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暴君》 楔子 降雪了。 这雪,并不和着风嬉戏,它只是直直的、静静的落下。这雪,该是带着刺骨冰寒而来的吧!但绫山上那几户零落的人家,并不以为意;毕竟,绫山之上长年覆雪,终年冰寒,谁管这雪是为谁而下?为何而下? 所以,这雪就这么缓缓、纷纷,飘落于地面上了,这初春的雪啊! 雪落在岩层上,往下沁穿过黑暗,一炉火使人豁然光明,岩洞之中的一炉火,温暖着三名白发长须的长者和一名跪在地上的少女。 “此去只怕多有凶险,一切也只能靠妳自己了。” “只盼妳能逢凶化吉,就是我绫族之幸。” “娃儿明白。”少女恭敬的听候训示。 “娃儿。”为首的长老在地上写了一个“瞳”字。“我现在赐妳名为『瞳』,愿妳心如明镜,透析世情险阻,时刻以我族为念,去吧!” “是,娃儿拜别长老。”少女面无表情的一叩首,便起身离去。 望着她远去的身影,长老们喃喃低语。 “她真的能做得到吗?j “你我都必须相信,这是天意。” 少女走出岩洞,仰起脸,冰屑飘落于她脸上,絮雪覆上她的白衣,沁进她的肌肤中,沁进她的白衣里。 “秋衾。”少女唤了一声,只见一条白色身影,由树后闪出。来人是一名同少女一般,十六、七岁模样的白衣少年,他走至少女跟前。 “走吧!”少女说道:“到红尘俗世受苦难去。” “主人?”少年微微挑起眉峰。 少女并无解释,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少年也不再追问,对他而言,身在何处并不是很重要的事。 踏开脚步,他跟上少女。 若由云端往下看,如果没有仔细的去注意,很难察觉到有两条白色身影,在满是积雪的山中缓缓移动。 这世上的一切似乎并未改变,不是吗? 第一章 暮阳夕照,天际的暮霭幻成如少女双颊般的忸怩神色,把整座峡谷以及谷道上颠簸而行的四轮马车映个通红。 “惨了,惨了,天都快黑了,也没个山村野店,看来今晚少不得又得餐风露宿,早知道就不抄近路了。” 说话的人是个少年打扮,十多岁的年轻人,只不过太过姣好的脸孔、太过粉女敕的肌肤,以及那股小女儿家的撒娇貌,让人一眼就看穿了她是女扮男装。 “对不起,瞳儿姐姐,这一路上都没让妳吃好、睡好。”她面对着一个白衣少女说话,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敏敏,别这么说,我们无所谓,倒是妳,贵为一国公主,终日在这马车上,只怕妳自己委屈了。” 敏敏嘿嘿两声,有些汗颜的承认瞳儿的话,肚子饿了,又找不到地方休息,就不由得怨天尤人起来。心里真有点讨厌自己,干嘛拖着人家来受罪嘛!早知道就乖乖待在车队里,让高湘国的将兵送回去不就得了? 只是……她真的忍不往,想快点让瞳儿和秋衾到高湘国、到皇宫里来玩嘛! 瞳儿笑了笑,转向坐在对面的白衣少年。“秋衾,还有没有吃的?” 正在闭目假寐的秋衾睁开了眼,不一会儿,便从袖口中拿出十来个大小不一的山果,尽数拿予瞳儿。 瞳儿除了留下一颗山梨外,其余皆送到了敏敏的手里。 “谢谢……秋衾,谢谢。” 秋衾点了点头,表示领了谢意,瞳儿但笑不语。 敏敏公主的双眼不禁露出无比崇拜的目光。 嘴里努力嚼动山果,敏敏老是搞不懂,秋衾的衣服也不是很宽敞,怎么每次都像会变戏法似的,双袖抖一抖,马上就有东西了? 想起在客栈遇到他们时,敏敏可真是惊为天人。这二人举止不俗,到何处都让人忽视不得。 瞳儿温柔可人,与她相处,如沐春风,只是她常会心不在焉,但她的美令人不会去在意她的少言少语。 秋衾这种人,本来是敏敏最讨厌的类型,不讲话、爱装酷,看人的眼神跟看狗没两样。偏偏这男人长得比一般男人好看,而且不知怎么地,对秋衾她不但没有反射性的讨厌,还将他们主仆二人黏得死紧。 罢好这时,高湘国的将士也正千辛万苦的寻找他们的公主。 想想在外面玩得也够久了,生性好玩的公主,第一次迫不及待的想回宫;也正因为她的迫不及待,才使得这一辆马车提前直奔高湘国,就不知那些守将、士兵们,这次能否聪明的猜到他们公主的去向。 “再赶一、二天路程就可以到高湘国了,瞳儿姐姐,我在皇宫里可收集了不少宝贝,到时我送妳一颗夜明珠。”敏敏虽然满嘴山果,仍难掩兴奋之情。 “夜明珠我可受不起,有幸看一眼就够了。”她仍是一抹淡淡不在意的笑。 夜明珠是何物,她不懂。既然没在她生命出现过,必是可有可无之物,又何必希冀拥有。 “有人。”秋衾忽然睁开眼,没来由的冒出一句。 敏敏一愣,马车里不就他们三个吗?加上车夫才四个,怎么还有别人? 瞳儿询间:“有多少?” 敏敏睁着不解的大眼睛,来回看着说话的瞳儿和秋衾。 “四十来人。”秋衾目光直视瞳儿,“向着我们直奔而来。” 话才说完,果然一阵马呜人声嘶喊,由远而近。 如置身水瀑般隆隆轰响载浮急驰中的马车,还来不及向窗外探看,马车颠覆,三人经历一阵天摇地晃,车内一番推撞,惊心动魄在慌乱中停止。 惊魂未定,尚来不及抚平急促的呼吸,车门砰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一个孔武有力的粗壮男人提着一把大刀喊话。 “要命的就快给我滚出来!” 这……这是什么啊? 敏敏不敢置信的紧抓着她的瞳儿姐姐,不会吧!她离宫出游的次数,从河这一头拉到河那一头,也够造一座桥了,不会这次这么倒霉,碰到路霸土匪吧? 秋衾面无表情的走出去,瞳儿搀扶着敏敏跟在其后。 丙然,数十来人将他们团团围住,肃杀之气笼罩四周。 车夫跌坐在地上,看来并无大碍,只是身上多处擦伤,应是从马车上摔下来造成的,瞧他那颤颤巍巍的模样,显然已被吓得有些魂不附体。 “公……公子……”虽然他知道,他们家公主只怕也无计可施,但再怎么说,做奴才的也只能寄望做主子的了。 “你……你们想干什么?被官府捉到,是要判死罪的,难道你们眼里没王法吗?”敏敏颇有勇气的把话说完,然后紧抓着瞳儿的手,就怕哪个人不高兴,一把刀随时砍过来。 不过,并没有人理会她。为首的首领坐在马背上,目光来回审视着身着白衣的一男一女。 少女神色自若,目光与他直视,不露一丝慌张;少年双眸半垂,不带任何情绪,似对目前的处境无动于衷,两人唯一的不同之处只在于眼神,却能让人感到相距甚大,而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可言喻的高雅气息,让众人呆愣了好一会儿。 “妳就是高湘国的公主?”那首领开口问道。 数十双恶狠的眼神,投注在瞳儿身上。 “不是。” “妳以为我会相信?”那首领抿起一抹冷笑,大声喝令:“带走!” 四个人闻令上前,拿着绳索要绑她的手。 “慢着。”瞳儿喊道。“我跟你们走,只是车夫和这位小鲍子是无辜的。” 瞳儿拍拍敏敏的手,示意她安心,并且别再多言。 “只要你放了他们,我就乖乖的跟你走。” 那人把眼光扫向少女身后的白衣少年,少年依旧沉默如斯。在少女求情的名单中,却无少年,这是何意?“他不走吗?” “他不走,我在哪里,他便在哪里。”少女回答的理所当然。 这两人透着古怪,也令他感兴趣。“好,我答应妳。” “老大……”一旁的大汉显然有意见。 首领手一扬,遏止了他的话。 “留着这两人也没什么用,本大爷心情好,今天不想杀人,你们走吧!” 车夫听了这话,如获大赦般的随即把公主拖着走。这位瞳儿姑娘竟然肯为公主牺牲,他真的万分钦佩。不过当下最重要的,就是先保住一条小命将公主送回去才是要事,再不走,难保那土匪头子不会改变主意,把他们给杀了。 “瞳儿姐姐……” 车夫死命拉着敏敏离开。“公子,快走吧!” 瞳儿推了推她,“快走吧!放心,不会有事的。” “带走!” 首领根本不理会那二人,立即下令上路,几名大汉走上前将二名白衣人押起。 临走前,瞳儿回头给敏敏一个要她放心的微笑。 敏敏公主望着一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自己却又无能为力,不争气的泪水到这时才纷纷落下。 “公主,走吧!要救人也等回去调了人马再来啊!”怕是只能回来收尸、报仇了,不管怎样,先把这麻烦的主子弄回去再说。 “对,快回去调兵马。” 瞳儿姐姐、秋衾,我很快就会回来救你们的!敏敏不甘心的走上回程之路。 “我听说,你今天放走了两个人。” “那两人不碍事的。” “我是怕你们会被人认出来。” “担什么心,我的人大都易了容。”说话的人,正是那名首领。 “还是那句话,一切小心为上。”青衣人嘱咐道。 “你叫王上不要老是突然下些无聊命令给我,要是哪天真教人给认出来,我堂堂殊冥国的大将军竟然是个土匪头,你教我怎么担这个罪名?”他戏谑的嘲讽。 “去你的,要滚请便,否则小心我把你的话加油添醋一番,往他耳边一报,到时你可别怨我对你黎远大将军无情无义,不顾手足之情。” “无情无义?还好啦!你黎云只能算是薄情寡义啦!” 两张酷似的脸孔,显然沉浸在这种唇枪舌剑的乐趣中。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一抹身影,无声无息、若无生命的飘渺幽移,已专心聆听他们之间的对话许久。 “就此别过了,将军保重。” “你也保重。” 随着那位将军的离开,那抹身影也飘然远走。 来到远处的山洞外,影子悄然闪入,奇异的,山洞外的三名守卫,竟不觉有半点异状。尔后,洞内传来悄悄私语,因为听不真切,所以也没人多加留意。 “殊冥国?”说话的白衣少女正是瞳儿,白衣少年则是秋衾,正站立旁边回话。“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主人?”秋衾眼中泛起了疑问。 暗黄的烛光下,墙上闪烁着二人变形的身影,瞳儿仍是一贯的平和浅笑,眼神中跳耀着一丝悸动,这是她一向少有的情绪。 “秋衾,就是他,殊冥皇帝就是我们的目标,真没想到一场劫车竟直接将我们带到他身边,真是天意。” 她喃喃地念着天意,天序似是有所感应,在静穆的朗朗夜空闪过一道星光,彷佛在与她呼应。 夜半,盗匪将他们押上马车,黎云甫见到他们,不由得一愣。 死黎远,竟说公主只是“还可以”?那世上不就没有美女了! 黎远看出他的讶异,不慌不忙地说:“她不是高湘国的公主,那名公主女扮男装,我把她放走了。” “什么!?”黎云不可置信的瞪着黎远。 “相信我,捉这女人比捉那公主值得,我明白捉高湘公主是为了羞辱高湘国;说穿了,我们那位王上不过是一时好玩嘛!反正高湘国早晚是咱们的,怕什么?对那种小柄下手,会让人觉得脸上无光。” 黎远还说得理直气壮,明明就是他自作主张,还死不认错。 “那你教我怎么办?”黎云已经开始觉得头疼了,怎么他们黎家的血统,会生养出这种“优秀的怪人”来? “简单,将错就错、死不认错。还有,切记别不打自招。” “废话。”要是被人知道他一开始就被他老哥逼着“预谋”这件事,那他才真是白痴。“老实说,为什么要以这女的来代替公主?” 听说高湘公主还算是中上之姿,虽然她被黎远说成是“还可以”。这要顶替她的人,自然是不能比她差啰!最重要的是,就算将来——东窗事发,也能因她的美色,挡掉一些怒气。不过,看样子这个“将来”不会太久。 黎远嘴角泛起一丝诡谲笑意。“我只是想改变一下皇城的气氛。” 黎云怔然,原来他目标直指皇城之主——殊冥之王。 女人天生的母性和柔情,确实是最有利的工具,但……这个女子除了姿色出众外……莫非她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你凭什么认为她能改变一切?” 而黎远的回答,更是使他为之气结。“直觉吧!” 直觉!?看着眼前的女子,他忍不住在心中叹道:黎远大将军,你的直觉确实令人激赏。 事实上,在看过她之后,他是举双手赞成黎远的决定,这名女子绝对是超乎世俗标准的美女,比起王上后宫中那些粉红嫣媚,丝毫不逊色。 美,有很多种类,五官的美、身段的美、性情的美、灵质的美、野性的美……。所以绝对没有所谓的“天下第一美女”,因为每个人的美是不同的,无法拿来做比较,也无从比较起。 虽然这么说,黎云仍默默在心里拿她与王上后宫那二位夫人较量。 一身净素的白衣,有飘逸的美感,一张胭脂不施、素白的脸,五官是那种精巧的细致,细弯的眉、红润的唇,是她最美的地方;柳眉将她的眼睛衬得水灵灵、活泼生动;而她的唇,最是令黎云赞赏。那一抹美丽的粉红,令人有一口咬下的冲动。 他试着回想云屏夫人亮红的嘴唇,美虽美矣,却缺少这种如鲜花般令人欲一亲芳泽的芬芳。女人能有一张诱惑男人的唇,那么她若要猎捕男人,就比别的女人先成功了一半。 不过很显然的,这名女子真正的价值,并不在于她皮相的美,而是由内而外的那种清新的气息盖过了她肤浅外相,使人心向往之,相信人人都会认同她的与众不同。 黎云的视线越过了她,投射到伫立于她身后的白衣少年。那气质与女子如出一辙,但性情像是绝对的内敛;看起来……很冷漠。 主仆吗?看来像是相依为命的那种。光凭二人遭盗匪劫掳,却处之泰然,黎云不由得为之喝采。 此时二人双手被一旁的人上了铁铐,那名女子轻蹙眉头,显然不喜欢、也不习惯这种待遇,不过看来他们算是勉强接受了。 “委屈二位了。”黎云随手拿出二片黑布,蒙住了他们的眼睛。“公主放心,妳的随从到达之后虽然无法和妳见面,但我保证他会平安无事。” “多谢!不过我不是公主。”她重申。 “是吗?”妳也许不是高湘公主,但妳的价值绝对比她高。 上了马车,二人在黑暗中,感觉到急速奔驰的速度,马蹄哒哒,快得无法去辨别这杂乱无序的音符。 良久,秋衾开了口:“主人,若是我二人被隔离,秋衾是否需要有所行动?” “不必,我们若真的被分开囚禁,你唯一要做的,只需等待。” 秋衾答了一声“是”,便不再多言。 简单的问句,简单的应答,她与秋衾之间,从来不需太多言语就能清楚的了解彼此的心意。亦亲亦友的秋衾,他也了解自己心中的挣扎了吧!不过,就现在而言,她的任何情绪都还言之过早,还没有亲眼见到殊冥王,什么事都没得论断。 有一瞬间,瞳儿的心瑟缩了一下,也许,一刀杀了殊冥王吧!这是最快的方法。只是……拿着刀刺进别人的心窝是什么感觉?她无法领会。 脑海里,一遍一遍回忆涌起,一张张不同的脸孔,挥着刀舞向人的身体。也许,他们挥动的速度太快,来不及去检视自己的感觉。也许,他们倒下的速度太快,来不及让她去分辨清楚他们扭曲的脸孔。 但为什么?他们奔出躯体的血液,却彷佛是她的一样?她分辨不出伤口在哪里,但那创痛却像从心揪出,痛至四肢百骸,不能自己。 随着秋衾覆上的手,清凉如泉抚慰她颤动的身子。 松开了紧咬的牙,感觉到额上沁出的汗水。她回握了秋衾的手,他也是如此吗?也是一把记忆揭开,就痛彻了身心在折磨自己吗? 是的!她彷佛听到秋衾的心中这样回答。生平第一次,她不知道该责怪老天,还是诅咒命运,竟让两人背负了相同的苦痛。 但她清楚的知道,她不会杀殊冥王;她怎样都无法忍受拿着刀子刺进别人身体的感觉。她可以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只是……她不能杀人。 马车驶进了皇城,通过了高耸雄伟的皇都城门。当然,马车内仍深陷黑暗的二人,对于一切一无所知。 来到皇城后,二人确实被分开隔离了。经过无数的曲折路径与阶梯,将蒙眼的黑布解下,再睁开眼时,秋衾已身在牢房中。果然如他所想,只不过这牢房够大,用的东西也一应俱全。 铁门外重重的守卫,看来有再好的轻功也无处施展了,而主人给的唯一指令就是“等”字。盘起双腿在床上调息,看来能做的事,就只有等了。 瞳儿重见光明时,确实被吓了一跳,她被一群衣着光鲜的侍女伺候着入浴。 偌大浴池,是用白色大石所砌成,浴池四周宽大的走道上,铺着软垫及毛毯,其上分别置放着几组睡榻及小床。 沐浴完毕,换上衣服后,她被带到一间房间。与其说是房间,不如称之为密室还比较恰当。这间石室除了一道出口外,不见窗户,倒是有数个圆形的通气孔在墙上方。小猫小狈倒是可以进出,至于人嘛……就不用说了! 房内的摆设,简直是极尽奢华之能事。四方角的炉火,虽然只升起一炉,在略为昏黄的炉火下,她还是能将房内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中间那张够五、六人合睡的大床,吸引她的注意力,她上前看个仔细,床上的被褥虽厚却轻,模起来既舒服又滑手,不知是什么质料做的,她长年居住在深山,这些事,她自然是不懂的。 床幔垂在床侧,地上皆放置各式各样地毯。她的双足,现下正舒服的踩着呢! 瞳儿坐在床沿,这数日来的奔忙,确实使她疲累。 真希望现在能放心的倒头大睡,只是环境所逼,让她不得不思考目前的处境。那些侍女把她弄得全身香喷喷的,换上半透明的雪白外衣,又把她带到这个房间,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们是何居心。 其实,瞳儿自己也曾想过用“色诱”这种方法。女人向来都具有能改变男人的能力,不过,话说回来,也要那个男人愿意才行! 身为一国之君,身边陪伴的自然个个都是美女,讲得难听一点,在皇宫内院,美女是不值钱的,要多少有多少,想要殊冥王被她牵着鼻子走,唉!难矣。 看来殊冥王也不算是正派之士、仁人君子,光看他欲将高湘公主捉来……论其目的和居心,都不怎么光明正大。 今天若捉来的真是公主,深论起来,只怕他是想引起两国的战端也说不定。对于殊冥国来说,高湘只是一个小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殊冥国国富兵强,而殊冥王的嗜战嗜杀,她一路上也听多了,这样的君王,绝对是个极有主见的人,想改变他,谈何容易! 第二章 石门忽然开启,走进了一道颀长身影,初时她看不真切,待那人赤脚走近,她调整视线,想看清来人;终于……啊!一个好看的男人。 他的眼眸在看清她时黯了下来,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瞳儿趁他思索时静静打量他。男子仅着一件白色外袍,随意系条带子,使其武将般修长壮硕的身材,无遗的展露在她面前;而他的脸型轮廓略为粗犷。 还好,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她无法忍受一国之君是个充满胭脂味的白面书生。而眼前这是个成熟的男人,那两道英眉使其看来深具威严。 有一道叫“危险”的讯息,悄悄爬进瞳儿的脑袋。她和秋衾一向很少接触到外人,而十来岁的秋衾,与眼前的男人不同,此人好像会散发出某种气味,似山中野兽身上的刺鼻腥味。 “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嗯……” 话未说完,这男人竟将她扑倒,几乎是同时的,唇也被占据。 瞳儿睁大着一双眼,不敢置信他的举动。好恶心,他的舌头竟侵进她嘴里,一股奇异的气味充塞在口鼻之间,双手怎么推都推他不动。 “你听我说……”推他稍离,他又马上黏了回来。“你听我……你听我说嘛!”瞳儿为之气结,到最后干脆用吼的。 那男子终于被她给吼停了动作,他坐直身子,以好笑的口吻问道:“妳到底要说什么?” 嗯,嗓音低沉浑厚,满好听的。吸了口气,瞳儿先调匀自己的呼吸。 “我要告诉你,我不是高湘公主。” 那男子听了,浮起一抹嘲笑,复又倾身与她厮磨,舌忝舐她的颈项。 “喂……”瞳儿双手用力槌打,他却丝毫不为所动,而且进一步上下其手,居然扯起她的衣服来了。瞳儿愤懑地拉起他的头发,男子因突来的扯痛而离身,他的眼睛瞪着她,彷佛觉得不可思议。 这招不错,把它记起来,说不定以后用得着。瞳儿在心中提醒自己需谨记。 “喂,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是公主。从一开始,我就一再表明,为什么你们没人相信?不然,你可以派人去查呀!”她表情认真的诉说,最后再次强调:“我真的不是高湘公主。” 男子好像终于肯认真的面对她了,细细打量着她,眼中闪过好几种思绪,最后,他悠悠的开口。“妳真的不是?” “真的不是。” “那妳知道我是谁吗?”他问。 “殊冥王啊!”瞳儿回答得理所当然。 他好像很讶异,不过随后又回复了冷静。“算了,是不是公主,已经不重要。” “啊?”不重要还耗那么大心力,想把公主掳来? “只要妳现在月兑下衣服,我就把妳留在宫中,享尽荣华富贵。” 殊冥王怎会说出这种奇怪的话?荣华富贵? 她想起浴池和这间石室里的陈设,若没下这一趟山,只怕这一生是不会明白什么是荣华富贵吧! 不过她还是喜欢山上。在山泉中洗涤,在岩洞中、树干上睡眠;有时天气好,她会躺在雪地上,享受着暖暖的冬阳,背上传来冰雪透寒,通体舒凉。 虽然山上没这种柔软的被子,没有滑手舒适的衣料;但那种与天地为伍的自由自在,在她心中是独一无二、无法取代。 “不必了,我不想留在这里,只要你放我出去,我就感激不尽了。” 不过这石室倒是给了她一个想法,也许找一洞或天井,也弄间牢不可摧的石室,再把殊冥王捉来关他个十年,不也算达成任务吗? 好,就这么办!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办法把自己和秋衾弄出去,再慢慢计划该怎么把这位一国之君从皇宫大内给绑架出去。 “哦,是吗?” 殊冥王语气冷淡的响应。利诱不成,难道要他色诱?嗯,这方法倒值得考虑。 眼前的美人玉体半露,酥胸隐隐可见,浑身散发着不可思议的魅力,这时候若是放过她,那肯定不是男人。 他起身拿过一个小盒子,瞳儿见他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红色糖丸,走过来放在她手上。“只要妳把这个吃下去,我就相信妳不是高湘公主。” 手中的红色糖丸小巧可爱,吃了它就可以了吗?瞳儿把它放进口中,一口吞下,觉得没什么味道,不像糖。 她抬起头,迎上了殊冥王异样闪烁的眼光,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这样你相信了吧!” “嗯。”他点点头,“我相信妳真的不是高湘公主。” 他坐在床沿,慢慢的靠近她。“妳叫什么名字?” “瞳儿。” “瞳?” 她在床上用食指写了一个瞳字,他点头表示知道。 “很美的名字,女人用瞳当名字的不多,那妳姓什么?”他又问。 “柳。” “柳瞳儿。”殊冥王念出她的名字。 瞳儿觉得有些奇怪,他在施念魔咒吗?为何心中好像有一把火苗燃烧了起来,火焰从体内挣扎向外窜出。人开始昏昏沉沉,她甩了甩头,企图使自己清醒些,却益发的难过,身体愈来愈燥热,头愈来愈重。 “妳怎么了?”扶着她平躺在床上,他有点明知故问。 她因而醉红了双颊,看来药效发挥得很快。 “休息一下吧!”他双手开始月兑掉两人身上的衣服,直至赤果相对。 瞳儿已经觉得够难过了,怎知他却在她身上点燃更多火焰,随着他的口手所到之处,令她不由自主颤抖申吟。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殊冥王没有回答,唇吻上她的胸,给了她前所未有的震撼。 直觉的,瞳儿知道,这跟那粒红色糖丸有关,感觉她身上的男人正拉着她往海里沉,紧捉住最后的理智,她恨恨的对他说:“……你……好卑鄙……” 他竟抬起头,对她漾开一抹邪邪的笑容,而后倾身封住了她的唇。 他狂烈的吻着,瞳儿的呼吸瞬时变成了轻柔的热喘。他的手在她细滑的胴体上游走,起身用手指抚揉她乳峰,感觉它们正因他而肿胀。 易洛的唇暂时离开她的唇,转而向她的胸口游走,轻含住她粉红的蓓蕾,饥渴的吸吮。因着这亲密的接触,她只感觉一阵火热,身体不自觉的轻颤,并弓身向他。 她温暖、柔软,比他所拥有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还要令他感到刺激,她的每一寸娇躯都因抵着他的身子而悸动不己。 “我……好热……”瞳儿已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这样的反应对不对,她只感觉自己全身在发热,并且无法抗拒他现在所对她做的事。 他的手臂绕过她的腰,将她拉向自己伟岸的身躯,手掌沿着她的背向下滑。那种感觉让瞳儿猛地倒抽一口气,他……他在干什么?仅存的一丝丝意识让她觉得他对她所做的事,是绝对不允许的;但药效的作用,却让她希望他不要停下动作。她忍不住发出阵阵申吟,而这呢喃的柔声听在易洛耳里,却使他的加剧。 他的手溜向她的大腿内侧,她已经无法思考了,只能凭着本能响应。他则急切地以膝盖分开她的双腿,抬起身滑进她的体内。 她口中断断续续发出无意识的申吟,任凭他带着自己直向天际,又重重的落下 当瞳儿醒来时,已不在那间石室,虽然不知身在何处,但比起石室,她更喜欢这地方,这房间很大,屋梁、门窗的雕琢很细致。 窗是开的,回廊上的竹帘都卷了上去,可以清楚的望见远处的花团锦簇,枫红碧落,远山的黛薄茶青。 不知有没有听错,好像有潺潺溪水流过的声音。啊!是了,远处那座小桥下,必然是一条清流小溪。 试着挣扎起身,她这才感到浑身酸痛,还是再躺一会儿吧!阳光洒进来,整个房间暖烘烘的,令人觉得好舒服。正当眼皮将要合上之际,一个红色身影蓦然跳进她的视线,将她惊醒,那是一个笑起来很甜的清秀女孩。 “瞳儿姑娘,您醒了吗?”她似乎很开心。 “妳是……” “我叫小可,是从仪园挑选出来伺候您的丫鬟。”她仍是一脸甜笑。“您渴不渴,要不要喝口水?” 我希望妳不要吵我,让我就这么睡死下去。她心中没来由的想大声怒喊,但终究仍以理智控制住。 不过真的是口干舌燥,润润嘴也好,瞳儿点了点头。“让我喝口水。” “我这就去倒。”小可满脸欢喜的走开。 奇怪,她怎么那么高兴?倒杯茶是那么值得高与的事吗?瞳儿感到不解。 瞳儿当然不了解,宫女自进宫开始,先在仪园习得各式宫廷礼仪,并等待分发,其中够资格伺候到正主儿的,其资质、能力、容貌……皆属上选,各宫院若有需要,便会派人前来挑选。 在事先毫无预警之下,王上竟亲往仪园挑选女侍,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小可明白,是自己的运气太好了,因为她不是仪园中最优秀的,但却幸运的获得钦点,为此,她对眼前这位瞳儿姑娘,自然心存万分感激。 小可扶起她喝过水,瞳儿再度无力的躺下。“姑娘,要不要吃点东西?” 看着小可无时无刻的甜美笑容,啊!这女孩让人看了真舒服。 瞳儿轻轻的摇了摇头,她不该做这个动作的,因为这小小的动作,又引得她头疼欲裂,她困难的开口:“我想休息了,别打扰我,我好累……” 话还没说完,眼皮早已合上,小可细心的为她盖上被子。 她脑中只剩一点残存的意识,想起了石室中的那名男子和昨晚发生的事。 她不知道做那种事会那么难过,全身的骨头好像要拆散了一样。 自她下山接触人世以来,好像她这种遭遇的女子,应该要很伤心的去寻死才对。可是她既不伤心,也不想寻死,只希望一觉醒来,身子不要再那么难过了。 