,脸色苍白,鲜血不停沿着嘴角滑落。他勉力睁开双眼,望了望叶采芹,随即又昏死过去。 叶采芹呆了一呆。那眼神为什么那么熟悉?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那么的压抑、那么的复杂、那么的冰冷…… 不行!不能让他继续倒在这里,他会死的。叶采芹望着莫维嘴角流出的鲜血、染红的她的衣裳,是那么的让人心惊。毅然决然的,她奋力拖抱起他,往门内走去。 ??? 莫维躺在床上,鲜血好不容易止住了,然而却还未清醒过来。叶采芹打开他的衣襟,赫然发现他的胸口呈现一个明显的掌印。 “是谁这么残忍……”叶采芹用着湿毛巾擦拭着他的脸,喃喃说。 这人为什么有这么熟悉的感觉,他是谁? “我见过你吗?”叶采芹自言自语:“为什么我觉得好像见过你?你究竟是谁?” 晕厥中的莫维无法给她回答。 叶采芹静静望着他如刀削般深刻的俊容,那股冷冷的气息,即使已晕厥过去,却仍然由他的骨子里散发出来,仿佛亘古不变、与生俱来就是那么冷。 “我应该送你去医院的,你伤得那么重……”叶采芹轻叹。“可是我为什么会有一种感觉,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看见你呢?你究竟是谁?” 她轻轻抚模他的脸,低低说:“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对我是无害的?任何人都有可能伤害我,就是你不会……” 昏迷着的莫维,隐隐约约感觉到一只柔女敕的小手抚上他的脸。那种温暖的感觉,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母体的子宫中,那种包围着他的气息,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让他心安…… 一个注定要生活在黑暗中的“死神”,为什么会如此贪恋着如阳光般温暖的抚触……这不该是一身血腥的他能够拥有的;然而他却是如此依恋着,宁愿这一生就这么长睡不醒…… 沉睡中的他,嘴角仿佛浮现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 永远不要醒来吧!只有这一刻,他才能够忘却一切,忘记他与生俱来的使命,忘记那个让他矛盾、痛苦的“任务”,忘记一切一切…… 他的思绪飘得很远很远,仿佛没有定点。 叶采芹轻轻抚着他的脸,那种温暖的气息,几乎就要消融他的冰冷;她浅浅低低的话语,轻轻缭绕在耳边,让他如此心安…… 这一刻,是他一生中距幸福最近的时候,无论千年、万年后,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种温暖的感觉。 这种“温暖”,将“永恒”进驻他的心…… “你好像是我的‘守护神’,那种感觉,真的一模一样……可是有可能吗?你是个人啊,我可以模到真实的你……而‘守护神’,我是根本不可能看见的啊……”叶采芹的指尖轻轻滑过莫维薄薄的、坚毅的双唇,脸上浮现一个如梦似幻的微笑。“真的是你吗?是你一直守护着我吗?” 莫维的手指似乎动了动。 “因为你知道我一直渴望看见你,所以你出现了,是吗?”她满足的轻叹,旋即皱起柳眉。“可是你为什么会受伤呢?” 莫维的思绪似远似近,沉重的眼皮微微轻颤。 “不管如何,我真的好高兴看见你……”叶采芹美丽的脸上浮起一个柔柔的微笑,慢慢俯子,丰润的双唇轻轻在莫维额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莫维一颤,嘴里发出一个模糊的申吟。 这一刻,他已完全醒了过来。当思绪一瞬间清明的时候,他知道,那种“温暖”的感觉将永远从他生命中抽离,永远永远只能埋藏在他记忆的最深处了。他是个“死神”,黑暗才是最适合他的。当这个认知重新回到脑海里时,他清清楚楚的知道,他必须回到他的世界,必须执行他未完成的“任务”…… “你醒了?”叶采芹又是讶异、又是放心的望着他。“你别动,我下去帮你倒一杯水。”旋即快步转身离开房门。 莫维冰冷的双眸定定望着她的背影,眸底深处,揉合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育花仙子…… ??? 当叶采芹兴匆匆端着一杯水回到房内时,已不见莫维的身影。 若不是凌乱的床上有人躺过的痕迹,还有一旁沾血的毛巾,她几乎要怀疑这一切全是她的错觉。 “为什么?”水杯从叶采芹手上掉落,她无措的喃喃低语:“为什么要走?你受着伤啊……” 泪水在眼里凝聚,她轻咬着唇,失神的走到窗边,望着无尽的穹苍低喊:“既然你要来,又为何要走?” 冷冷的风拂来,空气中已完全感受不到莫维的气息。 “我甚至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啊,”两行清泪滑落她美丽的脸庞。“你至少……至少也该和我说句话吧?” 深深的夜,冷冷的风,回应她的只是大地无情的嘲弄。 ??? “杜大哥,你的戒指准备好了吗?”叶采芹微微一笑,轻轻将杜克伟躺在床上的身子扶正。 “好了好了,都在这里。”林心月欢喜的递上手中的丝绒盒。自从惟一的儿子出事后,这是她第一次展开笑颜。“快,快帮采芹戴上!” 叶采芹微微一笑,缓缓递出纤长洁白的手,伸到杜克伟面前。 杜克伟板着一张脸,固执的不接过林心月递上的戒指。 “克伟,你在别扭什么?”林心月小心翼翼的望着他。“采芹的手都酸了。” “我不能误了采芹,我不会和她订婚。”他转开脸,不敢看她们两人。 “你……你这孩子!”林心月又气又急,不知如何是好。 “杜妈妈,让我来。”叶采芹接过戒指,在杜克伟床边坐了下来。 “也……也好,那我就先出去了。”林心月轻轻叹一口气。“采芹,你就帮我劝劝他。” “杜妈妈,我知道。”叶采芹坚毅的脸上有一丝疲惫,她微笑。“您放心。” 林心月边走边频频回头,心疼的望着杜克伟,终于再叹口气,摇摇头走出关上房门。 “杜大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叶采芹望着他。“为什么反悔了?” “如果在以前,我绝对会因此而欣喜若狂,毕竟这是我从见到你第一眼后就一直渴求期待的事……”他悲伤的望着她。“但是采芹,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如果我没有摔断腿,你是不是就不会嫁给我了?是不是?” 叶采芹美丽的脸上有一丝凄楚和无奈,但很快掩饰住了。她定定望着他,微笑说:“杜大哥,这真不像你,你怎会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我会嫁你,是因为你就是你,你一直是我心中最敬爱的杜大哥啊,不管是现在或以前,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杜克伟仔细的看着她,像是在研究她真正的心意。 叶采芹微笑,回视他的注目。 良久,杜克伟缓缓说:“那么,‘他’呢?” “他?哪个他?”叶采芹怔了怔,不解的问。 “你心里的那个人,那个让你爱上的人。” 那个人…… 叶采芹恍惚,想到那个冷冷的身影,那个让她又心痛又挂念的人…… 他在哪里?他究竟是谁?这一生会不会再见到他? 蓦地,她摇摇头,像是要甩掉那个让她悸动的人影,强装出一副疑惑、好笑的表情。 “杜大哥,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那个人呀?有这个人吗?我怎么不知道。” 杜克伟深深的望着她,良久良久,才慢慢说:“或许真是我想太多了。” “本来就是嘛,”叶采芹避开他灼人的眼光,耸耸肩,笑着说:“我读的是女校,每天下课又直接回家,惟一接触到的男性就是你,你说,我有什么机会爱上别人?你别无中生有了。” 杜克伟想了想,微微颔首。说的也是,怎会有别人呢。 叶采芹第一次发觉自己竟有演戏的天分,她在心中苦笑。 “所以说,我不嫁你嫁谁呢。”她打开丝绒盒,拿出戒指套在自己手上。“相公,娘子这厢有礼了。”她站起来福了一福。 杜克伟忍不住笑了,再也不去想爱不爱、同不同情的事了。 ??? 叶采芹缓缓拿下手上的戒指,放在书桌上。 她的表情凝重而忧伤,愣愣的望着那枚戒指。 这一生,她是杜克伟的人了。而“他”呢,“他”在哪里?难道再也不能见上一面吗? 他是谁?身上的伤好了吗? 莫维悄悄倚在窗旁,也愣愣的望着那枚戒指。 经过一番调息,身上的伤已不碍事了。伤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忍不住来看她;即使她看不见他,但能悄悄望着,那已足够。 是他造成他们的姻缘,是他逼就她嫁给那男人;如果不是嫉妒蒙蔽了他,又何至于失手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凡人?又何至于要眼睁睁看她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即使他今生不能拥有她,却也不愿硬生生将她送入别人怀里啊…… 这种感情,已超乎身为“死神”的他所能负担的了。既然生为守护“灵幻仙境”祥和、惩戒触犯律法的灵魂的“死神”,就早该有这种认知:一切的情爱、一切温暖、一切一切不属于“黑暗”的东西,也同样的不属于他。 却偏偏放不下啊…… 莫维轻蹙着眉,痛苦的闭上眼睛。更何况,她是他的“任务”,一个自从有“灵幻仙境”以来最最十恶不赦之徒。 “你来了吗?”叶采芹不确定的轻唤。 莫维没有惊慌,他定定的望着她。 她看不见他的,莫维知道。 “为什么不出现?”叶采芹望着窗外冷冷的夜色,搜寻他的身影。“你在哪里?你的伤好了吗?回答我……” 莫维嘴角挂着一个凄然嘲讽的笑容。不用找了,你看不见我的,今生,你再也不会见到我…… 如果看得见,就表示他已执行了他的“任务”,在送她进“永恒国度”的那一刻吧…… 而那一刻,真的会来吗? “你出来,让我见见你,好吗?”叶采芹恳求。 空气中浮动着冷冷的、感伤的因子,一片沉寂。 莫维静静的望着她良久,终于又再度悄悄离去。 ??? 叶采芹在杜克伟房里,奋力将床上的他扶到轮椅上,准备回医院做复健。 “痛……”杜克伟哼了一声。 叶采芹怔了怔。“痛?” 他的腿应该是没知觉的呀,为什么会喊痛? “对不起,我轻一点。”她小心的扶着他下床。 林心月在这时赶了进来。“来,我来帮忙,你一个女孩子家哪有那么大的力气。” 两人七手八脚总算将杜克伟移到轮椅上,已是一身的汗。 “对不起,让你们这么忙……我真是个废人。”杜克伟惨然笑说。 叶采芹眼眶迅速凝聚泪水,轻叱着:“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杜克伟凄然一笑,双手却紧紧握着叶采芹的手。也许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在双腿俱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更怕失去她。 “好了好了,”林心月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快点,就要来不及了,你爸已经在车上等了呢。” ??? “奇迹!真是奇迹!” 医院里,杜克伟正做着例行的检查,医生突然不可置信的大声喊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在场的人不约而同齐声紧张的问。 “他……他的腿有反应了……”医生瞠大眼睛。“真是奇迹!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他的腿应该是……废了呀……” 杜家祥、林心月,还有叶采芹,三人眼中皆闪着狂喜。 杜家祥颤声问:“你……你是说好了?” 林心月脸上突然滚落大滴大滴的泪珠。 “好了?有反应了?” 叶采芹扯着医生的袖袍,频频追问:“医生,你是说杜大哥的腿好了?没有事了?可以走了吗?” “只要再做几次复健,小心观察,慢慢就能走动,半年内应该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了。”医生顿了顿,脸上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这真的是个医学上的奇迹,照理说他双腿的神经已经坏死了呀,怎么可能……” 林心月又哭又笑,轻啐着:“一定是你粗心大意检查错了,害我们伤心得要死!你这个蒙古大夫……” 医生一脸无奈,搔了搔头,仍然对这件事感到一头雾水。