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还》 楔子 盛大的宴会上,衣香翩翩,美酒流光,绅士淑女们仪态优雅地走动着,相互交谈。大厅中央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木桌上放着一个豪华的七层大蛋糕,十六支红烛在蛋糕上跳跃着。 门开了,随着宾客们的掌声,一位气质不凡的中年男人挽着一个打扮得像公主般美丽的少女走了进来。女孩手里牵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十几个黑衣保镖跟在他们身后,严密监视着宾客们的一举一动。 “今天,多谢各位能来参加小女的十六岁生日宴会,从今天起,她就会正式进入社交圈……”中年男人站在大厅中央,骄傲地说着话。 那个被女孩拉着的小男孩抬起头来,看到他姐姐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银色的钻石发冠压在她乌黑的发上,就像一道圣洁的光环。他握着她的手不由收紧了些,少女低下头来,冲他甜甜地一笑。 生日宴会正式开始了,少女得用一把银制的刀来切开蛋糕,她放开了弟弟的手,男孩被强行带到了大厅的一个角落里。在他四周,除了保镖,尽是些陌生的人。 他感到好怕,胸口空荡荡的,好像开了个大洞,姐姐离他那么远,他根本感觉不到她的温暖,巨大的恐惧笼罩着他,那些陌生人仿佛都变成了食人的怪物,环伺在他身旁…… “这个孩子是谁?我看他和楚小姐一起进来的。” “是她弟弟吧,我听说玉夫人就是为生这个孩子才去世的!” “这孩子长得真漂亮,比他姐姐还要漂亮呢……” “喂!小心,别靠近他,这小孩听说不太正常!” “怎么可能?!这么可爱的孩子?!” ☆☆☆.4yt☆☆☆ 耳边尽是扰人的“嗡嗡”声,男孩的神经紧绷着,乌黑的大眼睛空洞地看着周围。突然,一个穿着晚礼服的女人向他走过来,他看到她伸出那只带着蕾丝手套的手,直向自己的脸颊模过来…… 大厅中央,少女切完了蛋糕,在宾客们的掌声中和她的父亲拥抱了下,之后她的目光便满场游走,寻找她的弟弟。 她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他,苍白的小脸毫无表情。她连忙提起裙摆快步向那边走了过去。却在这时,一个盛装的女宾弯下腰,伸出手,想去抚模男孩漂亮的小脸蛋…… “不!请不要碰他!” 少女迟来的警告埋没在女宾痛苦万分的痛呼声中,她抱着月兑臼的手腕倒了下去!宴会顿时秩序大乱,宾客们纷纷惊慌失措,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状况。场外的保镖们闻声都冲了进来,荷枪实弹地将场地戒严了起来。 女宾的惨叫声不断,一场筹备已久、豪华至极的舞会就不得不在救护车的蜂鸣声中结束了。 “捉住他。” 中年男子脸色阴沉地看着小儿子,对身边的手下命令道:“把他关到三楼他的房间里,用手铐把他铐在床头上!” “爸爸——” “谁为他求情,我的处罚会更重,” 少女闻言,不得不把到口的话吞回了肚里。男孩无声地挣扎着,在两个壮汉毫不留情的禁锢下被拖上楼去。他一次次回头看他的姐姐,为什么她的笑容没有了?为什么她的眼里含着泪光?他做错了什么吗? “你这个神经病患!” 楼梯口,他看到了一双冰冷的眼睛,那是他们同父异母的哥哥,他站在那儿,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真的做错了什么吗? 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了,还下了锁。 没有人给他开灯,男孩坐在黑暗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右手腕被冰冷的手铐铐在床头。他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接受这种惩罚了,他的心麻木地缩成一团,一步一步退回自己的世界,却仍在心里一遍遍地呼唤着姐姐的温暖…… 他没有哭,没人教过他如何流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很久,或许只是一会儿时间,房间的门开了。 男孩抬起酸涩的眼睛,看到他姐姐站在门口,没有了华丽的小礼服,没有了圣洁的发冠,没有了漂亮的发卷…… 她穿着一件朴素的小呢子大衣,苍白的脸上带着泪痕,手里拎着一口小小的皮箱。 保镖走过来。解开了他的手铐。 男孩的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但他仍拼命爬起身,跌跌撞撞地扑进了她的怀抱。在姐姐身后,他看到了脸色铁青的父亲和兄长。 “你……决定了吗?!”男人看着女儿的背影,兀自挣扎着。 “对不起,爸爸,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惟一的弟弟走上绝路。”少女温柔而坚定地说道。 “你可以再考虑一下呀!或许还有更好的办法,比如说我们可以为他找一家最好的精神病院……” “他没有病!”少女回头严厉地看着哥哥。 做兄长的低下头去,“我不希望你离开这个家。” “健扮!”少女用一只手抱住弟弟,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也不想离开你们……但只有我才懂得如何妥善地照顾他。对不起爸爸,这是我惟一的选择了……” 男人摆了下手,扭过头。 扮哥突然走上前,一把抓住男孩的衣领,迅雷不及掩耳地将他一拳打倒在地! “健扮?” “都是这个祸害的错!”他指着他大骂了起来,“你为什么不早早死掉算了!难道你带给这个家的灾难还不够吗?!现在你又害得我们四分五裂!你这祸害,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你给我快滚!” “健扮!” “阿健,够了!别跟他多费口舌了!” 男孩坐在地上,呆呆地目睹着这一切,他只感到姐姐正紧紧地抱着自己,她的泪水正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姐……”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眼前这些人大吼大叫,哥哥打得他好疼…… 但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姐姐说的,不是他的错,没关系的…… 第一章 楚泽韵睁开眼,早晨的阳光从未拉拢的窗帘中透进来,正照在他俊秀无比的脸上。他眨了眨眼,翻身坐了起来。半长不短的黑发显得有些蓬乱。他听到楼下的音响在大唱特唱,心情突然随着旋律变得轻快起来。 沉默的嘴唇,还留着泪痕,这不是胭脂红粉, 可掩饰的伤痕。破碎的心灵,流失了多少的情。 弥补的谎言,偿还的借口,我不会去当真。 爱的心路旅程,只能够你我两个人,不可能是我独徘徊,也不可能三人行。 你可以去找新的恋情,也可以不留一点音讯,但不要用偿还做借口。 再让我伤心,爱哭的眼睛,让泪水染红,要多少岁月时光,才遗忘这段情,脆弱的心情,还留着你的伤痕,弥补的谎言。 偿还的借口,我怎么能相信,爱的心路旅程,我曾经答应你牵引。 这只能说我太多情,不敢埋怨你无情,我曾经耐心听你表明。 也已经谅解你的苦衷,请不要用偿还做借口,伤了我自尊…… 拌声中,房门开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哼着歌蹦蹦跳跳地闯了进来。她不到二十五岁的样子,长发在脑后高高束起,娇小玲珑的身上套着一件淡蓝色的大布裙;一张清秀的脸蛋谈不上漂亮,但耐看而讨人喜欢。 她跑到床前,眉开眼笑地在泽韵额上香了一大口,“真乖,今天自己就起来了!快洗漱去,我已经做好早餐了!” 说着,楚灵韵哼着小曲在弟弟房里转了一圈,收拾了他随意丢在地毯上的物件,又拉开了窗帘,让灿烂的晨光泻了进来。 看着姐姐快乐的样子,他实在不忍心告诉她,他又梦到了过去。 “怎么还杵在那儿?!动作快点!好不容易学校今天放假,一齐去海边烧烤吧!”灵韵硬把弟弟从床上拖起来——面对一个已经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大男生,这项工作对她而言已经很艰难了——她推着他的背,将他推进洗手间,“给你十分钟时间把自己收拾得可以见人。我在花园里浇花,有电话来你叫我一声,ok?”她知道弟弟从来不愿接电话的。 泽韵默默地点了点头,目送姐姐一蹦一跳地下楼去了。 当灵韵浇完花,系着大围裙回到厨房时,他已经洗漱干净,换上了一身雪白的休闲服,静静地坐在桌边吃早点。看着弟弟俊俏可爱的侧脸,灵韵打心眼儿里兴奋起来,好像那是她亲手打造的艺术品,完美得令人发疯。 “对了,泽,上次丹尼布置给我们的枪械装配图你完成了没有?” “嗯……” “这就对了,别老忘记,让那红胡子老头气得指天骂地的。”丹尼是他们的父亲楚云天派来对他们姐弟俩进行“特别训练”的众多教师之一,负责的是枪械和射击类。 除此之外,他们还得继续修习从小就开始练的跆拳道、柔道、合气道等等各类搏击术。原因无他,就因为楚云天是控制着整个亚洲最大的黑帮势力“楚天盟”的龙头老大,他的儿女自然得十八般武艺皆精,才不会在不能自保的同时给“楚天盟”丢人。 自从七年前,十六岁的楚灵韵带着小她三岁的泽韵离开香港定居深圳后,就再没有回去过。楚云天除了提供这对姐弟数额惊人的生活费外,仍不忘对他们施以帮派子女所必需的“英才教育”。 “对了。”灵韵一边取下沾满泥土的手套,一边说道:“那天我们班的几个女生问我要你的照片耶,泽,你才入学一年,可已经成了我们大学里公认的偶像了!” 泽韵埋头吃东西,对这个话题没有太大的兴趣。 “今年的毕业生舞会,有学姐请你做舞伴,虽然很想看你穿西装的样子,不过我还是替你拒绝了。” 她知道弟弟对人群有种莫名的不安情绪,“不过,明年我毕业时,你可得当我的舞伴呀!” 他抬起头,漂亮的脸上带着炫目的光彩,认真地点了点头。 “真乖!”灵韵打开冰箱,“呆会儿去趟超市吧,茄汁和鸡精没了……” 这时,门铃响了,灵韵抬头叫道:“泽,去开门,我空不开手!” 泽韵依言站起身,走出厨房,打开大门来。一时间,他愣了下。 门外,站着四个穿黑西装,一律打着银灰色领带的男人。见到泽韵,为首的刚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房门却被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是谁呀?!泽?”见弟弟独身一个默默地走回厨房来继续吃他的早点,灵韵奇怪地问道。 他没有回答,门铃却在这时又一次响起了。 “我去看看吧。”楚灵韵放下怀里的东西,一边擦着手,一边站起身走了出去。 泽韵抬起头来看着她,手里的三明治不知不觉中被捏得粉碎。 ☆☆☆.4yt☆☆☆ “是你们?!”打开门,灵韵吃了一惊,她认出这四个男人正是父亲的手下,“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们会来?” “大……大小姐……”为首的欲言又止。 灵韵拉开门让了下,“进来说吧。不过请说快些,我弟弟并不欢迎你们。” 在沙发上坐下来,为首的男人有些困难地开口道:“是这样的……我们是奉了老爷之命,特来接大小姐和二少爷回香港的。” “回香港?!”灵韵瞪大了眼睛,“你在说什么?爸爸为什么突然要接我们回去?!” 楚泽韵从厨房里走出来,站在姐姐背后,冷冷地看着四个不速不客。 “这个……我们也不好说,大小姐,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开什么玩笑?!我和泽离开总舵已经七年了,如果爸爸想念我们,他大可以过来看我们,为什么会不明不白地命人来接我们回去?!”她抱起手臂,“没有理由,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 四个男人面面相觑了一阵,为首的终于下定决心,低头说道:“大小姐,本来老爷是不许我们在您到达香港之前把这件事告诉你的,但既然您这么说……” “别哕嗦了!出了什么事你就快说吧!” “是……这样的……”男人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前天,我们‘楚天盟’在尖沙咀接手一批从‘教皇’那购得的军火,说妥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切按道上的规矩办。因为这笔交易数额巨大,卖方又是全球最具实力的军火商人,老爷就让大少爷亲自去了……” “健扮?!”灵韵的心里突然浮上一抹不祥之兆,焦急地问道:“那之后呢?!” “本……本来交易进行得很顺利,对方也派了个极有头脸的人赴港,可就当大少爷验完货,将货款通过电脑输入对方指定账号后,突然……突然……”男人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仿佛那天的一幕幕又在他眼前回放一般,“有一群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冲进了仓库,二话不说就开枪扫射了起来!许多……许多弟兄当场就死在了那里,” “那健扮呢?!他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她大声嚷了起来,紧张地绷直了身子。 “大……大少爷受了重伤……直到今早我们离开香港,他还没有月兑离危险……” “该死的!”灵韵一拍扶手站了起来,气得满脸通红,“是谁干的?!黑吃黑吃到我们头上来了?!是不是‘教皇’?!” “按理说,不该是他们。‘教皇’是军火商,他做生意向来讲信用,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那天的混战里,‘教皇’的人无一死伤,都全身而退……” 灵韵皱起了眉头,“爸爸这么急召我们回去,就为了这件事了?!” “对,老爷想知道大小姐的意见。” “我明白了,你们出去准备车子,我简单地收拾一下,马上跟你们走!” “是,大小姐!” 四个男人鱼贯出去了,灵韵绕过沙发拉住泽韵的手,“泽,快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回去!” 楚泽韵没有马上回应,只低下头默默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不想回去?!”她看着他的脸,“我明白你的心思,可……” 他别过脸去,仿佛不愿再听她说下去了。 灵韵叹了口气,“算了,不想回去也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她转身向楼上走去,不料泽韵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姐,别走……!” “泽,”她没有回过头来,语气里却满是坚定,“你不回去可以,但我必须回去一趟,爸爸现在非常需要我,健扮安危不明,‘楚天盟’的前途未卜,你不关心没关系的,但我没有办法丢下爸爸不管,明白吗?” 他愣住了,缓缓地松开了手。 “相信就算姐姐不在,你也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对吗?”灵韵回过头,轻轻地抱了抱他,又立刻转身,风风火火地上楼收拾东西去了。 不到二十分钟,灵韵已经拎着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皮箱坐进了停在门口的宾士车里。 她回头看着追出门口的泽韵,勉强笑了下,向他摆了摆手,“对不起,今天不能陪你去烧烤了,等我回来再一起去,好吗?!” “姐……” “要照顾好自己,我会打电话回来的!” 车子开动了,很快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泽韵在门口呆立了一会,默默地走回了房子,连大门也忘了关上。 “姐……”他坐在沙发上,这幢住了七年的房子突然因为姐姐的离开而显得陌生起来,许久未曾感觉过的恐惧再次向他袭来。他蜷成一团,慌乱的心降到了冰凉,他又做错了什么吗? ☆☆☆.4yt☆☆☆ 饼关后,楚灵韵马上坐上“楚天盟”的直升机,直飞总舵所在地——澄天山庄。 飞机在庄园中央一块平整的专用起落台上降落下来。灵韵跳下来,面前那幢雄伟的欧式建筑便是她生活过十六年的“家”。 一群保镖和仆佣围了上来,“欢迎大小姐回来!” “别说那么多了,我父亲在哪儿?” “老爷在大厅里,大小姐,请跟我来!” 随着一位看上去像是盟中干部的中年男人,心急如焚的灵韵快步穿过草坪,走上大门前的石阶,门口的两排保镖一起低头道:“欢迎大小姐回来!” 几步跨进大厅,灵韵却如被雷击中般呆在了原地。 楚家豪华的大厅里,此刻挂起了黑白的纱幔,二十几个或坐或站的男女统统穿着黑色的丧服,不时传来隐隐的啜泣声。大厅正面的壁炉前摆着一张红木的供桌,桌上放着一幅嵌在银框中的黑白照片,照片前的线香正飘着冷冷的青烟…… 她感到全身的血都倒流了起来,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巨大的情绪像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思考能力。她呆住了,彻底地呆住了,以至于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该做什么,只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不断重复着:来迟了……我来迟了……迟了…… “……灵,阿灵!”一双温暖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楚灵韵的意识这才渐渐回复过来,她眨了眨眼睛,看清了面前两鬓斑白的老人,“爸……” “阿灵,你可回来了……” 眼泪毫无预警地奔涌而出,她一头倒在父亲怀里,号啕大哭了起来,“爸,爸,健扮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为什么?!” 