放弃仅剩的意识,她再次沉沉的进入梦乡。 重兵戒备的议事厅,片刻之后打开了大门。稀释了里面严肃气息,无数脚步穿堂而出。 待众人散尽,最后走出来的是身着便装的殊冥王,身后跟着的二人,一是辅政官兼军机大臣黎云;一是皇都御军统领袁无行。 三人神态各异,步出了东天门,来到龙行城楼拾阶而上,屏退了守将,临空俯瞰,城楼下正有一营精兵在操练。 “知道我为何转攻为守,撤回在外征战的军队吗?” “照理说,我国兵力已无人能出其右,要取得天下已是指日可待,且我殊冥已并吞了新祈、天元、南行等国,领土之大是天下之冠。”袁无行说出他的看法:“为何这时却急流涌退,撤回大军?” “我倒觉得这是件好事。”黎云气定神闲,似乎能参透殊冥王的心思。 “黎云?”袁无行目视黎云。 黎云报以微笑。“自王上登上大位以来,殊冥大军便四处征战,这么多年来,虽然其间或有稍缓,但长年征战,早招民怨,且耗损国库。不如趁这几年休生养息、壮大兵力,战争总是劳民伤财的事。 再说我们收服的那些国家,境内仍有反抗势力,民心也未能安定,以现下情况而言,如何整合领土内的新旧臣民,才是当务之急。” 袁无行很失礼的翻了翻白眼,“我们的兵力还不够壮大吗?几十万大军说撤就撤,不也一样劳民伤财吗?国内这些乱党余孽能横行,难道我们朝中没能人能整顿?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局面,为什么说退就退?殊冥不是要得天下的吗?” 袁无行愈说愈激动,额上青筋隐约可见,双目瞪大如铃、双拳紧握,一脸忿忿不平。说来他的态度已冒犯王上,可以治他大不敬之罪,但二人见他那副模样,只觉好笑。 “放心,殊冥要得天下,少不了你这未来的袁大将军。” “王上……”袁无行听到王上的话,一时语塞。 因为殊冥王不偏不倚说中了他的心事。众人皆知,他一心一意希望能上阵杀敌,一直以来,都未能如愿,如今有了殊冥王这句话,不管是无心或是嘲弄,总算是一种保证,心中有了一丝欢喜,自然缓和了他刚才激动的情绪。 “殊冥要取天下,少了什么你们可知道?”殊冥王易洛用平稳的语气问道。 袁无行和黎云面面相觑。 “天时、地利、人和。殊冥独少了天时,天意若不帮我们,殊冥要取天下,难矣!” “王上……”在袁无行心中,殊冥国就是天下第一大国,天不帮殊冥,帮谁呢? “殊冥国因这些年的领土扩充,已成为当今第一大国,但要再取得其它七国,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易洛背着手,再走近石杆,俯瞰底下。 黎云似乎有所领略,“王上是怕……师出无名?” “没错。七国之中,不缺行仁义之君,与我们以往征战的腐败国家大不相同。若贸然前去宣战,殊冥非仁义之师,不能服众,便失了人和。”易洛嘴角挂上一抹迷离的浅笑,“如今我们只能等。” “这样要等到何时啊?难道等天下好人全死光了,天下坏人当道、再去把他们杀光吗?”袁无行不以为然的说。 易洛对他仍是包容的一笑,黎云则冷静的分析:“也不必等太久,北方的蒙颜有外戚干政;高原的贵回家臣势力日益坐大;昌见王的诸皇子,为储君之位明争暗斗。至于其它各国,多少在内政上都有一些问题,不出几年,形势必然改观。” 易洛赞许的点点头,“到时殊冥再整装征伐,也不迟啊!” “我总希望殊冥能早日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袁无行独自在一旁嘟嚷,声音却让两人都听得清楚明白。 易洛投以一瞥。“傻瓜,一统天下就在于征服过程中的乐趣,若是在今日,殊冥的大军就把天下拿了下来,送到我面前,那我往后的生活,还有什么乐趣可言?”他语气中的霸气展露无遗。 袁无行对这个自己自小苞着的主子,再次投以钦佩崇敬的眼神。这一次换成了黎云翻白眼。 易洛上前对袁无行正色道:“我从不让你上前线作战,并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能力,只因为你年纪尚轻,带兵领军没有资历,何以服众?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否则我又怎么会把守护皇城的重责大任交到你手中?” “王上厚爱。”袁无行双膝跪地,被殊冥王扶起。 年纪尚轻?没有资历?黎云可记得连同王在内的殊冥四大战将,当年领队行军也不过是十来岁的年纪。 “现在起皇都由我坐镇,放你飞出去,让你得偿所愿吧!”殊冥王道。 袁无行听到此处,不由得眼睛一亮。 “即日起,我封你为镇关御使,代我巡护边关,你是个粗中带细的人,定能断出边关的一些弊害,我时刻在皇都中听取你的报告。 练兵是你的专长,帮我多练些精兵,一旦开战,少不了让你报效朝廷,明日我正式下诏,三天后你就可以起程了。” 虽然殊冥王语气平常,听在袁无行耳里,却让他格外内心激昂。 “臣定当马革裹尸,以报天恩。” 易洛不由得轻蹙眉头,“我比较喜欢你好好活着,百年之后老死,儿孙将你葬在袁家墓园。记住,你太早死就是对不起我,好了,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袁无行行礼退下,二人看着他远去的身影。 良久,易洛第一个打破寂静。“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哪个女人?”一出口就问女人的事,黎云真是失算了。 易洛回头狠瞪他一眼,黎云努力扮起一脸无辜。“王上说的,莫非是那位……高湘公主?”明知装傻不成,还是得装下去,黎云在心里一直提醒自己,打死不认才是明智之举。 “她不是高湘公主。” 看他说得这么斩钉截铁,黎云不由得在心里捏一把冷汗。“王上怎么会认为她不是高湘公主?” 易洛对他投来冷冷一瞥。“有些事,怎么都瞒不过我的眼睛。” “这……那名女子是臣遵照指示,由黎远将军那儿亲自接回来的,臣只负责接人,其它的事……臣真的一概不知啊!” 死道友免死贫道,反正事情本来就是黎远弄出来的,不推给他推给谁。 “哦……”易洛明摆着一脸不信,认定了是他搞的鬼。 “要不然,臣即刻去捉高湘公主,把人给换回来……”啊!此话一出还真的是不打自招了。 “不用,我已经对那个公主没兴趣了。” “是。”还好,还好。不用再干这种见不得人的苦差事了。 “你可知道那名女子的来历?”易洛恢复平和的问。 “臣只知道那名女子随身还带着一名男仆,现在押在牢里,是否需要臣严加拷问?” “不必。” “王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她是敌国派来的奸细……”虽然这个可能性很低,他仍需负起提醒的责任。 易洛的嘴角扬起,彷佛觉得好笑。“她不是,她的身上没有人的气息。” 望着殊冥王,黎云心中亦赞同、也了解他说这句话的意思。那名女子的身上的确找不到一丝俗世的尘埃,给人的感觉非常……无瑕。一个无瑕的灵魂,不知能否净化眼前这位君王蒙尘多年的心。 “不知这名女子现在何处?”黎云问道。 “枫林别院。”易洛目光犀利,不容人置喙。 可怜黎云心中明明惊讶得要死,但在他的逼视下,只能装作一脸不在意。 枫林别院一向是殊冥王的禁地,而凭她一个陌生女子,甚至什么身分都不知道,就把她带进了只属于自己的私人天地,若是后宫的二位夫人知道了,会作何感想?只怕是又增加了一名可怕的敌手,一夜之间,就打破了一个禁忌。 黎远啊黎远,你的直觉还真不是普通的准,就不知她还能为人制造多少惊喜。 我拭目以待了!黎云在心中轻声说着。 唔……好吵……有一只大手轻抚着她额头,冰冰凉凉的,好舒服。 轻轻睁开眼,眼前模糊的影像渐渐清晰。 是他!一瞬间,昨夜的回忆涌入,今天的他较之昨日,多了一份恬适,少了那股轻佻。 “妳醒了!”他轻扶她坐起。 “我睡了多久?” “一整天。”易洛调整她的姿势,让她轻靠着自己。 望向窗外,天幕已暗了一半,仅剩的残霞也快消失殆尽,房里房外,皆晕染一片轻柔暮色。 一群人来来回回的在室内忙碌走动,不一会儿全都退了出去,小可走向前询问:“王上,热水和饭菜都准备好了,请问瞳儿姑娘是要先沐浴,还是先用膳?” “这里没妳的事,不必伺候了,妳先下去吧!” “是。”小可恭敬的退出门外,顺手把门带上。 顷刻,房内只剩二人。 奇怪?瞳儿意外自己此刻并不排斥他亲昵的碰触;他的胸膛靠起来好舒服,难道是因为经过了昨夜的缘故? “睡了一天,饿了吧!我们去吃点东西。”他在她耳边用轻柔的耳语探问。 瞳儿抬头看他,带着几分无助。“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他的脸倏地刷白,阴沉得可怕。哇!瞳儿从来没有见过人的情绪原来可以变换得这么快、这么极端,她不由得睁眼细看。 旁人的心思她总懒得去探索,但为何眼前这男人的强烈情绪,她却能明显的感受到,且觉得在意呢? “妳不会离开这里。”无视于瞳儿无惧、好奇的眼神,易洛冷冷的宣示。 “看来,你是想把我留下来啰!” 这样是否算是她成功的利用美色,达成目的呢? “其实,我也很想留下来!”毕竟他们下山的目的,本来就是要接近他。“但你必须答应我,不可以再做昨天晚上那种事哦!” “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还是昨夜伤了妳?”他眼中的冰霜,因她的话褪了一半。 “那还用说,全身骨头好像快散了一样,累死我了,原来做这种事那么累。” 听她这么说,他先前的怒气全消了,眼中溢满了无限的疼惜。 “昨夜……痛吗?” 瞳儿很努力的回想,昨天吃了药,迷迷糊糊的,痛不痛也不太记得了。 “有一点,不过今天睡了一整天,倒觉得精神挺好的。” “是吗?”他对她宠爱一笑,“对一个处子而言,一个晚上三次是太多了。”她的身体很诱人,他不否认到后来他似乎越陷越深,所以才有了第二、第三次…… 她的肌肤光滑,抚模起来竟比床上的丝绸感觉还好,让人舍不得放开;她身上散发出淡淡幽香,配合她在床上妩媚的姿态,实在教人意乱情迷。他承认自己确实被她所吸引,一个生涩的处子,却能如此引人迷恋她的身体,这是种天生的魅力。 另一方面,他也为她的反应感到好奇,她对任何事的反应,好像都不痛不痒、不愠不火,这是她天生冷淡,还是……她装出来的? 一般女人碰到她这种遭遇该有的反应,她都没有。既没有大吵大闹要他负责、要他把她留下来,她还一心求去!怎么,被人绑架、占取贞操,对她而言都不重要吗?或者……这是她欲擒故纵的手法。 审视她清澈无惧的双眸,他立即扫除心中想法,是他多虑了吧! 易洛眷恋的拢了拢她的头发,抱起她往桌子走去。“一整天没吃东西,饿吗?” 唉坐定,瞳儿才发觉眼前摆了满满两桌食物,一桌饭菜、一桌点心。肚子真的饿了,她拿起筷子,开始一样一样往嘴里送。 即使肚子饿,她也没有狼吞虎咽,仍是一口一口的浅尝,这么多菜,反而顺了她的意,她喜欢轻咬慢嚼的尝味道。“你不吃吗?这么多菜,我可吃不完哦!” 见他光看着自己吃,独自在那儿笑,再怎么说,他这个主人也该帮她分担一些吧! “好吃吗?”见她吃得很幸福的样子,他心中竟有一丝喜悦。 “嗯,好吃。”她频频点头赞不绝口。 “怎么妳不喜欢吃肉吗?”他环视着桌上,肉类的菜肴,她几乎都是吃了一口之后,就没再动过。 “还好啦!我是从下山后才开始学吃肉的,可能是不习惯吧!虽然可以接受,但总觉得没青菜蔬果来得好吃。”瞳儿对他报以歉意的微笑。 “下山?原来妳是打山里来的,是哪一座山?”他状似不经意的问,心中暗自注意她。 “绫山。去过吗?” “没有,下山多久了?” “初春下山,快两个月了。” “绫山在北方,怎么妳一下山,就往南方跑?” “这……”总不能直接告诉他,说是长老命令她来接近他吧!思索了一下,她耸了耸肩。“缘分吧!” 看他的表情,好像在决定该不该相信她,为了不想再让他问东问西,瞳儿起身去享用另一桌的点心。 他也带着筷子坐近她的身边。“妳在绫山都不吃肉的吗?” 这一点让他觉得很疑惑,举凡山上的人家,大都是猎户或以放牧维生,食物的来源也大多是肉类。他虽未曾到过绫山,也知道极北之地的绫山,是个长年冰雪覆盖、人烟罕至的地方,不吃肉怎么抵御得了终年的严寒? 瞳儿对他摇摇头。 “那妳在山上都吃些什么?” “嗯……山果比较多。” “那么冷的地方,还能长山果?” “有啊!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山上的果子都比较小,也没有山下的多,我最喜欢一种生长在山洞中的白色小花,一长就是一大片,花下还会结一些小丙子,花能吃,果子也能吃,很甜耶! 雪花也不错,不过吃雪也要选对地方,刚下的雪没什么味道,我住的那一峰,有条终年不结冰的小溪流,它附近的雪都很好吃哟!” 一席话听得他一愣一愣的,她是把人当白痴,还是她真将自己当山精了? 不过瞧她那模样,不脸红、不心虚,不像在说假话,或许山中那种险恶环境,真只能以此维生吧! 着迷的看着她晶莹剔透的粉女敕脸颊;也许就是因为她吃雪又吃花,才能生出这样如瓷般白里透红的肌肤。 “山上的东西好吃,还是山下的东西好吃?”看她吃得这么津津有味,他忍不住好奇地问。 “都好吃,山下有很多东西,都是我以前没尝过的,这一趟下山,光吃东西就很好玩了。” “是吗?那妳多吃一点。” 他伸手帮她把远处夹不到的点心都夹进她碗里。 “好了,好了,我一个人吃不完的。”瞳儿阻止他忙碌的手,并夹了一块糕饼送进他的嘴里。“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在这里,妳称呼我王上就可以了。” “我知道,那你的名字呢?你总不可能姓王名上吧!” 易洛扬起不耐的烦躁眼神,“名字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我也应该要知道你的。” 他不置可否,但仍摊开她的手心,在其上写字。 “易——洛。”瞳儿抬起头,“你的名字有特别的意思吗?” “没有。” 不知他口气中隐含的那抹意味,可是所谓的暴戾之气?“是吗?不过念起来倒是挺好听的。” 第三章 易洛知道自己有点反常,竟会被她所吸引,是因为她的美貌吗?但他所宠爱的侍妾云屏和如烟,也都美得不可方物啊!难道是因为她给他的感觉,神似他以前的梦想? 在那个平凡的梦中,母亲和李叔成了一对平凡夫妻,他则只是个平凡的市井小民,拥着他深爱的妻子,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眼前的瞳儿,胭脂不施、素白的脸,却绽放着彷佛能宽恕一切的浅浅笑容,似乎和他那平凡梦中的妻子影像重迭。 这梦,他好多年来已不做、不想,因为梦早碎离。母亲嫁入皇家,就注定她一生悲苦命运;而自己,自从成了殊冥的王,再无平凡的权利。 “你怎么了?”一双柔芙覆上他的手,瞳儿的眼神显得有些担心。 罢才他脸沉了下来,她猜不透他的表情,但颜色深邃的眸子好像倾诉着什么。 瞳儿很惊讶他竟有好多种不同情绪的表达方式,但也为他眼中所流露的悲伤感到不忍。 “我没事。”他将自己的思绪拉回,“吃饱了吗?” “嗯,吃鲍了。”此话一出,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她忽然被强拉起,一阵头重脚轻,发现自己正被他扛在肩上,走进内室。 “喂,你做什么?放我下来!”瞳儿仓皇大叫,他却彷佛丝毫未闻。“喂,你是聋子啊?没听到我说话吗?喂——” 不顾她大声喊叫,易洛将她扔进盛满热水的大木桶中,瞳儿挣扎坐起,却看见他正利落的月兑下衣服,进了木桶。 “住手!”她努力挥开他拉扯自己身上衣服的双手,却挡不住他的攻势,胸前的衣物已应声撕裂,但他仍不停手。 “住手,你在做什么?”瞳儿对于眼前的处境,充满无力感,男女的差距,竟已从气力上,就有这么明显的分别。 “饱暖思婬欲啊!”他的嘴角好像漾开了一丝恶作剧的意味,啊!他又变回昨晚那个轻浮的男人了。 瞬间发现,他在顷刻的改变之大,令她目不暇给。虽然极力想挣月兑,毕竟不及他天生的力气,片刻,她已全果。而他的手没一刻停歇过,悠游在温香软玉上。 “我不是说过,不再做这种事的吗?”她脸上显示着不悦,知是无力逃过。 他的手覆上她的胸,手触轻揉。“可是我没答应呀!而且,这是很美好的事,妳只要放轻松,我就可以带妳享受这美好的感觉。” “你……;”瞳儿被他挑逗得说不出话来,唇瓣邀请似的微微张开,手自然地放在他的背上,上回因为吃了药,所以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而现在……她讶异从自己的口中竟会发出这样的申吟声。 但他显然还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他渐渐的往下滑,狂热的含住她胸前的蓓蕾,蓄意地以舌逗弄着,惹得她娇声连连。 “放心,这次和昨晚不一样,不会让妳累着,也不会让妳痛着。”他保证道。 “皇帝的后宫不都有几千名美女等着你宠幸吗?你怎么可以……连着两个晚上浪费在我身上?再说,我既不是你的妻子,也不是你的妾,你对我做这种事,似乎不太恰当。”胡乱编派些话,也不知道他能听进多少。 “第一,我的后宫可没上千人,真正被我宠幸的,只有三个,而妳,就是那第三个。”他轻舌忝她细致的耳垂,引起瞳儿一阵轻颤。“第二,妳虽然不是我的妻,但从现在起,将是我的妾。” “第三……不管正不正当,我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 瞳儿不解,她今天并没有吃昨天那种药,怎么还会如此迷乱到不可自拔? 瞳儿本能地觉得自己想要更多。看出她的急躁,易洛刻意放慢速度,他的吻沿着她的月复部直往下移。 瞳儿觉得自己再也无法负荷更多,身体不自觉地轻颤,双手移向他的头,轻轻抓住他的发,微微地低吟:“不行……” “别怕,妳会喜欢的。”不管她的推拒,易洛继续加深他的吻,并且急迫地吻向她最私密的地方。 接着,他进入她的身体,瞳儿惊呼出声,十指在他背上收紧。当他一遍又一遍的冲刺时,她只是紧紧地攀附着他,试图配合他的律动,她感觉自己体内宛如有座火山即将要爆发。 她咬着牙,开始以本能的动作响应他,感受一生之中最为激烈的高潮,易洛感到她的反应,动作更加剧烈,他要给她全部、给她最好的感觉。 她不自觉星眸半闭,气若幽兰,微启唇吟;在易洛的面前,是一副绝美的风情。 “瞳儿。”有人在唤她的名,那声音低沉如云岚飘过山岗,使她迷醉。 “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本能的,她开口回答:“……易……洛……” 话尾被他的唇所吞没,缠绵舌戏,放逐了理智。 渐渐变凉的水温,赤果裹烫的交缠身躯,在水中荡开欢爱的乐章。 他撒了一张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网,拉着她,不断沉沦、沉沦…… 床榻上的人仍旧盘腿闭目调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眼前的亭亭倩影,是秋衾心系的唯一。“主人。” 瞳儿与他相视而笑,一道铁栏,阻挡不了他们相会的喜悦。 两天,是他们有生以来分开最久的一次,看到对方相安无事,是彼此心中最大的安慰。 狱卒打开牢门让瞳儿进去,牢门没有再上锁,狱卒也退出视线之外,留他们单独谈话。 瞳儿巡视牢内,两人对彼此没有憔悴或疲倦的气色感到满意。 “有些事,我必须对你说。” 从来没想过会从主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事情已经复杂到需要对他解说的地步了吗?在以前,主人和他很少需要沟通或解释。 即使不明白也没关系,他只需在主人身边,确保她的安全就行了。 瞳儿在脑中思索,整理她将要说的话。 而此时在石墙后的夹层密道中,殊冥王和黎云正在窥视着他们,也许是现在两人见面过于喜悦,被彼此间的对话分散了注意力,否则以他们的灵敏,怎会对窥视的二道视线浑然未觉。 “我是来带你出这间牢房的,不过,我们必须在这皇宫住下了,因为我现在的身分是殊冥王的妾。” “妾?”“妾”这个字眼,对长年居住绫山的秋衾而言,异常陌生。 比起瞳儿,秋衾更无心去了解、学习人类的语言,若只有他孑然一身,他会将自己放逐于那片白茫的天地中,将语言及一切遗忘。 “妾就是……男人把第一个妻子以外的妻子叫妾。”瞳儿努力以自己所知有限的词汇解释给秋衾听。 “殊冥王有第一个妻子了吗?” “好像还没有。” 秋衾不解的问:“如果他还没有第一个妻子,怎么会有其它的妻子?” 瞳儿侧着头思考了一下。“据我所知,皇帝的第一个妻子好像都是特别立的,可能他还没找到深爱的女人吧!” 听到这里,密道中的两人感到啼笑皆非,他们的对话简直就是两个小孩子嘛! “既然如此,主人不必陪他到老啰?”依秋衾的想法,殊冥王既然没找到可以相守到老的第一个妻子,那么他和主人的相处,自然是短暂的。 “嗯,当然。” “那主人为何答应当他的妾?” 瞳儿心中一时千头万绪,不知该以什么理由向秋衾解释。“呃……其实……我和他……已经交配过了……” 交配!?那女人把她和殊冥王形容得好像动物一样,黎云瞅着易洛,直想笑。 易洛恶狠狠的瞪着他,逼得他只有极力自我克制。 秋衾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那个殊冥王……现在正好是他的发情期吗?” “应该不是吧!我也弄不清楚。”瞳儿拿出手指头算着,“连今天早上的算进去,我们已经交配过六次了,可是,一开始他都不像在发情的样子,都是到了后来……” 发情!?六次!?黎云捂着嘴,阻止自己笑出声,一手按住肮部,哇!肚子好痛,再不笑出声肯定得内伤。他们真把人当畜牲看啊?把易洛说得好像猪公、种马似的。 易洛的脸涨红,好像随时会喷火一样,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观,不知他是觉得愤怒还是羞惭? “主人爱上他了吗?” “不知道,但是我喜欢他。” “他喜欢主人吗?” “应该是吧!” 秋衾沉默良久。他在思考,为什么这两人会彼此喜欢?殊冥王的感觉,他猜不透,对一个不曾见过面的人,他不知从何去臆测他的心意。由于没有前例,所以主人何以能如此轻易的说出喜欢二字,也是他所无法理解的事。 “等你看到他,你就会明白。看到他,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瞳儿回答秋衾心中的疑问。 秋衾停止思考,点头接受。 瞳儿拉着他的手往外走,“走,我带你去我现在住的地方。” 直到他们消失了身影,黎云才放任自己放声大笑,坐在地上笑弯了腰,顾不得自己的身分,以及易洛发出杀人光芒的瞪视。 他特别亲昵的拍了拍殊冥王的肩头。“王,看来我们可以放心了,虽然这两个来路不明的人有些奇特之处,但看来并不危险,就算真有人派这种人来当奸细,只怕他们还不知道奸细要怎么当呢!是不是?” “哼!”易洛冷着一张脸,显示他的不满。 “过几天子卫和天翊就回来了,到时臣下们一定来给王请安,恭贺您后宫收了这么一位丽人。” “不劳诸位爱卿费神。”易洛一张脸臭气冲天。 “应该的,尤其就瞳儿姑娘能踏进枫林别院这一点,臣等理应亲往拜会她才是。”黎云仍不知死活的一脸赖笑。 “很好。”易洛咬牙切齿地道:“这几天我想休息,奏折就由你来批,有什么事也请你代劳了。”他明摆着要用工作来压死他、累死他。 但黎云居然还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既然看了一场好戏,臣自然得付出些代价。” “你……”易洛气得不知说什么好。 “臣自当竭尽心力,报效王上,微臣告退。” 黎云说完便马上走人,不让他有机会发作,身为易洛的心月复和长年战友,他早就学会如何把外人惧怕的怒气,不当一回事的假装视而不见。 易洛却想起瞳儿的话。她喜欢他?相处的时间虽不长,但他明白,瞳儿是个对别人、对自己完全诚实的人。 她是因为忠于自己的心,才能坦然无讳的对别人说喜欢他。 她是这么与众不同吗?不会试探别人,却喜欢把自己赤果果摊开在别人面前。 看来瞳儿会爱上他,是必然的结果。身为天生的掠夺者,他该为这么不费吹灰之力的“战果”感到高兴。但是,若瞳儿真的爱上他,她的爱必定比别人更无私、更纯洁无瑕,这份爱会令他无法正视、无法面对。因为,他无法回报。 他向来没有付出,只有占有、只有强取豪夺,只有理所当然的自私。为此,他在心里因这必然的结果而感到内疚。但他确定,自己会给予她很多宠爱。 不可否认的,他很迷恋她的身体,这没什么不对,瞳儿是他最新的女人,他自然迷恋她,也希望自己别那么快就玩腻了,因为瞳儿除了美貌能跟云屏和如烟相比外,其余一无长处。 瞳儿没有才能,也不懂得曲迎承欢。对于吟诗、作画、抚琴、唱曲更是一窍不通。她只是一个带点自然及神秘气息的山上女孩。 他知道别人认为他把瞳儿安置在枫林别院有特别的意义,其实那只是一种直觉作祟罢了,他只是直觉的认为,她和枫林别院很合适。 也好,让别人的生活能有些闲言闲语来调剂也不错。愧疚就愧疚吧!要辜负一份无瑕的爱,他付出点愧疚也是应该。 瞳儿及秋衾领会了枫林别院一门相隔、两个世界般的截然不同。今天瞳儿出来时,因为急着见秋衾,并没有特别留意。 院外五步一岗、三步一哨,戒备森严得像军事重地。一入院门,便让人松了一口气,里面只简单的驻派了几名守卫,其它就是伺候瞳儿的侍女,让人觉得自在多了。不过,院内所有人似乎都对秋衾很感兴趣,不时对他投以好奇的眼光。 在侍女小可和月玲二人期待之下,瞳儿介绍他们彼此认识。 奇怪于她们眼中散发的崇敬及爱慕,秋衾只是点了点头并未有其它响应。 二人投以更加爱恋的明亮眼神,潮红了双颊。 瞳儿不知道在她住进枫林别院之前,这块王上的私人禁地只有二名侍女固定每月进来打扫二次。 因为她的缘故,他们这些人才能进到这辈子想都不敢妄想的地方,对瞳儿自然是忠心的拥护爱戴,加上瞳儿背景神秘,本身如远山云雾飘渺、仙幻般的幽幽气息,早有人暗中传说,她是天境的仙女下凡。 一个人的魅力,就已如此令人神醉了,现在两个人站在一起,更亮得使人都快睁不开眼了。不只小可和月玲,其它在一旁的侍女,也都在偷偷打量着他。 不笑、不说话、神情冷漠的秋衾,与瞳儿站在一起,散发着静若神般的圣洁,只会令他们更加崇拜迷恋。 “我带秋……秋衾下去安排住处、换套衣服吧!泵娘也该沐浴包衣了,待会儿王上要过来用膳。”小可提醒道。 瞳儿点了点头,秋衾从容的跟着小可出去。 他们的生活,从此就要不一样了,而秋衾只是很自然的接受;为此,瞳儿怀着一份感激。 然而,殊冥王却有点讨厌他,那个“他”当然是……秋衾。也许是因为他有些目中无人,也许是因为瞳儿对他的在乎。 