他实在不愿承认是自己检查错误,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似乎也由不得他不信了。 “杜大哥,你听到没有?医生说你的腿会好……”叶采芹流下喜悦的泪水,轻摇着杜克伟的手臂。 杜家祥转身偷偷拭泪。这是他这一生里最快乐的时候,明天他一定要陪老婆去庙里还愿,而且今生再也不取笑她的虔诚是迷信了。 这是个奇迹,不是吗! “克伟、克伟,你的腿没事了……”林心月开心得几乎要语无伦次了。“感谢佛祖、感谢观音菩萨、感谢妈祖、感谢济公、感谢齐天大圣、十八王公注生娘娘……” 只有杜克伟一脸呆滞,他们的喜悦一点也没有感染到他。 腿好了,是不是就表示——他将要失去她了? 医院外,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榕树浓荫底下,莫维双手环胸安静的站着。 微风轻轻扬起他的衣角,冷冷的脸上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 “杜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杜克伟将取下的戒指放在旁边的桌上,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既然我的腿没事了,你就不需要因为内疚而和我订婚了……” 叶采芹脸色一变,生气的拉着他的手,拿起桌上的戒指固执的要套回他手上。 “什么是内疚!我说了那么多你还不懂吗?我是嫁定你了!” 杜克伟抽回手,将手藏在身后定定望着她。 “采芹,何必勉强自己?那不是你的真心。” 叶采芹胀红了脸,忿忿说:“什么叫不是我的真心?你这话太伤人了!” “你又何必骗我也骗自己呢?”他温和的看着她,平静的说:“你一点也不想嫁我,不是吗?” “你……你……不可理喻!”叶采芹气极!“难道那一摔不但摔坏了你的腿,连脑袋也摔坏了吗?” 杜克伟微微一笑。“不,没摔坏我,而是将我摔醒了。” “什么意思?”叶采芹不解。 杜克伟仰头望着天花板,良久,才轻轻吁一口气,脸上有种看尽一切、割舍一切的感伤。 “我又何尝愿意将你推离我的生命?在得知腿废了的那一刹那,我痛苦、失意,但听到你愿意嫁给我,这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虽然我不停告诉自己,不能用同情、内疚绑住你,但是我实在无法忽视内心深处那个强烈渴望拥有你的声音……于是,我故意装作不懂你的痛苦、你的勉强和你的心,即使为自己的自私感到惭愧,但我内心深处其实是狂喜的,能够只用一双腿换得你,值得。” “那……那你为什么又……” 杜克伟微微一笑,脸上揉合着宠溺、悲伤,和心甘情愿。 “但我又怎能眼睁睁看着我最深爱的你一辈子为我的自私而痛苦呢?如果往后这一生我再也不能看到你开心、美丽的笑容,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要你一辈子快快乐乐的,我爱你的笑容,即使……即使这美丽的笑颜终究不是为我而绽放,我也无怨……” “杜大哥……”晶莹的泪珠滑落叶采芹的脸庞,她已无法用言语表达她的感动和内心那种又酸又痛的情绪。 “所以,去吧,去追寻你心里爱的那个人……不,别否认,”他阻止叶采芹开口。“也许你自己还不明白,但我知道,已经有一个人占据你的心房……”他凄苦的一笑。“不论他是谁,我羡慕他……容我在不认识他之前先狠狠咒骂他一顿,谁叫他抢走了我用生命爱的女人,让我没有平反的机会。”他顿了顿,突然大声说:“这王八蛋!” 第六章 “你……你的伤不碍事了吗?”魅儿看着莫维,幽幽的问。 她清冷的双眸中有种酸楚、自责、心痛,和更多的爱恋。 莫维冷冷哼了一声。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你好像永远听不懂我的话。又来做什么?” 魅儿轻轻咬着下唇,冰冷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是啊,又来做什么?何必如此苦苦纠缠着他?他根本不把你当一回事啊。 想她堂堂一个“幽冥仙子”,何时受过这种屈辱、这种漠视? “我只是想知道,你那一掌伤得严不严重,好了吗?”魅儿幽幽的瞅着他,轻轻说。 莫维冷笑,仿佛带着不屑。 “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力?” “我知道我的功力已不比从前,但……但那一掌……” “行了,你现在已亲眼看到我仍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这总成了吧?还不快滚。”莫维阴冷的说。 “这样对小姐说话,很不礼貌唷。” 这个带笑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白袍、潇洒俊逸的男子出现在两人面前;挺拔修长的身材显得卓越不凡,长长的黑发束在脑后,俊朗的眉眼带着洒月兑不羁的笑容。 “你是?”莫维皱眉。能够轻易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应是“灵幻仙境”中司掌高仙职的众神之一吧! “我是韩特,目前是名储备‘尊者’。”韩特笑说。 “有何指教?”怕不是好事吧? 韩特笑了笑,转身对魅儿眨眨眼睛。 “嗨,小美人,不介意我们两个男人私底下聊聊吧?” 魅儿没有说话,双眼直直瞧着莫维。 韩特耸耸肩。 “这‘幽冥仙子’不愧为冰山美人,冷得那么有味道,传言果然不是假的。”他喃喃自语。“她没事跑来凡间做什么?”转身看着莫维。“借一步说话?” 莫维点点头,两人一同走出几步之外,确定彼此的谈话不会再有第三者听到时,才停下脚步。 韩特掏出怀里的丝质绣帕擦擦额角。“这人间的太阳真是毒辣,搞不懂你们怎么承受得住。”他望着莫维笑说:“你应该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什么吧?” 莫维看着他,慢慢摇摇头。 “不懂?”韩特啧啧两声。“,大哥,你不会忘了自己有‘任务’在身吧?” “没忘。”莫维淡淡说。 “那可奇了,”韩特笑。“据我所知,你下来人间已快大半年了,怎么还不见你回去交差?该不是你贪恋人间的好风好景,乐不思蜀了吧?” 莫维没有说话。 “你可别忘了,我们‘灵幻仙境’的人是不适合在人间久待的,那会有损我们的灵力。”他笑着说:“像我才来这么一下子就已经快要受不住,想赶快逃回‘灵幻仙境’去,若不是身负传达的使命,我可真是连一刻也不想多待呢。”他停了一停,努努嘴朝魅儿望去。“真搞不懂你们。那小美人来做什么?好像没有‘任务’给她吧?” 莫维面无表情。 韩特打量他一会。 “喂,老兄,你也说句话吧?” “说什么?”莫维冷冷问。 韩特压低声音,一脸贼笑。 “说说‘幽冥仙子’是为何而来?有什么目的?什么时候打算回‘灵幻仙境’去?” “你何不自己问她。” “这……”韩特一脸尴尬。“也对,待会我自已问她去。” “该说正题了吧。”莫维淡淡说。 “你不提我倒忘了。”韩特哈哈一笑,旋即又低声说:“法尊者要我提醒你,‘任务’尽快执行,‘灵幻仙境’最近又发生了一些不大不小的事,没有你是不行的。” 莫维无语,静静望着远方。 “真是想不通耶,”韩特看着他。“是什么问题让你迟迟到现在还没完成使命?这可真不像你。据说你一向是冷血无情、速战速决的,怎么搞的这回拖这么久?”顿了一顿,又道:“这‘育花仙子’有这么难摆平吗?” 见他没有回答,韩特径自又道:“听说‘育花仙子’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美人,‘灵幻仙境’中还没有男人抗拒得了她的魅力,真的吗?” 莫维仍不答腔。 “只可惜当年我正闭关修练法力,为晋升‘尊者’做准备,否则我也可以见见这‘育花仙子’是否有传说中那么夸张……如果她早点认识我,哪会去偷什么‘仙书’,又哪会私下凡间!肯定抗拒不了我的魅力而爱上我的,什么仙书不仙书早丢一边了。”他自顾自地笑说。 莫维表情依旧冷冷。 韩特轻轻一叹。“如果换作是我执行这个‘任务’,我想我大概也下不了手的。要将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送进那可怕的地方,这哪狠得下心?我可是最懂得怜香惜玉的。”他哈哈一笑。“但你可不同了,‘灵幻仙境’中哪个不知道你是最冷血无情的,否则怎会叫做‘死神’。” 莫维眼角微微抽搐。 韩特又夸张一叹。“真可惜了这样的美人……如果我是你,我想我宁愿放弃任务吧,因为我大概会克制不了自己爱上她……” 莫维脸色一变! 韩特话声突然中断,他偏着头状似思考,好半晌,才抬头迟疑的望着莫维。 “你……该不是爱上那‘育花仙子’了吧?” 莫维胸口剧烈一痛,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他止不住双肩微微的颤抖,半转过身缓缓闭上双眼。 好半晌,他收拾起心中那股翻腾汹涌的情绪,用着压抑过后极端不自然的冷冷语调望着韩特说:“我不懂什么是‘爱’。” 韩特打量他,想从他眼里看出一点什么不一样的讯息。 良久,他突然哈哈大笑,夸张的说:“真是!我都忘了你这人不但心冷,连血都是冷的哩,我怎会问你那种蠢问题!” 莫维神色冰冷,不再说一句话。 韩特看着他,突然语重心长的说:“你可别忘了,如果没有完成‘任务’,你将会受到什么样的责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莫维紧闭双唇。 “好了好了,”韩特故作轻松的拍拍手掌。“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该讲的都讲了,”他笑。“我要去找我的美人儿了!”说着,一脸欢喜的朝魅儿走去。莫维静静立在原地,沉痛的闭上双眼。 为什么太阳照在身上的感觉,竟是那么冷…… ??? 叶采芹失神的坐在书桌前,愣愣的望着窗外昏黑的夜色。 心里爱的那个人…… 是他吗?是吗? 为什么不再出现?他究竟在哪里? 多少次夜里挑灯夜读,他总在窗前守候着她。即使看不见他,但叶采芹心中很清楚的知道,他在。 不管夜有多深,风有多冷,只要知道他在身边“守护”着她,一切都变得不重要。 为什么不再出现?他去哪里了? 这种惦记挂念、深切渴望再见到他的心情,是否就是杜大哥所说的“爱”? 她爱上他了吗?爱上一个从未说过一句话,仅仅只见过一次面的“人”? 她甚至不确定他究竟是不是“人”! 然而为什么会这么想他?想到心都痛了。 即使不是“人”又如何?她是如此渴望见到他啊。 叶采芹疲倦的趴在桌上,胸口狠狠的纠结着。 出现吧!求你。 叶采芹在心中狂喊。 ??? 时序进入夏季,午后吹来的风仍闷得像把人扔进烤箱里似的,直教人透不过气来。 叶采芹约了班上几名死党一起到海边戏水,在看到海的那一刹那,所有人都忍不住欢呼。 “太棒了!”同行的小梅高兴的直尖叫:“海耶海耶!亲爱的大海我来喽!” 几人七手八脚快速的在箱型车里换起了泳衣。 “天哪采芹,你的皮肤好白唷!”同学小菁忍不住哀模着叶采芹的手臂。“借我咬一口。”说着凑上嘴作势要咬。 叶采芹被她惹得咯咯尖笑,东躲西闪。 “这么白的皮肤,真担心待会外面毒辣的太阳会把你晒伤。”小梅替她担心惋惜。 “是啊是啊,”小菁附和。“不过我倒比较担心采芹这么好的身材,待会大伙儿全被她迷住,忘了要游泳了。” “就是说嘛,人长得美就算了,连身材也这么好,上帝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你了,叫我们这些丑女怎么办?!” 几人在车上一番调笑嬉戏,好一会才陆陆续续下了车,直奔浩瀚壮阔的海洋。 或许因为不是假日的关系,沙滩上人不多。 “太棒了!”小梅二话不说,踢掉鞋子就直奔大海。 “等等我呀!” 其他人也连忙奔了过去。 午后的阳光没有那么毒辣,但闷热的空气还是让人忍不住想一辈子浸在冰凉的海水里,永远不要起来。 而艳热的空气中,似乎隐隐浮动着一丝不安的气息。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某一个角落散发出来,渐渐的扩散…… 徜徉在海水里的叶采芹似乎也感觉到了,她从海底冒出一个头来,疑惑的望着四周。 咦?什么时候游得这么远了,其他人呢? 叶采芹突然感到恐惧,急急忙忙想游回岸上。 突然右脚被不知什么东西扯住了,直将她往海里拖。 叶采芹小脸上布满惊惶,奋力将头冒出来,大喊:“救命啊……”只冒出来那么一下,旋即又被拖回海里,连吞了几口海水。 是谁?!究竟是谁想要置我於死地?是谁? 叶采芹恐惧的想着,双腿奋力蹬着,想要游离那个钳制;然而紧捉住她脚踝的那个力道却固执的不松手。 