一生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的楚云天此刻也不由得老泪纵横,他紧紧地抱住女儿,几乎泣不成声,“昨天……昨天晚上……医生说阿健走得很安详……他什么也不知道……没有一点痛苦……” “健扮——” 虽然是同父异母,但楚健从小就把灵韵当亲妹妹一般疼爱着,百依百从,不让她受一点委屈。灵韵离开的这七年里,他一有时间就会飞去深圳探望妹妹,那如阳光般温暖的俊美的笑容至今还深深烙印在她心里,现在却已然天人永隔,变成了灵堂上的一张遗照! “哥哥——”灵韵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 ☆☆☆.4yt☆☆☆ 砰!砰!砰!三枪皆中靶心。 楚灵韵取下耳机,放下手中的小左轮,目光冷峻地迅速装上子弹。 “大小姐,”一个干事走上前来低声道,“医生已经走了,老爷打了镇静针,这会儿睡得很熟。” “医生怎么说?爸爸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是冠心病。这段时间老爷受的打击太大了,加上盟中事务繁忙才会不支昏倒的。” 她端平手肘,又连发三枪,“调查凶手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初步判定那些人是些雇佣兵,但从他们使用的武器来看,很可能和意大利黑手党有关。” “黑手党?”灵韵皱了皱眉,“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现在还不确定,就连‘教皇’那边的嫌疑仍不能彻底排除。” 她的脸色阴沉,细自的牙齿咬了咬,“那批失踪的货呢?” “大小姐是问在枪战中丢失的那批?我们已经派出人手去追查了,相信三天之后就能有消息了!” “很好!” “还有,我们和‘教皇’的人接触过了,他们退回了大半货款,却对大少爷被刺一事矢口否认。” “偷了腥的猫是不会留下骨头的。”灵韵放下枪,转身向射击场外走去,干事连忙趋步跟上去。 “不能放松调查力度,三天以后,你必须上交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明白吗?” “是,大小姐。” “好了,你可以去做事了。” “是!” 吧事走远了,灵韵轻轻地吁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操控这样一个庞大的组织,对于她这样一个就读于艺术系的大三女生来说,不能说是件容易的事,但现在的她别无选择。就算身边危机重重,前途吉凶未卜,但为了一雪亲人的血仇,为了父亲一生倾心的事业,就算是孤军奋战,她也在所不辞。 掏出手机,拨通了深圳家中的号码,响了十几声仍没人来应。她无奈地合上手机,泽这小子,还是不喜欢接电话吗?离开他已是第三天了,不知道他好不好,有没有在按时吃饭? “大小姐!”一个管家跑了过来。 灵韵连忙收起一脸倦容,神采奕奕地面向他,“出了什么事?干吗慌慌张张的?” “大小姐,刚接到报告,‘教皇’的代表正在庄园外请求会见!” “他们来了?!”一时间,灵韵不禁有些慌张,但她很快稳住了阵脚,“别慌,你马上去召集目前在山庄中的所有高级干部,令他们到大厅中集合,‘教皇’的代表可以马上进庄来……” “大小姐,是否允许他携带保镖呢?” 她犹豫了下,坚定地答道:“可以,连枪都不必缴,我要让他们知道,就算现在盟里事务是由我来主持,‘楚天盟’仍旧不会有半点气势输人。” 换上了一身黑丝的旗袍,长发挽在头顶上,点缀了两粒白色的珠钗。灵韵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从仆妇手中接过水丝的白长巾围在臂弯中,一派雍容地走向了并列两排保镖的走廊。 每走一步,大腿外侧的枪套都在提醒她,她马上要面对的不是日后最强有力的盟友,就是最可怕的敌人。她很紧张,紧张到手心里冷汗直泌。但她并不害怕,就算她即将面对的人是那全球黑道人人闻之色变的“教皇”本人,只要听到他承认自己正是杀楚健的凶手,她仍有极大的勇气不顾一切后果地开枪射杀他,她能做到的。 “大小姐到——” 走到大厅门口,两个贴身保镖先人一步高声喊道。 灵韵昂首挺胸,气势不凡地走过了拱门。 大厅里,两侧站满了整齐的“楚天盟”高级干部,四周环伺着虎视眈眈的保镖。那群谒见的客人正站在大厅中央两道人墙之间。 灵韵气定神闲地走到了楚健灵前,上下打量了下。 “教皇”派来的代表是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虽然年轻,但一眼看上去仍能感觉到他们绝非池中之物。 其中一个身材颀长,一件黑色的三件套西装,笔挺昂扬。他的脸生得斯文俊秀,一副金边眼镜更平添了他几分书卷气。他的嘴角总挂着几分笑意,却让人觉得高深莫测,不易接近。 另一个的身材要更高些,有一百八十五公分左右。他留着很长的直发,直披到肩头,令他一张白皙漂亮的脸更添几分妖媚。他有一副比例完美的好体格,虽然只随意地穿了件白色的紧身t恤和黑色牛仔裤,却仍能在他看似轻佻的举止里寻觅到一些不同寻常的气势。 他们身后只跟着六个身穿银蓝色西装的保镖。 灵韵的唇角不由向上扬了下,好大胆子呀! “两位幸会,我就是楚灵韵,欢迎来到澄天山庄。”她走上前去,来到离他们不到六步远的地方,十分得体地说道。 戴眼镜的男人笑了下,“很高兴认识你,楚小姐。我叫宫泽韵,‘教皇’对令兄的死表示诚挚的遗憾。” “谢谢。”灵韵冷冷地回应了一声,转头看了看另外那个男人,“这位是……?” 这时,这个“漂亮”的男人突然冲着她笑了。这一笑不打紧,灵韵当场傻了眼。 这家伙竟然把一牙儿柠檬皮垫在牙齿与嘴唇之间,这一笑让他像个科学怪人,不过是爆笑版的而已。 很快,灵韵便回复了常态,这个无聊的男人却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你……你……刚刚的样子……好好笑,好可爱!” “你在做新奇士的广告吗?”她冷冷地问道。这家伙是存心来羞辱她的吗,他究竟把“楚天盟”的总舵当成了什么?他的游乐场?看着这家伙仍不收敛的笑态,她真想一枪崩了他。 仿佛神听到了灵韵心底的声音,下一秒,一只乌黑的枪口对准了这位“新奇士先生”的太阳穴,成功地阻止了他的捧月复大笑。 “你……想干什么?”不光是宫泽韵,在场的所有人见到这突然发难的手枪竟握在这两位贵客身后所带的六名保镖的其中之一手里时,都大大地吃了一惊! 他一手握枪,一手插在裤兜里,漠然的神态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一张俊美得几乎挑不出一点儿瑕疵的脸上毫无表情,可能只有他枪口下的“新奇士先生”才注意到了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火焰。 “道歉。”他低沉的嗓音冰得让人想去自杀。 “泽?!”灵韵惊喜的呼唤又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她的身上,“泽,真是你?你怎么会来的?” “大小姐!您认识他?”一旁的任渠惊讶地问道。他是整个盟中资格最老的干部,算得上灵韵的“祖父”级了。 “任伯,这就是我弟弟泽韵呀!你不记得了吗?” “泽韵少爷?!”提起这个名字,所有知情者都不由脊背发凉,他们仿佛又听到了七年前那些受害者凄惨的呼叫。那个心狠手辣,不按牌理出招的小恶魔真的又回来了吗? “楚小姐的弟弟?”不知内情的宫泽韵唇边的笑变得冷硬起来,“楚小姐,能解释一下令弟混入我保镖中的用意吗?” “我……” “道歉。”泽韵又说了一遍,这一次,他扣下了手枪的保险栓。 “快道歉,他真的会开枪的!”情急之下,灵韵大声叫了起来。 圣母玛丽亚!这个无赖男死了不要紧,可万一他是什么大人物,可就得拖上她的宝贝弟弟陪葬呀! 听她这一叫,宫泽韵愣住了,“新奇士先生”也傻了眼,转头看了看乌黑的枪口,又回头看了看灵韵。 道歉呀,白痴,你听不懂吗?她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对……对不起,楚小姐!” 终于,在泽韵扣下扳机前的最后一秒,他还是开窍了。 乌黑的枪放了下来,摔在地上。所有人松了一口气,楚泽韵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迈步走到他姐姐面前,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乖……”灵韵微笑着抬起手,抚模着他一头柔顺的黑发,“不是不来吗,怎么又跑来了?” “房间里好冷,我睡不着……”他低哑的嗓音此刻显得特别温柔,令所有不知情者大跌眼镜。 “那以后就跟着姐姐,别再逞能了。”灵韵抬起头,抚着他俊美的脸庞,低声道,“等姐姐把这些人打发走了,再陪你,好不好?” 他点了点头,放开她,退到她身侧。 “我叫阿伦·巴多利奥。” 回过头,灵韵对上了“新奇士先生”的笑脸,她突然发现他笑起来很漂亮,漂亮到令见到他的人都不由心情愉快了起来。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他难道还没意识到自己刚从鬼门关上绕回来吗? “阿伦是‘教皇’的朋友,这次和我来香港,纯粹是为了休假。”压下了心底的疑惑,宫泽韵解释道。 “既然是‘教皇’的朋友,那也是我们盟中的贵客。”灵韵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只希望这位阿伦先生在庄中逗留期间,不要再有什么无礼的举动了,‘楚天盟’是个规矩森严的地方,即使是贵客,也毫无例外。” “那是自然,”阿伦笑着模模鼻尖,“我会按你说的去做的。” “很好,谢谢了。”她点了点头,转向宫泽韵,“宫先生,因为家父身体违和,不能够亲自接见你。 目前盟中事务一切由我全权负责,如果有什么事你不便对我说的,就请在庄上小住几天,等家父康复后与他老人家当面谈。毕竟……那批出事的货不是由我经手的。” 接触到她狡黠的目光,宫泽韵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很厉害,楚小姐,恐怕今天就算我们想走,你也不会放行的。” “宫先生言重了,我只觉得有些事情我们需要时间好好谈谈。” “ok!noproblem!”阿伦突然出声道,他回手从夹在后腰的枪套里拔出一把大口径的手枪来丢在地上。 爆泽韵沉吟了下,也从西装外套下拔出枪来放在地上,“我们同意留下来,楚小姐。” “很好,任伯,请帮我们的客人准备好房间,好好招待,不得有半点怠慢。等父亲身体好些时,我会马上安排你们见面的。” “但凭小姐吩咐。” 灵韵满意地笑了下,转身走出了大厅,泽韵也跟着她一块出去了。 “两位,请跟我来。”任渠上前彬彬有礼地一让,宫泽韵点头回礼,随着他由另一道门走出了大厅。 阿伦回头看了看楚灵韵离开的方向,笑了笑,迈着极富弹性的步子走开了。 第二章 “原来是这样。”宫泽韵将目光从笔记本电脑上离开,看向站在窗边向外张望的阿伦,“那个用枪指着你的小子,真的是楚家的二公子楚泽韵。如果楚灵韵不跟他争的话,他将是‘楚天盟’下一任总盟主的顺位继承人。” “他跟她姐姐的感情似乎非常好。” “对,过去的七年里他们一直单独在深圳生活,如果不是楚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想他们也是不会回来的。” 阿伦收回目光,走过来斜身坐在书桌上,“那小子是不是有点儿不对劲?他有能力在机场神不知鬼不觉地打昏我们的手下,冒名顶替大摇大摆地坐着我们的车进入澄天山庄,却因为一点点小事自曝身份用枪威胁我?!宫,你不觉得他不太正常吗?” “你说得没错。根据我的情报,楚泽韵是母亲难产所生,他母亲冯玉儿是楚云天最爱的女人,却为了这个儿子香消玉殒,以至于楚云天将所有的悲愤都转嫁到这个孩子身上。楚泽韵从小就患上了严重的自闭症,曾数次重伤他人,我估计可能正是因为这个,楚云天才会将这对姐弟送出香港。” “楚泽韵……”阿伦若有所思地抚着下巴,“是个不一般的狠角色,楚老头恐怕是小看了他这个儿子……对了,你觉得上次交易失败的事,有可能是楚家一手策划的吗?” “我认为这个可能应该要排除。楚健是楚老头最心月复的得力战将,他不会为了区区几千万美元就将他葬送掉的。” “我也觉得奇怪。我想楚家目前也在大力追查凶手吧。除了我们,谁还是最大的嫌疑人?” “意大利黑手党。” “黑手党?” “杀人的武器是黑手党的专用枪械,虽然不排除伪造的可能,但他们的嫌疑的确最大。” “为什么?” “你忘了凯洛斯的事了吗?” 阿伦沉默了下,“你认为‘那个人’会来吗?” “有可能,我认为为了给凯洛斯报仇,她会这样做的。” “我们得阻止她!” “为什么?!” “‘教皇’与黑手党关系密切是众所周知的,如果这件事真是‘那个人’干的,我们也月兑不了干系,一旦误会铸成,就会与楚天盟为敌。‘教皇’是做生意的,不可以自毁财路。” “你说得没错。不过,倘若‘那人’真的来了,你在这儿见她会不会有些不妥?” “该来的总会来的。”阿伦笑了下,端起桌上的半杯icewine,一饮而尽。 ☆☆☆.4yt☆☆☆ 看到远远晃过来的那个人影,灵韵不由皱了皱眉头,合上手上的卷宗站起身来,想在他还没开口唤她时赶快离开这里…… “楚小姐!” 她对天翻了下白眼,挂上一抹假笑回过头来,“真巧,巴多利奥先生,在这儿遇见你。” 阿伦双手插兜,灵巧地跳过花圃,踱到喷水池这边来,脸上带着灿烂的招牌笑容,“是呀,澄天山庄这么大,出来散个步就能遇着想见的人,真是巧呀!不过请楚小姐不必称呼我的姓,我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你不觉得我的脸是纯粹的东方样版吗?叫我阿伦就行了!” 他说了一串,灵韵只用一个点头的动作敷衍过去,摆明了不想深谈。 阿伦自然明白她的态度,笑着道:“宫告诉我,你弟弟有自闭症,是真的吗?” “你不觉得这样问很没礼貌吗?”她恶狠狠地瞪着他,“泽只是有些性格孤僻,他正常得很。” “昨天他用枪指着我的时候,你那么紧张,他真的会开枪吗?” “当然,泽对于讨厌的事物的厌恶程度比一般人会高很多。” “哦……”被很有技巧地骂了一顿,阿伦隐隐有些受伤,却不想知难而退,“我听说你在调查黑手党,你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 “不关你的事。” “盘缩的蛇在被惊动后会挺身反击,如果人真是黑手党杀的,货也是他们抢的,你这样穷追不舍地查下去,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灵韵看着他,目光里有些轻蔑,“先生,你很没说这种话的立场耶。‘教皇’尚未洗月兑嫌疑,你倒开始关心起我与黑手党的冲突来了。我告诉你,不管杀害我哥哥的是你那位朋友,还是黑手党,我楚灵韵都会拼了命去报仇的,听明白了吗?” 阿伦不以为然地耸了下肩,见她转身走开,他连忙跟上去,“那你准备把我们留到什么时候,你想逼‘教皇’现身吗?” “我没这个意思。后天,我的部下就会调查出真相,我只是在想,如果真是你们干的,把你们留下来,就省得我满世界去追杀了。” 他的后背隐约有些发凉。“冤枉!我只是‘教皇’的朋友,你不觉得我很无辜吗?”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辜的人,如果你走在高墙下,被墙头的落砖砸死了,也只能怪你干吗往墙根走。” “你这个女人很冷血耶!” “过奖。” 这时,楚泽韵走进了花园里,看到跟在灵韵身边的阿伦,他的目光不易察觉地冷了下。 “hi,再次见到你很高兴。”阿伦兴致勃勃地向他打招呼,“我代那个在机场洗手间被你扭伤了脖子的保镖先生向你致意!” “你想干一架吗?”灵韵冷冷地斜眼看他,这个无聊的男人,嫌日子过得太平静,惟恐天下不乱吗? 泽韵没有理他,径直走到灵韵面前,“他说要见你。” “谁?”阿伦听得丈二和尚模不着头脑。 “我父亲要见我。”灵韵难得好心地解释道,“对不起,我先失陪了。”说完,就大步向房内走去。 泽韵在跟上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低沉的声音低低地说了声:“小心。” “小心?!”阿伦又是一头雾水,真是对有趣的姐弟。 ☆☆☆.4yt☆☆☆ 轻轻地推开房门,灵韵看到了坐在床上翻阅报告的父亲,她向一边行礼的看护点了点头,示意他先出去,然后走到床前,“爸爸。” 楚云天抬起头看到女儿,憔悴的脸上显出一丝笑意,“阿灵,你来了。来,坐到这儿来。” 灵韵在床沿上坐下来,“爸,您感觉好些了吗?” “嗯,昨天睡了一天,今天精神好多了。我看了你这几天收集的调查报告,很不错。” “谢谢爸爸。” “不过我得提醒你,在处理这种事件时,千万不可以心存偏见。我听说昨天在大厅里,阿泽与‘教皇’的朋友起了冲突。” “对不起,爸爸,是我太冲动了。” “你不用把责任向自己身上揽。七年不见,泽韵那小子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爸爸。您别生气,其实泽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之所以会那样做,全怪我……” 楚云天抬起手,在女儿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算了,我也没生什么气……阿灵,其实我们彼此心里都明白,阿健这么一走,楚天盟的下任盟主,就非你和阿泽莫属了。你聪明、能干,这几天任伯总在我面前夸你的好,兄弟们也个个对你心服口服,如果你能坐上这第一把交椅,就算我死了,也可以瞑目了……” “爸爸……” 他抬起手示意她听自己说下去:“我明白,你是个有主见、有抱负的孩子。再说,让你这样娇滴滴的女孩子把一辈子放在这打打杀杀、血雨腥风的黑道上,才真是爸爸对你不住。我想过了,就算阿泽不愿认我这个爸爸,不愿当这个家,你也得帮我逼逼他!” “爸……”灵韵为难地低下头。 楚云天叹了口气,“你们姐弟的感情我清楚,你舍不得,但是楚天盟训规定,只有盟主的亲生儿女,才可接任盟主之位。除了阿健,你和阿泽,我哪里还能找出个亲骨肉来呀?!” “爸!”灵韵嗔怪地摇摇他的手臂,“您的身子还硬朗得很呢,这件事以后再说吧,我答应您,尽力劝劝泽,好吗?” 她这样一说,楚云天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有点点头。 