晚膳时,瞳儿竟是先向这十来岁的少年介绍自己;若不是四下无人,他早就发一顿脾气了。 “他就是殊冥王,名字叫易洛。” 殊冥王铁青着一张脸,“在这里,你称我王上就可以了。”他的名字不是一个仆人可以叫的,瞳儿说他是仆人,不是吗? 易洛并没有得到尊敬的称谓,只有冷淡的眼神,投来无礼的上下打量。 而他们竟全等着他开口,彷佛他才是王似的。 “我知道主人为何对他有似曾相识的感觉。”秋衾对瞳儿说出他的结论。“他和我们以前一样,体内封着一个孤独的灵魂。” “是吗?那你们以前那个孤独的灵魂跑哪儿去了?” 易洛讨厌他,真的很讨厌。他的怒气一向能伤得人遍体鳞伤,但面对两个不知怒气为何物的人,他似乎只是白费功夫。 “它被淡化、遗忘了。”秋衾淡淡的回答。 “被人遗忘,这样它不是很可怜吗?” “时间本来就是用来腐蚀世上将腐朽的东西。” 两人可能一触即发的战火,瞳儿似乎浑然未觉,她只是安静并专注的聆听。 易洛转头瞥向窗外,“这夕阳从古至今,它可有腐朽?可有更改?有万年不变的日,就没有其它万年不变的东西吗?” “你怎么知道这夕阳是万年不变的?你又没模过、碰过、量过,莫非世上有万年不死之人,跟你证实过? 人若能让时间将那些不好的、悲伤的旧情绪带走,才能有新的感觉;哪怕换上的是另一个伤心、另一种悲痛,都比死守着一样东西,又理所当然的说服自己不去改变,来得值得。” 那时易洛无言以对,虽然他心里直想杀他泄愤,但他毕竟没那么做。 也许是因为,如果杀了他,就等于承认了他所说的话吧! 不过,易洛对秋衾那种极度厌恶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不久之后,他就发现,秋衾的本性其实是个比瞳儿更沉默寡言、淡泊一切的人,有时他连声“是”都懒得回答。 瞳儿也说,她对秋衾那时会和他说了那么一大串话,着实吓了一跳。 易洛将自己埋进香韵芬芳的发丝中,两人肌肤上覆了层微湿的汗水,仍未将方才激情的呼吸平抚而微喘,相拥享受着余韵的温存。 他动作轻柔的轻轻拨开她额前汗湿的刘海。“记住了,别再把交配、发情这种野兽、畜牲用的词,套到人身上去。” 罢才他把一些“专有名词”全纠正了过来,极力讲解并亲自示范,“身体力行”得十分彻底。 “真不知道妳这些话是打哪儿学来的,要是给别人听到了,只怕会被妳吓死。”嗯……应该是笑死,他想起黎云的反应。 “山上没什么人烟,我们以前曾经救过几个猎户,有些话是跟他们学来的。” 瞳儿倾听他厚实胸膛强壮的心跳声,感觉满足而安详。 生长在严寒之地的野兽,奇异珍贵;毛长密实、色泽丰润,有人常年以狩猎雪山中的兽皮为目标。 瞳儿常暗中保护那些野兽,免于被人类所袭击,因为无法见死不救,也常会帮助一些身处险境的人类。 对她而言,人类与野兽并没有多大差别,而野兽多具灵性,又在雪原上与她比邻而居,自然是护着牠们多些。 “妳的亲人都在山上吗?” “亲人?”这问题让瞳儿微愣住。 易洛抚着她柔顺发丝的手,略为迟疑了一下。“怎么了?” 瞳儿摇摇头。“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就是秋衾。” “难不成就你们主仆二人,一直相依为命住在山上?”他的语气带点讶异。 “不是啦!”她觉得好笑,“其实山上有个村子,我们也有很多人。” 她不能告诉他,那是绫族——雪山上的精灵。但她也没有说谎,只是他们绫族很少聚集在某个特定的地点,只要是冰寒之地,他们都能来去自如,有事时再用感应力召唤。 “我的母亲是山上村子里的人,村里的规定,是不能和外面的人通婚的;可是后来她爱上了山下柳家村里的一个男人,那就是我爹。” 瞳儿用平淡却甜蜜的语气,诉说这段平凡的爱情故事;却也使他动容。 因为,他母亲的爱情,也是如此平凡却动人。李叔待她恭敬却处处体贴,十年如一日,只要是他们在的地方,都能使他感受到他们的温暖和深情。 虽然,他们之间的身分和处境,如鸿沟一般将他们阻挡;但他知道,即使到死,他们仍没有停止爱着对方。 “其实我娘长什么模样,我已经想不太起来了。”瞳儿断续回忆道:“但我还记得偎着她时,她身上的那股暖香;她哄我睡觉时,会轻轻柔柔的哼着歌。” 她眼睛微微一黯,带入一抹忧伤。“可是没多久,她就生病死了,也许我那时太小了,对这件事没什么感觉,只记得我爹每次都会在她墓前抱着我,哭得好伤心。后来我觉得很庆幸她先走了,因为我七岁那年,村子来了一伙强盗……”她停了下来,彷佛在寻找一些勇气。 易洛轻轻将她拥紧。 “他们……很残暴,大刀一挥,就是一道道血柱,人一个一个倒下;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刀一直挥个不停,好像不会累似的。到处都是哀号声,到处都是尸体。有的没了头、有的没了手脚、有的……都分不清谁是谁了。” “好了,别说了。”他心疼的制止,明白她对自己是完全的坦白,但他舍不得让她回忆心伤。他拉过丝被,动作轻柔的裹住两人。 瞳儿浮起苍白一笑,这事对她而言已成过去,已伤害不了她,因此她才会说出来。 “我爹只来得及把我藏起来,后来……爹一直没再出现,直到深夜,母亲山上村子里的三位长老才把我找出来。村子里……??一片死寂。你相信吗?二、三百口人,就这样……当时,没有半点声音,但我就是清楚的知道。” “知道什么?” 瞳儿径自说下去:“我翻着、找着,终于让我找到了他。” “找到谁?”他很好奇。 “秋衾啊!他被人藏在灶子里,不哭也不说话。我说要把他带走,三位长老说什么都不肯,我就死抱着他,一直哭、一直哭,我哭了好久好久,他们见我哭得伤心,只好答应我啦!” “哦,原来就是这样妳才能逼着人家为妳卖命,为妳奉献他的一片赤胆忠心啊!”易洛用下巴蹭着她,逗她开心。 “才不是呢!你乱讲。”瞳儿不依的嘟着小嘴,“你不知道,秋衾在很多方面比我更像族里的人,他们都在猜,说不定他哪一位祖先真是我们族里的人。” “好了,好了,我们别谈他好不好?我情愿妳多想我一点。”易洛轻啄她的小嘴,食指轻轻描画着她的眉。 “遵命。”瞳儿双手搂抱着他的脖子,与他更亲密的贴紧,懒懒地对他撒娇说话;她发现当她这样做时,易洛会更温柔、更不吝于对她展现笑容,与白天冰冷严谨的他不同。 “易洛。” “嗯?” 她呢哝的声音,听起来真令人舒服。 “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会讨厌自己的名字?”她微微一笑。“我真的觉得,易洛这两个字很好听耶!” 易洛对她的问题轻蹙眉头,“我不是讨厌,只是我身为一国之君,不能让别人随便叫我的名字。” 瞳儿点点头,表示这个答案可以接受。“那好,以后这名字就是我一个人专用的了。” 易洛本想纠正她,继而想她本就自由惯了,只得作罢。“对,没人敢跟妳抢,妳就安心留着用吧!” 他的同意令她开心,不觉笑得更灿烂了。而易洛……更加放任自己,迷醉于她的笑靥中。 第四章 静心堂上,殊冥王易洛和黎云正在研讨手中的奏折。 “石开这地方,怎么老是在闹盗贼?”易洛问道。 “我听说边境上闹盗匪闹得凶。” “还有漏网之鱼,没让我们勾搭上的吗?”殊冥国在暗中也会和有利用价值的不法之徒互相勾结,也因此,国内才能相安无事;对付外敌时,才有更有利的筹码。 “石开主事的是谁?”易洛再问。 “林之修,他手上只有二千屯兵。”黎云一五一十的回答。“兵力虽少,但林之修的手下个个皆骁勇善战,实力应不弱。” 易洛对于部属的能耐,都知之甚详。“石开不算小,怎么小小一个贼窝,就能扰乱地方?” “是啊!包奇怪的是,石开乃殊冥与昌见分界之地,这些盗匪老往咱们这儿杀人放火,昌见那儿却没见半点损伤。”黎云意有所指的说道。 “你是说……”易洛当然听得出弦外之音。 “王上准备如何定夺?” 易洛露出残酷的微笑。 黎云看了不禁难过——为即将遭殃的那些人感到难过。“看来王上是不会善罢干休了。” “少不得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易洛合上奏折,心中已然有了主意。“黎远靠那里近些,就交给他去办吧!” 黎云不禁脸上露出几分为难。“这……王上,还是交给别人办吧!” “怎么?” “唉……老实说,黎远上次扮盗匪,已经扮得不太高兴,再叫他扮一次,臣恐怕他……王上也知道,他那个脾气,古怪得很。”只比你好一点!黎云在心里加上一句。“主上不如派别人去吧!” “可是别人都不如我的意;再说,他是先以大将军的身分伏了盗匪、显了威风,再去扮盗匪放暗箭的。”易洛说得理直气壮。“像这么刺激的生活,是咱们深居皇宫内院、闲散无事的人求都求不到的,他有什么好抱怨的?” 闲散无事?“王上闲散无事,就可窝在美人怀里,像我就可怜了……”没事就拿工作、政务把我压死,明摆着公报私仇。 “美人?什么美人啊?”随着一声娇嘤,一道红色倩影走了进来,巧笑倩兮的媚动她艳丽的红唇及勾魂迷眼。 “哎呀!夫人您来得正好,这会儿正好说到您呢!罢才我们正在商议着,妩春园的云屏夫人与雅叙楼的如烟夫人,二位才德兼备的大美人,不知该立哪位坐上母仪天下的王后之位呢!” 黎云当然是存心睁着眼睛说瞎话,使这些小人手段来报复易洛。 俗话说得好,“最难消受美人恩”,最近易洛这副逍遥在美人窝的快意模样,让他看了很不是滋味。 反观自己,长得虽然比他少了三分威严,却多了三分俊俏,偏偏到如今,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实在是难息心中之愤啊! 眼前这位云屏夫人,是易洛第一个收进宫的女人,体态丰盈妩媚,是个天生的尤物,男人要找情妇,大抵就要找这种的。 如果你认为她一定是那种“胸大无脑”的女人,那就错了。 通常这种人充分了解自己本身的条件,也懂得如何去掌握、运用稍纵即逝的机会。表面上看来,她也是最汲汲营营想争取王后之位的人,也许是一般人多把这种女人野心化吧!但若说谁真没妄想过王后的宝座,那是骗人的。 听了黎云的话,云屏夫人果然双眼亮了起来,娇声燕语:“哦……真的?” 云屏夫人毫不顾虑有旁人在场,紧贴着易洛,双手爬上他的胸膛,毫不避讳的展现她魅惑的风情。 “但不知王上与黎大人,商议可有结果?” “一切还要请王上圣裁。”黎云乐得在旁边看好戏。 易洛将黎云的煽风点火全当作耳边风,将游移在身上的恼人双手捉住,眉头轻蹙。“妳来这里做什么?” “王上,您好久都没上臣妾那儿了。”她娇嗔轻笑,以笑脸回应怒气,永远是对的。 “最近国事忙,我连休息的时间都不够,哪有空上妳那儿。”他的语气显露不耐。 对,国事繁忙,但每晚都不会忘记回枫林别院,而枫林别院却是皇宫中最偏远的角落。在云屏夫人保持甜蜜的笑脸下,这些话始终没有说出口。 “其实臣妾是来讨赏的,明日是臣妾的生辰呢!” “我倒忘了,想要我送妳什么?” “不用不用,臣妾不要金银珠宝,也不要厚赐重赏;臣妾只要王上亲自来敬我一杯祝寿酒。”云屏夫人扯着他的衣袖。 “这……” 易洛还在犹豫,门口却传来一声洪亮的回答。“好啊!好啊!” 进来的是三个器宇轩昂的年轻人。为首说话的,与易洛有几分相似,他乃是易洛的堂兄弟,平康王的大世子。 “最是销魂美人窝,就不知臣下们是否有此荣幸,到夫人的香窝去敬一杯祝寿酒?” “世子您说笑了,各位大人肯赏脸,是云屏天大的福分。” “咱们这么死皮赖脸的去抢酒喝,可小心被别人嫌碍眼了。”周子卫不改刻薄本性,明枪暗箭的把人消遣一番。 “你别以小人之心来度君子之月复了,云屏夫人的肚量可大得很,浓情蜜意虽然给咱们兄弟破坏了,可是之后再缠绵悱恻一番,不就算赚回来了吗?”易向接着他的话道。 李天翊也来凑上一脚。“哇!你怎么讲话这么粗鲁?” “这样哪叫粗鲁啊?我又不是说翻云覆雨一番、共赴巫山云雨、男欢女爱、妖精打架……” “够了!”自始至终板着脸的殊冥王易洛,用非常坚定且不容置疑的语气,制止了他们再说下去。 “三位大人说笑了,云屏明日恭候王上与诸位大人大驾,云屏先告退了。” 云屏夫人仍是一派笑脸迎人,不该听的,她好像全没听到,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其实易洛根本没答应前去赴约,被他们几人这么一搅和,此刻却变成不去不行了。易洛站起身来,五人齐聚一堂,没有太多礼数;他们虽是君臣,却也是多年的沙场战友及生死至交。 易洛对黎云寒着脸,发泄他剩余的怒气。“我要办了你,静心堂岂可任人随便进出,一声通报都没有?” “是、是,微臣失职、失职。” 静心堂的守备、明明是他自己撤的,这时却反倒怪起别人来了。黎云也懒得跟他争,谁教自己不知好歹,提起了王后之位的话题。 平康王世子——易向,一把搭起他堂兄弟的肩头,状似亲密,无视易洛狠瞪的眼神。“易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鼻子小眼睛的?该不是不欢迎兄弟我吧?亏得咱们这么辛苦赶回来,你好歹也对咱们露个笑脸嘛! 算来还是黎云最可怜,留在你身边被你欺负得死死的;给你做牛做马还得挨骂,可算得上是『皇都大内第一奇情无奈苦男子』呀!” 黎云很合作的重重叹息,显示出他的无奈和悲情。 “黎二哥,你满月复的委屈,使闻者心酸,小弟为你万般不值,垂泪到天明啊!”李天翊再来凑上一脚。 “是啊!黎二哥,像你这等忠肝义胆的汉子,为国为民、劳苦功高,为大局委曲求全,为王上分忧解劳,小弟对二哥之景仰,浩浩江海不足以形容啊!”周子卫是标准的有戏大家唱。 “多谢二位贤弟称赞,愚兄乃尽人臣的本分,唯望王上了解臣的一片苦心,臣于愿足矣。”黎云做出夸张的痛苦状。 易洛无可奈何的翻了翻白眼,他心里明白,一张嘴可斗不过四张嘴,尤其他是个不善巧辞的人,而他们几个在有易向在场的时候,都以他马首是瞻,根本没把他这个王放在眼里。 “众位卿家辛苦了,咱们坐下来,喝一泡好茶吧!” 众人回复正经,三人将多年来征战守关、治理的心得一一提出,以及沿途所见所闻,对官吏、地方弊害也多有建言,其中大多已研讨出解决方法,好不容易,才告一段落。 “易洛,明晚妩春园之宴,只来咱们几个大男人,未免太无趣了些。不如把雅叙楼的如烟夫人,和你藏在枫林别院的大美人也请来赴宴吧!人多才热闹嘛!” 闲谈时,易向状似不经意的提议,背负着其它三人期待的眼光。 而云屏夫人的速度可不是普通的快,才刚离开不久马上就差人将请帖送来了。 人类最容易被什么给淹死呢?除了水之外,就是好奇心和嫉妒,此时驱使他们的原动力,自然是那股天生源源不绝的好奇心了。 尤其是那个连黎云也无从接近的神秘女子,被黎云说得那么活灵活现,大家都很努力的想一窥究竟,毕竟易洛要制造这种宫廷秘辛,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有的。 “这不妥,云屏是宴会的主角,多几个绿叶陪衬,她可能乐得高兴,但要是让别人抢了她的风釆,那不是对她不住?”易洛干净利落的一口回绝。 但他们哪肯罢休,三人继续使眼色给敢死队队长。 易向受“万”民请托,义不容辞的站了出来。“哦……?今日看云屏夫人,还是风釆依旧,怎么你怕别人抢了她的风头?莫非这个『别人』,比云屏夫人在王上心中还抢眼几分?” 易向的口才,一向教人满意。“是了、是了,一定是这样,难怪王上要把人藏起来,怕给人瞧见了。敢问王上,你与那柳姑娘夜夜相对,依王上所见,柳姑娘的面相,是否为好命之人?” “我又不是看相的,怎么知道她的命好不好。”易洛没好气的说道。 “不可能啊!她的面相,只有王上能看得出来才对;敢问王上,不知这位姑娘……可是王后的命格?” 易洛微微一震。“不是。”这句话回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隐隐认为这个堂兄弟的心思细得可怕,易向明摆着问他,可有立后之意?进一步是向他探问,可有爱上她,可有对她……动了真情? 对她动情,自然是有的,但……爱上她、立她为后,他可没这个打算。 虽然他最近常对瞳儿的深情凝视感到不知所措,心也常常被她所牵动…… “既是如此,为何王上要把她藏得如此隐密?也许是对她的一片爱惜之心吧!但王上可知道,爱之适足以害之;王上此举将后宫沦为是非之地,且也让她成为众矢之的。”易向继续下猛药。 “后宫之内哪有什么是非?” 相对于易洛强烈的否认,众人对他变化莫测的神情,深感到不以为然。 “王上不知情吗?臣等才刚回京,就已听得流言传出,甚嚣尘上。东边说妖孽媚主,西边说天人下凡,到底是妖孽还是仙人,看来,也只有王上知道了。” 居然有这种事,虽说这是一国的后宫,但易洛自认他的后宫较为单纯,几时听得有谣言传进他耳里。 “不是什么妖孽,也不是什么神仙,她只是个凡人。”他的声音冷得刺骨。 “那不如趁明晚夜宴,让众人瞧个明白,也好杜攸攸众口啊!” 易洛沉默不语。 易向再逼一步,“你既然不想立后,也有不立后的做法,这样避离隐藏,难免遭人臆测。” 二人说到这里,已不复之前轻松平常的语气,而易洛似乎也认真的思考着易向的话。 易向转以戏弄的口吻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今日就自备拜帖,亲往枫林别院,求见那位柳姑娘了。” 其它三人一片叫好附和之声。 易洛恶目瞪视,语带威胁:“你们敢!” “这位柳姑娘,应该没你这么恶形恶状吧!”易向不理会他,径自自言自语,其它三人暗自窃笑。 易洛气极了,也罢。他把心一横,许了承诺。“明天你们就会看到她。”他知道易向一向说到做到。“既然你回来了,就暂时帮我代理朝政吧!我不上朝了。”正在气头上的他,不想再多作停留,转身离开了静心堂。 “你到哪儿去?”易向唤住他。 易洛冷哼一声!“没有你们的地方。” 易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并不挽留,对房内众人打了个揖:“三位大人,小弟不负诸君期望,达成目的。”众人相视而笑。 三人回了一礼,口呼:“佩服、佩服。” 夏日炎炎,烈日灼人,蝉呜不断。 最近事务繁杂,在静心堂,易洛总是一忙就忙到了晚上,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感受夏阳的热度。 现下日正当中,他正举步回枫林别院的路上,平日回去时大都已夜幕低垂,瞳儿也没提起,倒不知她日常是怎么过的。 易洛再怎么想,也没想到是眼前这副情景;大扇子、小扇子、人手一把扇子,再加上挂在上头的两只大扇帘,众人努力的挥动,火力都集中在两个人身上。 看到殊冥王在这时候回来,确实让别院中的众人讶异,纷纷起身行礼,王上呼声不绝于耳,但手中的动作,一直没停下来。 平常彷若目空一切的秋衾,躺在光滑地板上,接受侍女们搧凉,只是近似施舍般的瞄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闭目把头转过一边去,像死鱼一般地躺在地上。 易洛有股冲动,很想用脚去踢踢他,看他是不是死了,不过老实说,他不敢;再说,一国之君去做这种幼稚的动作……有失身分。所以,他也只好忍住了。 不过,他可以感觉到,秋衾的心情好像很浮躁。 上前探视瘫在另一边地板的瞳儿,他在她的身旁坐下,手爱怜的轻抚她的额前。“怎么不到床上去睡?” 瞳儿睁开眼睛,看见是易洛,有气无力的回答:“床上热嘛!对了,你怎么回来了?” 易洛听然而笑。“事情忙完了就回来啦!这么热,可以到桥下那条溪泡泡脚啊!” 坐在地上帮着搧风的小可回话:“王上不知道,那溪水都被热烫了。” “哦……很难受吗?”易洛不舍的问,见瞳儿汗涔涔的,直觉心疼。 “那还用说,我下山的时候还是初春,春雪刚溶,有几分特别的寒意;一路向南走来,气候倒也怡人,怎么料得到南方的夏天这么热,活像在烤大火炉似的。” 说到这里,瞳儿不禁失去理智的哀号出声:“天啊!早知道我就过了夏天再下山,也不用受这种罪了。” 听到她这话,易洛很不文雅的笑出声。 热昏了的瞳儿浑然未觉,跟着王上发出会心一笑的侍女们,只敢把讶异偷偷藏在心里。 王上不一样了,她们都察觉得到,自从瞳儿姑娘来了以后,她们在枫林别院看到的是王上以往不曾显露过的另外一面。 易洛将外层的衣服褪下,打开胸前的几颗扣子,也享受着室内的搧风,其实里面已经比室外凉了很多,这屋子又是用上好的枫木建造,比一般屋子更阴凉。 他倒忘了,他们二人生长在冰寒之地,先天上的体质对南方过热的天候难免不适应。 易洛用衣袖擦了擦瞳儿额头上的薄汗,改天该带她到泉山的避暑山庄玩玩才是。 “明晚妩春园要开生日宴,妳陪我一道去吧!” “嗯。”胡乱应了一声,瞳儿继续在热浪中沉浮,易洛说些什么,她也无心去听清楚;反正就是要去某个地方嘛! 易洛见她热红的双颊,迷睡的神情,更觉爱怜。 不再吵她,易洛径自向身旁的侍女吩咐着明晚的细节。 有什么东西在轻拍着她的脸?她把它挥开,那动作却仍是继续。 “……醒醒……瞳儿……醒醒……” 睁开迷蒙的双眼,一张英挺温柔的脸占满她的眼。“易洛?” 看看窗外,仍是一片灰蒙,离天亮还有一些时候,不会吧!这时候把她叫起来,有什么大事?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易洛便径自拉起睡眼惺忪的她往外走,门外的守卫看来很惊讶,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跟来,便直往房前大片枫林中走去。 “怎么啦?天都还没亮,大清早的就拉着我往外跑。” “妳来的这些天,有没有常来林子里?” 瞳儿摇摇头,“每天都被热昏头了,我才不敢踏出外面半步呢!” 易洛拉着瞳儿轻靠着自己,从背后温柔地环住她的腰。 “妳感受看看,虽然是炎炎夏季,但晨晓的这一段时间空气中还是透着些凉意,是不是很舒服?” 依着他的话,瞳儿闭上眼睛,认真的感受体会。 清风徐徐吹来,吹得树叶阵阵沙沙作响,确实令人很舒服;两人相视一笑,默默享受这份清晨的怡人舒爽。 易洛察觉有异状,向后一看,他差点没翻白眼,只见秋衾揉着睡眼,正伫立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瞳儿轻笑着解释:“你不要怪他,他不是不放心,只是习惯使然。” 就算怪他又能怎样?易洛早已学会把他当成瞳儿的一部分看待了。易洛也只能假装他不存在一般,与瞳儿共享这一刻的和悦宁静。过了一会儿,他们再向秋衾望去,倒把二人吓了一跳。 秋衾竟席地而睡! 瞳儿向易洛答称:“我想,他认同你。” 是吗?能得到他的认同,真是我莫大的荣幸。这是有生以来易洛第一次有这种想法,而让他产生这种想法的,竟是个十七、八岁、来自深山雪岭的男孩。 而这一天,易洛一整天都陪在瞳儿身边,她今天心情也很好,因为易洛命人搬了两张冰石来,这两张石床,外表与一般石头无异,只是颜色淡了些。 但因其身处极寒之地有万年之久,石头也具有阴寒特性,被人凿了来,雕成石床摆在宫中。易洛在知道瞳儿怕热后,便命人将石床搬了来。 这床躺上去真的冰冰凉凉的好舒服;就算只站在床边,也能感到床本身所发出的寒气。 这天,枫林别院的众人,因着这两张石床,暂忘了炙夏的酷热。 镜中映照的幽幽美人,任由侍女们为她妆点打扮,瞳儿静静坐着不发一语,对应着她身后静伫的秋衾。 自正午开始,华服、珍饰成批成打的送来,任其挑选,对于此举瞳儿并不热衷,倒是易洛显得有些热心过度。 理所当然,不同的意见自然产生;送来的衣裳清一色以白色为主,但大多仍然华丽繁复得让瞳儿敬而远之。 至于易洛挑选的那些,虽然他宣称已经是最朴素、最高雅的款式,瞳儿仍觉得令她眩目得不敢逼视、难以苟同。 也许是不习惯吧!自她入宫以来,虽说身上穿的是质料一等一的白绸,但样式简单得只是一件袍子罩在身上而已。 对她而言,这样才叫朴素。而易洛一再的保证,她穿的那样只能算是睡袍;去参加晚宴,一定要穿着体面些,才不会失了自己的身分和主人的面子。 瞳儿对于体不体面、或是失了谁的面子,并不在意;倒是对易洛几个月来容许她始终身着睡袍,感到有些惊异。 于是,在瞳儿扩大了容忍度之后,接受了易洛的提议。 说实在的,这身衣服穿在身上的效果,还真不是普通的惊人。 平时看瞳儿就已难掩她的灵韵神釆,如今这身白衣月牙裙,轻纱雪纺褂,人人见了,竟恍若入了幻梦仙境一般,莫不轻声赞叹。 就连瞳儿望着镜中的自己,也不由得错愕几分。这是谁?不像自己,却又是自己。她在心中隐隐有一丝丝害怕,是否自己已有所改变? 由于不喜欢繁复的发式,仍是维持着垂柳青丝,只让她们简单的绾起来,防止凌乱。 珠宝该是人间女子至爱之物,但众人一致决议,宝石配戴在瞳儿身上,实在是俗不可耐。唯有无瑕的纯白珍珠方能衬托她空灵的气质,但也只敢在发际间轻轻点缀几颗,以求不破坏她本身的完美。 一旁的侍女们轻轻的为她装扮、为她点唇。她吹弹可破、白里透红的肌肤,根本无需太多粉饰;她粉红欲滴、令人欲吻浅尝的玉唇,哪里需要涂染? 在她们心中,今夜主子的至美,就是她们衷心的期盼。 “瞳儿姑娘,真是太美了。”小可赞叹道。 “只怕到时候,都要把寿星给比下去了。”红儿大胆直言。 “依我看啊!早就不用比了,云屏夫人要是比得过咱们瞳儿姑娘,早就把王上给抢过去了。”月玲发表她的见解。 “是啊!”侍女们皆轻笑着拥戴她们认定的主人。 伏在各窗口的守卫们,也跟着点头赞同。 云屏夫人……是易洛的妾?那另一个又是谁?今晚会看到吗? 易洛从不跟她讨论她们,有很多事她想知道,但是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缠绕心头,她不喜欢。或许该说,她……有些害怕。 她害怕……在自己体内这丑陋的情绪,叫作嫉妒。 看着镜中的自己,竟有瞬间的茫然,镜中盈盈倩影,表面上仍恬逸如常。 不知自己是何时习惯了这种动作——隐藏。以前心中一片坦荡,无需藏匿什么;现下心中千头万绪,却怕教人发觉。 她变了吗?是什么时候变的?是为什么而变的? 其实……心里该是明白的,明白自己为谁而变;不明白的是,这种改变竟让她无法忍受;无法忍受自己难堪的存在。 在她对易洛的感情愈陷愈深的同时,她也希冀易洛愈来愈在乎她。 第五章 “易洛说……他有另外两个妾?”瞳儿淡淡开口。 虽是平静的语调,仍使众人愕然,只能心虚的回话:“是……是啊!一位是妩春园的云屏夫人,一位是雅叙楼的如烟夫人。不过奴婢相信,最后能坐上王后之位的,一定非您莫属了。” “我不想当什么王后。”在她身上加诸任何头衔,对她而言,太沉重了。 她贪恋着他,但不愿用俗世的束缚来架构永远。 “现在王上最宠爱的就是姑娘您,要封后,当然是您最有资格,姑娘您比任何人都美。” 美?对于人们所谓的美丑,她还不是很能体会,在她眼中,某些人好看些,某些人不顺她的眼。但要她说出哪里好看,哪里丑,以她所知有限的词汇,她办不到。 “她们……美吗?” “她们”指的当然是瞳儿今天才知道名字的云屏夫人和如烟夫人。 “云屏夫人和您是不同的,她是一个美艳的人。” “听说她私底下很任性,对下人也不好,我本来是要去她那儿服侍的,还好来了别院伺候姑娘。” “我以前听别人形容,云屏夫人就像盛艳的牡丹,如烟夫人就像清幽的梅花。” 