救命…… 她已被拉入深深的海底,叶采芹瞠大眼睛,胸口传来的窒息感仿如烈火焚烧,她觉得自己就要支持不住了。 痛苦的感觉紧紧压迫她的胸膛,叶采芹四肢奋力摆动,然而晕眩的感觉却仍一波波袭来。 渐渐的,她的摆动慢慢变弱,意识即将消失…… 昏昏沉沉中,她忍不住回头一瞥,赫然对上一双残忍嗜血的冰冷双眸。 那……那不是梦里不断纠缠着她的那双眼睛吗? 在意识消失的那一刹那,叶采芹在心中呐喊: 守护神,救我! ??? 莫维从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恐惧过! 他目光紧紧锁住躺在沙滩上叶采芹苍白的小脸,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仿佛就要随着她生命的流逝而死去了。 她的脚踝有着明显的指印。 有人要她死! 莫维双手颤抖,奋力的压着她柔软的胸膛,心中不断狂喊:不要死!你不能死! 她的呼吸越来越弱,豆大的汗珠从莫维额角滑下。 若不是这一刻他整颗心完全悬在叶采芹身上,他一定会感到无比惊异。 一向“冷血”无情的他,居然会流汗? 叶采芹意识昏迷中,隐隐感觉到“他”的气息。 他来了?在她离死亡最近的这一刻。 叶采芹的唇角隐隐约约浮现一个微笑。如果要“死”才能见到他,她宁愿就这么死去。 莫维探向她的呼吸,发觉她的气息几乎消失了。 不…… 莫维颤抖着,发狂似的压着她的胸膛,唇色苍白。 他俯,用着苍白冰冷的唇触着她的唇,将自己渴求她醒来的气息传给她。 迷迷糊糊中,叶采芹感受到他冰冷的唇,是那么柔软、那么温柔…… 她在心中满足的叹口气,够了,这样就够了。 她不想再挣扎。 “醒来!求求你醒来……” 莫维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其中的焦灼、迫切、恐惧让她不由得一震! 她在做什么?!她居然想就这么放弃?任由生命在她体内抽离? 不!她要睁开眼,她要看看他…… 叶采芹嘤咛一声,幽幽醒转,奋力想要睁开眼睛。 “在那里!采芹在那里!” 同学们的欢呼声传来,直奔向叶采芹。 “采芹,你还好吗?你怎么了?”小梅扶起她,紧张的问。 “你为什么一个人跑来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小菁一脸惊惶。“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不到你都快吓死了!你到底怎么了?” 叶采芹怔怔失神,耳里完全听不见其它的声音。 他走了? 她的手轻轻抚着自己的唇,泪水无声的在脸上滑落。 ??? “我早说过不许你碰她,这次我绝不轻饶你。” 莫维冰冷的双眸有着前所未有的愤怒,他恨恨地瞪着魅儿,冷凝的脸上慢慢浮现杀机。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魅儿退后一步,恐惧的望着他。“你……你说话不要这么没头没尾,我碰谁了?” “是啊是啊,”韩特在一旁帮腔:“你话不说清楚,人家要解释也无从解释起呀。”他一手搭在魅儿肩上,嘻皮笑脸问:“小美人,你说是不是?” 魅儿厌恶的拨开他的手,冷冷说:“你再这么动手动脚,小心我废了你这只手。” 韩特讨了个没趣,耸耸肩。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莫维冷冷道。 魅儿皱眉。“你是说,育花仙子?” 莫维哼了一声。 “有人要杀育花仙子?” 莫维冷笑。“不用跟我装傻,除了你,还有谁会碰她?” 魅儿焦急的说:“我……我没有!虽然我承认我说过要杀了她,可是我……” 韩特狐疑的望着两人,忍不住插嘴:“这是怎么回事?杀育花仙子这件事不是‘死神’的任务吗?跟你有何干系?为什么你要杀她?还有你,”他转头望向莫维。“即使小美人多事替你杀了她,你也用不着那么生气呀,要是我,高兴都来不及哩,省得我自己动手……” 莫维冰冷的眼光和魅儿愤怒的眼神同时朝他射来。 韩特吐吐舌,缩了缩脖子,决定还是保命要紧。 魅儿的愤怒还不算什么,美人儿只要肯正眼看他,他就要偷笑了;但莫维的眼神却让他不寒而栗,即是他身为储备“尊者”,总有一天职位会在莫维之上,但他深知,惹毛这个冷血无情的“死神”,是谁也担待不起的。 “你为什么肯定是我?”魅儿忿忿瞪着莫维。“就因为我曾经放过话吗?是!我是恨不得她死,如果她死了,你的心里或许还会有我!” 闻言,韩特不由得一呆。原来……原来小美人…… “既然她没死成,那么我现在就去杀了她!” 莫维脸色一变,掌风一扫,阻止魅儿的行动。 魅儿被他的掌风扫退两步,韩特连忙扶住她。 “你这人真不懂得怜香借玉!”韩特火气也来了。“我是不懂你们在搞什么,一个该执行‘任务’的人不去执行任务,还生怕别人伤了她;另一个没关系的人却偏偏要去这浑水,真受不了你们!”他瞪着莫维。“你说除了你还有人去动她是吧?告诉你,绝不会是幽冥仙子!上次见面过后,这几天我一直在她身边‘纠缠’着她,谁有这时间去管你的事?” 莫维冷冷瞪着两人,打量他们的神色。 魅儿倔强的脸上爬满泪痕,却仍抬头傲然望着他,清明的眼神看不出任何说谎的意味。 良久,莫维皱眉沉思。 除了他自己和“幽冥仙子”,是谁这么决心要置她于死地?“灵幻仙境”中还有谁也到人间来了? 第七章 叶采芹最近很失意,精神也极端的不好。 自从上回在海边发生意外后,常常困扰她的恶梦变得更频繁了。她经常在夜里被恶梦惊醒,然后一夜无眠睁眼到天亮。 在海里想要置她于死地的那个人,拥有和梦里那个女人一样的眼睛。虽然她疑惑着为何一个人能不使用任何工具潜至深海底而没有的任何不适,但真正困扰她的,还是她究竟跟那女人有何深仇大恨? 长到十七岁,她不记得自己跟任何人有过过节,更何况以她的个性,更不是那种会与他人结仇的人。别说有人会恨她恨到想置她于死地了,就连见了面会吵架的那种对象都没有。 一向不太信神鬼论的她,自从遇到“守护神”之后,小小的脑袋瓜也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她深信,“守护神”一定也不是凡人,这世界一定存有另一个他们所未接触到的空间;而“守护神”一定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这么说来,前世今生的论调也是存在的喽?是不是她在前世得罪了什么人,那个人要追到今生来报仇? 有时候想着想着,叶采芹不禁感到头痛。这种事情不是她一个小小的高中生所能理解的;她相信,换作是任何一个人,即使是科学家,大概也解释不出一个所以然吧。 现在她惟一最想知道的,就是“守护神”究竟是谁?“那个女人”究竟是谁?如果能再见“守护神”一面,即使那个女人要杀了她以报前世之仇,她也无怨无悔了。 前世她一定做了什么伤害那女人的事吧?叶采芹幽幽低叹,难怪到今生还不放过她。 只是她一直想不起那女人的形貌,只记得她有一双可怕的双眼,和那狂妄的笑声。 如果再见到她,她一定要仔细看看她,看那个在梦里纠缠她、在海边欲杀她的那女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 自从肯定除了他和魅儿及韩特外,还有第四个“灵幻仙境”的人也到人间,而且目标是叶采芹之后,他便形影不离跟在她身边。 然而他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深怕她感觉到他。他所能做的只是将叶采芹的身影放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默默的守护着她。 有时候不免觉得可笑:他果真如叶采芹所说,成了她的“守护神”。 天下最讽刺的事莫过于如此了。身负一个杀她的使命,却成了守护她的人;更离奇的是,这完全出自于心甘情愿。 是不是他已失去了一个身为“死神”的资格,再也无法冷眼面对自己的“任务”,而且再也无法冷血的执行了? 也许是因为如此,所以“灵幻仙境”又派了另一个人来代替他完成这个“任务”?因为他蹉跎了太久的时间了?然而如果是,早在韩特转达使命时,他应该就会被召回。 包何况离一年还有一段时间,以他以往的纪录来看,法尊者绝不会对他如此没有信心。如果再派另一人来,不啻是对“死神”的一种污辱,他相信这种后果还没有人担待得起。 那么,那个人究竟是谁?谁敢这么大胆挑战“死神”的权威?除了那脑袋里不知在想什么的“幽冥仙子”外,还会有谁也这么不知死活? 不论他要杀叶采芹或者是保护她,在“任务”结束以前,她就算是他的人了,只要谁敢对她轻举妄动,那等于就是在向他“死神”宣战。 只要让他揪出那个人,他相信,他绝对会让“他”后悔! 叶采芹曾经几乎在他眼前死去,他深深知道,这种痛他无法再承受一次。 暂且不提“任务”,即使有一天叶采芹终究要死,但在那之前,他绝不准有谁动她一根寒毛。 但偏偏守护她这么多天,并不是没有发现“那个人”的踪迹,相反的是,他明显的感觉到一股恶意的气息在叶采芹身边流连不去,而只要他一有什么举动,那个气息就会消失不见。 他知道遇到对手了。“那个人”的能力不在他之下,甚至还超过那么一点。 究竟会是谁?“灵幻仙境”中除了尊者们,还有谁的能力会高于他?甚至大部分的尊者也不敢与他正面冲突……难道来人也是尊者之一? 莫维不禁感到有些担心,怕自己保护不了他想保护的人。 ??? 叶采芹背着书包踏进家门,迎上的是何妈那双惶然、凄怆的双眼。 “怎么了,何妈?”叶采芹放下书包,搂着何妈问。 “芹芹,你……你先镇定下来,我……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何妈红着眼眶,颤抖着说。 叶采芹好笑的望着她。“是你自己一副紧张的样子耶,怎么先要我镇定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河妈数度哽咽,话声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怎么了?”叶采芹开始感到不对劲,盯着何妈直看。“发生什么事了?何妈你说话啊,不要吓我!” “先生、太太……”泪水扑簌簌的在何妈布满皱纹的脸上滑落。“飞机失事,死了……” 叶采芹脑中轰然一声巨响! “你说什么?谁飞机失事?谁死了?” “先生、太太……” “你是说……爸爸、妈妈……”叶采芹一脸无法置信,摇摇欲坠。 “芹芹、芹芹!不要难过,你……你还有我……”何妈嘴里安慰着要她不要难过,自己却无法克制的痛哭出声。 叶采芹瞠直双眼。 “你……你骗我……” 何妈低垂着头,眼泪滴到地板上。 “是……是真的……” “死了……”叶采芹趺跌两步,喃喃念着:“我不相信……” “芹芹、芹芹……”何妈望着叶采芹空洞无神的双眼,不由得感到心惊,她紧紧搂着她,哭喊着:“芹芹!不……不要这样!你……你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一点……” 叶采芹摇摇头,再摇摇头,双腿一软,摔跌在地上。 “芹芹……”何妈也噗地跪在她身边。 “爸爸、妈妈死了……”一股晕眩感袭来,叶采芹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芹芹——” ??? 杜克伟来到叶家,何妈轻轻说:“你去劝劝她吧,芹芹已经整晚不吃不睡了……” 杜克伟表情凝重,点点头走入叶采芹房里。 房内没有开灯,叶采芹娇小的身躯蜷缩在床铺一角,空洞无神的双眼大大睁着。 “采芹,是我,杜大哥。”杜克伟握住她冷冰冰的小手,低声说。 叶采芹没有动。 杜克伟轻唤:“采芹,看看我。” 叶采芹恍若未闻,茫然的双眼仍旧没有焦距。 “采芹,别这样,大家都在担心你呀,”杜克伟哽咽。“你说句话好吗?” 没有回应。 “人死不能复生,伯父、伯母在天之灵也不愿见到你为他们痛苦的……” 叶采芹轻轻一颤,良久,低低说:“爸爸、妈妈死了……” “采芹……” “永远不会回来了……” “采芹……” “他们不要我了……” “采芹,”杜克伟低喊,忍不住将她搂在怀中。“别这样、别这样……” 泪珠无声在她脸上滑落。“为什么要死?为什么……” “采芹,求求你,不要这样……”杜克伟心痛如绞,紧紧抱着她。“伤心就大声哭出来,不要这样……” “我……”叶采芹靠在杜克伟肩上,感受到他怀里的温暖,再也克制不住,泪水倏地在脸上溃堤。“为什么……为什么……” “采芹……”杜克伟将她的脸颊按在自己胸前,任由她去发泄,一颗心随着她的哭泣紧紧纠结着,恨自己无法分担一些她的痛苦。 叶采芹悲泣着,双手狠狠揪扯着他的衣服,哭得声嘶力竭。 转眼间,杜克伟的胸膛已湿了一大片。 良久良久,叶采芹的悲鸣渐渐转为低泣声,最后终于因为疲累,倚靠着他沉沉睡去。 