这时,房门被轻叩了两下,一个看护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大小姐,老爷吃药的时间到了。” “嗯,爸,您吃了药就休息吧,我先走了,盟里还有一些事情处理呢!” “好,你去忙你的吧,让阿泽也帮帮你,唉……” 灵韵站起身,与那个看护擦肩而过,向房门走去。 恰好这时她发现自己的鞋扣开了,于是便蹲去…… 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却惊动了那个“看护”,他突然将托盘连同盘中的杯子一起向她砸了过去,并同时抽出藏在盘底的手枪,对准床上的楚云天连发五枪。 “爸——”灵韵惊叫着,一手挥开盘子和水杯,一手飞快地拔出腰际一支小型的msp,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假看护的身体在一阵剧烈的抽动后随着喷涌而出的血液重重地倒在了地板上,走廊上的保镖们在听到了枪响后也一窝蜂地破门而人! “爸爸!” “没……没事,我没事。” 凭着在几十年风风雨雨中磨练出的身手和反应力,楚云天在紧要关头翻身滚下床去,五发子弹的近距离攻击让他的枕头变成了碎片! “出了什么事?!”很快,任伯带着几个盟中的干部匆匆赶来了。 “太过分了!竟然想在澄天山庄里狙击盟主?!” 灵韵震怒了,“任伯!马上加派人手,要最可信赖的,日夜在爸爸身边守候!至于爸爸的日常起居和喝水吃药都必须由你亲手服侍!” “是!大小姐!” “马上给我把‘教皇’的特使以及他们带来的所有保镖统统给我带到大厅去,另外立刻验尸,辨认武器,封锁整个山庄,在我的第二道命令没下达之前,不许任何人出入!” “是,大小姐!” “这件事必须速战速决了!”楚灵韵一边换弹匣,一边大步向门外走去,十几个隶属她的保镖马上趋步跟了上去。 ☆☆☆.4yt☆☆☆ “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带我们来这里?”宫泽韵奇怪地看着自己周围荷枪实弹的保镖。 他身边的阿伦耸了下肩,“我也不知道,可能跟刚才的枪声有关,是不是有什么人受伤了?” 正当他们诧异的时候,灵韵带着保镖杀气腾腾地走进了大厅。 “楚小姐……” “是不是你们干的?!”她一张脸涨得通红,怒目圆瞪地问道。 “干?干什么?”宫泽韵吃惊地看着她,“我们干了什么?”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刚才有人试图在我面前杀死我父亲!这种事发生在你们来到澄天山庄后,你们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有这种事?”宫泽韵和阿伦面面相觑。 爆泽韵微笑了下,“楚小姐,你又错怪我们了。” “错怪?!好吧,给我可以证明你们清白的证据!我哥哥是在和你们交易时被杀害的货物损失大半,手下兄弟死的死伤的伤!而你们呢?!那么激烈的枪战中居然毫无死伤,还敢面无愧色地来到楚天盟生事?!” “楚小姐,我想你大概是忘了,凶手使用的武器,都是黑手党……” “‘教皇’是全球最有实力的军火商人,区区几支专用枪械都搞不到吗!” “你的意思是完全将矛头指向我们喽?” “对!除非给我一个解释,让我心服口服地放你们走!” 楚灵韵怒目圆瞪,宫泽韵仍微笑以对。 阿伦的目光有些怪异,他突然出声道:“楚小姐,如果我可以找一个人来证明我们的清白,你愿意给我一点时间吗?” “阿伦?!”宫泽韵偏头吃惊地看着他。 灵韵扬起头来,“什么人?我要看我有没有等待的价值。” “这个人嘛……意大利黑手党的‘玫瑰’意诺夫人。” 他语出惊人,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意诺夫人?就是那个操纵着黑手党三分之一势力的铁腕女人?!你认识她?!” “她和我一样,是中意混血儿耶,不过她喜欢别人称她为中国人……” “这个并不重要!”这个无聊的男人!灵韵隐隐有些头疼,“这整件事都是她做的吗?你为何如此肯定?!” “我不肯定这些事是否是她一手策划的,但我发誓,绝对和她有关。”阿伦对她眨了眨眼睛,“别问我为什么会知道,现在说了,以后就不好玩了。总之你别担心,就定在后天吧,当你的手下把调查报告交到你手上时,我会让她亲自对你说明一切的!” 不知道为什么,灵韵突然觉得这个轻浮的家伙似乎想安慰她,而且他似乎也做到了。刚才恨不得让人当场血溅五步的狂暴心情此刻已因为他的一席话而平静了不少。她也不明白这种盲目的信任是因何而来,却一味地想要相信他,为什么?是她自己也想要逃避事实吗? “好吧。”她深吸了口气,决定不给他再次开口的机会,“李舵主,将客人送回他们的房间去,他们可以在你的监视下对外通讯。另外,没收他们带来的保镖的武器,将人集中起来,严密看管!” “是!大小姐!” 灵韵看向阿伦,“我相信你,后天如果你的承诺没有兑现,就请‘教皇’来为你们收尸吧!”说完,她便大步离开了大厅。 “姐。”楚泽韵推开房门,看到她正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听到他的声音,她连忙用手在脸上擦了擦,转过头来对他笑了笑,“你来了,有事吗?” 他没有回答,只走近她,伸手将她抱在怀里。 “泽?” “如果想哭,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我……我没有哭呀,我怎么会哭?!我只是……” 她慌乱地抬起头,看见了弟弟清澈的眼眸,刹那间,所有的心防和坚强都彻底崩溃了,“泽……我…… 杀了人……”将脸埋在他怀中,她痛快地大哭了起来。 ☆☆☆.4yt☆☆☆ “你在干什么?” 阿伦奇怪地看着宫泽韵,他正在割开一只皮箱的夹层,从里面取出两把比利时勃朗宁大威力手枪和几十发子弹。 “准备自救呀,谁不知道你和夫人势同水火的关系,你又怎么可能能把她请到香港来。就等后天,那位楚小姐把咱俩杀了祭灵了……我可还没活够呢。” 阿伦笑了,修长的手指拨了下长发,“你不相信我?” “就是太相信你了,才会在这里。” “喂,大家是兄弟,干吗这么不依不饶的?我做事向来不冒险,没有十成把握,我也不会夸那个海口。” “什么意思?”宫泽韵诧异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看着他。 他抓起手机,“相不相信我只用一句话就可以叫那只老狐狸连夜飞来香港?” “别跟我兜圈子了!” “好吧,好吧!耳朵过来,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爆泽韵依言贴近他,阿伦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顿时,宫泽韵脸色大变,“什么?!那楚小姐不就是你的……” “很值得期待吧?!”阿伦仰身靠在沙发背上,一脸灿烂笑容。 ☆☆☆.4yt☆☆☆ 楚云天站在窗前,双手有些颤抖地点上烟,深吸了口,喷出一团浓重的烟雾来,“真的?那个黑手党的‘玫瑰’真的要来?” “是的,老爷。”任渠立在他身后恭恭敬敬地答道,“大小姐昨天允许邀请她前来。本来属下认为那个阿伦可能是信口雌黄,谁知今天一早意大利分部传来信息,说黑手党总部确有一架飞机在今早起飞。只是还不知道机上坐着什么人。” 楚云天的脸色愈发阴沉了,“知道那阿伦的底细吗?” “请老爷原谅,其实我们早就奉大小姐之命对此人的身世进行彻查,可除了知道他是中意混血儿外,其他的一无所获。” “岂有此理?我们‘楚天盟’的情报网不是堪称全球六大帮派之最吗?!为什么连这点小小的事情都办不好?!” “老爷请息怒!”任渠额上泌出细细的汗珠来。 “算了,这我就不再追究了!楚云天疲倦地挥了下手,“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好好考虑一下意诺来到之后的对策。” “老爷的意思……” “盟中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除了我和玉儿也只有你了。你明白我的意思,无论如何都不能……” 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了,楚云天收住话头,扬声道:“进来!” 一个保镖拉开门,鞠了一躬道:“老爷,二少爷到了。” “好,快让他进来!” 随意穿着t恤和休闲裤的楚泽韵出现在门口,有些凌乱的黑发丝毫无损他的俊美,他面无表情,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我派人去叫你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前的事了,你在干什么?爬来的吗?!” “老爷……”任渠连忙小声劝阻发怒的楚云天,示意他以大事为重。 愤怒地捻熄烟蒂,楚云天在软椅上坐下来,“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 泽韵垂下眼睛,看上去似乎昏昏欲睡。 见状,楚云天又火冒三丈,刚想开口骂人,任渠忙向他拼命使眼色,他干咳了下,又硬生生将怒火压了下去,“你给我听仔细了,具体细节我虽然不便告诉你,但我得说,那个叫阿伦的小子和即将来到我们盟中的女人意诺,他们将会把你姐姐从我们身边夺去,让我们再也见不到她。” 仿佛空气中一道电流击过,泽韵的眼睛突然一凛,虽然他仍没有一点表情,目光中却藏着惊涛骇浪。 “我的意思你听得很明白了吧?”儿子全身的那一僵,楚云天满意地尽收眼底。他继续说道,“你姐姐那么爱你,为了你,她什么都肯去做。她是我们‘楚天盟’的一块瑰宝,我对她的珍视相信你也知道。如果早知阿伦那小子会引来意诺,在他刚踏进庄门时,我就应该将他五马分尸!”说到这儿,他的目光里浮现出一丝阴暗。 “我该做什么?”突然,泽韵开口了。 “跟着你姐姐,寸步都别离开她。在意诺和阿伦在此逗留期间里,别让你姐姐相信他们的任何一句话,你做得到吗?” 泽韵没有回答他,默默地转过身,拉开门离开了。 “老爷——” 楚云天支起一只手,阻止他继续地说下去,“我累了,你也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下……” 闻言,任渠只好微一躬身,退出了他的卧房。 所有人都离开了,只留下一室冷清,楚云天伸手拿过放在床头柜上一只银制的相框,框中相片里一位雍容美丽的女子正向他微微地笑着。 “玉儿。”他喃喃道,“我这样做对吗?这该是你希望的吧……阿灵是我的女儿,我绝对不会把她交给任何人,就算拼上了这条命,拼上了整个‘楚天盟’,绝对不会……” 窗外,一阵凉风吹过,掀起了窗纱…… 第三章 “你的本职是什么?马戏团的小丑吗?” 楚灵韵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从自己房间阳台上翻进来的阿伦。 他笑嘻嘻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将手里一束显然是刚折下来,还带着露水的紫丁香递给她,“good,morning!prettdy!很漂亮对吧?!我从你们家后花园里摘的!” “不怕被人乱枪打死吗?这些花是我妈妈最喜欢的,爸爸视它们如生命一般。”她仍冷着脸,却伸手接过花来。 “你也很喜欢不是吗?这样就算我被打死了,也死而瞑目了!” “别油嘴滑舌的,我最厌恶的就是轻浮的男人!” “那是因为你身边的男人不是自闭就是对你唯唯诺诺不敢开口。”他趋步跟着她,像块牛皮糖,甩也甩不掉,“更何况你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你弟弟身上,多么出色的男人放在你面前,你也不会多看一眼的!” “出色?!”她怪声反问,找了只水晶樽将花束插了进去,“你指的该不会是自己吧?” “我不算吗?” “试问一个又自恋、又变态、又轻浮、又一无是处只会当米虫的男人配得上‘出色’这两个字吗?” “哇……太毒了吧!”阿伦捧着心,将一张俊脸贴近她,“你不会在性向上有些不妥吧?” “你才是同性恋呢,”灵韵就近抄了本书砸在他头上! “喂!很疼耶!” “疼就别再来烦我,门在那边,下次再爬阳台,我就把你当成非法侵入者,到时死伤无怨!” “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吗?”阿伦有些伤心,又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对!谁叫你敢当众羞辱我!我可是个很会记仇的女人!” “当……当众羞辱你?!我哪有?” “没有吗?!第一次见面时,是谁在那种正式场合扮‘新奇士先生’看我笑话的?!” “新……”阿伦愣了下,突然爆笑了起来,“哈哈哈……对,对哦,你那时的样子……哈哈哈……” “你还笑!还敢笑!”灵韵抄起书,火冒三丈地砸着他。 阿伦几乎笑昏过去,他躲闪着跌坐在床沿上。 灵韵不依不饶,也爬上床用枕头猛砸他,“我打死你!看你还笑!” “行啦!我又不是故意的!”阿伦抓住她的手腕,翻身将她压在床上,这才使自己逃过了枕头的荼毒。 “放手啦!” “你听我说完!”他的嘴角还带着笑意,但终于还是收住了刚才让她想杀人的狂笑,比较认真地说道,“那天我真的不是想看你的笑话。是因为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真的觉得有种刻意堆垒起的庄重和威严把一个本来活力四射的女孩给扼杀了,你的美丽应该是在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环境下挥洒的。老实说,我讨厌你一本正经的样子。” “我管你讨厌什么!泵娘我天生一张晚娘脸!”她凶巴巴地看着他。 “notnotno!”他笑着低下头去,凑近她的脸,“对你来说,我可是个相当重要的人……” 偏巧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楚泽韵站在门外,看见房内这一幅十分暖昧的画面,他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得一干二净。 “泽……”未等灵韵开口,他大步冲了进来,拉起压在姐姐身上的阿伦,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结结实实的一拳打在了他那张俊脸上! 阿伦连退了几步,撞倒了椅子,狼狈地倒在了地上。 “泽,别打了!”不知为什么,此刻在灵韵心中,对这个轻浮男人的恶感竟消去了不少,她竞有些担心他,不愿他受伤,这是为什么?!她紧紧抓住了弟弟,“泽!住手!” 阿伦爬起身,面对着脸色阴沉的楚泽韵。第二次,他看到了他眼底的怒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他笑了下,“好小子,我至少已经有十年没挨过打了!” “不许碰他!”灵韵张开双臂,像老母鸡一样护在弟弟身前,“你们都不许再动手了!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等她说完,泽韵突然抓住她的手,拖着她跑了出去! “泽……泽,我……我快没气了!”一路被他拖着飞跑进后花园里,灵韵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声哀求。 终于,楚泽韵收住了步子,就在她想瘫坐下来好好歇一下的时候,他突然转过身来紧紧地抱住了她! “姐,别不要我……” 她愣了下,继而微笑道:“姐姐怎么可能不要宝贝的泽呢?你这是怎么了?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双唇动了动,却最终没能说出什么。 “好啦!”灵韵抬手替他整了整头发,“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姐哪儿都不去,只要你不嫌姐姐烦……” “我怎么可能……嫌你……” “傻瓜,今后你也得找女朋友啊,我的泽长得这么帅,以后一定能娶个美美的新娘,到时候,姐姐再跟着你,你一定会不高兴的!” “才不会!”他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这世上除了姐姐,我谁都不爱!” “真是个傻瓜……”除了感动,灵韵心里再没有多想什么,她用双手搂他,充分感受着那分只有他能带给她的温暖…… ☆☆☆.4yt☆☆☆ 终于,揭晓一切真相的一天来到了。 一大早,所有在澄天山庄的楚天盟高级干部都集中在大厅里,就在楚健的灵堂前。 楚云天正危襟坐,楚灵韵和楚泽韵分立在他左右,座下就坐着宫泽韵和阿伦。 楚云天第一次就近看到了被他咒骂了一千次的阿伦,又发现他从一进大厅起就旁若无人地一劲儿冲自己身后的女儿傻笑,无名火自丹田而起,仿佛这小子只要再勾勾手指,他就会失去一颗珍视已久的掌上明珠一般。 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了,整个澄天山庄都在一片骇人的静寂里等待那个至关重要的人物的到来。 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至近,隐隐传来了。 灵韵的心突然狂跳了起来,她似乎有了一种预感——变化——对!是变化!有什么事情正随着这渐渐走近的人悄悄地起着变化。她竟然有些害怕了起来,以往的勇气似乎都变成蒸气蒸发掉了,她想逃,逃回旧日里去,逃避任何令她心惊肉跳的变化…… 大厅的门“咔喳”一声打开了,一名盟中的干事立在门口微一躬身道:“报告盟主,我们的客人到了。” 随着楚云天浑厚嗓音的响起,大厅门外走进了三个气势不凡的人。 意诺夫人,一个年纪在四十五岁以上,却有着娇美如三十岁容颜的女人。她有一头暗红褐色闪闪动人的长发,精致的脸蛋,高挑而丰满的身材。她走起路来昂首挺胸,充满了铁腕女人的霸气和自信。这是个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女人,从黑手党党首的情妇到手遮半边天的黑手党领导人,她的崛起是一个奇迹,一个黑道的奇迹。 走在她身后的是一对出色的男女,他们都穿着一式的黑色紧身衣裤。女的二十三四岁,典型的东方美女,看似妩媚温顺的外表下,隐藏着利落干练的本性。男的年纪稍大一两岁,俊朗的五官棱角分明,结实颀长的体格散发着纯阳刚的力量。他的目光犀利清亮,举手投足间难掩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气与尊贵。 