众人兴致勃勃的谈论,瞳儿也无心的听着。 “其实小可刚开始时觉得瞳儿姑娘您和如烟夫人很像哦!”小可对她笑道。 “是吗?”原来易洛喜欢的人,类型都很相似。 “不过后来我知道了。”小可笑得真诚,说得更真诚:“如烟夫人是人间的仙女,瞳儿姑娘您是天上的仙女。” “哦!是吗?”瞳儿浅笑。 易洛老爱“是吗?是吗?”的问她,现在她反倒把他的口头禅拿来用了。 不过小可只说对了一半,她不是天上的仙女,而是雪山的精灵。 “姑娘您放心,王上一定是有意要立您为后,要不然怎么会到现在在册封头衔时,那二位夫人虽然美其名被尊为夫人,但是王上并不依循宫制立妃,可见要立她们为后是不可能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王上现在独宠您一人,那二位夫人大概过不久就不见了。” 众人仍高兴嘻笑,瞳儿的心念波动,只有一人识得。 终日不曾开过口的秋衾,此时睁着半垂的眸,向她问道:“主人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瞳儿在镜前怔住,努力整理思绪,回答秋衾的问题。“也许……十年后吧!” 瞳儿自己也不太肯定,只能这样回答,十年是最终的期限,绝不能忘啊! “有了七情六欲,只怕二十年也回不去了。”秋衾的声调转为冰冷。 他的意思是少情少欲、无念无妄,才能从这里全身而退。如今,主人背了她原来的意念,不管是为了谁,他都不喜欢。 “回去做什么嘛!不要回去啦,姑娘若是回去,小可就见不着您了。”小可说完已是泪眼汪汪。 眼看气氛变了,瞳儿即刻安抚道:“我没说要回去啊!不回去了,我不回去了,妳们不是说宴会很好玩吗?不是说还有很多好玩的事,我都还没见识过呢!再说,我怎么舍得妳们?刚才我是开秋衾玩笑的。”瞳儿再三保证,众人才慢慢恢复了之前的热络。 听到这里,站在门外伫立多时的易洛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既然把她留下了,又哪容得她离去。他振一振精神,走进屋内,来到他美丽的女人身旁。 他手中捧了一个木碗,盛着半碗水,水上浮着数朵粉女敕小花。他将碗拿与侍女,吩咐她们为她装点。 小花与珍珠纷落她漆黑云鬓间,青丝飘然,子夜星眸,更把她衬得如仙似幻。 易洛有些看痴了,轻轻挽起她的手将她扶起。“妳真是美得不可方物。”他衷心的赞叹。 瞳儿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有报以一笑。今夜易洛双眼流露的,是她习惯在更深夜里感受到的温柔眼神。 不知是有意或无意,他今夜也换了一身白,侍女们说过,易洛以前不喜欢穿白衣。她不太明白为什么,在她的世界里,白色是那么理所当然。 不过,她满喜欢易洛这身装扮,多了几分英挺俊逸;虽然平常在她面前他也是轻衣便服,但今天却显得更加出色! “时候不早,咱们该走了。”易洛牵着她走出院门,门外銮轿正恭候停放着。 “刚才我在外面,晚风徐徐吹来,把白天的热气都吹散了,心里想着要是能和妳走一程路,散散步、吹吹风,该有多好。只是怕风会把妳的头发给吹乱。” “风当然会吹乱头发,这有什么不好吗?”为什么要怕风吹乱头发,真奇怪! 易洛想想,不置可否,对她一笑赞同道:“也对。” 于是,由枫林别院至妩春园这段不算短的路程,二人舍弃銮轿不坐,竟优闲的漫步过去。 这样的阵仗,几时见过,在枫林别院以外的人看来,益发觉得不可思议。 殊冥王看来心情极好,牵着身旁美丽如天人般的女子,身后跟着身着锦织的白衣少年,面如冠玉般英俊,却一脸漠然。 三人的身后隔数十步,才是一干别院中的女侍卫兵。 易洛虽然有好心情,瞳儿却是恢复了许久不见的沉静及冷漠。 二人这样不协调的走着,易洛却无法不正视她的情绪。“怎么?不开心吗?” “没有。”简单一句回答便没有了下文,瞳儿无语的享受和风的轻拂。 在以前,冷漠的是他,是别人来关心他的情绪,怎么……他变了吗? 但是易洛仍不放弃尝试。“有心事啊?”他仍是平淡的语气。 瞳儿回以抱歉的一笑,代表她现在不想说话。 “不说的话,我可要用猜的啰!猜不中,我可是不会罢休。”他耍赖却认真的霸道威胁。 瞳儿看了他一眼,带些无奈的开口:“也没什么,只是……心里会不由自主的想些事,断断续续的,又挥不去……我也不知该怎么说。” “哦,都在想些什么事?” 瞳儿停了好一会儿,最后看向他的眼神,竟有些幽怨。 “想的都是你的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再一次习惯性的强调。 “都想我些什么?”他不许她逃避。 瞳儿没有逃避,她只是不知所措。“想你的笑,想夜夜你熟睡之时,我静望你的侧脸,想你总是捧着我的脸,对我说『妳好美』,想你在晨曦中拉着我到林中吹风。” 易洛心头突然一震,手一紧扯,将她旋拉过身与他面对。“看着我。” 瞳儿盈盈双眸,清澈明白的被他探尽。她爱上他了!这应该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心却仍是不知所以的揪着。 太快了,太快了!在深山长大、无欲无念的她,不该这么快动情,在这冉冉红尘中,尝尽情爱的苦楚。 还是……自己利用了她的不经世事、单纯天真,引诱她来爱上自己? 不,不可能!在他的世界里,任何人爱他都是对的,他不该太在乎她,瞳儿本来就应该爱上他,他不该感到这般心疼。 在四目交集时,易洛握紧她的双手。“瞳儿喜欢我吗?”答案应该是肯定的,他曾亲耳听到她向秋衾承认。 瞳儿点了点头,没有思考、没有迟疑,就像问一加一是不是等于二那样简单。 “那么,妳现在是不是爱上我了?” 他注视她那层盈雾的眼眸,又加上一层迷蒙,是她在迷惘、她在疑惑。 他想得到的东西一定要得到,不论用什么手段、不管会对对方伤害多深。 而他现在,强烈的想要她的爱,不是吗? “妳不必现在回答我,先想好了,等我下次问妳再告诉我,嗯?” 她在略为迟疑下,茫然的点了点头。 易洛横肩护着她发冷的身子,无视于秋衾一旁的阴沉脸色。 宴会在妩春园中的百花亭举行。 彼名思义,百花亭中确实种满花卉,花前月下,自有一番情趣。 因为是属于私人的聚宴,亭中备设了软床代替椅子。 在旁随侍的,也只剩几名贴身侍女,其它仆役皆在亭外候传。 这并不符合平日云屏夫人喜欢华丽浮夸的作风,但为了争取王上的专注,她舍弃了繁复的庞大场面。 易洛和瞳儿虽不算来晚了,却仍是出现在众人殷殷期盼之下。 原因嘛……自然是为了今天第一次公开露面的瞳儿啰! 王上是坐主位的,一进来便被寿星云屏夫人迎了去。他想推辞,却找不到借口。他刚为瞳儿下了一剂猛药,现在却百般无奈的必须放她独自一人,他是真的不放心。 瞳儿却庆幸易洛不是坐在自己身边。此刻的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让纷乱的思绪能平静下来。但随后她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静下来,一些她不认识的男人一直涌到她身边来,不停的说话。而他们到底说些什么,她从头到尾没明白过,话传到她的耳里却传不进她心里。 她只是看着这些人的嘴在她眼前张张合合,自己却好像哑巴似的,一句话也吐不出口。在她眼里,不见众人好奇的目光,不见蕴积的妒恨眼神,不见显而易见的争奇斗艳。 宴会已进行一半,她仍不记得整个宴会的任何细节。而窒闷的沉寂,使她有一股想逃离的冲动。 殷勤劝酒的云屏夫人,自然注意到易洛落在某处的关怀眼神。他人是在她的身边,心却没一刻放在她身上;她不甘心,不相信自己会输给一个黄毛丫头。 “我看瞳儿妹妹好像不开心,不说话也不吃东西,妹妹今天该为姐姐高兴些。来,姐姐敬妳一杯,以后有空多到我这儿来坐坐。”云屏夫人刻意提高声量,让每个人都听得见。 浓媚的笑靥掩饰她极浓的妒意,却仍让人嗅到那股酸酸的气味,易洛不由心中一阵嫌恶。 众人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太亲昵的语气,让人听得有点反胃。 易向不客气的嗤笑,在座之人大抵都能附和意会,云屏这个易洛带进宫的第一个女人,当真认为自己的身分有多高吗?在战场之上掳来的女人,又自愿献身,能进宫只能算她运气好,可能刚好那段时间是易洛对女人极感兴趣的时候,的要求主宰一切,看看之后进宫的如烟,显然易洛的品味和要求高多了;再看他现在能欣赏像瞳儿这般的女子,很可能己提升到心灵方面的渴求。而云屏这个女人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自信,竟将自己膨胀得高高在上? 瞳儿只知道,对面那个女人像是要敬她酒的样子,而她不会喝酒,想拒绝又说不出来,一时之间,好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侍女递来的酒杯,她仍高高的捧在面前。 “妹妹妳不会不赏脸吧?那我就先干为敬!”云屏夫人一口将杯中酒饮尽。 看瞳儿仍不动,易洛正要开口挡下,众人却见跟在瞳儿身后那名白衣少年一把将她手中的酒杯拿走。 大伙儿以为他要挡酒,不料他竟反手将酒撒在地上,空杯还给侍女。 这种动作自然使众人惊异,云屏夫人的脸上笑容僵硬。但见王上不动声色,看来似有意纵容,自己也不好发作。 “想来是这酒不合妹妹的意,我这就叫人换上酒来。”云屏夫人吩咐了一声,侍女应声而去。 瞳儿仍旧无语。 “夫人今天真是好雅兴,醇酒一杯复一杯,倒便宜了我们这些酒虫。”李天翊说道。 “喂,可别喝太多了,咱们送的只是薄礼,却白白喝了人家这么多酒,下次有好酒喝这等好事,就不叫咱们来了。”周子卫拿下李天翊的酒,却自己一饮而尽。 “怕什么,嫌礼不够厚,叫王上补上就是了。” “二位说笑了,今天大家不醉不归,您就尽情喝吧!”云屏夫人边说边偎向易洛。虽然他今天对自己的精心打扮和浓情蜜意视而不见,她仍赖着他,在他身上施展娇媚。 黎云举步走向一名蕙质灵秀的女子,她面前摆有一张琴。“如烟夫人抱琴而来,必是有所为,看来我们今天又可以一饱耳福了。” 那女子嫣然一笑,如花娇媚。“今日祝贺云屏姐姐生辰,如烟不才,为诸位弹奏一曲,助助酒兴。” “如此有劳妹妹了。”云屏夫人仍紧偎着易洛,一双媚眼梭巡着如烟和瞳儿,随后扬起笑意,显是认为这两个类型相似的女子,不足以动摇自己的地位。 名叫如烟的女子将目光移向瞳儿,和善的对她笑道:“不如瞳儿姑娘为各位吟唱一曲,只要姑娘说得出曲名,我一定尽力配合。”如烟客气的向瞳儿提出邀请。 如烟号称第一才女,诗词歌赋无一不精,人品、美貌皆属一品。 瞳儿正眼看向这位美人。今日在场之人必然将她二人拿来比较,不知他们的评论是如何? 易洛问她是不是爱他,那么……他也这样问过如烟吗?也这样问过别人吗? 爱是什么?她不懂。长老没教过,她也没学过,难道就像现在这样,揪着心在痛的感觉?若是她拿相同的问题问易洛,他又会怎么回答? 是的,我爱妳,但我也爱其它的女人。是这样吗? 瞳儿心中不禁一阵苦涩。可是这样,他与她所谓的爱不就不一样了吗? 瞳儿没来得及响应如烟的邀请,易洛便替她响应了。 他手一拍桌,声调冷硬地道:“她不是歌女,要唱妳自己唱!” 这是易洛今晚说的第一句话,从声调可听出他的心情非常糟。 如烟微愕,旋即回神,挂上悦色笑脸:“那我就为各位大人唱一曲『春江曲』吧!” 云屏夫人露出轻蔑的眼神,认为如烟是个软弱、任人欺负的软脚虾。 但在战场上征战多年、看透人情世故的众人,皆明白谁才是将怒气隐藏在背后,真正厉害的角色。 至于瞳儿嘛……他们不知她为什么不说话,听黎云的描述,她应该是个有趣的人才对。不过今日饱了眼福,又看了一场好戏,也算是值得了。 琴音悠扬,抚弦吟唱,声音呢哝婉转,众人陶醉。瞳儿虽不谙音律,也知道她唱得好。 与相距甚远的易洛无言相视,见她清莹双瞳黯淡下来,忧郁噙泪,易洛遽然一阵心疼;果然放她独自一人是错的,易洛正想起身之际,却见易向趋向瞳儿。 “长老们还好吧?”一个声音不经意的传入她耳里。 瞳儿睁大双眼,猛然抬头,映入眼帘的人器宇轩昂,面容与易洛相似。“你……” “我叫易向,是易洛的堂弟。”他望向亭外,“今夜的风很清爽,不知妳可愿陪我去走走?这园子里的花,都开得满美的。” 没有异议的,瞳儿立即起身。 众人又为这突来的转变感到好奇,易向也真厉害,才跟人家低语个几句,就能把人哄出去,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看到殊冥王有阻挡的意思,几个人眼捷手快的先发制人,好歹易向是他们同党。 “王上,您左有云屏夫人,右有如烟夫人,左拥右抱的好生幸福,现在要把他们二人叫回来,只怕瞳儿姑娘更不高兴了。”李天翊马上出声。 “是啊!难不成你还怕他们情投意合,一见钟情?看,有人跟着呢!没事的。”周子卫跟着声援。 黎云则什么话也不吭,径自尝用山珍海味,饮酒、听曲兼看戏。啊!真是人生一大享受。 易洛望着三人远离的身影,有秋衾跟着,应该没什么值得担心才是。 易向领着瞳儿与秋衾至一座楼台之上,楼台很高,若有人来能一目了然,说话也不怕有人偷听。 “你真的是……” “绫族人的气息,妳应该分辨得出来。”他散发着专属绫族的波动。 瞳儿明白,眼前这位族人的能力比她要强上许多,竟能任意控制自身的气流。 罢才在宴会上,不曾感觉他有一丝非人的气息,现在的他,却能让四周的空气冷凝成雾,明确的证实他的身分。 “长老指示,我进到宫中自然有人接应。我还在想不知那个人会是谁?没想到你出现得这么突然。”瞳儿语气有着一贯的淡漠。 易向看向二人,“倒是你们较有办法,突然就进了宫,我一想就知道是你们。” 瞳儿苦笑,“一切好像冥冥中注定的,就那么阴错阳差的进了来。” “既然如此就别想太多了,我们三人现在是站在同一条阵在线,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就尽避说。” “目前没有。”瞳儿举目望向远处,“至于以后……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走。” “妳是说,妳没打算杀他?”易向试探的问。 瞳儿笑得万分无奈。“至少现在没有。”言下之意,现在不杀他,不等于以后不杀他。 易向谅解的点头,将她的手轻轻一握,带他们二人入坐倚楼台。 夜空幻海,星罗棋布,几朵乌云随着瞳儿的心情攀越月色,星光渺茫明灭,人又变得更加渺小了。 “长老们有向妳说明吗?” “嗯。”瞳儿点头,细数这千万颗影响人类命运运行的星子:“北辰天于夏交时,易洛的本命星会接近偏南位置。他是极命极运之势,近几年命星转紫泛黑;紫光仍极尊命格,十年之后,就会出现黑龙盘天之势。 一旦形成黑龙盘天,北辰天将历红雷劫,利刃所指,首当其冲即是极北之地的绫族;长老说,命定之事并非不能更改,只是要付出代价。若是十年后,真让他形成盘天之势,只怕绫族有遭灭族之虑。”声音愈到后面愈微弱,说到这种话题,不由得让人心头上重了三分。 “长老们……可有明确的指示?” 瞳儿无奈的摇摇头,“我下山之时,长老只说让我自己裁定,一切……以绫族为念。杀他,该是最简单的方法,不是我不做,而是我做不到。这些天象、异数我不懂,要我用这些理由说服自己去杀人,真的好难。”瞳儿感叹着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知道易洛暂时远离了死亡之路,易向松了一口气,她是爱他的女人,而自己则是他亲密的兄弟,二个都是不愿杀他的人。 “那么我想……也许,我们的想法和做法会很接近。” “你认为我想怎么做?”瞳儿试探地问。 “改变他!”易向说得万分肯定:“其实,一个人的命与运大抵跟他的性情有关,乐观的人自然觉得绝地逢生,处处都是转机;悲观的人,最后难免倾向自我毁灭的结果。软弱的人,做事无法明决果断;强悍的人,自然事事都想强出头。” 易向笑问:“我这样说,妳赞同吗?” 瞳儿回以一笑。 易向继续说道:“既然说是十年后的事,有可能是他一统天下,不然就是把战火推向北方,才有可能对绫族产生威胁,只要我们能改变他,也许不用多久,长老们会传来消息,说天象又变了。” 瞳儿在心中接受了他的说辞,即使她明白他们都把事情想得太过天真。但不管怎样,她都需一试。 “可是,我要怎么做才能改变他?” 易向别有深意的对她一笑,“妳信不信得过我?” 瞳儿点了点头,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他们确实一见如故,对绫族人来说,感觉总是放在第一位,胜过其它。 “妳想办法让他爱上妳。” 这话像是恶劣的玩笑般,刺痛她的心,她只是一阵苦笑。“我们又怎么能确定他爱上我之后,就能改变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那就试其它的方法,我们有十年的时间,不是吗?” “是的。”他们有十年。“不过我倒是没想到易洛会有位身为绫族人的堂弟。” “我的母亲是绫族人,已经过世了,也许是因为天生的能力强,我从小就跟绫族有所接触,本来是要被接回绫山的,可是我舍不得我父亲。”易向对瞳儿露出一抹苦笑,“妳应该明白,绫族人是绝对不能对外人泄露身分的。” “啊!”瞳儿一愣。难道他父亲…… “没错,我的父亲并不知道我母亲的身分,自然也不知道我异于常人。活在人世,我的能力自然比一般人强,更何况人心险恶,世途艰难,想不聪明点都不行。妳呢?” 绫族人多少都有异常的能力,能力的强弱多寡,也因人而异。 “我的能力不强,只能让人看到幻影,在绫山时,常让猎人看到动物的幻像,企图将他们引开,但是下山后,就没使用过了。 下山以后,也不是刻意的,常常会读人的心,有些人,我可以轻易就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有些人……我却怎么猜也猜不透。”她的眉宇之间,染上一抹轻愁。 在一旁一直面无表情、冷漠相对的秋衾,蒙上了一层更冰冷的酷寒。 “妳猜不透的那颗心,是易洛吧!”易向的语气是三分试探,却有七分肯定。 瞳儿无语凝视。 “可要我助妳一臂之力?” 瞳儿摇头表示拒绝。 “那妳要如何使他爱上妳?” 瞳儿一笑,“拿我的真心,换他的真心。” “如果他不肯换给妳呢?” “我们有十年,不是吗?” 当瞳儿和易向、秋衾回到宴会上时,再度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因为易向带回来的瞳儿,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相较于之前的冷漠,易向能在短短时间里让她的心情改变,怎不令人感到好奇? 只是无论如何的逼问,二人都很有默契的笑而不答,如此更引起别人的兴趣和臆测了。虽然秋衾仍是一贯的冷漠,但带着笑意的瞳儿已经暂时满足了他们的期望。易洛盯着他们,不发一语。而某些人也相对的因她而被冷落。 “妳跟易向都谈了些什么?”易洛拂开瞳儿汗湿的额发。 二人甫从欢娱中平复下来,仍然带着微微喘息。而易洛,仍然挡不住翻腾而来的酸劲醋味,他已经从晚宴时忍到现在。 “呃……不能说。” 易洛沉声怒问:“为什么不能说?”他明白,瞳儿生性不会说谎,而此刻她竟然说不能说,难不成他们…… “反正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瞳儿眼一合,就不再理会他,身体上的疲累,教她只想沉沉睡去。 但易洛哪肯就此罢休。“妳给我说清楚,你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我们都在谈你啦!” “真的?”易洛存着怀疑,“你们都在谈我些什么?” 易洛用力地把眼皮半垂的瞳儿摇醒,瞳儿倒显得有些生气了。“你很烦耶!三更半夜不睡觉,在这问东问西的,你知不知道我很累?” 她生气了,易洛有些怔然,他竟然像个吃醋的丈夫般质问她,而一向凡事随意淡然的瞳儿,竟然生气了。 为什么二人都同时改变了个性?难道他在乎她的程度,比自己所想象的更深了吗? 因被追问而有些愠怒的瞳儿,被惹得完全清醒,她不满意的对易洛问道:“你除了这个之外,就没有别的话问我了吗?” 易洛也有些被吓到了。“什么啊?” 瞳儿注视着他,加重语气:“你真的没有别的事要问我?” 易洛额角流下几滴汗,被瞳儿逼问得有些莫名其妙。“没有啊!” 易洛仍是不明白她这么问的意思,但是可以看出来,她不高兴的情绪剧增。 瞳儿听到回答后,脸一横、被子一抓,转过身拥卧而睡。 “瞳儿……”易洛轻轻叫唤,想要把她扳过来问个清楚,又因她莫名的怒气,而有些犹豫。 “我要睡了,别吵我。”说完,她就真的不再理会他。 易洛傻了,今天说这种话、有这种动作的,该是身为一国之君的他才对,怎么现在全反过来了?他伸手欲将她推醒,但手伸了一半便又缩回,还是算了吧!看来也问不出什么结果了。 他微微一笑,不知民间小夫妻们吵架,是否就是这个样子…… 第六章 第二天起,易洛便开始了不得安宁的日子。 易向、黎云、李天翊、周子卫,他们的身影进驻了枫林别院,每天准时照三餐报到。没多久,瞳儿就已经和他们熟悉,心情也受了他们的影响好了起来。 瞳儿好,易洛可不好,尤其是看到瞳儿与易向二人低语交谈时,更是觉得特别吃味。而且他们两人常不时的偷瞄着他,然后笑着在一旁窃窃私语,好像在说他什么似的,真是令人不舒服。 现在的瞳儿对其他人而言,就好像是冬雪中盈盈绽放的花儿似的,让人感到有如冬阳的温暖。之前她对人冷冰冰的,而现在却异常的友善,众人将功劳放在易向身上,认为是他的缘故,而在易洛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但想归想,无论他怎么威胁利诱,两人皆守口如瓶。倒不是说他真的怀疑这两人会做出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而是因为明知道这两人不可能做出什么事,却又好像自己被算计了什么,那种无力感,常常令他气塞心中。 当然,他不会笨到跑去问秋衾,易洛自认还没失去理智到那地步,无缘无故跑去惹一顿白眼。不过还好,秋衾是从头到尾没有改变过的人;为此,他在易洛心中的地位,无疑又提升了一些。 也正因为秋衾仍是不改初衷的冷漠,睥睨着一切,造成了众人对他更感兴趣的后果。众人的目标总是放在他身上,易洛大概明白他们的心理。 研究他、改造他、戏弄他……那是他们对于秋衾——那个一天应不到三句话的冷漠男子,伟大的远程目标。 与秋衾相处的时间不算短,易洛当然比他人多了解他一点。秋衾并不是以不变应万变,而是他真的天性如此。在他眼中,只怕也觉得他眼前的这群人很可笑吧! 也因为他不肯轻易让人收服,以某一种角度来看,易洛认同他是自己的同志。 不过他们每天这样来骚扰,真是让易洛觉得不胜其扰,当下便决定带着瞳儿往泉山的避暑行宫去了。 军政大事早八百年前就丢给易向处理,他就不相信他们会这么有本事,追到泉山来。 没错,他们怎么可能这么空闲,全移驾到避暑山庄呢?他们当然……是轮着上来的!以前易洛生气他们表面上还会敷衍一番,现在根本视而不见。 可以看得出来,瞳儿对于此次远行心情很愉快。这时节夏日正盛,若是继续留在皇城,她怕自己真的会变成人干。 来到这里后,瞳儿显得更有精神了,而这其中她最喜欢泡泉水。从石缝中流出的山泉,凝聚成大大小小的泉池,多数的池旁都有浓密的大树掩盖。 冰凉的泉水加上绿树成荫,舒服的让她一泡就是一整天。不过说也奇怪,她的体质即使在池子里泡再久也没事。 转眼间,他们到泉山来也已经有好一段日子了。 这天,瞳儿又到了泉池来泡澡。易洛轻移脚步,小心翼翼的不想惊扰她。 靠在水中的娇躯仅身着单衣,薄衫浮移水面,若隐若现,竟让他感到有些心猿意马。 易洛月兑下衣服,进入池中,来到她身边。似是感觉到了,瞳儿假寐的双眼睁开,见是易洛,对他露出笑容,易洛将她拥入怀中。 他轻轻吻上她的唇,进而转向颈项贪求吸吮,双手不规矩的要将水中的单衣解开。 察觉到他这么明显的,瞳儿惊愕,神智清醒了大半。“易洛……” 瞳儿双手轻轻推拒,却被他轻易拨开,他那滑溜的舌吻上她的胸,挑逗着那只为他绽放的蓓蕾。瞳儿忍不住轻吟出声,这才发觉自己的单衣不知何时已被褪去,而他的手更是热情的开始探索她的身体,随着他手指温柔的撩拨,她脑中所有的念头渐趋空白。 他饥渴地抱住她,火热的嘴唇再度覆在她的柔唇上,猛鸷而狂烈,索求她完全的付出。她闭上眼睛,任由他的手抚遍她凝脂般的肌肤,此刻的她,只想将自己全部交给他。 他的吻从她的颈颈往下移,随着赞赏的眼光来到她丰盈饱满的双峰,他以双手轻揉着,撩得她仰头娇吟。他再度低头吸吮着她因兴奋而硬挺的蓓蕾,被她的美丽锁住了所有的思绪。 他吻遍她美妙的身子,尽情地挑逗她的敏感地带,直到她嘤咛求饶为止。 “易洛……”她喃喃地唤他的名字,高张的早已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下月复的蠢动让她不住地扭动身躯。 易洛的手熟练地流连在她的双腿之间,撩拨她湿润的女性核心,那纯女性的柔女敕与温热简直可以蚀骨销魂……她申吟出声,他已无法等待,遂分开她的双腿,缓缓埋入,与她紧紧密合。 情潮一波接一波的涌来,两具炽热的火烫身躯在水中激荡。 激情过后,两人靠着池边微微喘息。 “累吗?”易洛轻轻地吻上她的颊,他愈来愈眷恋她了。 瞳儿摇摇头,依靠在易洛身上。他双臂温柔且坚定的环住她,延续着激情过后的温存。 “我们出宫已有段日子,也该回宫了。”他轻嗅她的发香。 “这么快?”宫里不若这儿有趣,要走倒真有些让她舍不得。 “明年再带妳来玩,嗯?” “好。”她微微一笑。 “等秋收后,我要主持祭典,不管怎样都必须在那之前赶回去。再说,现在天气转凉了,枫林别院的枫林也该红了大片,不回去看看,咱们做主人的岂不是对不起它们,妳说是吧!” 他过分温柔的语气,反而让瞳儿感到好笑。“易洛,我不是小孩子,你不必这样哄我的。” 易洛不甘心的收紧手臂,将她拥得更紧。“小气,让我哄哄都不肯。” 她不禁轻笑出声,易洛说话的语气十足像个孩子。 良久,瞳儿轻抚易洛环住她的手臂。“易洛……你没有什么事要问我吗?” 易洛一愣,又来了。最近她老爱突然冒出这一句话,莫名其妙得让人模不着头绪。难不成是易向教她的,好用来堵他的问题? “妳到底要问我什么?每次问妳,妳都不说,要我自己想,我怎么想得出来呢?今天妳一定要说清楚,不许再回避我了。” 瞳儿用食指抚触他的下巴曲线,眼神充满爱怜。“你不记得了吗?那天……去百花亭那天……你问我的问题……” 易洛瞳孔转黯,继而又一亮。