杜克伟轻轻将她放回床上,盖上被子,脸上不由得浮现一抹爱怜和心痛。他静静注视着她良久,终于慢慢走出房间,轻轻掩上房门。 门外,何妈一脸焦急望着他。 “芹芹怎么了?” 杜克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睡了,别去吵她。” 何妈如释重负,点点头。 “还是你有办法。” 杜克伟微微一笑。 “我先走了,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给我,不管多晚。” 何妈千恩万谢送他出门,泪水又再一次滑落。 “可怜的芹芹……如果杜先生能照顾她一辈子,那不知有多好……” ??? 深夜,莫维俏悄来到叶采芹床畔。 床上的叶采芹因为哭累而沉沉睡去,小小的脸上满是斑斑的泪痕。 莫维立在床前,冰冷的大手轻轻抚上她柔女敕的脸颊。 叶采芹不安的动了一下,嘴里模糊的低喊着:“爸爸、妈妈……不要死……” 莫维心中一痛,在她床沿坐了下来,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那种温暖的感觉,再一次回到他的掌心。 然而他无法为感受到她的温暖而欣喜,因为她是如此的痛苦。 她该快乐的,他心中的“育花仙子”,不该是如此愁眉不展。 他的手滑过她的脸庞,缓缓来到细致完美的颈子,静止不动。 如果他愿意,只要手指微微使力,“任务”就完成了。 但是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这么娇小美丽的她,又有谁忍心把痛苦加诸在她身上?甚至连这双沾满血腥的手,都不配碰触她。 她是完美的,不惹一丝尘埃的。 他不相信,眼前这个柔弱甜美的女人,怎么可能是那个残忍自私的‘育花仙子’?她看起来是这么无害、这么纯洁良善,又岂会是那个为了个人的利益而置整个“灵幻仙境”的安危于不顾的育花仙子? 莫维怔怔望着她。 偏偏她就是。法尊者给的讯息不会错的,这也是他到人间来的原因。 就算是又如何?他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完成“任务”了。 身为“死神”,这是他第一次失手,也将是最后一次。 莫维深深望着她,知道自己的心早已沦陷,沦陷在她甜美纯真、如阳光般温暖的笑容里,再也不愿挣扎。 他甚至愿意为了守护她,发誓与想看她于死地的“那个人”对抗,即使不是对手,赔上自己的命也在所不惜。 何况,如果没有完成“任务”,伴随而来的惩罚,将比死更让人恐惧。 那么,就为了守护她而死吧,即使手刃不了“那个人”,至少也要守护到她满十八岁那一天,届时她将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人”,再也没有任何“灵幻仙境”中的人能干扰她的生活。 莫维轻抚着她洁白无瑕的脸庞,爱恋的流连不去。 为了她,什么都不再重要…… 指尖轻轻来到叶采芹柔软丰润的唇畔,莫维胸口紧了一紧,克制不住癌子,用着冰冷的唇碰触她的唇。 那种感觉竟是这么美好!虽然为了救她,在海边的沙滩上他曾经“吻”过她,但当时一心一念全系在她的生死,对于其它,莫维已无暇去感受。 而此刻,真真正正吻着她的感觉,那种甜美如排山倒海般袭来,竟教他再也舍不得放开。 沉睡中的叶采芹似乎也感觉到他的“入侵”,呼吸渐渐变得急促,樱唇微启,让莫维更能毫无阻碍的进入品尝她的甜美。 为了这一刻,他今生再也无悔。 叶采芹的双手攀上他的肩,无力的挂在他的脖子上。迷迷糊糊中,似乎知道“他”是谁。 莫维轻轻吸吮她的舌尖,胸口如擂鼓般狂跳。原以为今生只能远远望着她、默默祝福她,没想到,居然能像此刻拥有她。 他的手放在她的头侧,指尖缠绕着她的发丝,冰冷的双唇仍爱怜的流连在她的唇间,不愿离去。 如果能一辈子像现在这么拥有她,今生再也无求…… 不,他不愿屈服于命运,他不愿守候她仅仅到满十八岁那一天! 这一生,他要永远守候她! 即使仅有十二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回“灵幻仙境”中恳求尊者们减轻她的刑罚,无论机会如何渺茫,他也不愿放弃! 只要不是“永恒国度”和毁灭灵魂,就算她的罪孽必须关入“锁灵塔”中多久,他也愿意等她。 不论五百年、一千年,生生世世,他愿意等…… 这个念头在莫维脑海里萌生,顿时他的心中充满了无限的希望。 一辈子拥有她…… 叶采芹缓缓睁开双眼,喃喃低问:“是你吗?” 莫维抬起头,双眸中满满的柔情凝望着她。 “真的是你……”叶采芹神智仍在恍惚中。“我是不是做梦……”她轻轻呢喃。 第一次,莫维的嘴角浮现一个微笑。 他深情的凝望她,良久,缓缓举起手掌轻轻一挥,叶采芹又沉沉睡去。 “好好睡吧,我的育花仙子。” 但愿你醒来后,一切已变得不同。 ??? 叶采芹醒来时,阳光已透过窗帘洒遍一室的明亮。 第一个窜进脑海里的影像是——父母因飞机失事双亡的事实。 想到这里,叶采芹忍不住又哭了出来。她坐在床上,弓起双腿,将脸埋在双膝之间,哀哀的啜泣着。 依稀记得,昨夜杜克伟来过,她是在杜克伟怀中哭累睡着的。之后,梦里恶梦不断,有时是爸爸、妈妈含泪挥手向她道别,有时是他们一身鲜血、支离破碎的模样。 最后,她梦到“他”出现了,在床边静静的凝视她。那对温柔深情的双眸,仿佛能抚慰所有伤痛似的,让她暂时忘却一切忧伤。 之后,他似乎吻了她…… 叶采芹抬起脸,怔怔出神。 那也是梦吗?他的出现、他的吻? 如果是梦,为何一切是那么真实?叶采芹轻轻抚模自己的唇畔,唇上似乎仍留有他冷冰冰的气息,是那么轻柔、那么小心翼翼…… 不是的,那不是梦,他真的来过了。 叶采芹心中一紧!他来过,吻了她,又走了。 叶采芹仰头望着天花板,泪水由眼角溢出。她轻轻说:“爸爸、妈妈,是您们把他带来了吗……” ??? “我想请你帮一个忙。”莫维望着韩特,淡淡说。 韩特愣了愣。“喔,你说啊。” 真想不到“死神”也有主动找人帮忙的时候,真是破天荒!只可惜在他冷冷的双眸中却看不出一丝低声下气的神色。啧,真没成就感。 “我要回‘灵幻仙境’一趟,希望你帮我看顾一下育花仙子。” “什么?你说什么?”韩特作势掏掏耳朵。“你要回‘灵幻仙境’?还要我帮你看顾育花仙子?我没听错吧?你‘任务’没完成回去做什么?又为何要看顾她?怕有人把她吃了吗?” 莫维神色一冷。“你不帮这个忙?” “帮,当然帮!”韩特连忙说:“我只是好奇。” 莫维望着他,慢慢说:“我回去是个人私事。至于育花仙子,我发觉有人要对她不利……” “哦?”韩特颇感兴趣。“难道你上回就是因为这样才误会幽冥仙子的?” 莫维不语。 “那人你查到是谁了吗?” “没有,但我确定是‘灵幻仙境’中的人,而且能力在我之上。” “这倒奇了,”韩特皱眉沉思。“我怎没听说有这回事?” “在我回去这段时间,只有你有能力看顾她直到我回来。” 韩特笑。“说的也是,怎么说我都是个储备尊者,还没几个能力比我强的。”他望望莫维。“你回来会如期执行‘任务’吧?时间可不多了。” 莫维双唇紧闭,没有答话。 在一旁一直未出声的魅儿突然说:“我和你一起回去。” 莫维皱皱眉。 韩特大惊! “你也要回去?!那我还留在人间做什么?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早该回去交差了,哪可能耽误到现在!” 魅儿不理他,望着莫维固执的说:“我跟你一起走。” 莫维冷冷望着她。“你早该回去了,以你仅存的功力,多待一天便损耗一天。”他淡淡说:“但要走不走是你的事,不要跟着我。” 魅儿咬唇,不再说话。 韩特苦着脸,自言自语:“之前百般劝你你不走,现在我不得不留下来了,你倒是躲得远远的。”他哀叹:“我这到底为的是什么?” 第八章 灵幻仙境。 洁白的大理石地上,莫维单膝跪着,厅前,是身穿白衣白袍的法尊者。 “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完成任务?”法尊者皱眉问道:“韩特没有转告你吗?” “有。”莫维低垂着头,恭敬回答。 “这真不像你。原先我们以为,你一到人间应该马上就可以完成任务回来交差,没想到居然拖这么久。”法尊者凝视着他。“虽说有一年期限,但到现在你还未动手,这也实在说不过去。”他停了一停。“是不是遇到什么阻挠?” “不是。” “那你总该有个理由吧?”法尊者满脸不高兴。“我之所以会将这个任务交给你,除了你是名正言顺的‘死神’外,最主要是因为你手脚利落、速战速决,从来不在任何一个任务上耽误太久的时间。但这次你实在让我失望。” 莫维沉默。他知道这有违他以往的行事作风,难怪会不得法尊者的谅解。 “你应该知道育花仙子犯了多大的罪行,而‘护境仙网’损坏的消息就要藏不住了,如果不赶快将育花仙子捉回治罪以儆效尤,谁也不敢担保以后还会不会有同样的事情发生。”法尊者脸色凝重,注视着莫维说。 “我知道。”莫维顿了一顿,淡淡回答。 “既然这样,你就该尽快完成任务啊,回来做什么?”法尊者望着他。“即使你要回来,也该是带着育花仙子的灵魂回来,不该是空手。” “莫维有一事相求。”他抬起头望着法尊者,慢慢地说。 “什么事?” “恳请法尊者减轻育花仙子的刑罚。” “什么?”法尊者以为自己听错,不甚确定再问一次:“你刚说什么?” “请减轻育花仙子刑罚。”莫维重复一次。 “你一定是疯了!”法尊者瞠大眼睛瞪着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莫维平静地说。 “那你可知育花仙子犯的是什么罪行?” “也知道。” “那你还说出这种话!”法尊者扬高声音。“她犯的可是‘灵幻仙境’有史以来最严重的罪,损坏‘护境仙网’和毁了‘灵幻仙境’有什么两样?你可知我们为了不让异界入侵,花了多少心力想要修复育花仙子因为自私所犯下的错?这‘护境仙网’甚至到现在都还有一个缺口!”法尊者因为太过激动以致微微喘息。 莫维静静听着法尊者的怒气,没有开口。 “像这种十恶不赦的人,关到‘永恒国度’也不过是适得其所罢了,而你居然还为她求情?!”法尊者怒瞪着他。 莫维深吸一口气,慢慢地说:“一旦关入‘永恒国度’,便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我不认为该做这么重的惩罚,如果她已有悔意呢?” “她后不后悔你怎会知道?我不信转世后的她还记得‘灵幻仙境’中的事。”法尊者嗤之以鼻。 “是不记得。”莫维道:“但如果我将她的灵魂带回‘灵幻仙境’,是否就可唤醒她前世的记忆?” “如果她还未满十八岁,是有可能。” “那么,如果她真后悔了呢?” “后悔也不成!”法尊者怒吼。“如果每一个人犯了错之后皆认为有后悔的余地,‘灵幻仙境’还有宁日吗?” 莫维不语。 “更何况这育花仙子是如此可恶!一旦她犯错的行为传到每一个人耳里,而我们又没有做出适当的惩罚,难保不会有其他人起而效尤。”法尊者几乎已可想象到时“灵幻仙境”将会呈现什么样的混乱局面。 “但……她不像是会做出此事的人……”莫维低低说。 想到她,莫维心中紧了一紧。她是如此的纯洁无瑕、天真无邪,他实在无法把她和那个残忍自私的育花仙子联想在一起。 法尊者起了眼睛,口气中透露浓浓的怒气。 “你是怀疑我给你的讯息?” “莫维不敢。” “既然这样,你又为何不快去执行你的任务?!”法尊者大声说。 莫维凝望着他。“还请法尊者三思。” “育花仙子除了‘永恒国度’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法尊者怒瞪着他。“你问几次都一样!” 莫维胸口一痛。“只能‘永恒国度’?” “是的,只能‘永恒国度’!”法尊者哼声说:“就算毁灭灵魂也还太便宜她,更甭说是关入‘锁灵塔’!” 这段日子他和其他尊者为了修复“护境仙网”,可以说是心力交瘁;不但如此,还耗损了他大部分的仙力,这口气怎么能平?更糟的是,“护境仙网”还是残破不全。 法尊者兀自气着,良久,他才轻轻叹口气。 “其实,又有谁忍心将这么一个甜美可人的小女生关入那么可怕的地方?这实在是逼不得已啊。” 莫维闭了闭眼睛。偏偏他却是亲手执行的那个人。 “这项决定是所有尊者的意思,即使我有心偏袒又如何?我是职高权轻啊。”他无奈的叹口气。“所有的尊者还不是吃饱了没事干,除了像发生有人入侵‘灵幻仙境’的大事,又或者像今日修补‘护境仙网’以外,其它时间,他们过的就真如身在仙境一般的生活,又岂像我必须随时随地为犯错的人进行裁决,进而交由你去执行?” 说着说着,他竟抱怨起来了。 莫维心念一动! 法尊者察言观色,看出莫维心中的想法,不禁劝阻: “你也别瞎忙了,早在事情一发生,我就试图阻止其他尊者所做的决定,毕竟‘永恒国度’的可怕,是我们身为执法者所不愿轻易做出的处罚;然而没用的,就因为这是件大事,所以才经由所有尊者讨论做出决策,否则以往一旦有人犯了律法,还不都由我决定处分的刑罚,又何需其他尊者出面?” 