见到他们进来,楚云天站起身来,稍一拱手道:“意诺夫人,欢迎到香港来。” “谢谢楚盟主的盛情相约。说实在,我很久以前就想再回中国来走走了。”意诺夫人的中文说得字正腔圆。她优雅地摆了下手,介绍自己身后的两个人,“这是我女儿,吉蒂。这位是我丈夫的第四个儿子,他母亲是位纯正的日本女人,我们向来习惯用母亲的姓氏为儿女命名,他的名字就是大川伸幸。” 大川伸幸?!在座的所有人,除了宫泽韵和阿伦,都暗暗吃了一惊。他们都清楚这个名字对于意大利黑手党的未来有着多么大的影响力。据说在现党首的五位夫人生下的七个儿子中,只有这个意日混血儿拥有日后继承党首之位的能力。毫无异议的,他被选为未来党首的惟一合格继承人。 他们也都听说过,这个男子自十六岁后就一直被命令留在意诺夫人身边学习,以使他更加出色。由此可见,意诺夫人在她丈夫心目中的地位远比其他四位夫人来得崇高。 楚云天微微笑了笑,“很荣幸认识你们。这是我的长女楚灵韵,这是她的胞弟,我的幼子楚泽韵。阿灵,阿泽,还不向夫人问好?” “意诺夫人,很荣幸认识您。”灵韵不亢不卑地说道。 泽韵没有开口,目光却一直警惕地流连在来人身上。 “你就是楚灵韵?!”意诺夫人的目光明显亮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下她,“阿伦在电话上对你赞扬有加,说你是巾帼英雄,有乃父之风,真是这样吗?” “过奖了!”不待女儿开口,楚云天抢着开口道。 意诺夫人似乎不以为意,走近了几步,又打量了下泽韵,“好俊的孩子,他长得真像冯玉儿。楚盟主,你说对吗?!” “她生的儿子,自然像她,吉蒂小姐不也与夫人如出一辙吗?”楚云天伸手一让,“夫人,请那边坐。等我们办完正事,再叙家常也不急。” “好急的性子。”意诺夫人妩媚地一笑,扭头走到她的座位上坐下来,吉蒂立在她身后。因为大川伸幸的身份特殊,所以楚云天又命人为他加了一把椅子。 “好吧,我们可以谈了。”意诺夫人瞄了眼阿伦,他的目光自她进来就从未放到她身上过,“听阿伦说,你是为了上次交易时遇袭的事才把我找来的。 怎么?难道怀疑到我头上来了?” “不瞒夫人说,根据我们的调查,此事确与黑手党不无关系,至少凶手所使用的武器,是黑手党的兵工厂组装的专用枪械。” “这就是证据?!”意诺夫人点上了一根雪茄,檀口中喷出一团白烟来,这才慢慢地说道,“如果把这个当成怀疑黑手党的证据,楚天盟可真是浪得虚名了。喏,全球闻名的头号军火巨子‘教皇’今天不也在座吗?你怎么不问问他,想买几支黑手党的专用枪械,是多么容易的事。”她的话,无疑是在大厅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所有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怎么?你们还不知道呀?”她故作惊讶地叫了起来,“阿伦,我的乖儿子,你难道还没有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楚盟主吗?真太失礼了……” 大厅里又一次炸了锅。 楚云天惊讶万分,灵韵呆在原地,泽韵变化莫测的目光里分辨不出任何感情的信息。 “死老太婆,谁是你儿子?”阿伦冷笑道。 爆泽韵连忙解释:“楚盟主,楚小姐,阿伦隐藏身份真的不是有意戏弄你们,只是事态特殊,怕有危险……” “意诺夫人。”楚云天声音低沉地问道,“他真是你的儿子?!” “没错,你以为除了冯玉儿别的女人就不会生儿子了吗?我这个儿子,如果不是他无心于黑手党事业,恐怕伸幸就得多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来和他争夺党首宝座了。” “臭老太婆!我跟你没关系,我不是你的棋子,少将我拿来耀武扬威!” 阿伦发怒的样子令灵韵大跌眼镜。她着实没想到这个男人竟是道上人人闻之色变、势力遍布全球的军火巨子“教皇”;更没想到这个平日嘻嘻哈哈的家伙在面对自己的亲生母亲时,竞像面对仇人一般凶神恶煞。 “不管怎样,对这件事我只有一句话好说。”夫人悠然地弹了弹烟蒂,“我与贵盟交易破坏一事无半点瓜葛,很清楚了吧?” “是的,我们听得很清楚了。”令所有人吃惊的是,这次开口的竟是楚灵韵。 只听她语气平静得下令道:“来人,给我将阿伦先生和宫泽韵先生捆起来,吊在山庄的草场里。时辰一到,用他们的血为我兄长祭灵!” “你要杀了他们?”意诺夫人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担忧,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这两个臭小子建立起的势力网庞大到你无法想象的程度,如果你杀了他们,楚天盟恐怕就要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浩劫了。” “意诺夫人,我想提醒您一点。”她平静地像在谈论天气,“楚天盟的势力涵盖了整个亚洲,在其他大洲上亦有我们的分部和强大的盟友;更何况道上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黑吃黑’的话,人人得而诛之。在您到来之前,您的儿子阿伦先生曾向我保证,此事您会向我们做出合理的解释,不然,他们任由我处置。但现在您的解释称不上是答案,所以倘若我杀了他们,其他人也应该不会有半点异议吧?” 夫人笑了下,“不错,好利的嘴巴。虽然我这个儿子从小就与我势同水火,实在讨人厌得很,但他毕竟是黑手党党首的儿子,像只畜牲般被杀了祭灵,确实也让我这个做母亲的脸上无光。这样吧,我说一个人名,至少楚盟主就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请讲。”楚云天冷着脸道。 “这个名字嘛,可能在楚盟主心里是一根搁了几十年的刺,今天我如果说出来,恐怕会连肉带皮地将这根刺拔起来,血淋淋地呈在众人面前,这样也无所谓吗?楚盟主?” 她妩媚的笑看在灵韵眼里有种嗜血的残忍。她感到父亲身边的低气压。 他似乎已猜到了什么,额角上沁出豆大的汗珠,“你说的,难道是……” “凯洛斯·林。” 意诺夫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她猫般的眼睛微眯着,鲜艳的唇微微上扬,满意地看着楚云天渐渐苍白的脸。 “怎么?他、他还活着?” “对,还活着,平平安安地活了二十几年。楚盟主,听到故人的消息,你不表示一下高兴吗?” “爸!”发觉父亲有些不对劲,灵韵连忙低下头去,“您觉得不舒服吗?是不是又犯病了?!任伯,快扶爸爸……” “灵……阿灵!”楚云天抚住胸口,抓住女儿的手,“让,让他们走!统统走!” “可是,爸爸,事情还没搞清楚……” “别说那么多废话,把他们给我赶出去!” “没事干吗对自己的女儿发脾气呢?!”意诺夫人冷冷地笑道,“我们可是你请来的贵客呀,在楚小姐没把事情弄清楚之前,我们是不能离开的。你说是吧?!楚小姐?” “爸爸……这……” “楚盟主,”夫人从怀里掏出一条手巾,走上前去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该来的总会来的,再怎么躲都逃不过这一劫。这就是命,你、我、他,玉儿的命,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滚!”楚云天从牙逢里挤出一个字。 “啧啧啧,真不礼貌,你真是老了,年轻时那种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气度到哪里去了?要是让冯玉儿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她会多伤心呀……” “意诺夫人!”灵韵正色道,“父亲现在不太舒服,请您和几位贵客先到我们已准备好的房间休息,等父亲好些了,我会安排下一次的会面。” “很好呀,不过请快些,我可不是个闲人,在意大利可还有许多事情等我去处理呢。” 夫人笑着退开几步,突然她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楚泽韵,他冰冷的眼神让她感到非常的不舒服,笑容僵了下,她马上回过头去,不愿再看他一眼。 ☆☆☆.4yt☆☆☆ 豪华的客房里,朝阳从窗帘间倾泻下来,洒在散落在地毯上的衣物上。睡在大床上的人动了动,醒了过来。 “早上好,昨晚睡得如何!” 大川伸幸看了眼环住自己的赤果玉臂,冷淡地扬了下嘴角,“又能如何?床是一样的床,人是同样的人,会有什么不同吗?” “你觉不觉得妈妈很奇怪?”吉蒂支起身子看着他,“她向来讨厌应酬,这次却万里迢迢带我们跑到中国来蹬这趟浑水。你有没有注意她昨天的样子.似乎很怪……”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难得离开总部,逃开了繁重的工作,难道还让我操心她的事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翻身将被单下一丝不挂的她压在身下,低头吻了下去…… “哎呀!我来得真不是时候,打扰两位了!别理我,请继续吧!” 突然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伸幸反射性地飞快抓起枕头下的左轮手枪,转身对准了门口的不速之客,“……阿伦?是你?!” 阿伦举起双手,笑着走过来在床沿上一坐下来。“真是香艳刺激,一大早就叫人心脏无力,你们两个还是这么讨人厌啊!” “讨人厌的是你吧,我可记得昨晚我锁了门。” 伸幸扭头示了下意,吉蒂乖乖地起身用被单裹着自己走进浴室里去了。 “喂!我说,虽然吉蒂是死老太婆的养女,可她怎么说也是你名义上的妹妹,收敛一点好不好呢?” “我无所谓,只怕她会哭倒长城。”伸幸坐直了身子,点了根烟,“你小子真精,一通电话把我们从意大利拽了来。就是昨天在大厅上差点把你和宫杀了祭灵的那个女孩?” 阿伦点了点头。 “她多大了?看起来好小。” “今年二十三岁,怎么样?很可爱吧?!” “嗯,够味。”伸幸喷了口烟,“我觉得她挺不错的。不过看起来好像青涩了些,像个不解人事的小女孩。” “喂!我可警告你,不管她是辣妹还是纯情少女,你都给我离她远点儿!不然咱们兄弟都没得做!” “我知道,她是你的……咦?你的下巴怎么了?” 阿伦模了模下巴上的淤青,苦笑道:“看到她身边那小子了吗?这小子有恋姐情结,我只不过靠她近了点,他就抓狂了……提醒你,这小子可没外表看上去那么文弱,他九成是个狠角色。” “是你自己太逊了吧?!” “我问你,凯洛斯真的还活着吗?” 伸幸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这部分是夫人的私人秘密,就连咱们的父亲都不知道。” “但假如那家伙真的还活着,他会干什么呢?他的目标究竟是什么?楚天盟?楚云天?还是……” “阿伦,你管得未免也太多了。”他冷冷地说道,“这好像和你平时什么都不在乎的处世态度有些不同。是因为那女孩吗?你真的那么喜欢她?” “她是第一个我想要保护的人。”阿伦认真地看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伸幸,你会帮我吗?” “开什么玩笑?!她差点儿把你杀了祭灵呢,你这么一反常态地想帮她,人家可不领情。” “这是我们的事情,你不了解的。她真的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别看她平日凶巴巴的,其实她也有很温柔的一面,比如说……” “成了!成了!别一脸沉浸在爱河中的糗样!有够恶心的!” “你才恶心呢!鉴定女人好坏就一定得在床上吗?种马!” “你敢骂我?!” “骂你又怎样!滥交无情的大种马!” 伸幸被他烦得一个头两个大,跳下床来套上长裤,“好啦!好啦!我答应你,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帮你,ok?” “这才是好兄弟嘛!我就知道你跟那个死老太婆不一样!” 第四章 “实在谢谢你了……嗯……对,三个星期就够了,嗯,拜拜!” 放下电话,灵韵疲惫地叹了口气。在大学里,她和泽韵的身份都是普通的学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世会如此惊人。如今没办法准时赶回学校上课了,只好编个女乃女乃病危的谎言,让她最好的朋友肖晓帮他们向学校请假了。 看了眼放在桌面上的调查报告,她不由皱了下眉。 布拉德·戴特,美籍华人,是近年来在美国迅速崛起的帮派“鲸”的领导人。该组织涉及贩卖毒品,走私军火,拥有一批训练有素的雇佣兵部队,与意大利黑手党在生意上来往密切。 “布拉德·戴特……”每当念到这个名字,灵韵都会有种不寒而悚的感觉。“blood—debt”就是英语里“血债”的意思。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会把这样一个沉重而血腥的词当作自己的名字呢? 飘过一阵香氛,她连忙抬起头,看到意诺夫人正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我坐在这里,你不会介意吧?” “哦……不,夫人……” “我听说了,你们的情报网查到了美国‘鲸’帮的头上,很不简单呢!” “您的意思……” “不错,是他们干的。” 意诺夫优雅地跷起腿,看着她惊诧的脸,“那么吃惊干什么,我甚至还可以告诉你,为了使他们行动顺利,我特地从黑手党亚洲分部的武器库里挑选了最精良的枪支送给他们,还给了他们有关交易的情报,交易地点的地图……” 楚灵韵的脸色有些发白,“你为什么这样做?又为什么这么坦白地告诉我?” “一切因为我高兴。”她微微地笑着,“如果你想杀了我,从此和黑手党对上火,我当然也不介意,但如果你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我倒还是乐意告诉你的……” 一杯冰凉的果汁从她头顶上方缓缓地倒下来,殷红的汁液顺着她的发流下来,直流到她那件价值不菲的套装上。“滚。”楚泽韵面无表情地放下空杯子。 意诺夫人浑身微颤着,巨大的愤怒令她双唇灰白。她站起身来,捏紧了双拳,狠狠地盯着他。突然,她笑了下,转过身,迈着优雅的步子快速离开了。 “姐,别信她说的!这件事就算了,别再追究了!” “泽,你在说什么?”灵韵瞪大了眼睛看着弟弟,“什么叫算了?不再追究?” “让他们走,统统走掉!我们依旧过从前的日子,什么都没有改变……” “这是不可能的,泽!”她苦笑了下,“健扮死了,他已经不在了,这是一个无可挽回的改变!你又怎么能叫我忘记仇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呀!” “我什么都不管,我只要姐姐在我身边……只要这样就好了!” “泽……我答应你,我不会离开你。所以请让我知道我想知道的,不然我会难过一辈子,遗憾一辈子,你不会希望姐姐成为这样吧?!” “不……” “这就行了,请别再阻止我去触模真相了,我真的需要知道一切!” 她的眸子闪闪发光,泽韵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想去阻止她,却始终无能为力。他无法拒绝,对于他深爱着的她,只有顺从,哪怕是因此落入万丈深渊,摔个粉身碎骨,他也只会顺从,毫无怨言。 “真的吗?你想知道一切的真相?” 姐弟俩回过头去,吃惊地看到了意诺夫人,她的头发上仍沾着果汁,一身狼狈,却神情高傲,一如往常。 在她身后,站着任渠和十几个盟中的重要干部,看到他们,灵韵惊诧地问道:“任伯?你们怎么来了?” “大小姐,不是您请意诺夫人叫我们到后花园里来的吗?任渠也吃惊地反问道。 “出了什么事?干吗把我们叫到这儿来?”阿伦、宫泽韵、吉蒂和大川伸幸走进花园。 看到楚家的姐弟俩,阿伦吃了一惊,“你们也在?!” “看来,都到齐了。”意诺夫人得意地坐了下来,点上烟,“今天,我请大家到这儿来,是想讲一个故事给你们听……”众人一愣,却都耐心地听她说了下去。 “那是……在二十几年前吧,黑道上有一个著名的人物,你们这些新生代可能已经不知道他了,可他当时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无人不晓……他有两个美丽的妻子,三个人常常在世界各地旅行,过着神仙般的生活。那时候,真的很幸福……呵,任老头,你的脸色怎么发青了?年纪大了,要保重身体……”她笑着弹了弹烟灰,那笑容突然阴沉了下来。 “直到有一天,他两个妻子中的一个却爱上了另一个男人,甚至抛弃了丈夫随他私奔了,这个男人气极了,因为他爱这个女人远甚于另一个……他一路追到了情敌的家乡,发誓要将妻子夺回来,而他的另一个妻子,此刻已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她追随他,抱着孩子哀求他放弃,他却充耳不闻……他的情敌太卑劣了,居然派人在他的汽车中安装了炸弹……炸弹爆炸了,汽车飞到了半空中,就在那个中途下车买东西的女人面前变成了千百万块碎片,她的男人、她的孩子,统统化为灰烬……” 意诺夫人的神情空洞骇人,她的指尖微微地泛着白,目光在在场所有人的脸上绕了一圈,“任伯,我的故事没什么纰漏吧?因为你并没有完成你的主人交给你的任务,因为你并没能将那个男人致于死地,而且还将他劫后余生的婴孩抱回了你主人的家,我这么说,对不对呢?” “夫人!请您不要信口开河!”任渠激动地看向楚灵韵,“大小姐,她的话全都不是真的,请不要相信她!” “你为什么……特别要对我说这句话呢?”她察觉到了,脸色有些苍白地问道。 “因为你就是那个在爆炸中死里逃生的婴儿!” 意诺夫人站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来,“你根本就不是楚家的孩子,你是我意诺·巴多利奥的女儿,你的父亲也根本不是楚云天,而是凯洛斯·林!” “不!不可能的!”像被一只大锤重击了一下,灵韵脸色惨白地倒退了一步,撞在弟弟的胸膛上。 楚泽韵紧握住她的双肩。 “不可能的……我明明是楚家的女儿,我的妈妈叫冯玉儿,我的父亲是楚云天,这一切不会有任何疑议的,对不对?泽韵,任伯。你们说啊,对不对啊?” “对?大小姐,您说得对!” “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意诺夫人冷冷地说道,伸出手抚模着她的脸庞,“你千真万确就是我的女儿,从我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 “别碰她。”