他想起来了,那天他问的问题…… “你叫我别急着回答,说等我想清楚了再说,你后来就没再问过我,我已经想清楚,也知道答案了,你为什么不再问我了?” 易洛望进瞳儿清澈澄净的双眸,有一瞬间,他竟感到一股莫名的……害怕。 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些什么,是害怕她……还是害怕自己…… “妳喜欢我吗?”他的声音中似有数道难解的情绪。 “喜欢!”瞳儿的语气彷佛比第一次回答时,更清楚、更肯定。 “妳爱我吗?” “我爱你!” 结束了。是的,结束了,她回答了,不是吗? 这是他一开始就想要的结果,是他一步步设下陷阱去捕获他想要的东西。现在他成功了,不是吗?那为什么心痛却取代了狂喜,不舍淹过了解月兑? 他是个掠夺者,她的爱是他的战利品,这都是他想证明的啊! 不,不管她有多特别有多与众不同,之于他而言,是不该有差别的,他对她的感觉,不该异于其它女人,不该呀! 瞳儿几乎像叹息般微弱的问:“你呢?你爱我吗?” 良久,却听不见任何回答,两人彷若在水中静止。 她似乎能感受到他心中千头万绪的无奈与杂乱无序,但这使瞳儿更加难以厘清。 她的灵识敏锐,有时虽只是一个陌生人,但她却能确切的了解那人在想些什么;只有易洛,虽然大多时候能了解他的感受,却无法真正知道他的想法,就像现在。 易向说,那是因为她太在乎他。事不关己,关己则乱,就是这个道理。不知道易向所说的是否正确,但她自认易洛是所有人之中最复杂的。 听不到他的回答,她不自觉的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他的一抹苦笑。 心一慌,她的眼泪便不由自主的掉下来,斗大的泪珠,滴滴落在他的胸前。 易洛慌了,不知该如何安抚她,只能笨拙的为她拭泪,安慰的话语,却始终说不出口。 “瞳儿……” 她用食指抵着他的唇。“什么都别说。”虽然泪如雨下,但她却不是为自己而落泪,“我都明白,但是……又是什么让我们变得如此不堪?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靶觉到自己的心整个绷紧起来,易洛将瞳儿紧紧拥在胸前,紧密得没有一丝空隙。“傻瓜,这怎么会是妳的错呢!” 痴傻的去爱一个人,怎么会有错,错的该是无法去付出的人啊! 好不容易让瞳儿止住了泪水,帮她穿整好衣服,二人皆无语,神色凝重。 步出林外,一眼就看到秋衾在不远处守候着,不知道秋衾是否听到他们的谈话?就一般人而言,这么远的距离,自然是不可能听到什么。 也许是心理作用吧!他觉得一向面无表情的秋衾,脸上似乎又蒙上了一层寒冰,但他已无力去辨别那是什么了。 回到宫中的瞳儿变得落落寡欢,虽然她对易洛的态度没有改变,她仍旧对他笑、和他说话,对他回应、对他包容,但每每易洛在不经意时看到她笑容背后的苦涩,那常使他不太敢面对她。 从那次以后,瞳儿不再问他问题,他不知道是不是该觉得庆幸。 他需要一些东西来麻痹自己,也正好这一段时间是国事正忙的时候,天翊去巡视边防,子卫去河口监督堤坝工程,朝中正在核计全国的税收,不怕没事可忙。 但即使白天借着忙碌来拖延回枫林别院的时间,到了晚上,他仍会不由自主的踏回她的身边。 有时他感到很好笑,真不想见她就别去见她呀!皇宫之大,又怎会无他栖身之地?要女人,随便抓就是一把,但为什么除了她之外,他对别的女人再无…… 我不知道你在逃避什么、困扰什么?人最难面对的就是自己,除此之外,你在怕什么呢?那日,易向很难得一本正经的对他说了这些话。他在怕什么?难道正如易向所说,他所害怕的,正是面对自己吗? 窗外霪雨霏霏,这一阵子,每到向晚总会开始下雨。这晚,从议事厅中走出的易洛并未依寻着以往踏回枫林别院的方向,而是移动脚步踏向了雅叙楼…… 杯中酒一杯斟过一杯,易洛斜躺在软床上,耳边传来低回轻缓的琴韵,他看了一眼弹琴之人,眼前这位被众人奉为清丽月兑俗的绝美女子,对他嫣然一笑。 他无力去做任何回应,再倒一杯酒,一口饮尽。 琴声悄然停止,如烟轻移到他身边。“怎么?王上今天不开心吗?” 他不回答,又饮了一杯。想起侍女说过的话,如烟是人间的仙女,瞳儿是天上的仙子,为什么? 如烟是才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柔顺可人、善解人意,她应该比瞳儿更好才对,为什么连他在内,枫林别院中所有的人,都认为瞳儿更令人倾心? 瞳儿不需要会诗词,不需要会歌舞,她就是她啊!她以本身最无瑕的一面去面对每一个人,并没有顾虑到是否会受到伤害,但他仍是伤了她,之前他认为就算她的心会受一点伤也无所谓,但现在他心中却是懊梅无比。 他原先只想要让自己从定位模糊的情爱中解月兑出来,没想到却把自己推向更深的炼狱之中。 天色这么晚了,她休息了吗?不,一定还没,他浮上一抹苦笑。因为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已习惯为他等门,今晚没等到他,她是否会枯坐一夜?想到这儿,他心中不由得一丝心疼。 如烟见他一言不发,一双小手轻轻搭上他的肩。“最近臣妾新学了一种舞步,请王上为臣妾评鉴评鉴。” 如烟温柔的语调,没传进易洛耳中半句。易洛忽然起身,把如烟吓了一跳,也把一旁假装无意窥视的侍女吓了一跳。 自从枫林别院的那位美人来了之后,后宫二位夫人已失宠多时,今天好不容易王上突然降临,为主子叫屈多时的她们都以为事情有了转机,但看现在这情形,只怕……还是不行…… “王上……快,拿伞来。”如烟追着不顾雨水淋湿的殊冥王。 易洛挥开她撑伞的手,“不用了,妳去休息吧!” 如烟没有再追上来,易洛也没有回头多看一眼,如果他回头,必然能清楚的感觉到那股嗔怨的视线吧!但,他不在意。除了瞳儿之外,其它人的爱怨嗔痴、喜怒哀乐,他完全不在意。 这就是易向要他坦然面对的吗?在他引诱她献出她的心的同时,也必须坦然面对自己对她的感觉。 炳!苍天,你开了我一个大玩笑。不值得的,她不值得爱上这样的我。 跌跌撞撞的回到枫林别院,他一心想要打开那扇关着他日夜心系女子的那道门,其它的,他都忘了。门开启,再被他关上,屋里很暗,她只点着一盏烛火。 昏黄的烛光摇曳,映照着那张他恋极的面容;手指握着木梳,顺理着那头他眷爱的过腰长发。 见他一身湿透的进来,她有些讶异的停下手中动作。他一路跌撞的来至她面前,将头埋进她怀里,身后是一路踏来的水印痕。 “你喝酒了?”瞳儿欲将他扶起,他却是丝毫未动。 雨水虽浸透一身,仍难掩他身上的酒气。“为什么……为什么妳会爱上我?”易洛的语气空洞而悲凉。 瞳儿微愕,“爱你错了吗?” “错了,妳错了,妳根本不了解我,怎么能爱上我?” “易洛……” 他将身子缓缓抽离,双手仍将她箝制在椅上。“就这样,别动。” 终至与她视线相对,易洛慢慢后退,在这静默的凄清雨夜,面前决绝黑暗中熠耀着他所企慕眷护的恋恋仙容似是无奈的对他瞅望;退到无路可退,他倚墙靠滑坐地。 两人无言相视,中隔一道阒黑空境,她在光亮的那一源;而他,就快消融在黯淡的深处。 “真正的爱情,我只见过一次——我母亲和父王的一个臣子。” 她眼中闪过更多讶异。 “很惊讶吧!我父王——在我心中没承认过那老头是我父亲。是他硬生生的拆散了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他占有了她的人,又利用那个善良的男人为他征战沙场,流血卖命,到头来,又指责我母亲不贞。 后来那男人就成了看管我母亲的狱卒——枫林别院的狱卒。因为那老头爱折磨他们,闲来无事他就喜欢来凌虐她,让他们两人痛苦。” 瞳儿见不得他眼中的悲凄和深切的痛苦恨意,泪成串的滑落,神情是错乱的茫然。 “妳哭了,为什么?别伤心,其实搬来枫林别院的那一段日子,是母亲和我最快乐的时光。除去老头来虐待我们的时间,其它时候我们都过得很快乐,李叔待我们母子真的很好,只是……”易洛脸色一黯,阴沉得吓人。 “只是没多久,他们就被老头逼死了。我好恨,一无所有的我有着满腔的仇恨,他们两人是彻头彻尾的好人,但是为什么好人的下场这么悲惨?我看腻了那些下人、那些嫔妃们的嘴脸,尤其是那老头的可厌脸色,所以……”他的眼神狂乱,瞳儿的泪水仍无止境的滑落。“所以,我杀了他。” 被他的话震住,两人四目相对,他不以为意的轻笑。 “哈……想不到吧!那年我才十四岁,做的事可是惊天动地,我杀君父,不可思议吧! 那时,如果进宫平事的是别人,只怕我已成了他的刀下亡魂。偏偏……偏偏来的是我唯一的叔父『平康王』,哈!另一个烂好人。他居然不拿我当叛贼看,他居然不把握机会自立为王。天晓得,弟承兄位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他……他却扶我坐上王位,还让自己的儿子来辅佐我这种人。妳知道吗?他把一切不利于我的谣言消除,往自己身上推。 为什么?为什么要维护我这种人?现在叔父早已归隐园林;易向……这么多年来,仍只顶着平康王世子的头衔,半份官位功名不受,我常常觉得,他们父子俩清高得让我感到我是多么的卑贱。” 他痛苦抱头,瞳儿看了心中不忍。“易洛……” 他惊惶的挥开她的手,“我不要妳可怜我、同情我!”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而现在,只怕不管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吧!她只是为他心疼,为那个年方十四,却必须活在大人间残酷世界的少年,无助的心疼。 “因为我不值得……不值得妳来同情。十四岁的我就杀了人,十六岁已经带兵征战四方,砍取敌人的首级,妳知道他们怎么说我的吗?他们说,我是恶魔,恶魔!” 她看到了他眼中燃烧的那把红色的地狱之火…… “妳以为我对谁仁慈过吗?没有。我想,就算我要当恶魔,也要当恶魔的王。 那些朝中奸邪无道的老臣、那些狗眼看人的皇亲国戚、皇子、皇女,那些欺负过我们的人……他们的性命在我手中,连蝼蚁都不如。真可惜,妳那时不在皇城,不然妳就可以看到什么叫做血流成河,弃尸成堆。” 他说得激愤难当,却仍想隔空伸手拂拭她颊上的泪。 “别哭,我说过,不值得的。我上阵杀敌的时候从不留情,女人和小孩照样下手,就好像屠杀妳柳家村那些强盗一样。因为我知道,把小孩留下来不过是将他们变成仇恨的奴隶罢了,不如把他们送去和死去的亲人团聚得好。” 他质问满脸泪痕交错的她。“妳还敢说妳爱我吗?这样的自己,连我都厌恶,即使妳付出再多也没有用,我还不起,妳听清楚了吗?” 瞳儿缓缓起身,羸弱的身子似乎才是这房中的一线光源,袅袅娜娜地向他走近,终至将他覆翼在她的光影下。 “我爱你。”这三个字由瞳儿口中喊出,声音清晰且坚定。 “妳……妳疯了!”易洛气极的吼叫。“妳想想以前妳在村里看到的景象,我是一个屠夫,妳知道吗?喔……我懂了。妳的目的是什么?财富?地位?妳想当王后是不是?是不是?”他捉着跌坐在地上的她猛摇,手腕被他抓疼,她只能无力的摇头。 不,不能这样,她不能让他们如此不堪,她不能看着他一步步自我毁灭。 她倾尽全身气力,挣月兑他的禁锢,一把将他抱住。“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啊!”她嘶喊着,直至感觉他慢慢冷静下来。“对那些人很早以前我就不再恨了,很早以前我就原谅他们了。所以……” 瞳儿将他的厚掌移至脸颊,轻轻磨蹭,全心的凝视。“所以,没关系了,你的错、你的罪,我现在就原谅你,请你不要再说自己哪里不好、哪里不值得了。至于王后之位,是我从来没想过的。我在此立誓,愿一生无名无分的伴你终老,别无所求。” 宽宥的轻柔沁语消纳了他心中的苦。易洛轻叹一声,解月兑了。他从地狱解月兑了,好似再生为人一般,他所有的罪、所有的业障,都已得到救赎。 无声相对的二人,彷若相隔一条河流,分站在两旁河岸上,他们凝眸相望。河水缓缓柔柔流动,慢到他们以为世上的一切将要静止。 距离好远……又好近,彷佛可以心贴着心呼吸。 伸出手将他轻拥在怀,仍是强壮实逸的那副胸膛。一时间她心有所感:“原来是如此,不论身在何处,每个人身后都背负着不为人知的隐匿过往,只有自己才知悉自己的苦,你我是如此,想来黎云、易向,甚至于天下人也是如此。” 易洛一时哑然失声。这是属于他的瞳儿,能了解体会别人的苦痛,凡庸如他,在人世苟活二十余年,却不及她涉足人世只数月。 “我对你有一个请求,只有这样东西,无论如何我都想得到。”她说。 “是什么?” “就一次,即使是骗我也好,请你告诉我,你也爱我。” 他真挚的为她献上——“我爱妳!” 易向摘下一片覆雪的树叶在手上把弄,与瞳儿在雪地漫行,依照往例,秋衾仍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跟着。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倒是妳打开了他的心结,真是功德无量啊!” 听到“功德无量”四字,瞳儿不由得一阵轻笑。“什么功德无量,你把我当和尚、尼姑啦?” “我刚从绫山回来……” “啊?”瞳儿有些讶异,“什么时候的事?” 易向无奈的叹道:“我就知道,我都已经消失了好一阵子,妳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你们之间再怎么情深意浓,也别这么夸张好不好,真是不象话。” 听着易向的埋怨,瞳儿但笑不语。自那夜易洛向她吐露心事之后,两人的关系进展了一大步,易洛对她比以往更加百般呵护体贴,而且不再吝于在众人面前展现对她的关心。更重要的是,他每夜都会拥着她,在她耳边低诉那句“骗”她的话。 “易向,你知道吗?我觉得就这样随波逐流,也是一种幸福。”柔柔轻语,她又沉浸在自己的欢恋中。 爱情真的会使一个女人变得美丽;看着瞳儿容光焕发的侧脸,易向如此想道。 “长老们告诉我……” 一句话将瞳儿飘远的思绪拉回。 “那日在百花亭东楼上,我们所商量要花十年完成的事,成功了。” 瞳儿呆愣了好一会儿,努力理解从耳朵传来的消息。而后,她捉住了易向,带着不敢置信的语气:“真的?你没骗我?” “是真的。长老说黑龙盘天之势已破,此势一破,便是千年内不可能再凝聚。没想到吧!”他也是非常的喜悦,“真没想到妳花不到一年的时间,居然就把所有的难题都解决了。” 一时千头万绪上心头,像是一份惊喜,好像世上的一切,竟都变得那么好。 “说起来,我应该向你道谢,要不是你……?” 谢语未尽,瞳儿话才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随即换上一脸笑意。易向也叹了一口气,翻了翻白眼,这都是因为…… “易向!”随着远处这声震天的大喊跑过来的,正是殊冥王易洛。 没错,就是因为他的出现,打断了两人浅短的交谈。 易洛远远就看见两人状似亲密的举动,他加快脚步跑到瞳儿面前,彼此相视而笑。面对易向时,却一脸狠瞪。 变化之大,变脸速度之快,让易向啧啧称奇。 “你在这里干嘛?”易洛话中带着强烈的质问意味,醋味满天飞。 “聊天啊!”易向懒懒的回答。 易洛心里直犯嘀咕,聊天不会去找别人啊!而且老看到他跟瞳儿勾肩搭背的,心里真是不舒服到了极点,脸色也益加难看。 “事情都忙完了吗?”瞳儿轻声问。 易洛马上用极温柔的语调回答:“是啊!今天事多,忙晚了。” 易向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见到他这副样子,怪不舒服的。 看看时辰,晌午都还没过,这也算晚?看来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黎云八成又给易洛当奴才用了。 “咱们回去吧!”易洛揽起美人的小蛮腰,瞳儿向易向颔首告别,临走前,易洛还转头对他补瞪一眼以示警告。 望着两人渐远的背影,易向摇头叹气,真是服了这小子,再过二、三年,都要过三十了,还像个十几岁的小伙子热恋人家小泵娘一样。他不得不赞叹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啊! 秋衾从他身旁走过,被他眼尖的一把抓住。“你就别再跟了吧!反正他们要做什么『好事』也轮不到你帮忙,还不如来陪我喝喝茶、下下棋吧!” 秋衾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某个无聊的白痴,易向赖缠着他,拉着他硬拖着走。 “走,咱们喝茶、下棋去。” 第七章 一进房门,易洛将瞳儿拦腰抱起,置于床榻上。 “刚才妳和易向都谈了些什么?”禁不住内心的好奇,易洛不掩饰的询问。 “他来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她伸手触模他的脸。“他说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了解了另一件事。”她张开双臂将他拥紧,“我要和你做一生一世的夫妻。” “错了。”他轻抚她的背,“我们要做生生世世的夫妻。” 瞳儿停下动作,加以解释:“我说的是白首偕老的那一种。” 易洛理所当然的回答:“本来就是白首偕老的那一种啊!” 对于这十年之期不知该怎么解释,瞳儿放声大笑。 “瞳儿?”易洛觉得莫名其妙,难道他们刚才在鸡同鸭讲吗? “你答应了哦!”她声音轻柔,轻轻解开他胸前的衣扣。“你要和我做生生世世、白首偕老的夫妻。” “唉!真是没天理啊!”易向移指走马,又开始他喋喋不休的叨念。不过他叨念的内容,可跟这盘棋没半点关系。“我们这几个劳碌命,不是为他竭尽心力、任劳任怨;便是为他东奔西走、南征北讨。怎么都没他这种好运道?苍天啊!你要是真有灵,快掉下一个如花美眷给我吧!” 秋衾微露不耐的神情,举杯喝一口热茶,移步冲车。“将军!” “啊!”易向一脸心有不甘,情场失意,棋场竟也不得意。 来至月华山已有十来天了,这里虽不像绫山拥有的那份浩茫苍渺,却多了一份山水之乐的情趣。 一个宽厚温暖的手臂从后将她牢牢拥住,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轻语:“妳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快给我从实招来。” 这阵子,他笑谑的语气常像这样,轻易就把她逗笑。 “告诉你又没好处,我才不浪费口舌呢!”她懒懒地娇嗔。 “好啊!妳竟敢对伟大的殊冥王说这种大不敬的话,看我怎么教训妳。”话还没说完,他的手又开始极不安分的上下其手。“快,快说不敢了,快点。”易洛边吃她的豆腐边呵痒。 “啊……不要,我死也不说。” “好,看我大刑伺候。” 易洛继续施予甜蜜“酷刑”,且更加变本加厉。瞳儿高声尖叫,两人笑闹了好一阵子,之后易洛坐上椅子,将瞳儿带到他的腿上。 “每次看着妳,我都好想知道妳的每个想法、每个念头。妳不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轻抚她额前发丝,易洛柔声的问。 “你的想法有什么好知道的,还不就是那回事。” “哦……哪回事啊?”易洛一脸邪邪的坏笑。 “你看看你,一脸婬邪的表情,满脑子不正经的思想,教人看了好讨厌。”瞳儿笑骂着,易洛却把她抱得更紧。 “没办法呀,我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嘛!虽然早上才刚做了一次,可是我还是想和妳一直一直亲热,最好整天都别离开床上,和妳战到昏……哎哟……” 一声惨叫,原来是头部被瞳儿的粉拳一击。“就说你满脑子不正经,还愈说愈离谱,猫狗只在春天发情,怎么你却一天到晚发情啊?传出去你还有没有脸见人?” “我不要出去见人,每天见妳就够了,我要把妳跟我一起关在这里,而且一年四季都发情。”他懒懒地耍赖。 瞳儿很不雅的白眼向他。爱情的魔力真的那么大吗?居然能让他说出这么孩子气的话。就算只是他一时的玩笑话,她心头仍觉得甜丝丝的,易洛花了很多时间在陪伴她,更爱带着她游山玩水,像这次上月华山,都已过月余,他仍然每天想新点子来逗她开心,好像红尘俗事真的都已被他们丢弃脑后。 “我明天就要启程前往禾都了,妳还是不肯跟我一起去,决定一个人留在宫中吗?” 禾都乃是以前的旧皇城,现在的皇都是易洛登位以后所迁移的,很多需要动员大批人员的杂项,易洛都不喜欢在新都举行。 比如每次的阅兵、军队的整顿以及这次接见四方使节,都依旧在禾都举行。 “我才不去呢!易向说你们到了那里整天忙得紧,晚上也不见得有空休息,再说,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我还是乖乖待在宫中等着你回来吧!” 也好,那种场合充满了尔虞我诈,若瞳儿真的跟过去,他也会分心。虽然和她分开令他万般不舍,他也只能强忍着,毕竟他是一国之君,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 “也好,只是怕妳一个人会寂寞,不过事情一办完,我会马上赶回来,可别太想我哦!” 这句话应该是她说的才对,瞧他抱她抱得死紧,一副千般不愿、万般不舍的模样。 “等我回来的时候,咱们也该成亲了。”他认真的语调不容她有一丝怀疑。 “你……你的意思是说……” “我的意思是说,我要立妳为后。” 瞳儿脸上未见喜色,反而有几分为难。 “怎么了?妳不高兴?” 她叹了一口气,“我说过,我愿无名无分的跟着你,不想当什么王后。”世俗的名讳、头衔,对她来说不值一提,没有反而自在,有了倒像是束缚一般。 “我明白妳的心思,可是我却做不到,妳说过我们要做生生世世的夫妻,我也只认定妳是我易洛唯一的妻。 既然是我的妻子,那自然也是殊冥国的王后。妳可以委屈自己不要名分的跟着我,我却无法容忍自己心爱的女人被我如此对待,妳若是不肯接受,对妳我而言,不是很不公平吗?” “可是……你若将我封后,那对其他人……不是更不公平吗?” 她口中的其它人,正是妩春园的云屏和雅叙楼的如烟。 “别人怎么样我不管,我在乎的人只有妳,我只要妳当我的王后,其它人都不行,她们的后路我自有安排。妳以为有了妳之后,我的眼里还能再容得下别人吗?听我的话,什么都别想,乖乖等着当我的新娘子,嗯?” 看来,若是她不肯,只怕他今日是不会罢休的了。瞳儿笑了,认命的点头,既然都已经决定一生跟着他,是不是王后又有什么差别呢?他喜欢她当,她就当吧! 第二天送走了易洛和易向后,瞳儿便由侍卫从月华山护送回到了宫中。 而此时的黎云已经开始为王上大婚的事,忙碌的筹备着。 瞳儿开始懊侮不该这么早回宫,整天被人摆弄着试衣服。听说嫁衣是特别裁制的,虽然还没看到成品,不过知道布织局的人赶得很辛苦。 每天照着清单别册,各式物品及珍宝就像流水一般的涌进别院中,任她挑选饼目。她虽嫌烦,但别院中的人却很喜欢,看到那些奇珍异宝总会引起他们无限赞叹,所以瞳儿强迫自己忍住想撤回的举动。 每天看别人进驻出入、忙里忙外的,多少也被感染了些气氛,也因此她才不至于太想他,不知他在那里过得如何? 黎云说,等易洛一回来就要行文召告天下,行文过后第三天就要举行封后大典,他抱怨着无论怎么赶都太匆忙仓促了,还好他早预料会这样,因此之前早有准备。 “看你们忙成这样,你们该不会早就在预谋我和易洛的事了吧?” 黎云可是全无愧疚之色,反倒一副嬉皮笑脸。 瞳儿想想只好算了,虽然是被人算计,但自己也得到幸福了不是吗?还好易洛在之前就吩咐下去,她不必学习宫廷礼仪,要不然她可能真的会逃回绫山。 算起来,大多时间她仍是在想他,有时真觉得不可思议,自己这一路从无到有的情路历程,竟是如此清楚深刻,若是要她和以前的自己交换,只怕心里已是一万个不愿意了。唉! 想到这里,她不禁一声叹息,怪不得凡人皆喜欢沉迷在情爱中,它的滋味这么诱人,以前不知道还觉得无所谓,现在尝过了,这一生只怕是割舍不掉了。 “秋衾。”瞳儿站在床边,轻摇着熟睡的秋衾。“走,陪我散步去。”说完,给他一个笑容便径自“散步”去也。 秋衾没有异议,睁着惺忪迷蒙的睡眼跟在她身后。 最近很少这样了,只有易洛不在的这些时候,她会趁着天还没亮把秋衾拉出来作陪,因为天一亮,又得忙得没完没了。 大多时候,她喜欢一个人在枫林中、在竹林中、在小桥上、在山茶花下散步,想象着易洛就在身边,温暖的胸膛环抱依偎,在她耳边喃喃低语着爱语…… 秋衾的想法是否像她这般有巨大的转变,她不知道。不过在有些生活习惯上,确实有些不同,最大的变化,就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白天、晚上对她“黏得死紧”——这是易洛的说法。 最大的功臣当然是易向!他老是有事没事的缠着秋衾,久而久之秋衾也就懒得再那么辛苦了——这是瞳儿自己的看法。 现在演变成有时瞳儿要找秋衾,还得到他房里把他揪出来。易洛为此很感激易向,他说至少以后他们亲热的时候,不必顾虑有人在一旁听见。 当时听到易洛的话,瞳儿的脸刷的红透,以前完全不曾注意过这些,现在回想每当他们在温存、亲热的时候,秋衾不是守在门口,就是守在离他们不远之处,若是有心的话,别说声音了,只怕该看的、不该看的,也全让他看光了。 唉!怎么又想起易洛来了,自己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啊! 希望有一天,秋衾能遇上一位好女孩,也尝尝情爱的滋味,纵使是酸、是苦,也不枉到人世走这一遭! 又近黎明,瞳儿与秋衾一前一后漫步至竹林中。这座竹林虽在宫中,但地属偏远,出了枫林别院还得走上一段脚程,易洛爱带她来,现在这里也成了她另一块相思之地了。 转眼易洛已去了半旬,她渐渐有度日如年之感,有时没来由的一阵心悸,这些天来,心口上好像多了些什么,总觉得心头闷闷的。不知为什么,她开始觉得不再快乐。心中只希望易洛马上回来,让他来抚慰她躁动的情绪。 “秋衾,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我好怕,怕他有个万一……”瞳儿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秋衾看向她忧心的脸色。“没事的,他快回来了。” “是吗?”她轻闭上眼,秋衾的语气平淡,让她彷若吃了一颗定心丸。 易洛,快回来!她忍不住在心里喊着。 深夜时分,空气中弥漫着诡谲的气息,地牢通道照得通亮,先前一阵凄绝的哀号已转为低声的悲鸣。黎云疾步走进地牢,森严戒备的士兵衬出事件的严重。他挥手示意他们不必行礼,脚下是因被用刑而狼狈昏迷的黑衣男子。 “这件事,务必要压下。” “属下对外只说是捉到一名窃贼,应不致惊扰各宫安驾。”地牢内唯一的一名将士回话。 