莫维沮丧的垂下头。 法尊者望着他,良久,才慢慢说:“如果你觉得自己无法胜任这个任务,我可以指派别人。” 莫维一呆! 指派别人?让别人将她关入“永恒国度”? 不,即使他不愿亲手对她做出这件残忍的事,也不愿有人代替他。如果这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他宁愿是他亲手…… “不用,我来,”莫维暗暗咬牙,沉声说:“这是我的任务。” 法尊者打量他。 “但我看你似乎下不了手……” “我可以。” 法尊者深深望着他,叹口气。 “我想也是。除了你的冷血和无情,事实上我也想不出还有谁足以担此重任。”他笑笑说:“你可还记得我曾说这是个非常特别、也非常艰巨的任务?我想你心里一定曾经怀疑,这件任务再简单不过,又何来艰巨可言?” 莫维确实不解。 “关于‘仙书’中的法力,其实她无法练成,因为她采取的是借由‘转世’改头换面,而不是潜藏在人间。一旦转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类,不可能对‘灵幻仙境’中的事存有记忆。” 莫维静静听着。这件事他倒是不知道,难怪他的任务中没有寻回“仙书”这一样。 “但是除非她满十八岁,如果她在十八岁前死去,魂魄依旧会回‘灵幻仙境’,天、地、人三界不会收。而十八岁后,她的魂魄会转入人界,随着生死的轮回,再也不属于我们幻界所管辖了;这也是我要你在她十八岁前执行任务的原因。” 原来如此…… “至于我所说艰巨的原因……”他微微一笑。“我想你见过她了,应该知道这育花仙子有多美吧?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忽视她的美,甚至不去爱上她……”莫维一震! “而你,拥有世上最冷酷的一颗心,这是任何人都做不到的。惟有你的冷血无情才可能面对育花仙子的美而毫不动心,”他顿了一顿。“我想我应该还不至于错看吧?依你以往的表现,我想对其他人而言艰巨的任务,在你来说,该是轻而易举的。” 莫维沉痛的闭上双眼。 偏偏这回你料错了…… “所以我才很讶异你居然迟迟未完成任务,”他看着莫维。“你心中有难言之隐吗?” 莫为沉默半晌,才低低说:“没有。” “那就好了,”法尊者叹息。“你可别到时完成不了任务,‘永恒国度’的可怕,你该很清楚的……到那时,我也救不了你了。” “莫维知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回人间去吧,早早把任务完成,也好早了了我们一桩心事。” “是。”莫维慢慢站起来,朝外头走去。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他回身望着法尊者。“除了我,还有指派谁下人间杀育花仙子?” 法尊者怔了怔。 “没有啊,这是你的任务不是吗?我同样的任务不会指派两人执行。我信任你的能力。” 莫维点点头,不发一语离开大殿。 ??? 这几日,林心月和杜克伟几乎天天到叶家,轮流陪叶采芹,希望能减轻一些她丧父丧母之痛。 叶采芹深陷在失去父母的悲哀里,还有怀疑“他”存在的真实性,整个人神智显得恍恍惚惚。 “采芹,快乐一点,你不能永远沉溺在悲伤里。”杜克伟握着她的手,心痛的说。 “是啊芹芹,”何妈流着泪。“你知道吗?温室里的花没有你照顾,都要枯萎了,而我又不懂得花花草草的……” 叶采芹失神的眼眸总算有动静了。“花……我的花……”说着,突然跳起来,朝外头奔去。 何妈一惊,想追出去,杜克伟拦着她。 “让她去吧,或许借由那些她最心爱的花花草草,可以让她恢复一点生气。”杜克伟轻轻说。 何妈点点头,抹着脸颊流下的泪水。 “希望是……我更不敢相信,原本美丽快乐的芹芹,居然短短几天就消瘦成这样……先生、太太在天之灵怎么忍心啊……” 杜克伟轻叹:“我们要想办法让她快乐起来……我怀念她的笑容……” “我……我也是……”何妈哽咽的说。 杜克伟突然灵光一闪! “下个月初不是采芹十八岁生日吗?我们或许可以替她办一场生日会。” “可是……”何妈为难的说:“先生、太太刚过世,我们就热热闹闹的,这……” “只要能让采芹快乐起来,我相信伯父、伯母不会介意的,”杜克伟自信满满。“何况我们并没有要邀请别人,就我们几个。” 何妈想了一想。“也好。” ??? 叶采芹待在温室中哭泣着。 “对不起,忘记你们了。”她呜咽的说:“爸爸、妈妈死了,我……我好难过……” 花朵无力的垂下花瓣,仿佛感受到她的伤痛。 叶采芹小脸埋在掌心中,泪水由指缝落下。她蹲在地上,悲泣着。“我好想爸爸、妈妈……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好不好……” 花朵轻轻摇着腰枝,拂过她的秀发,像是在安慰她:不要难过、不要难过…… “只有你们了解我……”她望着花朵,轻轻说:“可不可以替我告诉天堂的爸爸、妈妈,芹芹好想他们……” 花儿点点头,仿佛在承诺:我们会的。 叶采芹望着花朵,微微一笑。“谢谢你们。请帮我告诉爸爸、妈妈,芹芹会快乐起来,不让他们担心。” 花儿开心的摇摆腰枝,像是在高兴她终于想开了。 叶采芹美丽的脸庞绽开一个浅浅的笑靥,泪珠在颊边闪闪发光,像是珍珠一般灿烂夺目。 “我相信,这世上不只有‘人’,一定还有别的世界;‘守护神’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爸爸、妈妈不是死了,他们是到天堂去享福了……你们说是不是?” 花儿用力点点头,像是对她保证。 真的还有另一个世界,有的。 叶采芹轻轻拭泪。 “跟你们说话心情好多了,虽然我真的很想爸爸、妈妈,可是我一定要快乐起来,因为我不快乐,爸爸、妈妈在天堂也不会快乐,你们也会替我难过,是不是?” 是的,是的!育花仙子应该快快乐乐的…… ??? 生日当天,杜克伟、林心月、何妈一早就到叶家,将客厅布置得美轮美奂。 叶采芹步入客厅,美丽的瞳眸微微闪过一丝讶异。 “采芹,”杜克伟迎向前,拉过她的手,轻轻说:“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我们想帮你庆祝,让你快乐起来……”他的语气的小心翼翼,仿佛怕她反对。 出乎意料的,叶采芹只是微微一笑。“谢谢你们。” “你不反对?”杜克伟倒是讶异了,他原以为叶采芹仍未走出丧亲之痛,一定会阻止他们所安排的节目。 “你们也是为我好,希望我快乐,不是吗?”叶采芹笑笑。“我很感激,真的。” 杜克伟放下一直高悬的心,笑说:“太好了,伯父、伯母一定很欣慰。” 叶采芹走向前,拥着林心月和何妈,轻轻说:“谢谢你们,对不起,让你们一直为我担心……” 何妈含泪微笑说:“芹芹,我的好孩子……先生、太太会很高兴的……” 林心月擦擦泪,吸了一口气。“采芹,不如你嫁给我们克伟吧,让克伟好好照顾你,这也是你爸妈的心愿。” 叶采芹看了杜克伟一眼,笑着摇摇头。 “杜妈妈,谢谢你,但是我现在还没有心情想这些,对不起。” 杜克伟也微笑的接口:“妈,这些先不忙着谈,以后再说吧。” 林心月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今天晚上我们快乐的玩个通宵,陪采芹度过十八岁这一天,”杜克伟笑着望大家一眼。“有没有异议?” 林心月和何妈欢呼一声。 “过了今天,我们美丽的采芹就是大人了,要负法律责任了哩。”杜克伟笑。“想做什么坏事,赶快在十二点以前做完,免得遗憾。” 何妈也笑说:“是啊,我们芹芹是今晚子时十二点整出世的,照理说今天、明天都是生日呢,或者我们可以从今天一直狂欢到明天。” 叶采芹忍不住也笑了。“哪那么夸张。” “是啊,”杜克伟故意吐槽:“我和采芹都是年轻人,两三天没睡是没问题啦,可是你们两个老的有办法吗?可别早早喊累支持不住,到时只剩我和采芹两人,”他装作一张脸,坏坏的说:“我如果把她吃了,采芹满十八岁,我可不算是欺负未成年少女唷。” 叶采芹红着脸槌了他一记。 何妈笑骂:“谅你也没那胆子。” 林心月喃喃自语:“你这臭小子有那么聪明就好啦。” 几人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像故意要忘却一些烦恼似的,嘻嘻哈哈的说说笑笑,直到夜幕低垂…… ??? 夜晚悄悄来临,初秋的晚风带有丝丝凉意,一轮皎洁的月亮高高挂在天际,满天的星子衬得夜幕有如梦般美丽。 叶家的大厅灯火通明,这场生日会从早上一直热闹到傍晚,看来还有延续下去的趋势。 虽然没有豪华的场面,也没有满室的嘉宾,但几人费尽心思安排了许多别开生面的节目,倒也温馨热闹有趣。 所有人了心只想让他们钟爱的小女孩有个快快乐乐、充满回忆的十八岁生日,无不使尽浑身解数,想让她走出丧亲的阴霾,希望在过了十八岁生日之后的每一天,都能像今天一样的幸福。 叶采芹感念他们的一番心意,一整天都配合的笑容满面。 傍晚,一些班上要好的同学也陆陆续续到来,为生日会掀起另一番高潮。 叶采芹眼泛感激的泪光,愉快的和所有人嘻嘻闹闹。 天色渐黑之际,莫维悄悄来到。 他安安静静的站在一个角落,看着叶采芹愉快的和一群人玩闹,深沉的眸光藏着诉说不尽的恋慕。 今天是“任务”期限的最后一天,过了今晚子时,不是她,就是他,其中一人的命运就会永远改变了。 总有一人要进入“永恒国度”,生生世世、无止无境的受着黑暗的吞噬、寂寞的煎熬…… 那种折磨,永远也不会有结束的一天,永远也不会有尽头,即使天荒地老、世代变迁,海会枯、石会烂,这一切都不会结束。 就像他爱她的心。 如果世上有“永恒”,那么,被关入“永恒国度”的灵魂,还有他爱她的这颗心,将会为“永恒”两字做最佳的诠释。 叶采芹没有发现他。 大厅内挤满了人,杜克伟、杜家祥、林心月、何妈,和近十名叶采芹班上的同学,这么纷乱的气息,成功的掩去了莫维的气息。 他可以不受打扰的静静注视她,将她的模样深深镌刻在心版上。过了今夜,不论结局是如何,他可以靠着这一生仅有的甜蜜不断反刍,度过他再也没有意义的残生。 至少,她曾经知道过他的存在,虽然有时宁愿她没有。然而,这就够了,他不要她知道他是谁,漫漫的一生,他甘愿她就此遗忘他。 毕竟,他们从没有真正接触过,那几次都只是意外,他相信这些不足以长驻她的心头。 夜深了,他看见他们推出一个大蛋糕,如山的礼物摆满了整个客厅,耳里听见他们快乐的唱着生日歌。 大厅中灯光熄了,只剩下蛋糕上的烛火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如梦似幻。 他美丽的育花仙子! 在烛火的映照下,叶采芹出乎意料的美,美得让他屏息、让他心折。 如果他愿意,在这一刻,午夜十二点以前、这首生日快乐歌结束之前,他仍可执行他那未完成的“任务”。 他可以轻而易举杀了她,亲手将她送入“永恒国度”,让眼前这美丽又可恶的育花仙子生生世世、无止无境的在那可怕的地方忏悔她的罪孽。 他可以的,一切都还来得及。 只要扬起手,毫不留情的向她击去,那么,他仍是那个冷血无情、从不失手的“死神”。 眼前这个育花仙子是罪有应得啊。 然而,杀了她、执行了“任务”,永生永世将她的灵魂关入“永恒国度”,往后他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 他亲手将这一辈子惟一深爱的女人送入那可怕的地方啊! 他知道自己做不到,即使明知她的可恶,却仍无法阻止自己的心深陷! 宁愿就这么代替她、承担她的罪孽,即使“永恒国度”再如何可怕,他可以永生永世带着思念她的心,度过那没有尽头的黑暗岁月。 就算明知她不会知道又如何?明知她会遗忘自己又如何?明知总有一天这美丽的身影会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又如何? 曾经拥有,就已足够。 他可以带着“永恒”爱她的心,进入可怕的“永恒国度”,心甘情愿。 生日快乐歌唱完了,众人起哄:“许愿啊,要许三个愿才可以吹蜡烛喔。” “对啊对啊!准你保留一个,前两个一定要说出来!” 叶采芹微微一笑,绝美的容颜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圣洁与虔诚。她美丽的瞳眸凝望着闪耀的烛光,轻轻的、低低的说:“但愿在天堂的爸爸、妈妈快快乐乐的。” 众人无语,脸上一片欷?。 不知谁开口:“还要再说一个。” 叶采芹微笑。“希望我爱的所有人:何妈、杜爸爸、杜妈妈、杜大哥、小梅、小菁……”她逐一念着所有人的名字,“永远幸福、平安、健康、快乐……” 大家都笑了出来。“哇,好伟大唷,你也该为自己许一个愿呀!” “是啊是啊,在第三个是吧?是不是要找一个如意郎君、完美情人呀?” 