楚泽韵一手格开了她的手,将一脸木然、尚未从震惊中解月兑出来的姐姐拉到身后。 “臭小子!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她是我的女儿,就算你抓得再紧,她终究也是属于我的!” “我不是你的女儿!你到底还要我说多少次?!” 灵韵慌乱极了,她看向任渠,“任伯!你告诉她,是你看着我出生在这幢房子里,看着我在这里长大,我不是你抱来的孩子,我是妈妈生出来的!我是楚家的孩子!” “大小姐……” “灵!你冷静一下!”阿伦大声说道,“老太婆说的是事实,你的确是我同母异父的亲姐姐!” 灵韵后退了一步:“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 “知道我为什么会到香港来吗?”夫人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说道,“因为阿伦打了通电话给我,说他有了一个可以证明楚家长女实际上正是我亲生女儿的证据,一个非常有力的证据。想不想听一听呢?” 她拍了下手,她的两个贴身保镖从人群里架出一个戴黑边眼镜的中年人。所有人都认识,这是楚家的一名私人医师。 “阿伦真不愧是我的儿子,居然想出了这种好办法——买通你们楚家的医生,利用职务之便采取楚家主人们的dna样本。结果很显然,我赢了,你千真万确是我的女儿……徐医生,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代替这个背叛者回答的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徐医生瞪大双眼,缓缓地倒了下去,额头上留着一个乌黑的洞,混合着脑浆的粘稠的血液正慢慢地从那里流出来。 楚泽韵放下枪,冰冷的眼神扫过所有人,最后停留在意诺夫人身上。 吉蒂上前想保护夫人,却被她一个手势阻止了,“臭小子,事实就是如此,你杀了我也没有用。虽然你父亲一心想将他做过的丑事掩埋一世,但天不遂他愿,凯洛斯没死,而且正在一点点向他讨回那笔血债!楚健是第一个,而你……呵呵,我就不知道会不会排到第二个了!总之,不管怎样,我都会让我女儿离开这个她父亲仇人的家,你再做什么都是无用的了!” 他俊美的脸上闪过一抹寒彻人心的笑意,继而毫不犹豫地举起枪来,瞄准了夫人的额头!就在他扣下扳机的一刹那,一直在一旁警惕防范的吉蒂向他扑过来,拖住了他的右臂!枪晌了,没有击中夫人,却引起了一片混乱! “泽!” “跟我来!” 一道人影闪过,强大的力道带着楚灵韵趁乱跑出风暴圈,向花园外跑去! ☆☆☆.4yt☆☆☆ “你想带我到哪儿去?” 银白色的保时捷跑车在公路上飞快地向前奔驰。 车上,楚灵韵面无表情、平静地问道。 “一个我认为可以令你的心情恢复平静的地方。”大川伸幸看着前方,认真地开着车。 “我不认为我的心情有什么不平静的。我很好,请你停车。” “如果我不愿意呢?”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这个女人真的很不可爱。一般人遇到这种状况,不是都会立刻昏厥,或者痛哭流涕吗?现在有我陪你,如果你想哭,我的肩膀可以借给你。” “我很好……”她呆呆地看着车窗外,不再开口了。 跑车停在一处岩石嶙立的海滩上,大海在几十米外轻轻地咆哮着,灰白的天空连接着海平线,潮湿的风里带着咸咸的水气。 伸幸将灵韵从车里拉了出来,握着她的手,领她走进海滩的礁石中,海浪在他们脚下的礁石上撞得粉碎,珍珠般的浪花打湿了他们的裤脚和鞋袜。她目光呆滞地看着远方,握在他掌中的指尖如海水般冰凉。 他深吸了口气,“几天前我刚到这里时发现了这片海滩。第一眼我就爱上了它,它令我感动。你能感觉到吗?海真的有种神奇的力量,它的存在会让一切变得如此渺小,你的烦恼、痛苦,一切一切,就连你的快乐,也会因为它的浩翰而变得微小……” “我什么都没有……”她瞪着两只空洞的眼睛,“什么都没有……无论是痛苦还是快乐……我已失去了所有的东西,这二十多年来我所认定的,我所坚持的,我所保护的,甚至我所深爱的,居然都只是一个骗局……我失去了所有的立场,一无所有……” “本来我还以为你是个特别的女孩,原来你和平常人没什么区别嘛。”他放开她的手,无视于冰冷的海水,一直走到水没及脚背的地方,“我带你到这儿来,是应了阿伦的要求。他要我帮助你,和他一起保护你,可能那小子已经预料到了今天的局面。老实说,这是我们做了二十多年兄弟以来他第一次开口求我。我很惊讶,一直以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只专心赚钱而且最厌恶和自己的母亲扯上关系的阿伦,竟然会如此关心他同母异父的姐姐。” 他弯下腰,自水底拾起一块小石头,用力远远地抛了出去,“楚家人很爱你,对不对?我相信收养你一定是冯玉儿的意思。她一定十分了解意诺夫人为了爱人可以抛弃一切的性格,却又无法阻止自己的丈夫去狙杀他的情敌。矛盾之中,她只有选择救你,把你从一个将会因为丈夫的死而疯狂的母亲手里救出来,抚养你也是她赎罪的一个方式……” “妈妈……”灵韵闭上眼,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已经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那一定是个柔美的女性。凯洛斯和你的死里逃生也许正是她的授意。”伸幸转身走过来,面对着她,“别再苦着一张脸了,如果你真是那个我印象中的楚灵韵,就该正确而果断地为自己作出一个选择。” “选择?”她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我不懂你指的是什么……” “很简单,留在楚家,和你的生母抗争到底,或者回到她身边,把她的仇恨当作你的仇恨,甚至从此与楚家为敌……”她低下头去,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这就是目前放在你面前的惟一选择,不是这样,就是那样!”伸幸平静地看着她,“意诺夫人很爱你。当她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时,为了抑制自己巨大的悲痛,甚至收养了一个孤女当作你的替身,让她叫你的名字,把她当作是你抚养成人。我相信,如果你肯回到她身边,好好劝导她,或许她会放弃对楚家疯狂的报复也不一定呢……” “不对……” “嗯?”伸幸有些吃惊地看着她,“你说……” “我说你的办法真蠢!”灵韵抬起头来,乌黑的眸子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现在问题的关键根本就不在夫人身上。你说过她会为了爱人的仇恨而抛弃我,那又怎么会因为我而放弃仇恨?!” “你的意思是……” “布拉德·戴特,也就是凯洛斯·林,他才是问题的关键!” 伸幸说不出话来了,看着她,他实在分不清心中那种震撼的感觉是什么。 “你要干什么?”看到她转身向海滩上走,他大声问道。 “你给我的选择我都不要,还有一条我自己创造的选择,那就是去找到凯洛斯·林,以我自己的名义和他作个了断,”她转过头,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她扬了下手,用一把小巧的msp对他比了比,“大川先生,很谢谢你带我到这里来,现在我的心情真的好多了!不过,很抱歉你的车子我得抢走了,后会有期!” 他呆了下,突然也笑了,潇洒地一摊手。 灵韵对他笑了下,收了枪,大步向停在海滩上的跑车走去。 “goodluck!”车子一阵风似的向远方奔去,大川伸幸在远远的地方大声喊道。 ☆☆☆.4yt☆☆☆ 晚上,九点半,澄天山庄。 大厅里,气氛紧张,气压低得可以冻结空气。 楚云天坐在软椅上,意诺夫人坐在他对面,两人身边环伺着各自的保镖。双方剑拔弩张,争执一触即发。 “我再问你一遍,你把我的女儿藏到哪里去了?”脸上冷得可以飞出冰粒子,楚云天口气不善地问道。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意诺夫人一支一支地抽着烟,她身边的吉蒂神色有些异样。 “你问我?!带走阿灵的可是大川伸幸!说!是不是你让他这么做的?!你要抢走阿灵!” “你别像个小孩子一样好不好?!伸幸虽然是我身边的人,但他的举动从来都不受我来管辖,他带我的女儿去哪里,我又怎么可能知道!” “你们别吵了好不好?!”一边的阿伦颇有些头疼地嚷道。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道上大人物,竟在这里作这么无聊的争吵,说出去谁信呢?!“伸幸的为人我了解,他是绝对不会做出伤害灵的事情的,也许他是觉得刚才的局面有些失控,才会带她走的……” “那也不会一走就是四五个小时呀!”楚云天偏头看向自己身后的楚泽韵,暗自惊奇他此刻平静的沉默,“阿泽,你知道你姐姐会去哪儿吗?!” 他没有回答,只自顾自地低头擦着手里一支零点五口径的赫尔塔基。 “老爷!老爷!” 这时,任渠突然大叫着跑进了大厅,“大川先生回来了?大川先生回来了!” 大川伸幸迈着他惯有的稳健步子走了进来,见到大厅里的阵式,他一点儿也不惊讶,挪步走了过去。 “阿灵呢?!”楚云天咬牙切齿地问道。 “我不知道。”他平静地面对一群几乎想将他生吞活剥了的人,“她用枪威胁我,抢了我的车逃走了。我花了三个多小时从海边走回这里。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怎么会这样?”阿伦叫了起来,“你怎么就让她这么走了?我们甚至失去了她的行踪,见鬼!伸幸,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也没办法呀,想不到一个娇小可人的女孩也会舞刀弄枪地突然翻脸。我不知道她身上有枪……” “她往哪个方向去了?”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冷冷地打断了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讶异地投到了楚泽韵身上。 伸幸顿了下,答道:“沿公路向东南方去了。” “拨电话到铜锣湾分部,立刻!” 任渠愣了愣,继而迅速地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将手机双手递给他。 泽韵拿起电话自报身份,又很快地询问了几句。 他干练的办事风度和平时沉默不语、任性妄为的少爷形象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对比,不光意诺夫人一帮人看呆了,就连包括楚云天在内的楚天盟的人也都傻了眼。 “她刚刚离开。”他收了线,脸色阴沉地说道,“她取走了一支弹仓狙击枪和许多子弹,就在几分钟前。” “上帝,她想干什么?!”意诺夫人的手指有些颤抖,几乎夹不住烟蒂了。 “马上搜索机场和港口,务必在阿灵离开香港前找到她,”楚云天脸色凝重地命令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非常不好!” “我也去找!爆,咱们走!”阿伦领着宫泽韵急匆匆地离开了。 大厅里的干部们也都去布置搜索工作,顷刻间走得一干二净。 大川伸幸看着楚泽韵,他仍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你不去找她吗?阿伦已经去了喔。” 泽韵冷冷地看着他,低低地说道:“如果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在她身上,我就把你的内脏全部挖出来……任伯,带我到主控室去。” “是,二少爷!” “阿泽!”楚云天开口唤了声。 他的脚步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径直大步地离开了。 ☆☆☆.4yt☆☆☆ “真讨厌,都半夜了,怎么还在折腾?” 吉蒂披着睡袍走进卧房,走到站在窗前的伸幸身边,亲昵地偎紧了他,“妈妈服了镇静剂,现在应该已经睡了吧。我真搞不懂,这个会离家出走的小女孩有什么好的,让这么多人为了她连觉都没得睡……” 伸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到吧台前为自己倒了杯马丁尼。 吉蒂妩媚地笑了下,睡袍从肩上滑落到地板上,显露出她藏在薄纱裙下娇好的身材。她走过去,用凝脂般白皙修长的玉臂攀住他的肩,纤细的手指在他胸口处的衣扣周围打着转,“怎么了?你不会也在为那小女生担心吧?这可不像你哦。我看,我们还是……” “把衣服穿上,回你自己的房间去。”他啜了口酒,冷冷地说道。 “什么?!伸幸?!你……”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回你自己的房间去,以后我没叫你,不许再来找我。”他端着酒杯,走回窗边,背对着她,“你知道我的性格,同样的话,别再让我说一遍。” 吉蒂紧紧地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一咬牙,低头拾起地上的睡袍,捂着脸跑出了房间。 大川伸幸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整个山庄,思绪不由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第五章 美国,纽约。 一家豪华的夜总会在午夜达到了它的鼎盛时间。 由黑帮经营的背景,使这里成为了地下博彩、贩毒和各种非法勾当的温床。出入这里的,尽是些道上的流氓或隐姓埋名来过把瘾的政商界巨头们。 这里是一块连警察也不敢动手清除的毒瘤。每晚这里都是笙歌曼舞、人声鼎沸。肮脏的交易就在一派奢华的面具下堂而皇之地进行着。 同样是一个疯狂的夜里,当大钟敲响了十二下,一声爆炸的巨响,这家豪华的夜总会在一片火光和惨叫声里被夷为平地!巨大的爆炸将它一身的光芒都轰上了天,只留下一堆燃烧着熊熊大火、尸横遍地的废墟! 一块蓝色荧光灯拼成的鲸的巨型招牌被炸上了天,又在火光中摔下来,摔得粉碎! 街对面一条暗巷中走出一个穿着短大衣的少女,她的黑发在爆炸后尚未平息的气流中轻轻飘动着,她的唇角扬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低头在手上的地图上画下了一个红叉……这是第四家…… ☆☆☆.4yt☆☆☆ “迄今为止,一个星期来这已是第六起了。” 爆泽韵合上电脑,将文件放在桌面上,“情报经过核实无误,被炸毁的六家夜总会确实属于‘鲸’帮名下。” “抓到是谁干的了吗?”阿伦皱着眉问道。 “还没,警方抓到过几名嫌疑犯,但都因证据不足被释放了。不过根据我们的线报,最近在纽约大量购买tnt炸药的人数并不多,经过过滤……”宫泽韵犹豫了下,说道,“有一位二十多岁的东方女性,形貌描述,很像我们要找的人。但因为她不肯出示证件,还尚不能确定。” “怎么可能是她呢?!”阿伦有些抓狂了,“我们一个星期来对机场码头的密集搜索,根本连只苍蝇也不会飞过去,她没有护照又私带枪支,怎么可能会到达美国?乘坐ufo吗?!” “是她的话,就有可能。”一边坐了半天没吭一声的泽韵低低地说道。 “现在这好像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吧!”他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让阿伦大大不爽。搞什么鬼!他可才是纯正正宗正牌的“弟弟”呀!什么时候轮到这个冒牌了二十几年的家伙嚣张了? “问题是我现在百思不得其解,她为什么要去炸自己父亲的夜总会?这样做会有任何好处吗?她到底想干什么?对于我们来说,凯洛斯·林还是个未知的人物,她这样做有没有危险谁都不知道呀!” 楚泽韵脸上的表情始终没变,放在桌面上的双手却紧握成拳。 “而且在这种事关性命的时候,你家那老头子竟然将我们扣在山庄里?为什么偏独放了那个老太婆,却要扣下我们?现在就算我想飞去纽约帮帮灵,也不是可能了!”他指着门外,“楚泽韵,你家的保镖到底有多少?!为什么至少有三十个大汉围在我的房门口?如果他们真的没事干,干吗不去救救他们的‘大小姐’?” 爆泽韵摘下眼镜,一派悠闲地擦拭着,“也难怪,为情敌养了二十几年孩子,现在事情真相大白了,楚老头又不傻,他干吗要再为别人的女儿冒险呢?何况现在……” 他不由收住了话头,因为他看到了楚泽韵注视自己的眼神。 “你要去哪里?”阿伦叫住起身要走的泽韵,后者一言不发,连头都没回一下便拉开门走出了房间。 “真是个怪胎……宫,可以联络到我们在纽约的势力吗?我必须要采取些行动了!” ☆☆☆.4yt☆☆☆ 昏暗的酒吧里,奏着奇怪的轻音乐,舞池里有几个几乎半果的金发舞女在轻摇着身子。酒客不多,所以并不喧闹。 角落里,一个身材娇小的长发女人独自坐着,一杯淡蓝色的烈酒在她纤长的手指问波光盈盈。她的皮肤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映出了奇异的蜜色,如同那抹留在她唇边的微笑一样,令人捉模不定。 “别动。”有人用英语轻轻说了一句,凉凉坚硬的枪管抵上了她的太阳穴。 女孩的笑意加深了,“why?” “做了那些事,你总该有所觉悟了吧?” “当然。只要你不在这里杀了我,一切与我的计划无异。” 持枪的白种大汉微愣了下,伸手拉起她,“跟我走,有人想见你。” ☆☆☆.4yt☆☆☆ “放我走。” 楚云天有点讶异地看着儿子,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他主动来找自己的记录,“阿泽,你说什么?” “放我走。我要到纽约去。”他冷冷地说道。 “纽约?!你去那儿干什么?!我们还没找到你姐姐,你怎么……” “别把我当白痴。”他的眼神让楚云天心头发毛,“我知道姐在纽约,放我走,我带她回来。” “是阿伦告诉你的吗?谁能肯定在纽约炸毁夜总会的就是她?” “是她。我感觉得到。” “我不会放你们走的?这实在太冒险了,如果在这个时候和‘鲸’帮对上……” “你逼我来硬的?” “阿泽?”楚云天抬起了惊愣的眼睛,“你说什么?!” “在这个家里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姐姐。”