黎云点头表示赞许,用脚踢了踢脚下的男子,之前在他身上搜出了敌国昌见第八皇子的通信函,表示宫中有卧底的奸细内应,还好捕捉的时间过程短,不致惊扰太多人。 “他都招了吗?”黎云眼中闪着冷酷,若能仁慈点,他会赐这人一剑痛快,只可惜还要找出宫中的奸细,注定这人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人请看。”禁军统领呈上三张供纸,黎云看完脸色大变。 “不可能。” “依属下看,他们这种死士,不可能出卖自己人,一定是想栽赃嫁祸,保全他们的人。再说,他供称并未与接应者见面,只负责在固定地点传递信函,光这一点就令人起疑。” 黎云冷眼看着那男子,“除了你之外,可有其它人看过这份供词?” “没有,属下一开始就发现他的供词关系重大,所以独自审问,到目前为止,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好,把他拖进密室,我要亲自审问。” “是!” 禁军统领背起犯人,压下地上一块石砖,一面石墙应声而开,在外面驻守的士兵不再听见哀号声,除非将耳朵贴紧那面石墙,才可能隐约听见由密室内所传出的凄惨叫声。 待黎云离开密室已近黎明,他仍是脸色凝重,那窃贼的口供使人心寒。 他一口咬定宫中的内应是柳瞳儿,指证她是昌见国所派出的卧底。通信之处是北围竹林中的一块大石,石头底下压着信件,由他负责拿取。他声称虽见过前来取信之人,但二人不曾交谈,而来人一身白衣素纱却蒙着面,气质月兑俗出尘。 瞳儿是不是奸细,黎云当然清楚。她是黎远劫来,再交给他带回来的,她会进宫,一切只能说是机缘巧合;就是再厉害的人,也没法安排得如此天衣无缝。 包何况若是要掩人耳目,何以只蒙面却一身白衣未换?一眼就能让人认出,蒙面不是多此一举吗?内奸自然是另有其人,但要如何才能找出?当此大婚之际,突然冒出这件事来,不难让人联想可能是一件阴谋。 这件事若传出去,被有心人士一利用,只怕后果将不堪设想。 黎云提笔疾书。片刻,便将写好的信交予禁军统领,“日夜兼程,快马加鞭,给我送到禾都去。挑一个你信得过的人送,记住,此事关系重大,密函需亲自交平康王世子过目,绝不可向王上透露半点风声。” 若是让易洛知悉,怕会影响他在禾都接见外来使节的事宜,倒不如先征询易向的意见,把事情查清楚,待他们回来之后,再做交代。在此事未查明之前,还是小心为上。 “还有,传令宫中,就说王上传旨赐游白玉湖,你再带兵到各宫,借口巡备,给我彻底搜查。” “二位夫人那里也要去吗?” “尤其是二位夫人住处,更要搜查仔细。” “那……枫林别院那边……”禁军统领点出为难之处。 二人都很明白,瞳儿一向自在惯了,命令她,她可能不当回事,若她不肯出游,他们也拿她没办法。 “别院那边,就交给我负责将人带开吧!”黎云揉着自己渐疼的头,“快去办吧!” “是,属下告退。”禁军统领躬身退出。 近日来心头所浮现的不祥之感,难不成就是这件事?偏偏选在这时候,宫中只剩他一人独力支撑,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罢了,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怎么,没兴致出游吗?”据报,瞳儿过了正午还未见动身,黎云只好亲自前来“请驾”了。 黎云一向事忙,更何况他现在独自处理朝政,瞳儿好一阵子没见到他了,不意今日他会前来,心中自然欢喜,也不忘问问心上人的近况。“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易洛呢?他还好吧?”和他说不到三句话,又把心思转到易洛身上去了。 “妳放心。再过半个月就可以回来了,妳可得多吃点,把自己养胖些,这样他回来看了才高兴。” 黎云才刚说完,秋衾适时的端了一碟糕饼放在瞳儿面前,瞳儿当场语塞,一阵脸红,众人皆掩嘴而笑。 “莫非妳是嫌白玉湖太远了,懒得去?” “不是嫌远,是嫌吵,我本来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留在这里反倒清静。” “既然如此,不如我陪妳去布织局看看吧!”黎云提议着。 “布织局?” “是啊!那儿正忙着为妳做嫁衣和新衣呢!我们去看看进度如何。”黎云看向四周侍女们渴望的眼神。“也带她们一起去吧!” 众人皆明白,善良如她,是不会拒绝别人的要求的,果然她欣然应允。 待他们一行人来到布织局时,偌大的布织局立即起了一阵骚动,毕竟几时有大人物前来检视过,而且是军机大臣黎云大人陪同未来的王后前来。 所以当他们一行人步入场内时,正在干活儿的人全都停了下来不敢动,不知该做何反应。 “别停下来,各自忙自己的工作,我与王后只是随意看看。” 听了黎云的吩咐,众人也各自动作了起来,但仍难掩兴奋之情。那瞳儿姑娘与王上还未成婚,黎大人就以王后相称,好奇心使她们不由得多飘去几眼。 只见管事的人迎了上去,未来的王后虽不言语,但看起来很和善,她的模样和那份飘逸灵秀的美,就跟传说中一模一样。 后面那名寸步不离紧跟着王后的,看来就是传言中的那名美貌少年,虽然他面无表情,但已令不少人芳心暗许了,据说他也是奴仆身分,这么说来她们就还有希望哩!而那群充满好奇眼光的侍女们,一定是枫林别院里专门伺候王后的。布织局里的人不由得涌起羡慕的心情,心想能进别院做事,真是一份好差事,主子性情好、受宠爱,又是未来的王后。 以往进枫林别院为王后试衣量身的,都是几位老师傅,她们不知几时才有幸能踏进枫林别院一步呢! 瞳儿在黎云的带领下,欣赏着一件件绣工精细的衣裳,也许是因为大婚的关系,衣裳虽然大部分仍以白色为主,都较以前繁复许多。 瞳儿抚着那些细致的华服,不由得打心里佩服她们,她来自深山,这些拿针拈线的事,可是一点都不懂。 最后,他们停在那件大红嫁衣前,红色一向不是她喜欢的颜色,但是如今她却很自然的接受它。 “真美。”黎云赞叹道,双眼来回注视着嫁衣与瞳儿。 “是啊!”瞳儿轻声回应。 黎云将架子上的嫁衣拿起,轻轻披挂在瞳儿身上,而后退了一步欣赏了起来,瞳儿没有推拒,连带的被他的动作逗笑了。 待他们将嫁衣挂回原位,黎云对着瞳儿猛使眼色,瞳儿才注意到,在另一边似乎有什么是黎云要她看的。 一走近,她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赞叹。那是一件纯白色的羽衣。 说它是羽衣是因为它看起来彷若羽毛般柔软,伸手去触模,更增添了真实感。它的样子与嫁衣相似,似乎是同类的款式,绣工精巧,令她爱不释手。 “这是易洛想要给妳的惊喜,不料今天却被我给说破了,要是让他知道,我只怕小命难保。” 瞳儿嘴角扬起一笑,但觉眼眶发热,不由得又想起他来。不需要的,你无需对我这么好,无需为我如此尽心。我想要的东西,只有你的真心;而你已然将它完全交付予我,那就够了。 忍住想要流泪的冲动,这不是流泪的时候,她正在看她的嫁衣,等着快快乐乐的当新娘子呢! 直到天色向晚,黎云将瞳儿送回了枫林别院,才转而回到静心堂,准备听取禁军统领的回报。“调查结果如何?” “大人请看。” 禁军统领呈上的是一方绿色缎质方巾,上面还绣有一条深绿的龙。黎云皱起眉头,这只方巾,正是易洛随身常携带之物。 打开方巾,里面是一迭书信;黎云将之拿至灯下详读,信中的内容正是与昌见国通敌的文件。 “这东西是从哪搜出来的?” “这……是从……枫林别院。” 黎云铁青着脸,回头一瞪。 “属下所言句句属实,这只方巾是从瞳儿姑娘床下搜出,属下那时支退了其它人,仔细搜查才从床下找到秘密夹层。其它各宫院,属下也尽力搜寻,但是一无所获。属下认为这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栽赃,一切但请大人裁夺。” 黎云无语思考,禁军统领伫立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别说是区区几封信件,就算是铁证如山,黎云也不相信瞳儿会是敌国派来的奸细,而存心栽赃嫁祸的人,准备得如此周全,若不把他揪出来,才是殊冥国的一大隐忧。而如今必须做的,就是把事情查明,尽快为瞳儿平反。 “暂时先锁定二宫夫人,派人暗中监视她们的行动,至于枫林别院,为了避嫌,也一并监视,还是一句话,这件事情不能闹大,在王上回来之前,我们一定要找出有利的证据,来揭发这项阴谋。” “阴谋?” “不错,阴谋。我总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阴谋,而且其心昭然若揭。” 到底是谁?谁才是真正的奸细?他必须好好想想。 才刚巡视完宫防回来,黎云才走进静心堂,一见到议事厅上坐着的人时,使他惊讶得无以复加。 “王上!?”他惊呼出声。他不是应该再过数天才会回来?“你……你怎么……” 其实想也知道,八成是风声走漏了,才会让他这么急着赶回来。 愈向他走近,愈是觉得不对劲。王上的眼神透露着寒意,那是许久以来不曾见过的表情,如今倒使黎云有些不习惯。 易洛的双眼直视着他,又冰又冷,难道他在生气?这也难怪,心爱的人被人无端赖为奸细,依他的性情,怕不把幕后主使者揪出来碎尸万段才怪。 那禁军统领正立于侧门,表情甚是不安。 “一切情形,你都知道了。” 易洛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黎云感觉气氛有些不对,是自己太多心了吗? 易洛手中握着的,正是那份搜查出来的信函,只见他双拳紧握,由于用力过度而青筋浮现,显见他正处在极怒的状态中。漠寒的脸孔,比刚才更加冰冷慑人。 “怎么了?”黎云不安的问。 “她竟敢欺骗我!”那声调冷得让人发颤,话语冷硬、清楚明白,却将黎云吓出一身冷汗。 “为什么?为什么?”是了,她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的身分。他要立她为后,她却百般推拒,因为她早对他有所预谋,一旦他死了,她才好月兑身。那么她对他所付出的一切,也全都是假的吗? “她竟然如此对我,贱人!” “易洛,你在说什么?你该不会认为瞳儿真是……” “她不是吗?”双手一扬,他将手中之物向黎云极力抛去。“不然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信函散落在黎云面前,黎云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在胡说些什么?难道你真认为这是瞳儿做的?你是眼睛瞎了不成?竟看不出这项阴谋疑点重重吗?” 为什么众人皆相信的事,他反倒是这种让人始料未及的反应?难道自己这阵子心绪不安的原因,竟是他?竟是这个最该相信瞳儿的人? “阴谋?”易洛两眼发直,怒气己盖过了理智。“要等她拿刀刺向我的心窝,你才会觉悟吗?你中她的毒也未免中得太深了吧!” 黎云心中起了一阵寒意,知是他已然认定一切,只是……爱她极深的易洛,怎会有这种反应?“就凭那几张纸,你就否决了她的一切吗?这摆明就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你看不出来吗?” “设计陷害!?谁呀?事实摆在眼前,你教我怎么相信?真没想到……”他狂喊着:“没想到我竟会栽在一个女人手里,柳瞳儿,妳好……太好了!” 黎云无法置信,易洛可是得了失心疯?要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混帐话来。他猛一拍桌,想把易洛的气势压过,也想要把他的理智震醒。 “你给我清醒一点,事情还未水落石出之前,不能就此论定。尤其是你,绝对不可以,若是你这么轻易的就去怀疑瞳儿,那么你们之间……又算什么?” “算什么?”易洛的眼里迸射出恨意怨痛,“你没看到吗?” 他踢起一张张撕裂他心的白纸黑字。“都是假的,骗人的,谎言、谎言——”他狂乱的指责。 “易洛!”黎云怒喊,他疯了吗? 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这种局面,易洛应该是最相信瞳儿的人才是,若他这么轻易就相信了连别人都知道不可能的事实,这么说来,他的心仍摇摆着,不曾真正落定。 这样看来,瞳儿岂不是太可怜了? “你听我说,瞳儿一定是冤枉的,你等我调查清楚,等易向回来,一定可以查明真相。你这样跑回来,禾都那边一定大乱了,还是先回去……” “回去?我回去干什么?我现在感兴趣的,是要亲手处置『我的』叛徒。” 他说话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你要做什么?” “哼!你说呢?” “你不要开玩笑。”他又开始头疼了,今天这场闹剧,是最让他措手不及、啼笑皆非的——如果他笑得出来的话。他只希望这一切真是梦境一场。 然而易洛接下来的话,却打破了他的希望。 “我不是在开玩笑,我先警告你,这件事不准你插手,你要查什么随你去查,至于我要做什么,就不是你这个臣下能过问的了。” 撂下这句狠话,易洛走出了议事厅,留下满心惊慌的黎云。这要如何是好?他随即提起笔墨,修书一封。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地步,他不明白。但他知道,不论现在易洛想做什么,一定要想办法阻止他。这封信最快也要一天才能传到易向的手里,只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八章 一名内侍进入枫林别院,传来殊冥王的旨意。 “启禀瞳儿姑娘,王上已然回宫,此刻正在清风殿,宣您晋见。” 易洛回来了!?瞳儿心中涌起无限喜悦,众人也跟着高兴。 “我就知道,王上是惦着姑娘您的,提前回来,就是为了跟您见面吧!” “您还是快去吧!别让王上等急了。” “是呀,是呀,要是去晚了,只怕王上要怪罪到咱们头上来了。” 女侍们的笑语和俏皮话在耳边充塞围绕,瞳儿倒有些不好意思,却又难掩欢喜之情。但有一点令她觉得纳闷。清风殿?听说是易洛以前的寝宫。易洛回宫,怎么不直接回枫林别院呢?依常理而言,他该是一回宫就直奔枫林别院而来才是啊! “王上有令,只传姑娘一人单独晋见,别院外已备妥銮轿,请姑娘移驾。还有,黎云大人有事请见秋衾,烦请秋衾先生随我前往。” “这样啊……”瞳儿想了想,连秋衾也不让跟来,倒是很像易洛的作风。 她不由得在心里窃笑,随即向秋衾点头示意,秋衾也点头领命。 于是瞳儿便出院乘轿,前往清风殿会见她朝思暮想、全心所系的情人。 虽然他们分开的时间不算长,但她也算是领会了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能两人独处,以慰相思之苦,自然是不希望别人打扰。 秋衾跟着那名内侍走下地道,那里与他初来之时所被关的那间石室有些相似,秋衾并没有讶异或迷惑,他不是个多疑的人。就连黎云找他有什么事,他也不会去思考,石室仍一样,床具、桌椅一应俱全。 “请在此稍等片刻。”内侍说道。 秋衾径自坐了下来。 内侍走向前扭转一只火把,当的一声瞬时间竟掉下一面铁栏,将他关在里面。 “怎么回事?你做什么?为何将我关在此地?” “就请你在此委屈一下,这是王上的命令。”内侍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只剩下几个带刀守卫。 秋衾没兴趣向人问话,只觉得情况非比寻常,刚才那内侍说是王上的命令,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来,他也只能等待了,就如同当初来时那样,现在他也只能一如当初的等下去了。 但是不知怎么的,他的心头隐约浮现不安的预感。 銮轿在清风殿外停下,瞳儿步出轿外,轿夫忙把轿子抬走。四周冷冷清清,只见清风殿里,依稀有微弱的灯光。 瞳儿轻移莲步,推门进入殿内,烛光来源似从殿中西侧寝房发出。 “易洛……”轻喊出她夜以继日、朝思暮想的名字,不确定将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否如朝露一般的幻影。 那高挺俊伟的身影,每一分、每一寸重迭着她思念中的影像,正是她誓言此生爱他、永志不渝的情人。室内只点着微弱的烛光,虽然他只以背影相向,瞳儿却已热泪盈眶。 “易洛。”千言万语,只化作他的名,低诉无尽的相思。 听到瞳儿的呼唤,易洛的身体似乎略震了震,之后却再没反应。 久别重逢,想念的话语瞳儿倒是不知从何说起了。“易洛,不回头看看我吗?” 见他仍旧没反应,瞳儿径自走向前,小手轻轻环抱着他的腰,沉静的闭上眼,头轻靠在他结实的背上,享受着在她手中拥紧的真实感。 易洛握上瞳儿的手,生硬的拨开。 瞳儿感到微微的莫名。 易洛走至桌前,倒了杯酒,一口饮尽。 “怎么了?”瞳儿轻声切问,从一开始他就不太对劲。但是烛火太暗,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不开心吗?是不是禾都那边有什么事。” “没有。”易洛扬起嘴角,但却笑得有些勉强。“是妳太多心了,我只是有些累了。”说完右手轻轻环过瞳儿的肩,拉她坐在他的大腿上。双唇有些霸道的吻上她,瞳儿也闭上眼睛迎合着他。 瞳儿觉得这次的吻似乎不同以往,她感受不到以往的柔情蜜意,虽然他的动作仍然一样温柔。易洛的吻愈来俞强烈,像是要将她吞噬般,不容她退缩。 他的双手探进了瞳儿的衣襟,煽情的抚揉,挑逗她的,彷若着火般激情。 嘶的一声,易洛将瞳儿身上的衣裳撕了开来。 “易洛?”瞳儿有些惊讶他的举动,想要询问,但他却不肯与她正面相对。 随着瞳儿一声惊呼,易洛将她压倒在地,不断吻咬着她的耳、颈、胸。瞳儿满月复疑问,双手抵着他,想要将他推开。 “啊——”瞳儿痛呼。 易洛的手一把扯住了她的长发,痛得她不得不向后仰,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莫名的举止使瞳儿感到惊慌。 易洛从怀中拿出那份“证据”,放在她面前。“妳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什么?” 尽避有无数疑问在瞳儿脑中盘旋,她仍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你先放开我再说。” 易洛将手松开,使她的疼痛暂时得到纡解,但他的手并没有放开。 瞳儿无奈,只好拿起易洛拿出的东西,耐心的将那些信件一份一份看过。 “这是……” “这是什么,妳会不知道?” 直至此时瞳儿才看明白,易洛注视她的眼神是无尽的冷漠,如冰山一般,那是瞳儿从来不曾从他那儿接触过的暴戾之气。 “我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我不懂的是你为什么要拿来给我看,还质问我。”瞳儿是何等聪慧,念头一转她便明白了七、八分,但仍无法置信的睁大眼睛。“难不成你怀疑我……” “妳的戏也未免演得太好了吧,妳知不知道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他的眼神瞪视着她,脸孔逐渐逼近。“是从妳床下搜出来的,妳听清楚没有?要不要我再说一次?” “你胡说。”瞳儿怒斥。 “我胡说?凭我这么尊贵的王者之尊,难道还会诬赖妳不成?”易洛怒气高张。 “你胡说,你胡说!”瞳儿狂喊,受到这种委屈,她着实生气。 “好,那妳告诉我,这个东西妳要做何解释?”易洛气极,扣住她的手劲又加重了,拿起那只绣龙方巾在瞳儿眼前晃动,对于她咬牙忍痛的表情视若无睹。“难不成妳要告诉我,妳从来没看过这东西吗?” “这只方巾自你送我至今,我都一直收藏着不曾动用啊!”她急忙道。 “哦!是吗?”易洛的眼神流露出不信与轻蔑,仍旧冰冷无生气的看着她。 瞳儿无法忍受这种眼光。“请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能就凭这只方巾,就认定了我有罪。” “为什么不能?我告诉妳,黎云在数天前捉到一名闯入宫中的敌国奸细,依他的供词指称,妳就是那名卧底宫中的内应,你们以竹林为地点,将往来密函置放在固定的大石下,彼此互通消息,妄想颠覆殊冥国,要不要带他来与妳当面对质?” 一席话使她寒到骨子里。“我当然敢对质,可是易洛,你更让我心寒。” 瞳儿努力将身上被撕裂的衣服拉紧,易洛仍然紧扯着她的头发,使她不得不仰着脸与他说话。生平第一次,瞳儿觉得无比的愤怒,“难道你对我的信任,就只有这么一点点吗?” “信任?贱人,我就是着了妳的道,才会被妳玩弄于股掌之中,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妳?”他的眼神狂乱,“无所谓了,都无所谓了。” 瞳儿感到彷徨无助,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欺骗我。不管是谁,我一定要他付出代价;我连亲生父亲都敢杀了,妳以为我会对妳心软吗?别以为我对妳下不了手。为什么要背叛我?妳不该,妳太不该啊!” 啪啪两声巴掌的重击,令瞳儿无力的倒地。易洛的这两道耳光,满聚他的愤怒,瞳儿只觉眼冒金星,嘴角渗出了血丝。 “为什么妳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易洛仍旧狂乱。 他迅速解去身上的衣着束缚,压在瞳儿身上;一边撕扯她身上的衣裳,一边阴狠地说道:“我要让妳知道,背叛我是什么下场。” “你要做什么?住手、住手——”瞳儿奋力的挣扎,但被他压住的躯体怎么也推不动他。 又一巴掌打在她脸上,瞳儿痛极了,她从来不曾被如此对待过,眼中的泪水不禁夺眶而出。“我求你……不要这样……” “求我?妳的目的不就是要用美色来勾引我吗?没想到我还真的被妳所迷惑,甚至想封妳为王后。妳心里一定在耻笑我吧!什么绫山、什么雪族,我竟然会被这种卑劣的谎言所骗,把妳捧在手心,像稀世珍宝般对待妳。而妳……妳一定在心中计划要怎么毒害我、杀害我吧!贱人,引诱我啊!快点,摆出妳最的姿态。” “不要。”瞳儿双手挥舞,想挡去易洛粗暴的,他的动作不带一丝情意,没有半分温柔,这个陌生的他,使瞳儿打从心里害怕恐惧。 瞳儿想阻止却又无能为力,但她仍然用仅剩的力气反抗着,因为那双原本抚慰她的温柔双手,如今却令她深深感到厌恶。 “……求求你……不要这样……”泪水无止尽的滑落瞳儿的脸庞。 “不要怎样?是不是这样?”他冷酷得对她的泪水无动于衷。 易洛将她的双腿硬撑开,毫不留情的挺进,狠狠的重复相同的律动。 “啊——”瞳儿感觉身体被撕裂般,全身痛颤,他的每次动作都带给她无限的痛苦,而他一次比一次更剧烈。那痛楚让她彷佛将痛死过去,她的意识没有办法接受,眼前这个带给她痛苦的,竟是她最心爱的男人。 但她只能任其摆布,无助地啜泣。 易洛异常的冰冷,从头到尾直视着在他身下喃喃呓语求饶的瞳儿。他知道自己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嗜血的恶魔,他不断的发出狞笑。 那轻狂的笑声传进瞳儿耳里,更让她感觉于自身所受的羞辱,这是她从来不曾遭遇过的,这样的行为、这样的痛苦,她再无知也知道这就是世人所称的强暴,更明白它所代表的意义。 快点结束吧!她只能在心中不断低喊。此刻的他,在她心中正如一个恶魔。 然而对瞳儿来说,易洛像是以折磨她为乐,她的表现越痛苦,易洛越是起劲。 而痛苦好像无止境似的,她彷若陷入地狱的黑暗深渊,而那深渊……却没有尽头。好几次她几乎要痛死过去,但易洛不让她如愿,他想让她保持清醒的感到周身的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在易洛一次急促动作之后,让她痛彻身心的行为终于停止了。 她无意识的淌着不曾间断的泪水,强忍受着易洛在她身上的喘息声,感觉他退出她体内,倒向身旁。瞳儿拿起已然破碎的衣裳,遮掩住自己赤果的身躯。 易洛察觉她的动作,竟强拘紧她的手腕制止她。 饱受暴力摧残的身躯,连一丝反抗的气力都使不出了,瞳儿怒极的大喊: “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妳说呢?”他竟笑了,那笑容是她不曾见过,完全陌生的。“对妳这个贱女人,原本我已懒得再碰,不过,我终究是破妳身子的第一个男人。” 他口中的恶毒言语,句句刺痛她的心。 “既然以后咱们不再相见,我也就好心一点告诉妳,我殊冥王宽厚仁慈,特别赐妳销魂而死,快谢恩啊!”易洛狂笑,眼中带着无尽的错乱与残酷。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起身将衣束仪容穿戴整齐,鄙夷的俯视脚下衣不蔽体的她。“一刀杀了妳,太便宜妳了,我要让妳被无数男人奸婬而死。”他竟语气平静的说出这些话,丝毫看不出之前的狂乱,彷佛他现在说出的话再平常不过。 瞳儿被震惊得无以复加,她明白这不是在吓她,他是真的会实现他话中的意思,但自始至终她都是无辜的,连事情为何会演变到这地步,她都不知道。 罢了,罢了。或许正如他所说的,都无所谓了。不甘心,又奈何? 本是至爱之人,如今却似仇人相见,她争不过他,只是为什么泪水流不尽?为什么爱与恨能这么极端的转换、极致的呈现? 她的心……碎了。闭上眼,不想再看、不想再听,这是不是一场梦?她只希望再睁开眼时,还身在绫山深处不知愁! 但她的愿望并没有实现,身与心的痛苦仍提醒她残酷的事实;她终于知道,什么是深沉的绝望。 易洛丢下一块薄毯,扔盖在她身上。 “你骗我……你说过会爱我生生世世的,你骗我……为什么?” 瞳儿轻吟低泣,她万念俱灰,喃喃重复低语,真正被人所背叛的人,是她啊! 易洛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我要妳在死前的最后一刻,还是恨着我的。”他残酷的宣告他的残忍。 不确定瞳儿是否听清楚他的话,她的眼神涣散,口中不断嘤咛诉语。不过易洛已不在意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打开房门,进来一个猥亵的男人,虽然瞳儿披头散发、泪眼交错,凌乱的姿态更添媚态,让来人吞了好几下口水。 “啧、啧、啧!真是一个俏生生的大美人,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美的女人。” 那人用她身上的薄毯将她裹起,还乘机模了好几把。 “这女人真的要送给咱们兄弟享用啊?王上您对咱们真不错,不过要把她一下就玩死,还真可惜,不如把她留下来慢慢享受……”见到殊冥王眼中射出的锐光,他立即转口:“不过既然是您的意思,咱们也不好违背,我在这里代咱们当家和兄弟们谢过啦!” 