叶采芹微笑,慢慢闭上双眼。 但愿你能出现,守护神,我爱你……但愿这份心,你收得到。 她缓缓睁开双眼,突然定住神,讶异的朝门边望去。 “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旁边的人推推她,叶采芹如梦初醒。 “没什么。” 在张开眼那一刹那,她仿佛看见他了。 那冷冷的双眸,深情而忧郁,感伤而无悔。 是……错觉吧? 她再次合上双眼,朝蜡烛吹去。墙上进口的挂钟敲出十二点的钟声。 在蜡烛熄灭的那一刻,莫维缓缓闭上双眼,轻轻说: “生日快乐。” 第九章 几名“灵幻仙境”的使者团团围住莫维,个个脸上带着戒慎、恐惧和坚决的神情。 莫维淡淡道:“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是的,”一名使者说:“我们这里没有一个人是您‘死神’的对手,但是上头下达的命令,我们明知胜不过您,却也抱着必死的决心,务必达成任务。” 莫维微微一笑。“不必麻烦了,我从没想过要逃避制裁。”他缓缓伸出双手。“请吧。” 使者们轻吁一口气。没想到“死神”完全不反抗,乖乖的束手就擒。原先以为势必有一番生死战,而且也未必会达成使命,看来一切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死神”莫维的能力即使在场有的人没有亲眼见过,却也都耳闻。全“灵幻仙境”中最冷血、最可怕的人莫过于眼前这个看似无情、深沉、阴冷的人了。早在执行命令前,所有人都对自己至爱的亲人交代过遗言了,不过现在看来,他们还可以保住一条小命完整的回到“灵幻仙境”。 “得罪了。” 一名使者向前,拿出“捆仙绳”牢牢的缚住莫维的双手,其余人在一旁戒备着。 “走吧。” 别了,人间;别了,阳光;别了,育花仙子…… ??? 大殿上,法尊者暴跳如雷,其余尊者冷冷在一旁看着。 而魅儿,自从返回“灵幻仙境”后,便闭关调息在人间损耗的灵力,直至目前才出关。一出关,就得知莫维未达成任务的消息,在千恳万求之下,来到大殿中目睹莫维被审判的一刻。 法尊者怒吼:“你居然没有完成任务!你居然就这样回来!” 莫维身上缠着一道又一道的“捆仙绳”,单膝跪在厅前,面无表情。 “你居然甘心替那罪该万死的育花仙子进入永恒国度!你居然敢违背我的命令!”法尊者气得眼眶赤红,雪白的胡子扬得满天高。 魅儿脸色苍白如死,她已得知莫维未达成任务的代价是什么,不由得全身颤抖。 “我早该知道你下不了手!我早该在你回来求我减轻育花仙子刑罚的时候就必须派另一个人代替你!”法尊者又愤怒又沉痛的说:“连你也逃不过育花仙子的魅力……枉费我如此看重你、栽培你,你……你竟让我失望!” 莫维愧疚的低下头,脸上却没有半丝后悔。 一名尊者冷冷道:“现在好了,这育花仙子已成凡人了,我们谁也拿她没辙了。” “是啊,”另一名尊者接口:“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身为尊者的颜面何在?一个罪大恶极的人都惩治不了,还有什么威信可言?以后随便哪个人都可以犯罪,总有一天‘灵幻仙境’会毁了。” “是啊是啊!”一旁的人议论纷纷。 一名尊者冷冷看着法尊者。 “你任务交派得真好,现在可有什么话说?” 法尊者又羞又愧,沉声说:“早在下达命令之前,我就告诉‘死神’,一旦任务未完成,他将接受什么惩罚。我想,这点他应该很清楚。” “那就好办了,”一名尊者扬声说:“来人啊,把‘死神’压入仙牢,三天后送入‘永恒国度’!” “不——”魅儿冲了出来,护在莫维身前,泪流满面的哀求着:“你们不能这么做!他是无辜的!” 法尊者皱眉。“幽冥仙子,你再不让开,连你都有事。” “求求你们放过他,该死的是育花仙子,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就是因为该死的人没有死,所以他才该死。”一名尊者像绕口令般冷冷道:“我相信‘死神’也无话可说。” 莫维低声道:“幽冥仙子,不关你的事,我是心甘情愿的。” 魅儿转头瞪大眼睛又恨又痛的望着他,清冷的泪水不停滑落。 “心甘情愿!心甘情愿?你为什么要心甘情愿?她甚至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却说你心甘情愿?你为她永生永世受着黑暗寂寞的苦楚,她知道吗?她会为你感到一丝一毫的不舍愧疚吗!?” 莫维低低说:“我不需要她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魅儿痛苦愤怒的狂摇着他的双肩。“你为什么要那么傻那么痴?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你知不知道啊,” 莫维闭上眼睛,没有一丝埋怨的说:“我知道。” “我不相信——”她歇斯底里的狂喊,双手捣住耳朵,声嘶力竭的大叫:“你是笨蛋!无可救药的笨蛋!你就要被关入‘永恒国度’了,为什么你还是这么无怨无悔?为什么?!” 法尊者使个眼色,一旁的使者上前拖开看似就要疯狂的魅儿。 “不要!我不要走!”她狂叫:“我要看看世上为什么会有这种痴傻的人,我不相信他从不后悔!” 莫维低声说:“我不会后悔。” 魅儿又是哭又是喊,最后终于无力的挂在架着她的使者的臂弯中。她沉痛的摇着头,哀哀的喃喃自语: “为什么?育花仙子甚至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啊……你为什么肯替她付出一切?”她略微扬高声音,哀伤的望着莫维。“你为什么要替她承担一切罪孽,为什么要替她关入‘永恒国度’……” 莫维微微一笑。 “因为我爱她。” ??? 生日过后的隔天,一个美丽的秋日夜晚,叶采芹来到温室之中。 一向天真无邪的脸庞隐隐有一种成熟的忧郁,她站立在花海之中,轻轻合上美丽的双眸,让一室的芳香包围着她。 为什么有一种感觉——他不会再出现了?天地之中,仿佛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气息,那种冰冷又熟悉的温度,就这么无声无息、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难道她许的愿望不可能实现吗?就在她好不容易明白自己的一颗心已经不可自拔爱上他的时候? 叶采芹的脸上有一抹失落和感伤。如果终此一生再也见不到他,还会有快乐吗?还会有笑容吗? 她幽幽低叹。 “花儿啊,我是怎么了?我甚至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啊。” 为什么今天的花儿看来也是那么感伤?仿佛失去生命力似的,无力的低垂着头。 “就只有你们最了解我的心意,不是吗?你们可以理解我为什么会爱上一个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陌生的人……事实上我对他一点陌生的感觉都没有,因为长久以来,他一直在我身边、守护着我……”叶采芹睁开迷迷的双眼,微仰着头,喃喃说:“难道也是因为我满十八岁了,所以他就不用再守护我了吗?如果是这样,往后的日子我该怎么办?一辈子思念他吗?” 一声幽幽长长的叹息从口中逸出,叶采芹感到许多怅惘、迷惑,却又无可奈可。 魅儿悄无声息的突然出现,清冷修长的身影定定站在叶采芹面前。 叶采芹吓了一跳,慌张的连退两步。“你你你!你是谁?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你是人是鬼?” 魅儿往前逼近两步,一双赤红的双眸带着愤怒、痛恨的望着她。“我真恨自己没有早些杀了你!” “为……为什么要杀我?你是谁?”叶采芹惶惑的说。 “我是谁?‘灵幻仙境’你记不记得?” “什……什么‘灵幻仙境’?你在说什么?” “果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魅儿美丽的眼眸流下两行泪珠。“他为你做了这许多你什么都不知道!值得吗?值得吗?” 叶采芹望着她,小心翼翼的开口:“你口中所说的‘他’指的是谁?” 魅儿怒瞪着她,大声说:“一个本该取你贱命,后来却因为爱上你,甘心为你承受一切刑罚的男人!” “谁……谁要取我的……命?又是谁爱上我?我该受什么刑罚?”叶采芹一脸茫然。“为什么你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魅儿咬牙切齿。“你当然听不懂我的话。这是你前世种下的罪孽,今生却要莫维来为你承担!”她扳着叶采芹的双肩,用力摇晃着。“你可不可耻?!可不可耻?!” “什么……前世……”她被魅儿摇得头昏脑胀。“你……说清楚,我也很想知道啊……” 魅儿瞪着她,好半晌才收拾情绪,恨声说:“前世你是‘灵幻仙境’的育花仙子,专门司掌花卉……” 叶采芹喔了一声,半信半疑。 “所以我才会这么喜欢花?” 魅儿低咒一声:“鬼才管你喜欢什么,”她不屑的说:“然而你却不知足于自己的职位,偷了仙境里的‘仙书’,妄想习得更高的仙法;不但如此,被发现后你不知悔过,还毁了保护仙境的‘护境仙网’,私逃人间,让整个‘灵幻仙境’因为你的自私而一团乱!” 叶采芹茫然,喃喃说:“我前世有这么坏吗?” 魅儿冷哼:“而莫维是奉命来缉拿你的‘死神’,必须捉你回仙境治罪……” 叶采芹呐呐地说:“如果我真的这么坏……那……那就捉我回去好了……” 魅儿咬牙。“我也是这么想!”她恨恨地说:“可偏偏他却不准我动你,还拼命保护你,甚至为了你误会我……” 叶采芹望着她轻轻问:“你喜欢他?” “我……”魅儿一怔,别过头冷冷说:“关你什么事!” “对不起。”她低下头小声问:“那后来呢?” “后来他抛下自己的任务不管,明知会受惩罚,却……却不由自主的爱上你……”魅儿咬咬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爱上我……”叶采芹喃喃自语:“保护我……”突然她像遭雷击似的全身一震!“你说的他,是……是‘他’!” “你知道他?”魅儿满脸不信。 “是他……一定是他……原来……” “你竟感觉得到他?”魅儿瞪着她,像发现什么奇事似的。“你怎么可能感觉得到他……” 叶采芹不理会她的讶异,扑上前捉着她,急迫的问:“你说他怎么了?他后来怎么了?” 魅儿怒火上冲,大力挥开她的手。“你还敢问我后来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你……为了你……”一个哽咽,她说不下去,蹲子低头哭了起来。 叶采芹大惊,慌乱的说:“他为了我怎么了?告诉我!如果还能补救,现在就捉我回去!你……”她头声说:“你带我回去……” 魅儿哭着,狂喊:“如果还能补救,我现在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我早杀了你,用你的命去换他的命!” “难道……难道他死了?”叶采芹摇摇欲坠。 “没死,却比死更痛苦、更可怕……”魅儿泪眼迷,哀哀低泣着。“他就要被关入‘永恒国度’,受着无止无境的折磨……” 叶采芹脸色苍白。“永恒国度?那是什么?” “永恒国度……”魅儿双眸泛着恐惧,痛苦的说:一旦灵魂被关入‘永恒国度’,就再也没有所谓的生、所谓的死;不论天荒地老、岁岁年年,将永远伴随着黑暗与寂寞,无止无休的度过……” 叶采芹一惊! “为什么要将他关进那么可怕的地方?” “为什么!”魅儿倏地站起来,朝她疯狂的吼着:“那本是你该去的!他因为爱上你,甘愿替你承受罪孽,你知不知道?!”泪水再度滑落,她嘶声大喊:“你犯了错却什么事都没有,逍遥自在在人间过你的日子,可是他呢?他有何辜?只因为爱上你,却必须负起你原先该得的惩罚!为什么这么不公平?该死的是你啊!”她喘息着,恨恨瞪着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叶采芹一阵晕眩,摇摇欲坠。她哑声说:“让我关入‘永恒国度’,我……我是罪有应得,是不是?不要惩罚他,我……我去……” “太迟了!”魅儿痛苦的说:“你已经满十八岁,再也没有人能奈何你……如果能杀得了你,我现在第一个动手!就算于事无补,我也不能眼见你逍遥出口在的活下去,我要用你的血来偿还莫维所受的罪!” 叶采芹痛苦的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握拳。“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有……我不能让他替我受苦,我……”她睁开双眼,毅然决然望着她。“带我回去,回‘灵幻仙境。!” ??? “育花仙子?” 