他冷酷无情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楚天盟是你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如果姐姐出了什么意外,这一切对我来说就更无意义了……我这么说,你听明白了吗?” “那……你想干什么?!” “到纽约去,把姐姐带回来。” 楚云天缓缓低下头去,从心底感觉到了自己的苍老,也感觉到了儿子对自己坚冰似的情绪。他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不担心灵吗?我有多疼她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可是……阿泽,不怕对你坦白,我楚云天一生光明磊落,却做过一件令自己都无法宽恕的错事…… 那就是对阿灵亲生父母所犯下的罪……我想,或许是我该为此付出代价的时候了……可是,泽,你和阿灵都是无辜的,我实在不想让你们像阿健那样……” “这些都和我无关。”泽韵转身向门口走去,“我要的很简单……”他突然收住步子,楚云天满怀希望地看着他的背影,泽韵回头,“我问你,姐姐真的和我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吗?” “阿泽,你……” “请回答我。” “没……没有……” ☆☆☆.4yt☆☆☆ 到了一间颇像密室的小房间里。 她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两名白种大汉,平静地说道:“没有蒙我的眼睛,就把我领到这种核心的地方来,看来你们是不准备让我活着走出这里了?” “你很聪明,而且相当勇敢。”空空如也的房间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灵韵用眼角的余光快速寻找着扬声器的所在,“你是谁?” “美丽的小姐,恐怕这个问题得由我先提出。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达到我想要的目的,报出姓名只会令赐予我姓氏的人蒙羞。” “哦?那么我问你,你连连炸毁了我的六家夜总会,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的?!”楚灵韵的心跳漏了半拍,“你就是凯洛斯·林?” “很久没有人这样称呼我了!”这个声音突然充满了戾气和杀意,“你到底是谁?是谁告诉了你这个名字?” “这并不重要,我来这儿是想见你一面。见到了你,我自然会把名字告诉你。” “那……如果我并不想见你呢?” 灵韵淡淡地笑了下,“我保证,如果你不见我一面就杀了我,你绝绝对对会后悔的。” 声音沉默了下,突然低沉地笑道:“好家伙,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很像……真的很像……” 密室的一面墙突然“吱吱”地挪动了起来,她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墙的另一边迥然不同的情景…… 墙那边是一间七八十平米的房间,墙壁上都装着大型屏幕,花花绿绿的操纵台前,一张宽大的转椅缓缓地转了过来,“欢迎你光临‘鲸’帮总部。” “你……”灵韵瞪大了眼睛,紧盯着那个端坐在转椅上的男人。 他穿着一式黑色厚实的衣裤,把全身上下包得密不透风。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金属表面在灯光下闪着清冷的光芒。他放在扶手上的两只手都戴着厚实的黑手套。尽避是坐在那里,却仍能感受到这应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灵韵觉得心里有种异样的情绪。这就是她的亲生父亲呀,就坐在她面前,可她却没感到有一丝的欣喜和亲切。从这个男人身上,她闻到了血腥和腐烂的气味,他令她觉得可怕和邪恶,还有一丝的绝望…… 她不由后退了半步。 “好了,现在你已经见到我了!”布拉德·戴特——也就凯洛斯·林——在面具后闷声闷气地说道,“在我杀死你之前,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看不见东西?!”她惊异地发觉了这一点。 “我只是失去了视力,但我看得清一切。别让我等了,小姐,你的名字。” 灵韵深吸了口气,用她所能发出的最坚定的声音说道:“我叫楚、灵、韵,” “楚……”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电流击穿了凯洛斯的身体,他全身一震,有一刻灵韵以为他几乎要失声尖叫了出来。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镇定。 “楚灵韵吗?呵呵……”他闷声笑了下,“你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知道了一切了吗?” “是的,意诺夫人告诉了我们。我想问你,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凯洛斯交叉起双手,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就为了这个,你就炸了我六家夜总会,让我损失近千万,还让我差点杀了你?!” “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会愿意见我吗?” “呵……你的个性还真是像她。” “你是指……意诺夫人?” “对,你的母亲。” 灵韵的眉尖动了下,“这么说,是真的……” “是真的。你千真万确就是我的亲生女儿。很高兴你能来到我身边……” “我想你是误会了。” “什么?!” “我到纽约来见你,并不是为了要来投靠你。” 她冷冷地说道,“我只是想与你作个了断。” “了断?和你的父亲?” “是的,我想请求你,立刻停止对楚天盟的一切报复行动!” “你说什么?!”他发出了奇怪的笑声,笑得灵韵脊背发凉,“你真的明白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吗?你真的清楚是谁让你在襁褓中就被迫与父母分离?!谁将你的父亲——我害成了现在这个模样吗?” “我清楚,但你的报复难道还不够吗?你杀了健扮,几乎害得楚天盟、‘教皇’和黑手党兵戎相见! 多少无辜的人为你的仇恨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样真的还不够吗?” 凯洛斯抬起右手,用食指缓缓地点了点她,“如果你不是我的女儿,就凭这番话,我就会将你碎尸万段。我问你,这二十年来,当楚云天在享受着天伦之乐,享受着万人之上的尊荣时,我却龟缩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我就像一只暗沟里的老鼠,他却像个国王,这一切是我的错吗?是我罪有应得?!嗯?” 灵韵不知该说什么好,她的心乱成一团,毫无头绪可言。 “你很清楚,犯了罪的究竟是谁。我不怪你,孩子。因为是这个罪人养大了你,但你不要忘记了,你的血管里所流淌的,是我凯洛斯·林的血液;你要记住,什么是你天生的宿命。” 他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挥了下手,“折腾了这么多天,相信你也已经累了。让他们带你到你的房间去。从今天开始,这儿,就是你的家了。” ☆☆☆.4yt☆☆☆ “这是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所能收集到的所有有关‘鲸’帮的资料了。” 爆泽韵将一叠纸放在桌上。此刻他们正在飞往纽约的专机上。 “贩毒?贩卖军火……”阿伦摇了摇头,“走私军火我还能接受,可是我是最看不起贩毒的帮派。还是‘楚天盟’有老大的风范,自创建以来就明令禁止贩卖毒品……喂,小子,你老爸有对你说什么吗?” 楚泽韵一言不发,默然偏头看向窗外。 阿伦已习惯了他这种令人火大的沉默,转头问宫泽韵:“纽约方面的报告呢?” “夜总会的骚动已经平息了,不过有人看见一天前三个身份不明的男人在西城一家酒吧里挟持了一名东方女性,女子身份不明……” “怎么搞的?他们都是些饭桶呀!爆,转告这些废物,以后什么‘不确定’,‘不肯定’的事就不必向我报告了!” “是……” 他烦躁地拿起那叠资料,烦躁地翻看着。突然,他眼睛一亮,紧紧地盯着纸面,“什么?怎么会这样?” 爆泽韵了然于胸地点了点头,“是的,‘那个人’也在鲸帮的总舵里。” “‘他’怎么会在那里?‘他’不是……” 对一切漠不关心的楚泽韵头也不回,依旧凝视着窗外。 黑暗的夜空里出现了几点明亮的灯火,纽约快到了…… ☆☆☆.4yt☆☆☆ 楚灵韵看了眼送进房间的午餐,偏过头去,“对不起,我不吃鸽子肉,请你把它端出去吧。” “可是……小姐……”白种的壮汉保镖一脸为难,“你今天什么也没吃,如果让老大知道了,我……” “我会告诉他是我自己不想吃的,请出去吧。” 开玩笑!目送着保镖走出了房间,灵韵自床上抓起枕头砸到了门板上! 竟然将她软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从三天前她就未曾见过阳光了,再这样下去,她不是被闷死,就是会变成白发魔女!她费尽心思进入“鲸”帮,就是为了以凯洛斯为突破口,解决这一场烦人的纠纷。可现在她竟失去了自由,连那个亲生的“父亲”都见不到面! 究竟该怎么办才好?难道就要她这样过一辈子吗? 门锁响了一声,灵韵连忙恢复了一副冷酷的表情,背过身厉声道:“我不是说过我不吃……” “很抱歉,我也没有带什么可以供你吃的东西。”一个带笑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灵韵猛地回过头去,却一时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门口站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女子,她是那么美丽,让人不由想将所有形容美的词句都双手奉献给她,那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高挑细腻的身段,还有那优雅地束在脑后的乌黑的秀发。她穿着件大红织锦的丝绸旗袍,高贵得像从仕女图上走下来的人物。 上帝就是如此不公。 看着那倾国倾城的笑颜,灵韵天大的火气也都化成了虚无,“你是谁?” “很高兴认识你,楚小姐!”她走进来,顺手合上门,“我叫望月水薰,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说着,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你是……日本人?” “哎呀,被你看出来了,枉我还特别选了件旗袍穿上呢!”她手捂在唇上,温婉地一笑,“现在才来看你,实在不好意思,是因为我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今天才赶回来而已。” “执行任务?!”灵韵又吃了一惊。 “原来他们没向你提起过我呀,真过分,我可是你父亲身边非常重要的部下哦!” “是吗?”她冷冷地应道,回过头去,不愿再搭话了。 望月水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轻笑了下,绕到她面前去,“怎么了?你不高兴了吗?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还是……因为我是你父亲的人?” “请不要一口一个父亲,望月小姐!”灵韵严厉地看着她,“他没对我尽饼一天做父亲的责任,现在我是以一名俘虏的身份留在这里的!” “什么?”水薰捂住红唇,露出一脸不知真假的惊讶,“怎么会这样?刚才老头子还神气地对我说:‘我女儿来了,去看看她!’我还以为……” “如果这样就可以自称为父亲,那精子银行的出现岂不是对人类社会伦理观念的一大冲击?!” 水薰愣了下,笑道:“不愧是冠有楚家姓氏的小姐,好一副铁齿铜牙。那么你既然不准备认亲,又为何要千里迢迢跑到纽约来?” 灵韵冷笑着瞟了她一眼,“我只是想结束这一出复仇的闹剧。已经有一个无辜的人为这个付出了他年轻的生命,我不想这种牺牲再继续下去。如果见到了凯洛斯先生,请将我的意思再转述给他一遍,谢谢。” “我可不敢说这种话,”水薰在床沿上坐下来,微笑地看着她,“我虽然替林先生做事,但我并不属于他,所以他无时无刻不警惕注意我的一举一动,如果让他听到我口中说出让他放弃复仇这种话,铁定会以为我背叛了他,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你这么漂亮,为什么要混黑道呢?你不会不知道这种生活是用性命为赌注的吧?” “我知道。但只有这种工作才能让我挣到足够我花的钱。”水薰妩媚地向她眨了眨眼睛,“在这里,女人才能将她的优势发挥到极致,我们的身体、头脑、手腕、野心都是致命的武器。”她说着,伸出手来捧住她的脸,“愁眉苦脸可不行,我能清楚地看到你藏在坚强背后的软弱……” 灵韵拍开她的手,冷冷地说道:“别碰我,你让我觉得很脏。” “还真是大小姐呢!”水薰站起身来。“不知道楚老头是怎么把你养大的,长在黑道,给人的感觉却像一张白纸,看来还是把你囚在这里一辈子好了,省得没几天就被五马分尸了……” “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她并不生气,只优雅地笑了下,“你很有趣,我会再来看你的。”说完,便摇曳生姿地走了出去。 楚灵韵紧紧地握起双拳,压抑着自己心中突然涌起的巨大的情绪,这个可恶的女人,她摆什么一目了然的臭脸呀!她是楚灵韵,有她誓死守护的东西,她没有软弱的权利,她必须坚强! 支起双膝,她将苍白的脸埋入膝头间,一动都不想动。 望月水薰穿过地下室的长廊,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她看到五六个白种大汉站在楼梯口抽烟闲聊,脸上显出一丝笑意,柔声说道:“你们挡到路了,请让开。” “哎呀,是望月小姐呀……”一个男人倾,浓重的酒气令水薰有些想吐。 “好久不见了,杰克。我刚回来,想回房休息,请让路。” “休息?哈哈哈……怎么了?不必服侍老大了吗? 我还以为躺在男人身边对你而言就是最好的休息了!” 下流的措辞引起了其他几个人哄然的大笑,叫杰克的小头目得意起来,伸出手捏住她白皙的脸颊,“如果今天有空,到我房里如何?我会好好服侍你的,哈哈哈……”他说着话,大手已不安分地欺上了她的身体,向她的大腿间探去…… 突然,他脸色一变,青白相交还渐渐冒出冷汗来,“你……原来……” “不好意思啦,你真的太多事了!”望月水薰的脸上仍挂着温柔的笑意,吐气如兰地低声说道。 杰克的全身开始剧烈地颤抖,几乎想对着她跪下来,“不……不!我不会说出去……不要……” “杰克?!你干什么?!”他的几个同伴见到情势突变,都大惑不解地叫道。 水薰摇了摇头,“没办法,我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她突然猛一抬手,所有人只感到眼前红光一闪,那倒霉的杰克竟连惨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分成了六大块!血如同水般泼了出来,内脏飞溅的到处都是!其余几个男人被吓得目瞪口呆、面无血色。 望月水薰站在血泊中,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可怕,她此刻就像一头嗜血的怪兽,令人毛骨悚然。 “真的……好久没有闻到血的清香了……” “不……不——”一个男人最先反应过来,疯了似的向长廊跑去。 一条透明的丝线却赶在了他前头,又在几乎是一眨眼的瞬间,尸块飞溅了起来,鲜血再次浸湿了那件美丽的红旗袍。 “你们……真的让我生气了……” 第六章 门的响动惊醒了梦中的楚灵韵,她猛地坐起身,看到笑吟吟的望月水薰正双手抱胸站在门口,“早上好,美丽的小姐,我带你去散散步吧。” “我说过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我也说过我会来看你的!”她走过来,倾身笑道,“不过这次是老大想见你,如果你没有兴趣,我会替你去回绝掉的。” 她是故意的,灵韵有些生气,却仍很迅速地下了床,“现在是什么时候?”这座没有窗户没有表的房间让她觉得似乎已过了几十年。” “四日,早晨八点四十五分。” “他为什么突然又要见我?” “我可不知道,像我这种小角色,只配当个传声筒而已。” 灵韵向门口走了几步,突然收住步子,回过头来问道:“你……是他的女人?!” “你觉得我像吗?” “非常像!” 水薰开始“咯咯”地笑了起来,“很抱歉让你失望了,‘那个人’对女人的事似乎没多大兴趣,如果可能的话,我倒也想过把大姐头的干瘾!”她说着,走过去拉住灵韵的手。 灵韵挣扎了几下想甩开她,却发现这个女人的手劲大得可怕,“放开我!我说过别碰我!” “这双手并没有染上你亲爱的哥哥的血,老大的复仇计划我没有参与!”她的脸上仍挂着笑,眼神却让灵韵的背后一阵发冷,“拉着你是怕你会企图逃跑。听说你身手不错,不过我是个不知轻重的人,如果要我出手的话,恐怕你的身体就会少些什么了。” 再次走进那个秘密的小房间,全身上下密不透风的凯洛斯·林仍坐在操纵台前。他身后的大屏幕闪亮着,上面的图像让灵韵几乎尖叫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她看到了现在应该安全地呆在香港的楚泽韵!而且他被两个白种大汉监视着走过一条她似曾相识的走廊。 “你想干什么?!为什么把他抓来?!”她扭头对着凯洛斯吼道。 “看来情报属实,你和这个小崽子的感情确实不错呀!”凯洛斯悠闲地扳着手指。 “我问你为什么要抓他来?!泽跟这所有的事毫无关系,他是无辜的!” “我并没有抓他。”他的语气突得阴沉下来.“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让我们猜猜是为了什么?因为……你?!” “放他走!”