惧于殊冥王的阴霾,他的额角不禁微微渗出汗水,将人一肩扛起,还得趁着夜色赶路回去呢!“那我就告辞啦!”那人涎笑着令人作呕的嘴脸,将瞳儿扛出了清风殿。 易洛冷漠无语,他该完全木然漠视的,只是,就是那么不由自主的瞥了她最后一眼。她依然零泪纷落、依然喃喃责诉:你骗我……你骗我…… 彷佛她这一生,只会说这一句话。 人影急走,随夜色隐没。 一个失神,他的脚步踉跄后跌,为什么……最后那一眼,狠狠地撞击着他的心,像是印上血烙?为什么……她要依恋的看了那最后一眼? 被囚禁在铁牢里的秋衾没来由的泪流不止,心头涌起无限绝望的哀伤,这种情形从来没有过,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主人……”是发生了什么事吗?第一次,他真的慌了。 这小小的监牢,应是困不住他的。主人的气息渐行渐远,他带着满月复慌疑,竟然无力折断铁栏,怎么回事? 心中充塞不安,他用力敲着牢门大喊:“主人,主人——”厉声吶喊竟无法传出,只回荡在地道中—— 房门被一脚踹开。 黎云一见来人,如久旱逢甘霖般地向前迎去。“你终于回来了。” 一句话竟说得万分激动,二人双手相握。 “一接到你的信我就想急奔回来,奈何易洛丢下的烂摊子忙得我焦头烂额,不得已只好把黎远调了去,我才能赶回来。你信上说的是怎么回事?不会是你和易洛在开我玩笑吧?还有,怎么你的寝宫外一团团士兵围住,竟还不放我进来?” 这百里急奔回宫的人,正是平康王世子易向。自禾都夜奔回皇城,他回到皇都宫城,已然鸡啼天明。自从看了黎云信中提及易洛的反常,他就心急如焚,但生性冷静的他还是先来找黎云了解情形,想不到还被人从中拦阻,自然让他更火冒三丈。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黎云问道。 “当然是一顿拳脚相向啊!”易向显然余怒未消,脸色好不到哪里去。“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 黎云叹了一口气,“我只怕……你回来晚了。” 易向惊愕地看着他,“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外面那些人,是用来软禁我的。” “什么!?”易向隐隐觉得事态严重。 “你听我说,虽然我被软禁,但外面的动静我的亲信都会回报消息给我,昨儿个夜里,秋衾被关进东边地牢,枫林别院中的人全部被禁押,瞳儿被独自宣见在清风殿,我的人向我通报,说是……说是被送出宫了。” “送出宫?知道送去哪儿吗?”易向急忙问,黎云无奈的摇头。 “昨夜宫中戒备甚严,任何人都不能私自出宫,我的人也无从查起。” “自你的人来报,瞳儿被送出宫多久了?”易向慌急忙问。 “有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易向低头思考。 “我们亲自去问他吧!”黎云口中的那个“他”,自然是殊冥王易洛。 “你疯啦!”口中虽轻斥黎云,但他也明白,黎云是自觉已束手无策,才会这么说。 易向将黎云拉出门外,那些士兵仍尽忠职守在门外守着,好些人脸上已瘀青挂彩,大概是刚才被易向所伤。 “你、你、你,过来!”易向将大半看来强壮、精干的叫过来。领兵、操练的事,他是一概不沾的,那些人的名字,他一个也叫不出来。 众人皆知他是平康王世子,殊冥王一向极敬重他的叔父平康王。虽然平康王已舍弃爵位,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易向既不承袭他父亲的爵位,也不肯任职朝中官位,却是朝中王臣的得力助手,由上至下都对他极其尊敬。而他此时霸道调度指使,那股气势也像极了他的堂兄——当今的殊冥王。所以众人也不由自主的折服于他,听从于他。 “你们分成四组,往四方城门仔细盘问昨日可有可疑人物出城。若有,就在城门上发出信号,一刻钟内给我办好,快去!你们几个,在宫门给我备妥一匹快马等着,快!” 得令者皆遵照他的指示疾飞奔去。易向扫视剩下的士兵,众人皆惧于他的犀利目光,不敢与他正视而低下头去。 易向转向黎云,“待会儿将静思居整理干净,怡水客栈那条街上有一间芝松药坊,那儿有一对莫姓父女是我熟识的名医,你将他们接了来……有备无患。” 黎云点头,“若是……若是来不及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易向此话一出,将密封的恐惧赤果果的摊摆在眼前,让人不由得皆倒抽了一口气。 “不管生死如何,你又何苦让她再进宫门,不如在外面……”在外面寻一民宅安置,可省去不少麻烦,黎云不想让她再有受到伤害的可能;若她真能活着回来的话。 “因为……不论回来的是人、是尸,我都要易洛付出代价。” 众人又在心里倒抽了一口气。 “要不要多带一些人手去?要是遇到阻碍,就你一人恐怕……” “相信我,人多反而碍事。”易向说这话时,眼中蕴满杀机。 黎云相信,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险阻,易向都可以解决。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等待总是如此折磨人,两人不由得着急了起来。 “怎么还没有消息?”易向急了,拉着黎云脚一蹬竟跃上了屋顶。黎云没想到他轻功如此了得,反倒吓了一跳。 两人极目远望,四方城门依然没一点消息。 “看来,昨晚可真苦了你。”易向有感而发的对黎云说道。 黎云苦笑,“一晚上如坐针毡,什么都不能做,除了等人带来消息。那时才真正感到什么叫无能为力。” 易向听了,也随之叹了一口气。 突然,一道信号在天空亮起,在这清晨时分,太阳初升,这信号自然看得分外清楚。 “在城西。” 黎云像是想到了什么,打了一个寒颤。“我跟你去!”他的语气急切,脸色铁青。 易向摇头拒绝。黎云所想的,他自然也想到了。西城郊外地贫荒瘠、,前面倒还有几亩薄田,但后面则是一片荒山险路,再之后…… 握住黎云的手一紧,易向随即放开手,纵身跳下夺了一把刀,再度施展他绝顶的轻功上了早先备好的马,向西方疾奔而去。 一匹快马在西城门被勒停,马奔跑得太过急促,以致勒住牠时,险些制不住,险象环生,差点翻落马下。马虽是停住了,仍在喘息踏步。 “确定是这里?”易向大声询问城门的守将。 “是的,昨夜那人是拿御赐令牌出城的,虽然没看到脸,但马背上驮负的确实是一个人。”守将回答。 “可记得他往哪个方向去?” 守将用手一指。 “驾!”易向策马急奔,黄土卷起一地尘嚣,扬长而去。 第九章 离了野田荒冢,在无人林中奔驰,易向心中无所顾忌,俯身贴近马背,心思意念与奔马山林融合,释放强烈意识,探寻瞳儿此刻身在何处。 凭着强烈直觉带领,他极力驱策马匹,奔过林野之上。从空气中,他彷佛嗅到了同属雪灵绫族的微弱气息。 马儿愈走前路益发难行,若不是心里已经有底,只怕他会怀疑自己走错了方向。 他要前往的目的地,应该是一座驻有四、五十名强盗的山谷。 虽说易向表面上在朝中是不管事的,但其实私底下若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这些强盗为易洛所用,当初易洛没有将这群强盗歼灭的原因,是因为殊冥国需要利用他们以制造敌国边境的纷乱。 瞳儿既然被带出城西,那么他和黎云所能想到的,就只有这唯一的去处了。 至于瞳儿被带出去之后,所要面对的是何种遭遇,他实在是不敢想象。 他正使用着绫族人的神秘能力,所以即使现在有人看到他,也不过只当看见了一匹疯马疾如闪电般的奔跑。 一连经过数道关卡,守备松懈得只有寥寥数人把守,他们看见马匹狂奔而过,见其上无人,因为顾着喝酒,也没深究。 比内乃风成凿洞,浑然天成,定是易洛寻得的地点,拿来作这种用途倒是可惜了。凭着直觉,易向下马独行进入岩上弯曲甬道,随着一步步的接近,逐渐听见前方人声鼎沸。他疾步向前奔至弯道尽头,视野豁然宽广,但再如何也想不到,看到的竟是这般景象。 眼前所见,是一群粗壮劣贱的男人,以及一群浓妆艳抹、曲体毕陈的女人,充塞冲天酒味及婬秽气息,显见是彻夜狂欢且仍未散场。 对于突来的侵入者,似乎没有人看见,也许是酒精和肉欲已麻痹了他们的知觉。有人仍狂笑饮酒作乐,有人就地和女人媾合。 男人、妓女,活生生是一副酒池肉林、人间地狱。 易向立在当场,眼前的景象让他脑中一片空白、全身发冷,紧握刀柄的手已泛白。他将双眼寻往最里面的那席床幔之中,脚步随之移动。 心中凝聚着最大的恐惧和愤怒,他的视线被一群或衣衫不整、或赤果的男人所遮住,他必须走近,必须看个明白,必须证实他心中最不愿承认的可能。 易向感觉全身血液倒流,全身不自觉的颤抖,这一生他绝不会忘记这一幕,真是瞳儿……拖着被魔咒诅咒般的迟缓脚步,狂怒的心中只想让自己眼前涂满腥红的鲜血。 突然,一道强烈的心识在他脑中如电光般闪过,他猛然抬起头。这个波动、这个意识……可能吗? 易向慢慢的向四方搜寻,耳边喧哗震天。突然,他的目光定于右前方十尺之上的突出岩石平台。纵身一跃而上,真的……是她。 “瞳儿。”他轻唤她的名。 瞳儿斜躺着,缓缓抬起头。“……易……易向。”看清来人,清彻的眸子表示她的身体虽然虚弱,但是理智却很清醒。 易向见她泪流不止,心疼不已,蹲将她抱紧。“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易向……” 二人紧紧相拥,虽然都没说出口,但经历这一番生离死别,竟能见到对方,怎不教人高兴呢? 既然瞳儿在这里,那刚才他看到的莫非是……易向发现从这方平台上,可将下面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再看向刚才那地方,发现那群男人竟然……在强暴一个女人的尸体。见到此景,他心中已有三分明白,这应该是瞳儿制造的幻象,那些人将眼中看到的尸体当成是瞳儿,因此他们才会奸尸而不自知。 瞳儿身上只盖一席薄毯,而毯内则是衣不敝体,就这样过了一夜,她浑身冰冷。 易向月兑上的外袍,让瞳儿穿着,将她抱起。 “我可否血染这山谷?”他本该这么做的,会犹豫是因为顾虑到不该让瞳儿看见血腥的场面。 “不,别脏了你的手。”在瞳儿心里,这些男人的暴行抵不过一个人的无情。 易向点点头,当务之急是将瞳儿带离这里,就让这些人多活一些时候吧! 他抱着瞳儿,马不停蹄的奔离这炼狱方城。 黎云早照吩咐备妥一切,在静思居外苦苦等候,直到易向将人带回,他的心上才放下了一块大石。是受了易向那一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影响吧!在等待的那段时间,他真的很怕易向带回来的会是一具冰冷的尸首。 易向将人匆匆抱入内室,黎云紧随在后。“怎么样?瞳儿还好吧?瞳儿……” 易向没有回答。 内室中已候有一位身着红衫、神釆奕奕的女子,名唤莫英绮。 “莫姑娘,就交给妳了。”易向将途中开始昏厥不醒的瞳儿,小心放置床上。 “你放心吧!”莫英绮接手照顾瞳儿。 易向领着黎云出去,黎云虽有满肚子的问题,也只得暂时按下。 静思居是易向在宫中的住处,它的特别之处,在于静思居有一半是建在水上,它房间的分隔并不像一般的格局分明,而是一重重的围起。 瞳儿所在的那间内室,就是静思居的最里层,不怕外面有什么纷扰传入。室内的地上有一方桌大小的盖子,打开盖子便可从内中取水,十分方便。而黎云已将各种草药搬入,以便大夫配药方。静思居现由黎云调来的人马驻守,怕的是易洛不肯罢休,会有什么万一。 出中堂后,易向与黎云开始密谈,过了一会儿,便见莫姑娘走了出来,二人立即迎上前询问情况。 “放心吧!身体方面已无大碍,慢慢休养便会好的,只是……心里的伤怕比身体的伤,更难痊愈吧!”那些碎衣、瘀痕、患部的伤口,身为一名大夫,她当然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姑娘,易向有一事相求。” “世子但说无妨。” “希望姑娘对她的病情能守口如瓶,除我二人之外,绝不向他人透露。” 莫英绮来回注视着二人的诚恳请托。“这是当然,我保证绝不泄漏半句。” “多谢姑娘。”二人异口同声回答。 莫英绮回了一笑,便退了回去。 看看天色,已是向晚时分。黎云开口:“我去叫人张罗些吃的,你连日来不眠不休的奔走,怕是尚未进食吧!”也许会食不知味,但也不能饿坏了身子。 “不必了。”易向盯向门外的视线一直没有移开过,“他也应该来了。” 这个来人是谁,二人心知肚明。经易向提醒,黎云也不自觉的沉默,与易向一同等待。 只身单影,轻衣便装,易洛没带随从。而整座静思居,除了黎云暗中部署的人手外,小至庭院的杂役,早被他打发走了。 二方对峙,空气异常沉重起来。易向直视无讳,清楚的让他感受到眼中满溢的谴责。黎云则因无法原谅易洛的残酷手段,不屑的斜睨。 易洛却对他们的怒气视若无睹。“见了我怎么不行礼呀?虽说咱们私交不错,但君臣之间该有的礼数,总是要顾啊!” 一句话点明了告诉二人,我是君、你是臣。二人不理会,仍旧不言语,易洛见没得到反应,便径自坐下,一派让人气结的洒月兑貌。 “今天这座静思居怎么卧虎藏龙,是想跟人拼命,还是怕别人找你们拼命?” 两人仍是不予理会。 “哈!难不成是怕有人来抢吗?残花败柳一个,难得二位喜欢,就当是她天大的福气,跟了你们二位吧!这等破烂玩意儿,没人敢跟你们抢的。” 一番话听得二人七窍生烟,他竟口出轻浮低劣之语,还将瞳儿说得如此不堪,教人忍无可忍。 “黎云,今晚就把屋内的人手给撤了。”易向终于开口,没想到说的是这话。 “可是……” “放心,没人会这么小度量的来跟咱们争女人,要真有人敢来拼命,就来拼吧!反正我是贱命一条,不值几文钱。” 易向顺势合了易洛的话,将瞳儿纳入羽翼之下,如果按照刚才的说法,瞳儿已经是“属于”易向和黎云二人所有。打狗也得看主人,更何况易向已经把话挑明了讲。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到静心堂去。”易向丢下一句话,不等易洛开口便离去。 三人进了静心堂,上了门闩,易向才将心中早已积压不住的愤怒爆发出来。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是疯了还是傻了?在禾都,你得了消息不交代一声就急着赶回来。是,我知道你急,我知道你会闹,我也知道你八成会把宫里搞得鸡犬不宁。可是我以为你是回来对付别人,我以为你是回来保护她的。我没想到你会着了魔,用这种残酷卑劣的手段,去对付一名柔弱女子。” 易洛冷冷开口:“假象,天下没这么完美的人,她就是用柔弱的外表骗得人团团转,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我没有冤枉她,你们也别再自欺欺人了。” “证据确凿?”易向不客气的反问:“哪一项证据不是看起来都像假的一样?人家随便说说你就信了。你要是那个奸细,你会出卖自己人吗?至于物证,谁会那么无知,把通敌卖国的证据放在自己床下?一把火烧了不就一乾二净,还特地留下来给你看吗?就算你再冲动,也不能把事做得这么绝啊!”他毫不留情的指责易洛,他是真的感到痛心疾首。 “我相信自己的判断,这是她应得的惩罚。”易洛仍是不肯妥协的倨傲,“多说无益,如果内奸真是另有其人,你们就拿出真凭实据来。” 易向一咬牙,“好,明晚我就把真正的叛徒找出来。” “既然你话已说出口,我就等着看结果。”易洛展露他的不耐,转向一直保持沉默的黎云。“你对我有什么不满要说的吗?” 黎云没有回答,反而转向易向。“适才你所说的明晚之事,可是真有把握?” “百分之百!”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黎云点了点头,再转向易洛。“黎云对你无话可说,唯有一事相求,待明晚过后,不论真相如何,黎云已无意仕途,在此向你请辞。”平静的语调显示他并非一时意气。 “黎云,你这是何苦?”易向为他惋惜。 “算来这件事我要负大部分的责任,如果我有能力去阻止,就不会让这种事发生,若是易向你在,她也不会受这种苦。”这件事对他的打击不小,他满是自责与愧疚之色。 “随便你。”易洛不想为谁的离去负责,当他们为了她与他反目时,早就让他将他们摒弃在九天之外,至少他是这么以为。 他是王,没理由要他受人责难至此,难不成他们想演一出戏,提醒他众叛亲离的下场吗?可惜,戏才演到这,他已感到不耐了,随即迈步离开。 “你给我站住!”易向出声,喊停易洛已打开门、跨出门外的步伐。“瞳儿的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若是从谁的嘴里传了出去,就别怪我无情,不送!” 他们当他是仇人,他当他们是疯子。他在心底苦笑,为了一个女人,他们不肯妥协,他不肯低头,一切——就真是为了一个女人。 他还想欺骗自己,她已不重要了吗?不想再理会什么,他疾步离去,却弄不清他逃离的是原本亲如兄弟的那二人,还是她? 天上纷旋落叶飘扬,他低头一看,竟把路径给铺满了。 他还记得,瞳儿喜欢跑到枫林里,踩踏满地干枯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她会拉着他一同随意的舞蹈;她那时的快乐神情曾让他觉得,就算是她爱听踩踏珠宝的声音,他也会为她铺上满地的宝石…… 心又抽痛了起来,那一夜,她匍匐在他脚下绝望泪流的画面,好似又展现在他面前;一声声茫然无措的指责与问句,如同挥之不去的恶梦。 天下没有那么完美的人。而他竟让自己认为她是,也因为这样,那时的愤怒,是对她,也是对自己。那么究竟是她的罪,还是他的罪?不,不该怪他!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罪有应得,他没有做错,他已将她完全自他生命中剔除了。 再一次,他说服了自己。 而在静思居的黎云可着急了。“真的没问题吗?一天之内就要把内奸抓出来,你到底要用什么方法?”他心中仍然充满不安。 易向也只能安慰道:“用什么方法我也不便讲,只是捉到的犯人,我要先见一见,接下来就要借重你的能力,部署设局,等着人往陷阱里跳,明晚咱们就等着看好戏。” 倘若今天状况正常,他当然会依循线索,抽丝剥茧,但是现在他已无心顾及常理或其它。最快的方法就是使用自己的特异能力,面对面直接侵入那名奸细的脑部意识,如此一来就能知道他一切秘密,让那个设局害瞳儿的人无所遁形。 天亮了吗?蒙眬之中,瞳儿觉得光线有些刺眼,耳边传来模糊的交谈声—— “莫大夫,您老人家真的要回去吗?” “放心,一有空我就会过来看看,那姑娘现在已无大碍,就算有事,还有绮丫头在呢!再说,我那药房是用来救人的,总不能一直关着吧!” 接着,一道呢哝柔语加入。“你们别怕,我爹还开了十来帖药方给她调养呢!真要吃完,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有些话,断断续续的听起来不真切。紧接着有人进了房里,一袭黑影罩着她,一只温暖的大手轻拂她的额头,她轻轻睁开眼,只见易向坐在床头,对她涌现一个怜惜又心疼的笑容。 “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瞳儿摇摇头,挣扎着想坐起来,易向赶忙帮她调整。 “听莫姑娘说,妳昨晚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眼泪。”他的食指轻轻描画着她的眉毛和眼眶,“看,现在还是红的呢!” “放心,我没事的。”话才出口,泪水又不争气的滴落,该怎么说呢?唉!是孽也是业啊! 易向替她轻拭,笑骂着:“才说没事,眼泪就掉下来了。要说有事,那还得了?”之后又轻轻覆上她的手。“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他到现在仍是不放心。 瞳儿反而给他安慰的一笑,“说没事是骗人的,但是你放心,我很坚强,前天晚上……我连自己怎么会去到那地方也不清楚,只觉得很伤心,没想到到了那里人竟清醒了,也许是因为死里求生,我反而用了身为绫族的力量……” 她静静的诉说回忆,那时的情景彷佛在眼前,但她并不认为那是地狱的景象;真正的地狱,是在清风殿的那场不堪,那里,还遗留着她心的碎片残迹,扫不起也丢弃不去。 “我那时从平台上看着那一幕,其实在心底,已把那个代替我的女人当成了我自己。我想,那时我便已在那儿死了。” “瞳儿……” 纤纤玉指阻止易向的口,她可没准备把自己当成自怨自艾的弃妇。 “可是我现在已经不那么想了,看到你们这样为我的事担心、尽力。虽然……我失去了一些,但是,知道有你们这些朋友为我尽心尽力,够了,这点小小的挫折和耻辱,并不能打倒我。” 看到瞳儿再三保证,及她所透露的坚强和宽容,易向才真正放下心来。“秋衾还被关着,我没敢放他出来,先来问问妳的意思。” 毕竟是体己人,什么事都设想得周全,瞳儿觉得异常窝心。“你做得对,我的情形先不要让他知道,我不想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过几天再放他出来,待会儿我写张字条给他,你帮我送去。” “好,黎云在外面等着见妳呢!为了妳的事,他一直不好受,老在苛责自己,妳劝劝他吧!” “快去开门吧!让他久等了。”瞳儿催促着。 易向将黎云带了进来,黎云很仔细的盯着她瞧,想确定她真的安好无事。 “妳没事了吧?”他关切的问。 “你们怎么老爱问这一句?我不是好端端的在这里跟你有说有笑的吗?”她伸出手将黎云拢起的眉峰抚平,“倒是你,愁眉深锁,像个老头子似的,一点也不像平常有趣的你,脸色比我还难看,我看有事的倒是你。” “瞳儿……是我无能……” 看黎云这般难过,她反倒不好意思伤心了。“嘿!别这样,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瞳儿俏皮的对他眨眨眼,“其实,那天晚上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看着他呆愣的表情,倒把她给逗笑了。“怎么,你不相信啊?” “相信、相信,只要是妳说的,我都相信。”即使脑中闪过昨日亲眼所见,易向愤怒的亲自放火烧了瞳儿替换下来的衣物。 “瞳儿,妳嫁给我吧!” 此话一出,倒换成瞳儿和易向二人愣住。 “喂。”易向不满的大叫。 黎云赶忙陈诉:“我是真心的,妳相信我。” “不是我不相信你。”她只觉得好笑,“只是现在我还不想嫁人,不如你当我的情人吧!” 只是想逗逗他,没想到他还挺认真的点头:“没问题,我一定对妳千般好、万般……” “等一下,长幼有序,你怎么可以跟我抢呢?要选情人,我可是比你有情趣多了。”易向不甘寂寞地哇哇大叫。 “这样好了,我贪心一点,两个都要。你们也别争了,好不好?”瞳儿当场订了二位。 “好、好、好。妳说怎样就怎样,我一定当个好情人,每天逗妳开开心心的,绝不像易洛那样……”惊觉自己说错了话,黎云想收回已是来不及了。 瞳儿的身子略震了震。“我不想提他……”前一刻还谈笑风生的在开玩笑,下一刻她的泪水已一颗颗豆大豆大的滴落。 “不提、不提,以后都不提了,妳别这样啊!”易向极力安抚着她,扶着她躺下。“妳也累了,好好休息,别想太多,哭坏了身子可不好,我们等会儿再过来看妳,别哭了。” 哄着她睡着后,他们才放心离开,临走前看着她神情恍惚的睡容,心下叹了一口气,看来,瞳儿心里的伤口只怕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才能愈合。 他埋怨的对黎云责骂!“平常看你挺聪明的,真是,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一时失言嘛!” 二名狱卒开了牢房房门的锁,用脚踢了踢躺在这偌大的地牢中唯一的犯人。“喂,快起来。” “呃……”那人挣扎着清醒意识,一手扶着疼痛的头,一时之间还站不起来。 原因当然是因为之前的严刑逼供,他这一身的伤,就是躺着不动也痛。 他依稀记得,昨夜有另一个器宇轩昂的年轻人要单独审问他,才以为又要受什么活罪,已准备好咬紧牙撑着,没想到那人莫名的将额头与他的相贴,正当他百思不解的时候,那人也不知施了什么妖法,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直冲脑门,后来他就不省人事了。 “喂,快起来啦!”那人还在不死心的用脚踢着。 “算了,算了,反正这人早晚废了,再活也活不了多久,咱们别理他,还是快点喝酒去。”狱卒在地上放下一盘饭菜,有鱼、有肉、竟然还有酒。 难不成……难不成今天就是他的大限之日? “太阳才刚要落下,今晚二更就要送你上路啦!吃饱一点,别在黄泉路上当个饿死鬼。”话说完,那二名狱卒就到外面喝酒去了。 突然,他在地上发现一串小钥匙,这钥匙可能是刚才那二人不小心遗落的。他一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偷偷的将那串钥匙藏起来。 牢房外除了那二名看守的狱卒外,没有其它人,而他们也戒备松懈的在那儿尽情喝酒,高谈阔论。 “我说上面的也真奇怪,砍人不在刑场日正当中时处斩,偏偏要选在半夜送人上路。” “老李,你胡涂了,再过几天王上就要大婚了,大白天的杀人,不是触霉头吗?当然是把人草草了结了好呀!” “待会儿在上面的空地处决,那地方离西边的雅叙楼不远,不也给人家触霉头?” “去,雅叙楼算什么,早八百年前就被打入冷宫了。你没看王上对那位柳姑娘多痴心啊!” 牢内之人闻言心头一惊。怎么会? 二更时分。一个体格壮硕的男人,拿着吓人的大刀下了地牢。 “喂,你们两个也太混了吧!时辰都到了,你们应该早就把人带上去等我才对啊!” “唷,原来是小贾,今晚由你操刀行刑啊?对不住、对不住。老哥哥们喝酒喝忘了,这就把人给带上去。” 二人进了牢房,一人一边将犯人撑起拖着走。“走吧!是时候该上路了。” 那名大汉拿起桌上的酒瓶摇了摇,见还剩半壶。“你们先去,我先喝几口酒暖暖肠子。” “好,快点。”狱卒押着犯人出了地牢。“你死了以后,有什么怨气、不满的,可千万别来找咱们啊!这只能怪你自己命不好,死了以后就快快投胎去吧!我们会给你多烧些纸钱的。” 那名犯人趁狱卒不注意,用尽全身力气一击,然后拔腿就跑。逃!逃!他只知道要死命的逃。 远方传来喧闹和锣声,看来是已经被人发觉了。 真可惜,因为他没什么力气,只能勉强把人敲昏,如果刚刚不那么慌张,把那二人杀了,说不定可以有多一点时间逃走,不会那么快被人发现。 