法尊者瞠大眼,愕然说:“你……你怎么会回来?怎么可能回来?” “我带她来的。”魅儿低声回答。 “我前世真的是这里的育花仙子,是吗?”叶采芹望着法尊者。“我来过这里,是吗?” “你记不得了?”法尊者皱眉问。 叶采芹环视着周围。“好……好像记得,”她痛苦的按着头。“可是……好模糊……” 法尊者心生不忍,阻止她。 “好了,别想了,你已转世过,不记得是正常的。”突然像是觉得自己口气太过轻柔,随即怒声说:“你犯了那么大的错还敢回来?真是不要命了!” 明知她十恶不赦,然而见到本人,却还是不由自主对眼前的她升起一股疼惜、怜爱的感觉。谁叫前世的她曾经是那么可爱、讨喜,他甚至把她当成自己女儿一样的宠着。 然而他是那么疼她,她却做出那么令他痛心的事。 “你回来做什么?”法尊者勉强自己正视她的罪恶,忿声问。 “我……”叶采芹想了一想。“我来自首。” 到现在她还不敢相信自己曾经是那么自私可怕的人。 “自首?恍法尊者皱眉。 “是的。”魅儿抢上前,急切的说:“她自愿要关入‘永恒国度’,你们把莫维放出来吧!” 法尊者转头瞪着她。“那天你不是在场吗?你明知这是不可能的事。说起来你带她回‘灵幻仙境’已是不该,人界是不能和我们幻界私相往来的,这点你难道不清楚?” “我知道,”魅儿低下头,旋即又抬起沉痛的望着法尊者。“可是她才是罪魁祸首啊,为什么……” 叶采芹望着两人,突然说:“可以先让我见见他吗?” “你要见他?莫维?”法尊者讶异。 “是的,请让我见他。”叶采芹凝望着法尊者。 “不行。”法尊者想也不想就拒绝。“他现在已是带罪之身,怎么可以轻易让你见他。” “求你!”叶采芹眸中隐隐泛着泪光,诚恳的望着他。 此刻的她看来是多么无助、悲伤,恁是铁石心肠的人怕也要心生不忍吧。 “这……”法尊者的心被那泪光抽痛着,想再次拒绝的话便在喉咙里。半晌,他才叹口气:“好吧,见个面也不至于会发生什么事。” 他传唤身旁的使者到仙牢去带上莫维。 “谢谢你。”叶采芹低低说。 法尊者轻咳一声:“谢什么?就算是死囚也有临刑前见亲人最后一面的权利。既然莫维爱你,想必他进入‘永恒国度’前也渴望能见你一面吧。” 魅儿恨恨地说:“即使他是为了你才会进入‘永恒国度’!” 法尊者轻轻一叹。 不一会,莫维被带上殿来。 他身上缚满绳索,神情憔悴而疲惫。 叶采芹颤声说:“真的是你!”随即不顾一切奔上前想要抱住他。 一旁的使者连忙挡在两人中间。 莫维原本因疲倦而低垂着头,此时愕然抬起,冰冷的双眸充满惊异。“你怎会在这里?” “我总算再见到你了!”叶采芹又是欣喜、又是悲痛的哭着。“我还以为今生今世再也没有这一天……” 在看到他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的心竟是陷得那么深! 莫维强抑住心中纷乱的情绪,望着法尊者大声说:“我已束手就缚,且明天就要进入‘永恒国度’,你们还捉她来做什么!” 法尊者摇摇头,轻声道:“你傻了吗?事到如今谁还能对她怎样?” 莫维怔了怔,松一口气。 叶采芹哭着:“我不要你为我被关入那可怕的地方,那是我罪有应得的,不能让你替我……” 莫维抿着唇,别过头狠心不看他。“这不干你事。” “我什么都知道了,”叶采芹跪地痛哭。“该我的罪孽就由我来偿,为什么是你?为什么?” “那不该是你去的地方。”莫维低声说。 “更不该是你!”魅儿大声怒喊。 “是的,更不该是你……”叶采芹心痛欲死。“你有什么错?你只是错在不该爱上我……” 莫维闭了闭眼睛,喉咙像有什么硬块睹着,他哑声说:“我不认为那是错。” “你……”叶采芹瞠大泪眼迷的双眸瞅着他,颤声问:“即使……即使我永远也不知道你为我……为我……” 莫维微微一笑,脸上写着无悔。“是的。” “不!不能这样……”叶采芹转身颤抖的跪在法尊者面前。“放了他,求求你放了他……我是罪该万死,他……他什么也没做啊……让我进去……我才是该关入‘永恒国度’的人……” 莫维深深望着她娇小轻颤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个酸涩凄苦的微笑。 被了,只要她心里有他就够了。 法尊者心里一酸,看着叶采芹,良久,他慢慢问:“你真愿意替他?” 莫维一惊!为什么这样问?难道他付出的一切仍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愿意,我愿意!”那本就该是她应得的惩罚。 法尊者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叶采芹抬起双眸,坚定的回望着他。 她的眼神是那样澄澈、那样清明、那样无怨无悔! 莫维紧张的握紧双拳,几乎就要窒息。 如果最后仍是她关入“永恒国度”,这一切又算什么?不可以!他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就在他要开口阻止时,法尊者说话了。 “如果我有这能力改变一切,我宁愿你们两人都平安无事。毕竟错误已经造成,有没有这惩罚都于事无补。”他轻轻一叹,慢慢说:“但这已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你再如何求我也没用了。” 莫维心下一松,握紧的双拳不自觉的放开了。 叶采芹脑中轰然一响,跌坐在地上。 不能改变…… “我惟一能做的是,让莫维在进入‘永恒国度’时,你们两人好好谈一谈……”法尊者挥挥手,隔在两人中间的使者纷纷退开。“不过只能在这里,莫维能力太强,我不能冒这个险。” 叶采芹跌跌撞撞的奔到莫维面前,紧紧拥住他。 莫维双手被缚,无法给她回应,他轻声说:“回人间吧,忘记这里的一切。” “不……我怎能忘得了……”叶采芹泪眼朦胧抚模着他的脸。“你为什么这么傻……我不值得啊……” “值得的。”莫维低低说:“与其要我眼睁睁看你进去,我宁愿那是我。” 叶采芹将脸埋进他胸膛,痛苦的闭上眼睛。 “你又要我如何眼睁睁看你代我受过?这是我该得的惩罚啊……” 莫维凄楚的笑了笑。 “如果是你,即便是我仍安好的活在这世上,往后的一生也将是伴随着后悔与寂寞,与其受着这种煎熬,我宁愿进入‘永恒国度’中,带着思念你的心,和你甜美的笑容,无止无境的度过……”他深深的凝望她。“让我知道你在人间活得好好的、快快乐乐的,那么‘永恒国度’中的岁月反而是一种没有尽头的甜蜜,我不用担心因为死亡、消失而忘了你;我将带着这颗爱你的心品尝‘永恒’的美好……” 叶采芹紧紧、紧紧抱着他,用着哭过后沙哑的声音哀哀的指控:“你好自私……你有没有想过我明知你为了我在‘永恒国度’中,往后这一生我该如何活下去?或许我这一生比起‘永恒国度’太过短暂,但行尸走肉一般的日子,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莫维涩涩的说:“所以,我宁愿你忘了我。” “我怎么忘得了?”她双手捧着莫维的脸,哽咽的说:“我爱你啊!” 莫维一震,困难的咽着口水。“不,别爱我,你还有美好的人生,别爱我,忘了我。” “不可能的……”她哭泣着。“我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在‘永恒国度’中伴着你,虽然没有相见的一天,但知道彼此都永恒的存在这世界上,靠着思念对方过日子,那将会有多么幸福……” 莫维微微失神,幻想着那种感觉。半晌,他摇摇头笑笑说:“别胡思乱想了,如果能那样就不叫惩罚而是恩赐了。” 叶采芹抱着他,低低啜泣着。 “别难过,我原就属于黑暗,寂寞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能够爱上你,我才知道这世上原来也有光亮、温暖的一面。往后即使我身在‘永恒国度’,就算那里有多黑暗寂寞,带着爱你的心,也会是温暖的。”莫维微笑。 一旁的人已流下感伤的泪水,好一会,法尊者才轻轻说:“时间到了。”他对使者们使个眼色,众人纷纷向前欲带走莫维。 莫维凝望着她,低低说:“永别了。” 叶采芹泪水狂泄而出。“再……再吻我一次……” 莫维压下内心离别的感伤,俯下头以唇轻轻碰触她的唇。 “走吧。”一名使者轻轻说。 莫维随着使者们转身离去。 “不——”叶采芹嘶声狂喊:“别走……”她奔向莫维,却被法尊者以掌风扫开。 “带走。”法尊者命令使者们加快脚步。 “不要——”叶采芹挣扎着,最后终于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莫维背脊一僵,狠下心没有回头。 就在步出大殿那一刹那,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手下留人!” 第十章 韩特奔进大殿,慌张的脸在见到莫维时总算松弛下来。他拖拽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由于低垂着头,瞧不清那人面容。 韩特身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一向整齐束在脑后的长发也显得有些散乱。然而他身边的女子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比他更狼狈,一眼就可以看出受着极重的伤。 韩特用力将那女子往前推跌在地上,拍拍双手走向前,朝法尊者抱拳道:“韩特见过法尊者。” 法尊者一脸讶异,瞥着地上那女子。只见那女子似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伤重,几番半抬起的身子复又扑跌在地上,散乱的长发始终覆盖在鲜血斑斑的脸上。 “这女子是谁?”法尊者问。 韩特佯装讶异的说:“咦?您不认识她了吗?”蹲子伸出手捏握着那女子的下颚,强迫她抬起头来,面朝法尊者。“已经面目全非了吗?我下手没那么重吧?她是司琴仙子呀。” “司琴仙子!”法尊者一怔。“怎么变成这模样!” 韩特笑。“我伤的。” 法尊者皱眉。“你伤她做什么?”停了一停,又沉下脸说:“我要你到人间办一些事,你拖到现在才回来不说,一回来还把司琴仙子伤成这模样,简直是太不像话了!” 韩特耸耸肩。“我可不是在这里捉到她的哟,我们在人间就遇上了,不信你问她。” “人间?!”法尊者一惊,怒瞪着司琴仙子。“你怎么会跑到人间去?没有尊者的许可,你又怎么能去?!” 韩特笑说:“你慢慢问吧。”转身朝莫维走去,拍拍他的肩,一脸欣慰和喜悦。“总算赶上了。” 莫维淡淡问:“就是她吗?” 他可以感觉得出眼前这女子的气息就是曾经虎视眈眈包围着叶采芹的那股气息。 “没错,就是她。”韩特夸张的比手划脚,“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生擒她,”他笑,“,老兄,你可是欠我一个人情唷。” 莫维颔首。“我记下了。” 韩特眨眨眼。“我也不用你怎么还我啦,只要告诉我幽冥仙子是看上你哪一点,顺便教教我就成了。” 莫维倏地沉下脸。 韩特哈哈一笑。“我开玩笑的!” 此时叶采芹幽幽醒转,第一话就是:“不要走……” 莫维排开众人奔上前去,在她身边单膝跪下来,轻声说:“我在这里。” 叶采芹一看见他,顾不得站起身,半坐起随即拥着他的颈子,哭着说:“你不能走、不能走……” 韩特啧啧有声:“好一对有情人。”说着,偷眼朝魅儿望去。 魅儿不期然迎上他的眼光,冷哼一声,别过头。 耳边突然听到法尊者传来严厉的声音:“你真的不说吗?” 众人不由得朝他们望去。 只见依旧倒在地上的司琴仙子倔强的扬着脸,深冷的眸光中透露着阴骛、凶狠的寒光。 叶采芹突然全身一颤,恐惧的指着她,呐呐不能成言:“是……是她……” 莫维皱皱眉,关心的看着叶采芹。“你见过她?是不是在海里?是她拖住你的吗?” “是……”叶采芹满脸惊惶惧怕,“不止海里,还有……还有梦里……” 司琴仙子听到叶采芹的声音,转而面向她,咧出一个阴森噬血的恐怖笑容。“原来是你——我早知道‘死神’靠不住,才亲手下去了结你,没想到你还是来了。”她仰天哈哈一笑。“枉费我学得一身仙法,想要把‘散魂法’施在你身上,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凝聚。结果一切都是白搭,你还是来了!” 法尊者皱眉。“散魂法?你怎么会散魂法?这不是记载在……” 叶采芹抑制不住全身颤抖,眼前像是有一幕幕影像飞掠而过,似模糊又清晰,仿佛有什么就要让她捉住,却又乱无头绪。 她脸色苍白,痛苦的抱住头。“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莫维眼看她如此痛苦,想要将她搂在怀中,却又苦于双手被缚,只能不停紧张的问:“怎么了?