灵韵几乎红了眼睛,如果不是望月水薰紧紧地抓着她,她恐怕会扑过去掐他的脖子,“你要我干什么我都答应你?不要伤害他!我求你了!”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凯洛斯冷冷地笑道,“暂时我不会杀他……听说他是冯玉儿的儿子对吗?我想见见他……” 他倾身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形让灵韵感到一种强大的压迫感。但她却毫无退缩之意,勇敢地迎向他,“你想干什么?!” “水薰,带我们去三号基地。”他平板地说道。 望月水薰微笑了下,抬手向身侧一个布满了按键的控制板按下了其中一个。 一时间,灵韵感到身处的密室突然动了起来,像一架在轨道上高速运行的舱室,整个在“嗡嗡”声中轻震着。她感到有些恶心,心脏仿佛涌到了喉咙上,只觉得头昏目眩,站立不稳。望月水薰伸手扶住她,却被她一把挥开了。 大约过了一分多钟,只听“哒”的一声,运行停止了。 灵韵感到指尖有些发麻,太阳穴一阵阵地刺疼。 她回过头,看着密室的一堵墙缓缓开启了。 室外是一个广大的空间,拱形的灰暗的水泥天顶像一条巨大的管道,在这条“管道”的中部搭着几层平台,台下边传来阵阵急流汹涌的水声。 她看到平台上站着不下一百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全都像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手里紧握着最新款的冲锋枪。他们背后的水泥墙上贴着一只只半圆形的图案。她认得那红色的眼睛,那是“复仇之眼”——鲸在愤怒时睁开的眼睛。 “节目开始了……”她身边的望月水薰突然低低地说道。 一行人由铁架梯缓缓地爬了上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楚泽韵。 灵韵的胸口突然一阵剧痛,不好的预感令她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中,她仿佛已看到了弟弟的鲜血,看到他在自己面前倒了下去…… “欢迎光临鄙帮,楚二少爷。” 凯洛斯冷冽的声音响了起来。 楚泽韵毫无表情地看着他,又将目光放在了他身后满面惊恐的女孩身上。他明白她在怕什么,“我不是来送死的,林先生。请将我的姐姐还给我。” “哼……”凯洛斯冷冷地哼道,“楚老贼的儿子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你当她现在还是你的姐姐吗,她姓林,记清楚了,她是你的仇人。” “你们上一辈那些无聊的恩怨与我无关。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还不还给我?” 凯洛斯惊愣地感觉到这个年轻人的注视居然让他的心底泛起了一丝凉意,他那早已在黑暗中腐烂了的心…… 他冷笑了一下,从怀中掏出枪来,竟毫不犹豫准确地抵上了灵韵的太阳穴,“看来我的女儿在你楚家二少爷心里还颇有一席之地嘛,鄙人真的倍感欣慰呀!好吧!让我来看看你有多重视她……站到平台边上去,快!” 楚泽韵平静地转过身,抬腿走了过去。 “泽!”灵韵的泪水在眼眶里团团打转,看着他站在那平台的边缘,身后便是汹涌的流水和数十米的落差,她的心脏几乎要停摆了! “听着,小子!”凯洛斯的声音里带着残酷的笑意,“你身后的地下河通向连我也不知道的地方,它的水流足以让你在腐烂之前就在水泥壁上撞个粉碎…… 如果我在这之前再补上一枪的话……” “不——不要这样——” “你究竟想干什么?”楚泽韵异常的冷静对于凯洛斯来说简直是一种侮辱。 他冷笑道:“听说你哥哥被击中头部,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死去了……这可有违我一贯的原则,你们楚家人,只配以最痛苦最屈辱的方式死去!不过,因为你母亲是我的‘故人’,我倒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放了他!”灵韵丝毫不在意抵在自己头上的枪口,流着泪大声嚷道,“我求求你!他不会帮楚家对付你的!这点我可以保证!他是你爱的女人生的孩子呀!求你看在妈妈的面上放过他……” “不要给我提那个贱人!”突然狂怒的凯洛斯一扬手,枪柄击中了她的额角,伤口顿时渗出了鲜红的血。 望月水薰的目光一闪,却仍一动不动。 “我没有爱过任何人,”枪口对准了平台边上的楚泽韵,虽然目不能视物,但那边突然腾起的杀气令凯洛斯准确地捕捉到了他的位置,“你似乎很生气呀,小子,为什么?!你的‘姐姐’吗?她是我的女儿,就算我杀了她,她也不能有一丝怨言!” “我要杀了你。”楚泽韵冷冷地说道。 “呵呵……枉我还想放你一条生路呢……我给你这个机会,现在马上跪下来!像一只狗一样向我求饶! 今天我便放了你,让你有机会杀了我!快跪下呀!不然我就要开枪了!” 突然,他感到腕下一阵疾风扫过,反射性地避过一击,却发现楚灵韵已消失在他身侧,“望月水薰——” “对不起,老大,我没抓住她。” “姐……” 楚灵韵张开双臂站在弟弟身前,愤恨的目光注视着十米外的凯洛斯,“告诉你!虽然我身上流着你的血,但我还冠着楚家的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就永远不能伤害我的弟弟!” “姐,你走开。”泽韵抓住她的胳膊,她头上的鲜血让他想杀了这里的所有人,但在这之前,他不能再让她受伤了…… “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姐姐,就乖乖地听我说!” 灵韵将他护在身后,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逃月兑的办法。 “哼哼……”凯洛斯突然歇斯底里地狂笑了起来,他高举起手中的枪,对准了两人,“哈哈哈哈…… 好!好!太好了!我的女儿为了仇人的儿子背叛了我!多么富戏剧性的结局呀!炳哈哈……哼,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就一起去死吧!我成全你们……”就在他即将扣动扳击的一瞬间,巨大的爆破声震撼了整条坑道!巨大的拱形天顶被炸开了一个大口,泥石飞溅!平台上的鲸帮成员们惊呼连连,冲锋枪漫无目的地扫射着,不少人被落下的泥石砸下了平台! 一架巨大的军用直升机在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由天顶的大洞徐徐降落下来,机上十几挺重击枪一齐开火,几乎就在这一瞬间获得了压倒性胜利! “灵——” 全副武装的阿伦出现在机舱口,他看到了平台边沿的楚灵韵和楚泽韵,欣喜地叫了起来,挂在耳朵上的耳麦将他的声音扩大了十几倍,“快,快抛绳索!接他们上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凯洛斯震怒地看着自己精心营造的基地毁于一旦。 他身边的望月水薰镇静地说道:“照这种情况,老大,你还是先走为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他扭过头,灵韵欢呼的声音就在咫尺…… “老大,快走吧,不然就走不了了。” 不……不能就这样失败……他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枪…… “听话?你先走!” 接住直升机上抛下的绳索,灵韵厉声说道,不由分说地将粗缆绳环过泽韵的腰,死死地打了个结,“上去时小心流弹,到了机上再抛绳子给我!” 看着他担忧的眼睛,她微笑了下,“放心吧,一切都会结束的!” “灵!好了没有?!” “ok!拉吧!” 绳索绷紧了,泽韵攀着绳子被吊在半空中,一点一点向直升机内挪去。就在这时候。他看到灵韵身后的凯洛斯举起了手中的枪!“姐——” 直升机的轰响,机关枪的噪音…… 这一切一切淹没了他的声音,也淹没了那致命的三声枪响。他瞪大眼睛,只看到殷红的血从姐姐胸前飞溅了出来,她苍白的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就在他面前,张开双臂向平台下扑落了下去! 她掉下去了……就像一只断翅的天鹅……掉入了黑暗中…… “姐——” 第七章 真可怜……活不了了吧…… 氧气罩……快过来……心脏起搏器…… 警察!请让一下,我们执行公务…… 痛……好痛……爸爸……救命…… 她艰难地眨了眨眼睛,苦涩的液体让她的泪水止不住落下来,她觉得好冷……全身的力气和氧气似乎都从身体的剧痛里一点一点漏掉了……为什么这么吵……为什么不让她安静地躺一会儿…… 小姐!小姐!你听得见吗?我是警察…… 她伤得很重!快让一下!急救…… 谁?是谁想唤醒她? 她看到了……一点亮光……一张男人的脸……为什么这么熟悉?是谁? 她的手指动了动,抓住了一只温暖的大手…… 健扮?! ☆☆☆.4yt☆☆☆ “已经三个月了。” 阿伦推门走进来,脸上带着难掩的憔悴,重重地瘫在沙发上。他仰起头,双手拢过长发,叹了口气。 “应该放弃了吗?她或许已经不存在了……” “我查过纽约所有医院和警局档案,都没有符合条件的不明身份的伤患或……尸体的记录!”宫泽韵摘下眼镜,合上手提电脑,轻轻地揉揉鼻梁,“或许她还活着,在一个我们还没查到的角落里……” “怎么可能!我派出的人几乎将纽约掀了个底朝天!为什么还没有她的踪迹?!” “难道你不能往好处想吗?!你希望她变成下水道里的淤泥?!” 阿伦倾身向前,重重地抹了把脸,“sorry,我的情绪太激动了……” 爆泽韵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用下巴示意他看向窗边,“相比那个人,你的反应还令人安心些……” 楚泽韵坐在那儿,默默而专注地看着窗外。他仿佛构建起了一个闲人免进的世界,除了他自己以外,再感觉不到任何事物的存在。 “三个月来我没听到他说一句话!”拿起茶杯喝了口,宫泽韵失去了往日的微笑,“虽然他照常进食休息,但我怀疑在我们找到楚小姐前,他的精神会先崩溃掉。阿伦,我们或许应该和他谈一谈……” “我才不想理那小子呢!这种时候还在给别人添麻烦,他还真是大少爷……” 突然,窗边的楚泽韵站了起来,向他们走了过来。 “想打架吗?”阿伦蓄势待发地看着他。他的眼神空洞而平和,几乎可以用毫无生气来形容。就在宫泽韵做好了劝架的准备时,他竟然对着他们深深地躬来! “拜托了!姐姐一定还活着……拜托你们不要放弃寻找她!我保证!她一定还活着!” “你……” 阿伦不敢相信之余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当一滴晶莹的液体落在了他的手背上时,他竟像被烫到一样跳了子,“楚……楚泽韵……” 他直起身,扭过头去不让他们看到他的脸,抓起桌上的外套,大步走了出去。 ☆☆☆.4yt☆☆☆ 卡纳尔从车内拎出大包小包的超市购物袋,用脚踢上车门,伸长脖子叫道:“露茜!露茜!快出来!我回来了!” “来了——”随着一声清亮的应答,白色的房子里跑出一个红头发的女孩,二十出头,俏丽的脸上几枚小雀斑反而平添了她的可爱。高挑健美的身材跳跃着青春的活力,“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她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一些袋子。 “今天没什么事,我去超市买了点东西就回来了。”卡纳尔搂着妹妹,一边向家里走去,“兰蒂今天好吗?有没有带她去换药?” “有啊,她今天精神不错,下午还跟我带汤姆去附近散了会儿步呢!”露茜推开门,向屋嚷道:“兰蒂!亲爱的!扮哥回来了!” 最先扑出来的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大狗,拼命摇着尾巴在卡纳尔的脚边献媚,而他所有的注意力却都放在了随后走出来的人身上。 这是个二十出头的东方女孩,长长的黑发,娇小而纤瘦的身材。她的面孔苍白而削瘦,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显得格外大。露茜的呢裙子穿在她身上显然过长了些,像一位从中古壁画里走出的小妖精,柔弱而神秘。 见到卡纳尔,她微微地笑了,纯洁无垢的笑容像一个孩子。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拥抱了下他,“健扮,你回来了。”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从第一次见面,这女孩就一直用中文称呼他“jinggo”,卡纳尔仍十分坦然地接受她的温柔。他喜欢她,或许从第一眼见到浑身是血的她时……“我看这才是哥哥提前回家的原因吧?” 露茜在一边贼贼地笑着。 “做晚饭去!你没看连汤姆都饿了吗?!”卡纳尔红了一张俊脸,揉着脚边大狗的颈项,而一边的兰蒂仍带着一张纯纯的笑脸。每次都是这样,每当她露出这种笑脸看着他时,纵使有满腔的爱意,他也难于启齿,仿佛那样做是一种犯罪,而一直以当警察为荣的他最憎恶的就是犯罪。 “露茜,我来帮你忙吧!”兰蒂随着露茜走进了厨房,汤姆也拖着尾巴跟了过去。 卡纳尔若有所思地月兑下了外套,在沙发上坐下来,随手打开了电视机。 三个月前,几个垂钓者在市郊的河里发现了兰蒂。当时她身中三枪,失血过多,奄奄一息。就当人们认为她必死无疑时,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却显现出了她顽强的生命力,奇迹般活下来,并迅速地恢复了健康。 他还记得当时刚被从水中救起,一身是血神志不清的她紧紧抓住他的手。就在那一刻,他下定了一个可以和十年前他放弃法律大学改读警察学校时那个决定相媲美的重大决心——保护她,用他所有的力量。 他拼了会被革职的危险压下了这件案子,并在自己家中收留了她。兰蒂因为伤势而失去了记忆,他便告诉她她是他们家的远房表妹,因为父母双亡才投靠了他们。 兰蒂相信了,她对他毫无保留的相信反而让他不安起来。幸好他查遍了所有失踪人口的记录都没有她的相片,他开始安慰自己,或许她是个偷渡者,介入了蛇头内讧才受伤落水的。 这样想,便使他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保有她独特的温柔。 “哥!吃饭了!”露茜在厨房里嚷道。 ☆☆☆.4yt☆☆☆ 穿着睡衣,兰蒂坐在梳妆台前梳理好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准备睡觉了。 她走到窗边,屋外的街道空荡荡的,寂静得令人发悚。她看到路灯下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黑色的大衣让她几乎与夜融为了一体。她抬起头,目光与屋内的兰蒂相接时,美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兰蒂有些讶异,忍不住抬起手来揉了揉眼睛,再看时,路灯下哪还有半个人影。 是她眼花了吗? ☆☆☆.4yt☆☆☆ “请帮我拿两美元的那一种……谢谢。” 从超市店员手里接过一大包狗食,兰蒂牵着汤姆走出了店门。 露茜的学校今天有活动,卡纳尔上班去了,整天她都一个人呆在家里。虽然兄妹俩一直告诫她不要单独外出,可她实在闷得慌,便牵着汤姆出来了。 这里是纽约市郊,天空很蓝,空气污染也没有那么严重。兰蒂走在人来人往的小街上,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有说不出的满足。失去了记忆对她来说似乎是一件好事。虽然不记得以往自己所经历过的事情,甚至连名字也忘了,但有个声音隐约在心底告诉她:这样最好。 她微微地笑着,现在有她所喜爱的卡纳尔和露茜陪伴她,这种日子真的很幸福,她告诉自己不要再奢求什么了,如果能这样过一辈子,真的最好不过了…… 一滴凉凉的液体滑过了她的脸颊。奇怪,下雨了吗?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街对面的一幢公寓楼里,一支乌黑的枪管正从窗户里伸了出来,对准了浑然不知的兰蒂…… “要不要去找份工作呢?”她买了份报纸,边走边看着,“不好了,我根本不记得自己会干什么…… 侍应生好吗?这个应该人人都会做……” “快趴下,”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猛地扑向她,将她带倒在地! 几乎与此同时,她刚刚站立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冒起白烟的弹孔! “该死的!”男人冲着对面公寓楼上枪管消失的窗口咒骂道。 “先生?!”兰蒂坐在地上,紧张地抓着领口,怯怯地看着面前这个十分好看的男人。他应该是东方人吧……他想对她做什么呢?看他那一身昂贵的西装风衣,应该不是坏人才对……不!不!不是有“衣冠禽兽”这个成语吗?!天哪,谁来救救她?!汤姆!你这只蠢狗!主人有难居然视若无睹,还在一旁对路过的母狗大流口水?! 大川伸幸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这真是楚灵韵吗?!那个神采飞扬充满自信的楚大小姐?! 此刻的她就像一只被人抛弃了的小猫一样,柔弱、胆怯…… 他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他没有在听说噩耗后马上赶来纽约;如果没有看到留在饭店房间里那张神秘的字条;没有信以为真地找到这里;没有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现在的她,一个毫无防御能力的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灵……灵韵?”他试探着呼唤她。 “对不起……我叫兰蒂……”她颤抖得站起身来,拉过汤姆,转身便要离开了。 “等一下!”他张开手拦住她,“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是伸幸!你想想看!” “伸幸?” “对,有印象吗?!” 