松开了手脚的束缚,直往雅叙楼的方向奔去。 第十章 雅叙楼 如烟才刚被服侍就寝,便听得外面有喧闹声。“什么事这么吵?香儿,妳去外面看看。” “是。”侍女香儿走到外面探望了下情形,不一会儿,便带着一名卫兵进来回话。 “启禀夫人,有个犯人越狱逃亡,现下正在搜寻,那犯人现在不知身在何处,请夫人千万小心防范。” “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屏退了他们,如烟立即将门栓上。 这时,一双大手突然间捂住她的嘴,将她拖到暗处,她拼命挣扎。待看清他的长相,不由得大吃一惊。 “是你?”原来逃狱的人竟是他。 “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殊冥王要立柳瞳儿为后?这女人怎么会平安无事?”他可不想让自己白白牺牲。 “不可能!大婚才刚取消,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j “听牢里的狱卒说的。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妳得帮帮我。” “帮你……你要我怎么做?” “先暂时把我藏起来,我再找机会逃出去。” 目前这种处境,容不得她不答应。“好,首先得把你这身衣服先换下来,你等等,我去拿干净的衣物来让你换上。” 不一会儿,如烟夫人便将衣服拿了来,放在桌上,倒了一杯茶给他润口。“来,先喝口水,以后再慢慢商议要怎么把你平安送出去。” 那人接过茶杯,就口喝下,眼角只来得及瞥见银光一闪,一把匕首已当胸没入他的心口。 他不敢置信的瞪着眼前的女人。“………妳……妳……”他颓然倒在地上,眼睛仍瞪大着,不敢相信,最后居然会死在自己人手里。 如烟夫人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嘴角缓缓升起一丝阴沉的笑。“不要怨我,你活着比死了还麻烦,不如干脆一点,就当是为任务牺牲吧!” “原来如此。”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如烟吓了一跳,她猛地转身,看见从身后的柱幔之中走出三个人影。待看清来人,如烟吓得花容失色。 “王……王上!?”她顿时全身无力,手脚发软,身体滑坐了下去。“王上……这歹徒……闯了进来,要挟持臣妾,臣妾不从,他就要向臣妾下毒手,臣妾与他缠斗,结果……结果他就不小心……被自己的凶器刺死了。” 她一边楚楚可怜的哭诉,一边惶恐的戒慎着。 易洛一双冰冷的黑瞳中,迸出噬人的黑焰,像要将她吞没一般。 她不敢面对,不停的闪躲他的眼神。 “为什么?妳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烟不死心,鼓起勇气拉着他的衣角:“王上,您要为臣妾作主啊!” 易洛一手挥开,“够了,贱人,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妳还想狡辩?我待妳不薄,妳为什么要陷害瞳儿?,” 如烟慢慢起身,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她也不存任何希望能为自己月兑罪。抬起头,双眼迸出恨意,直射殊冥王。 “哈!你问我为什么?”她大声嘶喊着:“柳瞳儿算什么东西?论美貌,我不相信我会输给她,论才情,琴棋诗画,她哪一样赢得过我?我伺候了王上这么久,王上连封个妃名都不肯,到最后,竟然要找一个村姑当王后,这对我公平吗? 这皇宫中的女人,个个都是庸脂俗粉,只有我才配当王后,如今却教一个黄毛丫头爬到我头上来。柳瞳儿入宫一年,王上,这一年来你可曾想过我,你曾来我这过夜几次?没有,一次也没有,你教我怎能不恨?” “很好……很好。”易洛频频点头靠近,双手扣住她的脖子,强力加压。 如烟渐感呼吸困难,极力挣扎,却丝毫扳不开他双手强韧的力道。恐惧聚满全身,救命的话语卡在喉中,只听得断续的呜咽。 此时,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易向冷嘲热讽的说:“哼!你做戏给谁看,这么简单就掐死她,你肯甘心,我还不肯甘心吶!” 听了易向的话,易洛手一松。 “咳……咳咳……咳……”如烟不停的咳嗽,大口喘气。 黎云走至门前,将门打开。“进来。” 守在门外的士兵,已等候多时。 “把人给我押下去,雅叙楼的人全部捉回去问话,明天把这地方给我拆了。” 士兵们将如烟押了出去,整座雅叙楼闹烘烘的,正在进行捉人清算的工作。 房内的三人沉默依旧,易洛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懊悔的冲击使他深刻的痛恨自己。 他捉住一脸冰寒的易向。“求你……我求你,你帮帮我,是我错了,易向,你帮帮我。” 生平第一次,黎云和易向看见了自傲尊贵的殊冥王落泪。也许,他们已经变得冷血了,因此,对于易洛的泪水,二人都觉得无动于衷。 易向厌恶的甩开他的手,不发一语。 易洛再三哀求:“易向,你原谅我,原谅我。我求求你帮帮我……你一定有办法的。” “太迟了。”他再次甩开易洛的手,恨恨的道:“你要我怎么原谅你?你教她怎么原谅你?在那谷里所看到的景象,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瞳儿像低贱的妓女一样,全身赤果的被那些男人玩弄、发泄。那一幕可怕得令人作恶,你教我怎么忘记?你要我怎么原谅?”易向愈说愈大声,愈喊愈歇斯底里。 黎云是第一次听到易向亲口描述这件事,虽说他心里早明白是这么一回事,但听到易向亲口说出,他的心底仍涌上无限的悲恸。 黎云向前拉住易向,“够了,够了。别再说了!” 另一头的易洛眼神涣散,双手无意义的挥动。“不……不……不……” 他不知该如何承受或逃避,脑中不断盘踞着易向所说的可布画面,交织成一片丑恶魇境。他疯狂的向外奔出…… 血花飞溅、肢体横飞,腥红的血液装填决绝的黑暗,易洛化身成恶魔,带领肮脏贱劣的鬼魂下至他们该归属的完美地狱。 哀号声不绝,恶魔狂笑;不住挥舞手中死亡的大刀,将血肉交织得淋漓尽致,他是名副其实的冥王。 很小心、很仔细的搜寻每个角落,冥王的恩泽随着他的死亡之刀,降临每个人身上…… “卫兵说,他回来的时候全身是血,但身上没带伤。”黎云喝了一口茶。 “你派人去看过了吗?” “连同女人在内,共七十四人,如烟和昌见国的八皇子也在里面。” 易向挑了挑眉。“死状如何?” 黎云摇了摇头,“开膛剖月复,身首异处,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昌见国的八皇子已在禾都失踪数日,引起轩然大波。 “是吗?”易向冷哼一声,这是对他的惩罚,不杀他,却要教他痛苦难当。 “要如何善后?”黎云问。 “一把火烧了,把那座山谷清干净,还它本来的面貌。” 他下的药是猛了点,但一切只能怪易洛咎由自取,为了他惹出的事,弄得每个人心都阴沉沉的。 他不禁怀念起以前的闲情逸致,是时候该把这事淡化了。默默在心中决定,他可不想让每个人都成了易洛一次失智残忍行径的陪葬品。 易向睨了睨黎云,“老实说,你这人最近都只会伤春悲秋,还真是满无趣的,我看还是快些将秋衾放出来陪陪我好了。” 黎云瞪了他一眼,我无趣?他才真无聊呢! 旋进回廊,穿过中庭,易向往庭外望了眼不远处的修长身影,脚步没停下,快步进入内堂。 “嗨!秋衾。”他发出一声异常热情的招呼。 秋衾冷哼一声,对一副嬉皮笑脸的易向投以不屑的目光,转过头自动走开,不打算理睬他。 前些时候他们去牢里放他出来,守牢的人还直喊谢天谢地呢! 直说秋衾大概得了什么绝症,早也哭、晚也哭,问他啥事,他居然说不知道。 后来虽然稍微收敛了,还是常常三不五时的发作,有时一个人边吃饭,泪水还边滴,那情景……怪吓人的;更可怕的是,他这样居然还能把饭吃完。 易向听了不由得一阵苦笑,唉!懊怎么说呢?这大概是他二人主仆连心吧! 没马上放他出来是瞳儿的主意,他出来以后,瞳儿并没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他,秋衾也不问。倒是把帐算在他头上,跟他计较起来了。 见秋衾这般,易向也不禁在心中低回轻叹,风尘世事如此扰人,使人不可避免的改变,要是以前,秋衾可不会这么清楚明白的表达自己的不满。 瞳儿、秋衾是如此,其它人处在这惶惶人世,又何尝不是如此。 屏退了二名女侍,房中只剩瞳儿一人。纤弱的身形倚在窗棂旁,凝望天际。这几天总下着绵密细雨,阴霾地遮断日光,让人不太能分辨现在是什么时候。 看不到瞳儿的表情,是悲?是愁?是空茫?或只是单纯的在发呆? 她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到来,易向拿起披衣轻放在她肩上。“想什么这么出神?” “易向。”见到他,她回以一笑。“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本来是想静静欣赏美人倚窗凭栏,但是我舍不得让她受寒,进来吧!着凉就不好,好不容易才养好的身子。” 拉着她坐到床边,让床脚下放的暖炉驱逐身上的寒意。“今天早上,英绮姑娘来向我辞行过了。” “我知道,还是黎云亲自送她回去的。”瞳儿提起衣袖,掩嘴而笑。“我瞧他们两个……真是有趣。” “这两个人最近常走在一起,一定是看对眼了,不如咱们帮他们撮合,也好沾沾他们的喜气。”这会儿,易向又义务的要当起月下老人来了。 “不成、不成,哪能让黎云这么称心如意。” “哇!不是吧,怎么今天妳变成我,我倒变成妳啦?”这等坏人好事的算计,应该是他易向的专利才是啊! 瞳儿美目斜睨,“你忘啦,他现在是我的情人,居然敢见异思迁,哪能这么便宜他!” “别这么说嘛!他变节才好,我可少了一名情敌,这样我的痴情才能得偿所愿啊!”易向提起她的手往他的心口上放,极尽夸张的口吻和一脸陶醉的表情,惹得瞳儿咯咯恣笑。 这一会儿说起别人的事便谈笑风生,接下来易向要谈的事,只怕惹她不快,易向也不由得犹豫了一下。 犹豫归犹豫,该说的还是得说。“已经两个月了,他每天都在外面等着。” 不必说明,她当然知道那个“他”是指谁。 瞳儿果然变了脸色,把手抽回,移开视线,“没想到你倒帮起他来了。”语气冷漠而疏远。 易向只能在心里苦笑。“我早当他已经死了,帮他做什么?” “那他做什么,又与我有何相干?不如我明天就回绫山,也省得你为他来烦我。”若不是易向和黎云不放心她,借口调养身体将她留下,她早带着秋衾回绫山。 “回绫山?只怕他会追随妳到天涯海角。” “只要我想躲,他绝对找不到我。” “对,但他仍会寻妳,直到终老。”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瞳儿终于愿意面对易向,却带着三分怒气。 “妳恨他吗?”易向轻问。 “也许。” “还爱他吗?” “……不知道。” 易向执起瞳儿的手,轻轻盈握。“瞳儿,我想说的是,妳的也许、妳的不知道是对妳自己的伤害,妳应该想清楚,对他究竟是爱是恨? 若是心中还爱着他,就找个理由、找个借口原谅他吧!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你们之间总有雨过天青的一天;若是恨他,妳想报复,就该一辈子跟着他,让他无时无刻不痛苦。他为了妳将谷中那些人全杀了,没留一个活口,拼命求我让他来见妳,都被我拒绝了,妳也许不知道,他不理政事,每天守在外面巴巴的等着,就是为了等妳出这静思居,能看妳一眼。 你们之间,早晚都要作个了结,早了早好,我这是为妳,不是为他啊!” 瞳儿不语,忍含一眼盈泪。 易向吸了口气,脸上挂上笑容。“还有一件事,我没早让妳知道……妳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 瞳儿难以置信,脑中还在咀嚼这个讯息,手不自觉的覆在月复上,这里有个小生命吗?“……三个月……”她陷入迷思。 是在月华山有的,那时多少浓情蜜意……??一思及此,泪便不自觉地潸然而下。 易向慌得忙用衣袖帮她拭泪。“怎么又伤心了,别哭了。” 怎么办?为了自己、为了孩子,她该走该留?“天地茫茫何所归……”瞳儿凄然喟叹。 “长路漫漫,踏歌而行。”易向轻声回应。 “……路漫漫……是归往绫山之路吗?”她茫然问道。 “不是的,瞳儿,这漫漫长路是妳人生的道路,妳无无碍的来,难道要带着一身怨气回妳所谓的绫山仙境?这人世妳既来了,就该一路踏歌而行;妳曾对我说过,妳觉得这样随波逐流,不啻是一种幸福。即使如落花般随波逐流,就不定如今天这般会遇到惊涛骇浪。瞳儿,流水并非无情,它是身不由己的将妳载浮载沉,和妳一样看尽人世,却也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易洛对她挖心掏肺、坦然过往的那一晚,她曾对他说,原谅他的错、他的罪。但他的罪又岂止如此? “罢了,想见就让他见吧!叫他今夜二更来见我。”瞳儿轻合上眼,隔开心中晦涩。 “瞳儿。”易向在赌女人天生的母性,他赌赢了,却没有半丝高兴;她的人生,他并不能永远护着她走,得靠她自己的力量爬起,回绫山,心绝了,只有死路一条,希望她能明了他的用心良苦。 “你知道吗?最近我常想,也许这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因为我改变了天数,所以上天要把我从云端拉下来。”而她不知道,这惩罚是否够了、该结束了。 “别说傻话。”易向轻斥,一边暗骂着自己和那个跟他血缘相近的混蛋。 他的手颤抖得紧握成拳,房中似灯火幽暗,几番伫足不安,终于鼓起勇气,提起手轻敲房门。 门被打开,侍女不做声的让他进入,随后自行带上门离去。 他迈着怯懦的脚步,向着床头案上唯一的昏黄烛火前进。 是她,真的是她。心头那股心恸,痛颤他全身。 她半坐在床上,紧盯着他,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眼眸贪婪的望着伊人。她瘦了,也变了,以前她那翦水的双瞳总是温柔的瞅着他,好似在诉说千言万语。如今……他们似已形同陌路。 心痛如绞。他再度忆起那日,她匍匐在他脚下…… 为什么现在才来后侮?为什么当时要装得那么不屑一顾?为什么要那么绝情,让一切都难以挽回?脸上有凉意,伸手一模,竟是泪水。 “哈!真好笑,该哭的人应该是我吧!”意刺言讽,瞳儿的声音是他从不曾听过的冷漠,不禁令人寒颤。 那日,他的声音也是如此令她感到绝望吗?二人相隔不过咫尺,伸手可及,中间却好像挡了一座牢不可破的冰墙。一时之间开不了口,他不知该说什么、该怎么说。 缓缓跪下双膝,摒弃一切荣辱、自尊与自卑。 “请妳……原谅我。” 二人走到如今这般地步,情何以堪?而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只要妳能原谅我……我什么都答应妳……妳知道吗?我已经宣告天下妳是殊冥王后。”他愿为她做任何事,只求她能回心转意。 “我也记得曾经说过,我不要做什么王后。”瞳儿一派的无动于衷。 是啊!那时她曾说过,不要任何名分,只愿一生一世跟着他的,他还曾为此感动不已。“瞳儿……我爱妳啊!” 听到这话,她不禁红了眼眶,眼中盛满怨懑和不平,凄凉心碎的笑声由她口中传出。“以前为了听这句话,直觉自己死而无憾,而现在……”她摇摇头,“你的爱太廉价,我不想要;我要的爱太昂贵,你给不起。” 忽然间,易洛由怀中拿出一把匕首,瞳儿并没有被吓到,只是冷眼看他,他的声音里掺杂着绝望。“只要是妳说的,要我死我就死,绝不迟疑,如果这样能消妳心头之恨……” 瞳儿倏地伸手抽走他高举的利器。“哼!死了就能一了百了,这么便宜的事,你死不如我死。”说完举着刀刺向心口。 “不。”易洛惊慌的阻止她,一起身,一直跪着的双膝一阵酸麻,他跌至床上以身相护,刀子刺进他的肩头,他只觉背上一痛。 鲜血汨汨直流,瞳儿看着染红的床褥,有些恍惚。 “妳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流血了?”易洛紧张的检查她的身体。 “血是从你身上流下来的。” 确定她没事,易洛起身将匕首拔下,好在力道偏了,伤口并不深。 他笑着直喊没事,可是斑斑血迹滴落是事实,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终究是硬不起心肠,她本就不是块恨人的材料。 “痛吗?” “不,不痛。”瞳儿还会关心他,令他感到高兴。 她睨视着他,“我不知道要多久时间才能原谅你。” “我等、我等,十年、二十年……只求妳让我守在身边。”易洛欣喜若狂,他会守在她身边赎罪,直到她愿意原谅他。 “你真的愿意为我做任何事?”瞳儿质疑道。 “当然,不然就让我不得好死。”易洛急切的发誓,希望她能相信。 瞳儿冷哼一声,发誓若能当真,他易洛都不知道死几次了,她冷然的投下一颗炸弹。“我现在已经有二个月的身孕了……是那一天有的。”将三个月谎称成二个月,是为了让他痛苦一阵子,而且也想观察他的反应。 二个月……那一天……易洛被她的话所震伤,感觉心在泣血…… “孩子是谁的,我也不知道。” “是我的,孩子是我的!”易洛狂喊。 “你怎么确定,连我都不知道……” “我就是知道,他是我的孩子,他是妳和我相爱的证据。”他打断瞳儿的话,固执的坚持。 “相爱?”他那一夜的行为,教会她什么叫强暴,什么是绝情寡义,瞳儿冷然嗤笑,并开出她的条件:“孩子若是男孩,那他就是未来的殊冥王;若是女孩,就是未来的女王。” “这是当然,他是我们的皇子,自然是未来的王。” 见他说得这般真切,瞳儿又在心头叹了一口气,他的话是真是假,也只能用时间来证明了。 瞳儿掀开被子,下床穿鞋,易洛见她起身忙说道:“妳下床做什么?是不是要喝水?我来倒。” “月兑下衣服,我帮你包扎伤口。” “喔。”易洛慢慢褪下衣服,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现正微微发热,那热……传到了胸口,奇异的温暖了他的心。 一个小伤口,就能赢回她——值得。 她取了一盆水来,仍是绝美的一身纯白,她真的瘦了,身形更形羸弱。 在心里默默立誓,这一生,他愿为重新赢得她的笑容而活。 殊冥王易侮在他二十二岁那一年一统大业,成为天下的共主。 怎么说呢?一切也不是他愿意的。 谁教殊冥国境内是如此太平盛世,这些年来,各国战乱频传、天灾人祸的,光听就觉得烦,偏偏他这一国之君的身分,由不得他不去充分了解情势。这么多年下来,他只有三个字可以当结论,那就是——乱!乱!乱! 众人皆说是因他仁德治世,所以四方来仪。天啊!殊冥又无仗可打。任凭外面战得烽火连天,就是没人敢惹号称天下第一的殊冥国。于是乎,别国愈战愈乱、愈战愈弱,大国、小柄一阵风起云涌,一转眼又消失无踪;而殊冥一直休生养息,愈来愈富强。 其实,得了天下他一点也不开心,一个殊冥国就已经让人够忙了,现在还要管理别的国,他一定会短命的。想象自己不知哪一天会心力交瘁而死,易悔不由得怨天尤人了起来。 自他十二岁登基为王!没错,是十二岁。虽然说他不是历史上最年轻的君王,但肯定是最辛苦的。 而他之所以这么辛苦,全都要归咎于以向叔叔为首的那些叔叔们。这是殊冥国的惊人内幕,君不像君、臣不像臣,他是被懒惰的众叔叔们压榨劳力与心力的可怜虫,真是不甘心啊! 易侮不由得想起了向叔叔的骂语:“小子,你敢抱怨!谁教你爹只顾着你娘,不理国事,我还没跟他算这十二年的帐呢!” 当然,向叔叔说得没错,不过易悔是孝顺的好孩子,基于“父债子偿”的道理,一切都是做儿子的该担下。 现下他碰到一个大难题令他烦恼不已,那就是众人皆逼着他选妃。 其实他的要求也不高,并不要求他的女人有多美,毕竟再美也美不过娘亲,在他眼里,娘可是举世无双的第一美人。 不要求她是名门出身、家世显赫;不要求她多温柔贤淑、端庄稳重。他真心祈求的,只有一样,那就是——真爱。 真爱,就像父王与娘亲那样。从他有记忆以来,父王就像是为了娘亲而活一样,事事讨她欢心,随侍在侧守着她,娘的一个笑容就能使父王高兴半天。 当然,身为父母的他们不是不疼孩子,但娘只负责疼,教的事她任由向叔叔作主,从不过问。当然,父王也是疼爱他的,只不过父王更爱娘亲,也没时间管他。 所以从他五、六岁懂事开始,他就被向叔叔抱在怀里看他批阅奏章。 从小他就聪颖过人,看得快学得也快,叔叔们真的是把他当大人般在教,不过那时他也乐在其中。小时他曾问过向叔叔,为什么他的名字要取蚌“悔”字? 那时他是这么回答:“悔,是大勇的表现,你爹娘本来要给你取名叫大勇,后来发现用『侮』比较好,怎么,难不成你想叫大勇?” 易悔猛摇头,他可不想叫大勇,而且悔儿这个名也满好听的,反正又不是“毁”。 娘以前对父王总是冷冷淡淡,他觉得父王挺可怜的,所以他也努力去帮父王讨娘的欢心。渐渐的,娘逐渐笑口常开,能瞄见父王神情落寞的次数也少了。 他常为自己是个独子而觉得遗憾,终于,在他十四岁的那年,娘替她生了名妹妹,他自然是高兴,父王则是比他更欣喜万分。 站在父王身旁,看着他无比呵护、小心的抱着妹妹,他不禁眼眶湿润,看向妹妹的眼神充满崇敬。 所以,虽然他生命中有一半时间要做个以天下为己任的王者,但为了他的家人,他其实是心甘情愿的。每当他看着父王和娘站在一起时,那股幸福感便会油然而生o 他的条件算是强求吗?他只是想象父王一样,这一生只一心一意的爱着一个人,也希望能得到对方的回报,教他贸贸然拿着一堆名册选妃,实在是办不到啊! 一辆四轮马车停在离宫门不远之处,朱漆丹饰、雕镂精巧,里头的宽敞舒适自然不在话下。 车门旁站了一群人,正等着送太皇和太后出门远游。 “娘,到了紫云林,记得代我给向叔叔和秋衾叔叔问好哦!” “我知道,你自己也要保重身体。” 二十多年,娘亲没多大改变,时间彷佛不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跟身为儿子的他站在一起,不知情的人可能会以为他们是情侣呢! “父王也真是的,怎么那么慢,要是去晚了,向叔叔可要生气了。” “喏!不是来了吗。” 易洛牵着一个小女娃缓缓步行而来。 瞳儿牵过女娃儿,对她问道:“裘儿,真的不要跟娘一起去吗?” “不要,人家要跟哥哥玩。”说完便黏着易悔不放,易裘同样遗传了父母的美貌、智慧和早熟,就是爱使小性子,爱亲近从小把她带大的哥哥。 易悔将裘儿抱起,亲自为他们打开车门。“爹娘一路小心。” 瞳儿转身欲登上马车,却突然被易洛扯住衣袖不放。 瞳儿回头,易洛正用认真得令人发疼的眼神凝视着她,对她开口。“我爱妳,一生一世!” 又来了,易悔和一旁的众人全都静止不敢动,就怕坏了他们之间的气氛,父王老是会旁若无人似的,一出口便是甜甜的情话。第一次看到这情形的人,常会莫名其妙的被他吓得不知所措。 瞳儿仍一如往常,只是轻轻柔柔在脸上漾开一个令人屏息的浅笑,望向那绝美的面容,常使人心头一紧,喉头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就是这个笑容,易悔认为这是全天下最美的笑容,多年以来,娘亲不曾回应父王任何爱语,但她一个笑容,便让人觉得包含了千言万语,比任何情话都来得美丽。 瞳儿轻执易洛的手,拉着他,“走吧!再不走就晚了。” 看着马车扬起一地尘土,马车渐行渐远,易悔心中不禁涌起无限感慨,真爱难寻,他是否也能得到这样的幸福呢?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轻叹出声,马车已不见踪影,而他的烦恼还是存在。 “哥哥,你思春啦?”被他抱着的女孩以童稚的口音问道。 易悔皱了皱眉头,食指点了点她的小鼻子。“谁教妳这么说话的?真粗鲁。” 裘儿咯咯直笑,她好开心,再过不久就要下雪了。 天空聚积了从极北之地绫山圣峰所带来的冷凝寒气,使殊冥皇城蒙上一层凛冽之意,等待着冬来的第一场雪,让雪山的精灵轻喃召唤,降雪了……降雪了…… 《本书完》 后记 这本书无论你是买来的、借来的、租来的、在书店瞄来的…… 我都要感谢你看完了这部作品。 身为女性的妳我(当然你如果是男的我也不介意),就是多了些罗曼蒂克的想法。简单的说,女人天生是浪漫的生物,不论我们在生活中是如何向现实低头妥协,在我们血液中的浪漫因子仍蛰伏在灵魂深处,等待从生命中窜起的机会;也因此,我很欣喜于能从事这样的工作,造梦的感觉原来是这么美好,它真的让我作梦也会笑。 这篇故事花了我很多时间构思,写着写着才发现自己的不自量力,似乎在求好心切下,我对故事中的人物有了太多复杂的设定。 是的,“设定”。这篇故事中的人物我都像漫画般对他们做了详尽的设定。(有人想要吗?) 笔事是设在仿古中国的时空中,因为设定得太复杂,因此懒得去找个朝代穿凿附会,写时也比较好发挥。 当心兰辛苦的完成自己第一本长篇作品,而且还得到出版社的录用,总是觉得无比的骄傲,但是当我回头重看,天啊!呜……春……药…… 没错,药!心兰居然用了爱情小说最为人所诟病的点子之一,让男女主角因药而结合,心兰让自己也成为药制造机了,情殇、绮罗香(知之为知之)……,到底还有多少药要被制造?心兰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过故事是在一开始就设定好了,而且心兰所写的是注重在剧情后段易洛和瞳兄相爱的心路历程,希望这点药无伤大雅。在此向各位读者和心兰的良心担保,在心兰往后的爱情小说中,不会再出现药了。 若你要问心兰最喜欢这本书的哪一部分,我想应该是结局第十章吧!因为心兰不想很逃避现实的让瞳儿就这么简单的表示原谅易洛,然后来个从此大家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自欺欺人的happyending。 所以易洛花费了十多年来乞求原谅,瞳儿也在时间的治疗下才再度接受他。这一段写得很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接近完成阶段,所以写得很快乐。易悔的存在是易洛深爱瞳儿的证明,易裘的存在是瞳儿原谅易洛的证明;为此,我对这两个才出现一个章回的人,有很偏心的喜爱。不知你们最喜爱这本书中的哪号仁兄呢? 现在是深夜,房间里唯一亮着的是我面前这部计算机屏幕,带着还有些兴奋的心绪记述,不确定自己是否语无伦次…… 同系列小说阅读: 调情:调情撒旦 调情:调情狂徒 调情2:恶魔暴君 调情专家2:调情圣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