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一个充满皑皑迷雾的悬崖边,四周的景物完全看不清,眼前的这个女子咧着恐怖的笑容,白森森的牙齿那么刺目,仿佛就要将她吞噬。 然后,她伸出手,毫不留情的将她推落悬崖…… 叶采芹浑身一震,惊恐的尖叫出声:“啊——” 在场的人无不吓了一跳。 莫维脸色惨变,急切的看着她。“你怎么了?!” 叶采芹苍白着脸,颤抖着指着司琴仙子,“我……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就是掉落悬崖那一刻,一切都变了!她不再是育花仙子,不再记得这里的一切…… 而现在与这个让她忘却一切、失去一切的原凶面对面,前世今生的断轴又连接上了。 “是你……是你推我下去的……”叶采芹唇色发白,颤声说:“我本是这里的育花仙子,是你推我下去人间,让我重新转世,忘了一切……”她冷汗涔涔而下。“于是我冠上畏罪潜逃的罪名,替你承担一切……” 司琴仙子的脸色也不由得发白。“你居然想得起来!” “你……你偷了‘仙书’后栽赃在我身上,等使者们前来缉捕我时,领我到悬崖边,顺手毁了‘护境仙网’,然后推下我……” 叶采芹摇摇欲坠,莫维倾身向前提供胸膛让她倚靠。 “我只不过是你的代罪羔羊……你将一切罪名都赖在我身上……” 司琴仙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犹逞强的说:“你有什么证据?我看才是你要诬赖我吧,你……” 法尊者突然厉声喝道:“闭嘴!” 司琴仙子一震,吞回下面的话。 “如果不是你,你又怎会仅有记载在‘仙书’中的散魂法?你倒是解释看看!”法尊者愤怒的问。 司琴仙子一窒,不禁后悔刚刚嘴太快,露出破绽。 一旁的韩特突然出声:“喔……难怪你法力那么高强,我才在怀疑,一名普通的仙子怎么会是我的对手呢?幸好我在闭关时为了防患于未然,先练就了克制遗失的‘仙书’的仙法,否则怎么打得过你。” 司琴仙子颓然扑跌在地上,一脸死到临头的茫然。 叶采芹脸上泪水扑簌簌滑落,晶莹的泪珠仿佛闪耀着光芒。她紧紧抱着莫维,激动着说: “一切真相大白了,我们……我们谁也不会被关入‘永恒国度’了……” 法尊者咬牙说:“没错,该关入‘永恒国度’的是这个罪该万死的司琴仙子!简直是太可恶了!犯了十恶不赦的罪刑已是恐怖至极,居然还栽赃嫁祸!”他恨恨瞪着司琴仙子。“为了你一个人的罪行,所有人忙得焦头烂额,更不可原谅的是,竟然还牵连了无辜的育花仙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叶采芹低低道:“我倒是不介意,”她望着莫维。“如果不是这样,我们又怎会相识呢?” 莫维回给她一个笑容。 两人的目光紧紧纠缠在一起,今生今世,是再也不会分开了。 司琴仙子一脸认命的茫然无措。 “来人啊!”法尊者扬声:“将司琴仙子押入仙牢,我将亲自送她进‘永恒国度’!” 司琴仙子震惊,突然像发疯似的尖叫着:“不!我不要进‘永恒国度’!我不要啊!” 无奈她的挣扎仍敌不过使者们强力的钳制,最终还是被拖了下去。 一直到老远,人影已不见了,她的尖叫声仍依稀传来:“杀死我吧!毁灭我吧!怎样都好,就是不要‘永恒国度’啊……” 叶采芹望着她的背影,突然低低一叹,“真可惜,换作是我,我宁愿进去呢。” 莫维柔声问:“为什么?” 她抬起澄澈晶亮的美丽双眸望着他。“就像你说的啊,一辈子带着爱你的心,不怕死亡、不怕消失,永远永远思念着你、祝福着你啊……” 莫维轻笑。“小傻瓜,活着能拥有彼此的拥抱和温暖不是更好吗?” 叶采芹闻言,马上抱住他。“是的,这样真好。”她微微一笑。“不过,我想只要心中有着挚爱,即使是身在‘永恒国度’中也不会很苦的。” 莫维点点头,心有同感。 魅儿凝望着两人柔情依依的模样,美丽清冷的脸上不由得浮现感伤羡慕的表情。 韩特走近她,轻轻说:“他们两人历经千辛万苦才有今天,这样的爱情是永远坚定隽永的。” 魅儿垂下头,眼里似乎泛着泪光。 突然韩特又一副嘻皮笑脸的模样,低声说:“不如你考虑我吧,我也不差啊。” 魅儿怒瞪着他,冷哼一声。 韩特哈哈大笑。 他身上的血甚至还没干呢。 法尊者大声说:“好了,现在一切都真相大白了,”他吩咐使者们:“把‘死神’身上的束缚解掉。” 众人领命纷纷向前解开莫维身上的绳索。 韩特清清喉咙:“既然育花仙子也恢复对‘灵幻仙境’的记忆了,我想,不如就让她回来担任原职吧。” 莫维及叶采芹两人不约而同迫切渴求的望着法尊者。 只有同处在一个空间,两人才有相依相守的可能。 法尊者怔了怔,脸上有一抹为难。他低下头,好半晌才轻声说:“你们忘了吗?育花仙子已身为凡人了,这……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啊……” 莫维一呆,哑声问:“那代表什么?” 叶采芹脸色骤变,惨白着脸看着法尊者。“是不是表示,我们……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历经痛苦折磨,眼见苦尽笆来,面对的却是这种局面,叫她情何以堪啊! 法尊者轻轻一叹,没有回答。 “不会的……不会的……”叶采芹奔到法尊者身旁,扯着他的衣角颤声说:“您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您一向最疼我的……” 法尊者不舍的抚模着她的头,无奈的说:“这世间天、地、人、幻、魔,各界皆有其定律,任谁也无力去改变……” 叶采芹一听,整颗心几乎纠结在一起。她狂乱的摇着头。“不可能的!一定还有办法的……” 莫维走上前牵住她的手,低低说:“既然你无法回来,那么我到人间去。总是有办法的。” 叶采芹泪眼婆娑的望着他。“可是……可是我会比你先死去啊……如果我死了,你……你怎么办……你再也不会快乐,我……我不要你不快乐啊……”莫维咬咬牙。“如果你死了,我会自我毁灭。” “不——”叶采芹紧紧抱着他。“你不可以!” “可是,”韩特低声说:“我们身为‘灵幻仙境’中人,是无法在人间久留的,一年已是最大期限。若不是莫维法力高强,一般人是支持不住的;若长久待在人间,终必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叶采芹脸色苍白。 魅儿也轻轻说:“同样的,凡人也无法长期待在幻界,后果是一样的。” “那也就是说……”叶采芹凝望莫维,心痛如死。“我们真的无法在一起……” 莫维紧紧握着她柔女敕的小手,哑声道:“不怕,我能待多久就算多久。只要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日子都是值得珍惜的,那也是一种永恒;让我到人间去,我不能放弃任何一个能够和你相守的机会。” “不行的……不行的……”叶采芹无意识的摇着头。“让我来这里,好不好?我不能让你魂飞魄散,永远不能重生……” 莫维紧紧捏握着她的手。“我也不能见你魂飞魄散啊。何况,你没有任何法力,在这里不出几天就会支持不住了;而我,至少还能撑好一阵子,”他低低说:“让我们能多一天算一天,好不好?” 叶采芹苍白的脸不停滑落泪水,整颗心已被掏空了。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奢求什么,整个人像失了魂、没了心一般僵立着。 法尊者突然像是想到什么,轻咳一声,收起伤怀的情绪倏地换上一张严肃的表情。 “现在虽然一切真相大白了,可是事情却还没有结束。”他瞪着莫维,用一种像是责备的严厉语气说:“你身为一个‘死神’,却未完成我交付予你的任务。虽说任务有错,但你的责任就是不论对错,一律依命行事,否则就是抗命,违抗命令的人,该当受罚。” 魅儿气愤的跺脚!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惩罚他们!你这人有没有一点同情心?” 韩特也一脸不悦。 “我看你才真是最冷血的人!” 法尊者面不改色。 “律法自当遵守,犯了错就该受惩戒,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莫维与生俱来的使命感与责任让他放开了叶采芹的手,在法尊者面前单膝跪下,沉声说:“莫维甘愿受罚。” 叶采芹不闻不动,无法一生相守已是最大的痛苦,还有什么惩罚和苦难能相比拟? 法尊者清清嗓子:“‘死神’莫维听命:因你无法完成任务,触犯律法,我必须判你——”他停了一停。“判你成为凡人,并且废了你一身功力,以一个不折不扣的凡人身份到人间……” 莫维一怔,旋即抬起头不敢置信的望着法尊者,声音微颤:“你……你说的是真的……” 叶采芹也噗地跪在莫维身边,一脸感激欣喜的说:“是真的吗?真的吗?” 法尊者一脸无奈。 “你已经不是昔日那个心如止水、无情无爱的人了;你不再冷血、无情,早已丧失了成为一个‘死神’最基本的条件。既然如此,我何不做个顺水人情……”他感伤的一笑,随即又整整面容——“不过,我必须取走一切你们在‘灵幻仙境’中的记忆,不能让这里的事情存留在你们脑海里,这点你们可以接受吗?” 两人一愣,互视一眼。 “一旦你们到了人间,彼此将不会再记得对方,也会忘了曾深爱过的感觉,这一切会彻彻底底从你们记忆中消失。”法尊者严肃的望着他们。“或许你们终其一生不会再与对方相识,更不会相恋;如果没有缘分,这一生将永远没有交集,懂吗?” 莫维和叶采芹两人当场愣住了! 不会记得对方、也不再相恋……也许,有一天路上擦肩而过,彼此都不认识,这一生就这么错过了…… “在你们死后,灵魂将会转入人界轮回,再也不属于‘灵幻仙境’……” 法尊者眼角突然瞥见韩特和魅儿两人使个眼色,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他大声厉喝:“你们别想玩什么花样!从此‘仙凡域’将关闭,直到‘护境仙网’修复好以前,不准再有人到人间!别以为你们可以替他们牵红线,每个人皆有每个人的因缘际遇,是谁也插手不来的!”他警告:“如果你们私下人间,我将会处与最严厉的惩罚!” 韩特耸耸肩,只好对莫维做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莫维和叶采芹两人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彼此的眼光深情的凝视对方。不需要言语,两人心底最深的情意已在这交会的眼神中传达。 要将彼此的面容、彼此的情深深烙印在心底,无论世界如何变迁,这一份真爱永远也不会逝去。 是缘分将两人的生命紧紧结合在一起,也将会是缘分牵引他们再次相遇…… 莫维转头望着法尊者,坚定的说:“请法尊者执行刑罚。” 尾声 一个晴朗的秋日午后,叶采芹一整天赖在温室中,好不容易才伸伸懒腰,神清气爽的走出来。 何妈笑说:“芹芹,杜先生等你很久了呢。” “真的?”叶采芹讶异的说:“怎么不叫我?” “他说别吵你啊。” 杜克伟走来,对她微微一笑。“忘记我们今天要去看电影吗?” 叶采芹吐吐舌。“我真忘了呢。” “我们芹芹呀,”何妈笑着。“一看到花花草草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杜先生以后你可要好好管管她,别连吃饭睡觉都忘了呢。” 叶采芹甜蜜的搂着何妈。“人家有你管就好了嘛,你是最最最伟大的管家婆呀。” 何妈又笑又骂:“好了好了,去看电影吧,小马屁精!” 两人并肩走出去。 电影散场后,杜克伟和叶采芹在黄昏的街道中散步着。 叶采芹频频回头看着路边一株特别的小红花,落后几步,不慎撞上迎面而来的人。 “哎呀,对不起!”叶采芹连忙说。 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揉揉被撞疼的肩膀,笑笑说:“没关系。” 两人的眼光相遇。 叶采芹睁着迷的双眼愣愣望着他。“我们见过……” 那仿佛是一个表达句而非疑问句。 黑衣男子表情也是愣愣的,脸上一种似曾相识的疑惑。“我们见过……” 杜克伟快步走来。“没什么事吧?” 叶采芹恍若未闻,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倒是黑衣男子先回过神,大概是觉得这么盯着女孩子瞧很不礼貌吧。他抬起头,迎上杜克伟疑惑且带着敌意的眼光。 电光火石间,两个男人眼里有着明显的较劲意味。 黑衣男子伸出手,微微一笑。“我姓莫,单名维。” 杜克伟也伸出手回握。 莫维微笑说:“我相信我们还会再见面。”说着,深深望向叶采芹。 叶采芹喃喃说:“是的,一定会。” 凉凉的晚风轻轻拂过,属于他们俩永恒的爱情传说,正要拉开序幕……-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