伸幸…… 她感到心底翻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一种震惊,一场令她头昏目眩的巨变……仿佛有好多人,笑着,哭着,怒着……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她绕过他,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灵韵!” “兰蒂?!”一辆巡逻车在街边停了下来,身着警服的卡纳尔跳下车。见到他,兰蒂像见到救星一样扑了过去。 伸幸的表情却像见了鬼一样,“楚健?!” 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形,如果不是确定楚家大少爷已经去世的话,他一定会以为他在这里隐姓埋名,当起了小警察! “你是谁?!”卡纳尔口气不善地问道。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居然在他的辖区当街纠缠他宝贝的兰蒂?!他的手放在腰后的手铐上,考虑要不要带他进去“蹲”两天。 纵使是大川伸幸,也明白在这里冒犯警察是多么不智的事情。他举起手,微笑着后退了一步,“对不起,我想我是认错人了……” “在街上和女人随便搭讪会挨冷枪的!”卡纳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扶着兰蒂的肩向巡逻车走去,“不是让你呆在家里吗?这样走出来……” “小心,有人想杀她。” “……”猛地回过头,卡纳尔只看到了一个潇洒离去的背影。 “健扮?” “没事,我送你回去吧……” ☆☆☆.4yt☆☆☆ “从总局那里传来的命令,最近帮派活动似乎非常猖厥,要我们加强警戒……” 分局长在上边讲着,卡纳尔翻开了手头的资料。 黑帮吗?真是热闹,许多往日只在报纸或案例中看到的帮派名称居然一夕之间聚集纽约……楚天盟? 亚洲第一大帮,总舵设在香港,远渡重洋到美国来?! 世界末日到了吗?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他突然想起今天早上准备出门时发生的事…… “汤姆的午餐我已经准备好了,中午端给他就好。” 他一边打着领带,一边随手将挂着佩枪的皮带放在沙发上,“等露茜醒了就告诉她,让她到超市去买些肉类回来,家里已经没有了。兰蒂,你在听吗……” 他转过头,看到那柔美的女孩蹲在沙发前,他的佩枪就握在她手中…… “你在干什么?!”劈手抢过枪,他紧紧地抱住了她,“别想了,忘了吧,忘了……” 她哭了,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落泪…… 卡纳尔揉了揉眉心,他仍记得她握着枪时可怕的神情,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那种凶狠而愤怒的眼神,置生死于不顾的表情,让他不由一阵心寒……看她握枪的手法,似乎相当的专业……这个女子,以前究竟过着一种怎样的生活呢? “……你!卡纳尔!” 上司的怒吼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他连忙站起身,“是!” “明天起你与托尼搭档巡逻!”分局长的额角青筋暴跳,“最近不太平,要尽量避免单独行动,再这么心不在焉,可是会送命的,今天的会议就到这儿了,解散!” “真倒霉……” 走出会议室,卡纳尔沮丧地走进茶水间,托尼跟着他,稍带稚气的脸微笑着,“别往心里去,头儿不会记恨你的。” “唉……最近太多事了,我的头脑却好像变得不太灵光了!” “怎么会呢?!”托尼满脸崇拜地看着他,“学长在警校时就是我的偶像了,你只是没有机会接手大案子。如果让你碰上了这种机会,平步青云也只是时间问题吧!” “傻小子!”卡纳尔笑了,伸手揉揉他淡黄色的头发,“咦?那是什么人呢?” 透过茶水间的大玻璃窗,他们看到有两个身材高大的东方男人正在穿过大厅。 这是两个十分出众的人,长发的漂亮得令人目眩,短发的冷酷中带着高不可攀的俊美。没几秒钟,他们价值不菲的衣着和出类拔萃的长相已在警局内造成了轰动。 “纨绔子弟……”卡纳尔不以为然地啜了口咖啡,“是绑架案吧……” ☆☆☆.4yt☆☆☆ 露茜从烤箱里端出一盘蛋糕,抹了把头上的汗,“兰蒂,亲爱的!把窗户打开吧!” “哎!”兰蒂放下水果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昨天去了吉姆先生那儿一趟,他说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下个礼拜就可以去拆绷带……” “你不是又想说要出去找工作吧?!”露茜捏了块蛋糕放在口中,“我看你还是省省吧,好好调养身子,做我老哥的全职好太太吧!” “露茜,你乱说什么?!”她红了脸,向窗边走去。 “我没有乱说呀!等我毕业后就会搬出这个家,到时候你们的负担会更轻些,就考虑生个小侄子给我抱抱吧,男孩好还是女孩好呢?还是……” 兰蒂推开窗户,凉爽的空气吹在她红烫的脸上,她深吸了口气。结婚吗?和卡纳尔?! 突然,一抹黑影扫过她的眼角余光,她连忙偏头,就见一个女人站在花园外的栅栏边上,高挑的身材,黑色的风衣,美丽得令人窒息的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你……” 她的心狂跳了起来,当她看到那女子抬起手,示意让她下去时。 “咦?你去哪里?”露茜好奇地看着她急急忙忙地走出厨房,一边摘围裙,一边披上外套,“哥哥就快回来了……兰蒂?!” “我突然想起有件东西忘了买!”兰蒂回过头,勉强冲她笑了下,“我只出去一下,很快便会回来了,”说完便推开大门,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冲了出去。 栅栏边的黑衣女人已经不见了,她慌忙四处张望,就见一抹黑色的衣角在街口一闪而过,连忙追了过去。 就这样,她追着那如幽魂般的女人走过了不知多少条马路,穿过了不知多少个街区,她已经无暇顾及自己是否会迷路了,只依稀觉得那是个重要的人,联系着重要的事件和人物……一件她未完成的事,还有她不想遗忘的人……是什么呢?她想问个清楚。 追到一条热闹的大街上,许多行人在街边等候红灯。她看着那黑衣女人混入了人群中,竞不见踪影了! “请让一下!对不起……”兰蒂挤进人群,踮起脚尖来焦急地寻找着,“对不起……请让我过去…… 突然,不知从哪里伸出的一双手在她肩上狠狠地推了一把!她失去了平衡,向前倒去。在人群的惊叫声里,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重重地跌倒在柏油路上! 最后一刻,她看到了那张美丽的脸,还有一抹神秘的微笑…… “天哪,有人跌在路上了!” “上帝……”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兰蒂蜷缩在路面上,恐惧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她听到了车辆相撞的声音。 热浪包围了她,浓重的汽油味刺疼了她的神经…… 有些记忆,是不能被遗忘的…… 隐约间,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像一把大锤打在她的脑门上。她艰难地张开眼睛,一个人影闪进她的眼帘,一双有力的大手扶起了她,“喂!小姐,你没事吧?!你……” 握着她双臂的手突然收紧了许多,昏迷前,她听到这个人大声惊叫了起来:“天啊!泽韵,快来看看这是谁……” 泽韵?!好熟悉……令人想哭的名字…… 第八章 “这次回去,我一定捐款盖座教堂!” 阿伦坐在床边的椅上,刻意压低的声音被狂喜抖得微颤,“上帝!圣母玛丽亚!虽然我从来没拜过他们,却还是这么幸运!爆!爆!你说我是不是天生的赌徒?!” “你脑袋有些不清楚了。”宫泽韵微笑着合上诊疗箱,看着床上脸色惨白的女孩,“我帮她简单地检查了一下,看来过去的几个月里,她受到了很好的照顾,伤口愈合情况很好。虽然虚弱,但营养状况良好。等她醒了,你们再开始狂欢吧……” 楚泽韵一言不发,紧握着她伸出被子的右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削瘦的脸,仿佛一眨眼,她又会消失了一样。 “不知道这些日子是什么人在照顾灵!”阿伦兴奋地搓着手,“一定要找出来,我要好好地酬谢他们!” 泽韵的眼神冷了下,低低地说道:“难道你没发现,她是被推落公路的吗?你的车差点碾过她……” “你什么意思?!我是故意的吗?!” “泽韵说得不错!”宫泽韵连忙介入这两个水火不容的少爷,“我认为有人确实要害楚小姐,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当时在人群里,应该有一个我们认识的人。” “谁?!”两人的目光同时扫向他。 爆泽韵扶了下眼镜,斟酌地说道:“意诺夫人的养女,吉蒂。” “什么?!”阿伦狂怒地站了起来,“怎么是她?!灵与她无怨无仇,她为什么要害她?!” “别忘了,意诺夫人是凯洛斯复仇的工具,而楚小姐正是被他所伤……我相信曾经历过那种往事的凯洛斯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所以就算楚小姐是他的亲骨肉.恐怕还是难逃一死……” “可老太婆怎么会下令要吉蒂杀死自己的女儿呢?就算是为了凯洛斯,我也不认为她会做出这种事!”阿伦抚着下巴,皱紧眉头,“听说伸幸也在纽约……宫,你留下来照料灵,我去跟他联络一下!看看意大利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爆泽韵点了点头,看着他大步走了出去。回过头来,楚泽韵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昏睡的灵韵,“听说楚老爷子也到纽约来了,你不去见见他吗?” 他没有回答,连眉尖也没有动一下。 爆泽韵微微地扬了下唇角,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黑暗里有一点亮光,渐渐近了,很温暖,很舒适…… 楚灵韵的眼皮动了动,缓缓地张开眼睛。她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间布置典雅华丽的房间里,窗外已是夕阳西下…… “姐……”一个充满欣喜的声音在身边低低地响了起来。 她慢慢地转过头,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俊美的年轻男人,她的右手正被他握在掌中。 好漂亮的眼睛……她在心底赞叹道,可是……他是谁呢?为什么好想抱住他痛哭一场?!那久违的温暖就在她身边,可她却什么都记不起来…… “姐?!” 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她眼中落了下来,楚泽韵慌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别……别怕!我不会让你再受伤了!再也不会了!我会保护你……” “我……不记得了……”她哭着,看着他渐渐转为惊愣的眼睛,“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是谁?!你又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拉起她,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那颤抖的身躯所传递的强烈的不安令他的心碎成了几块。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拥抱她,脸颊紧紧地贴着她的发鬓,“别怕!没关系的,就算你把什么都忘了,都无所谓……有我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怕!从今以后,由我来保护你……明白吗?” 不由自主用双手环住她的背,灵韵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她抽泣着,在他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乖……”放开她,他用手指拭去她的泪水,“记住,我叫‘泽’,一定要记得这个名字!” “泽?” “嗯!” 他微微地笑了,那笑容融化了千年的坚冰,美得不可言喻,“这样也好,忘了一切,从此以后开始新的生活!你说过‘一切都会结束’,原来就是以这种方式呀!真狡猾!”灵韵并不太懂他所说的话,但他的笑让她的心立刻轻松了不少,她坐在床上,看着他憨憨地笑着。 “再睡一会儿吧,你一定很累了。”泽韵倾身在她额上轻吻了下,“吃饭时我会把食物送进房里来的。” “嗯……我们以后……会生活在一起吗?” “对!永远都在一起!” 她躺在温暖的被褥中,幸福地合上眼睛。和泽永远生活在一起,这仿佛是她很久以来的心愿呢…… ☆☆☆.4yt☆☆☆ 大步走进办公室,意诺夫人将外套甩在沙发椅上,向秘书和保镖摆了下手,“都出去,没叫你们,别来打扰我!” “是!夫人!” 房门被轻轻带上了,意诺夫人心烦意乱地走到书架前,移动了一个机关,墙上渐渐显出了一扇通向密室的门,她捻熄了手上的烟,大步走了进去。 秘室里,一个全身被黑衣包得密不透风的男人静坐在黑暗中。 “意诺,你迟到了。” “被急事绊住了。”意诺夫人快步走到他面前,“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你打伤了我们的女儿?!” “我没有说吗?”他冷笑了下,“这不是什么大事吧?” “她差点死掉了!”意诺夫人的声音尖锐地颤抖着,“为什么要杀她?!她是你惟一的孩子呀!” “背叛了我的人就算是亲骨肉,也只有死路一条。”凯洛斯的声音阴冷得像自地狱中发出来的一样,“她竟敢为了楚云天的小崽子而忤逆我,不杀她,总有一天她会杀了我!” 夫人紧抓住桌角,指关节微微地泛着白,“你知道阿伦找到了她?” “知道。还知道你那宝贝儿子跟楚泽韵混在一起。” “你……想干什么?!” “放心,我对你儿子没兴趣……” “我是说女儿!你还要追杀她?!” 凯洛斯冷冷地笑着,“他们处于阿伦的保护之下,杀起来不容易呀……不过我倒是捕住了一个十分有利的诱饵。有了这个诱饵,就不怕兔子不出洞……” “凯洛斯……”夫人脸色苍白,后退了一步。 “知道那个救了我们的女儿的那个小警察吗?我碰巧‘结识’了她的妹妹,现在这女孩就在我这里做客。”他悠闲地继续说道,“听说楚老贼也来到纽约了,这下可省了我老大的力气,父子俩连窝端,还附带……” “不要这样!”意诺扑倒在他脚下,抓住他的双手,“亲爱的!不要这样,放过女儿吧!她是无辜的!把她还给我!我会帮你杀了楚家父子……” 一个沉重的耳光落在她脸上,夫人倒在了地板上! “没有人能阻止我惩罚罪人!”他站起身,面具上闪着阴冷的青光,“如果你敢这样做,会得到同样的下场!记住我的话,意诺。” “老大。”望月水薰翩然走了进来,看了眼倒在地上抽泣的意诺夫人,“我已经查到了阿伦他们的山间别墅所在,楚泽韵和小姐都在那里。” “做得不错。准备妥当后,我们马上展开行动。” ☆☆☆.4yt☆☆☆ “我和泽以前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爆泽韵看了眼一脸纯真的灵韵,又看了眼正从报纸上方狠瞪他的楚泽韵,干笑了两声道:“青……青梅竹马的朋友吧。” 灵韵的脸红了红,一点一点切着手里的面包,“阿伦真的是我弟弟吗?为什么我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你比他漂亮多了。”楚泽韵放下报纸,叉起一叠肉饼,放在她盘子里,“食不言寝不语,多吃点。” “啊……我……实在吃不下了……”她为难地看着他。 “你这么瘦,不多吃一点就会没精神,来,再吃一点……” 她艰难地又吞下一块饼,几乎要落下泪来,“真的……不行了……” 泽韵宠溺地拍拍她的头顶,又拿起报纸来。 见他不理她了,灵韵又转向一边的宫泽韵,“阿伦还不起来吗?他今天不是有客人要来吗?” “哦,是很熟的朋友,我们接待也可以……” 话音未落,有仆佣推门走进起居室,“宫少爷,楚少爷,客人到了。” “请他进来。” 见到走进来的人,灵韵不由吃了一惊,再看他身后的人,她吃惊到猛地一下站起身来,“健扮?!” 卡纳尔显得有些憔悴,他伸手拥抱了扑进来的女孩,看到了另外两位主人震惊的神情,其中一个的眼神更饱含了敌意。 “刚才大川先生在车上已对我说明了事情的全部内容,我叫卡纳尔,很高兴认识你们。” “为什么带他来?” 楚泽韵顾不得礼仪了,用中文冷冷地问道。 “让你看我曾经看到过的。”大川伸幸用英文回答道,“楚先生,我可以和你单独谈谈吗?” “我没有兴趣。你最好带着这家伙离开这里,不然……” “泽?!”灵韵回过头,讶异地看着他,“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 看着她泫然欲泣的眼睛,楚泽韵的眉尖动了下,一转身向外走去,“你有话就快说,我没时间陪你!” 伸幸与宫泽韵相视一笑,随着他走了出去。“请这边坐,卡纳尔先生。” 爆泽韵一抬手,彬彬有礼地让他坐下,又微笑着对灵韵说道:“灵,麻烦你,去叫阿伦一声好吗?就说他的客人已经到了,如果他再赖床的话,就太失礼于人了。” “好的,我这就去!” 看着她离开了起居室,宫泽韵笑道:“在这里,灵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鲍主,如果冒犯了她,就连我恐怕都难逃一劫。” “你在暗示什么吗?”卡纳尔警觉地盯着面前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男人。 “你很聪明,卡纳尔先生。我就不绕圈子了,相信大川先生已向你表明了我们的身份,不过刚才走出去的那位他一定没介绍到,因为他之前并不知道他也在这里……” “他是……” “楚泽韵,楚天盟的二公子。”宫泽韵笑眯眯地看着他,“而你碰巧与他不久前死于枪战的同父异母的兄长长相酷似。那个人叫楚健,大概是除了楚老爷子之外,他这辈子最恨的人。” “就是……兰蒂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是他。而他对自己姐姐的那份情意,相信你也很清楚了吧?” “开什么玩笑,”卡纳尔冷笑了下,“你以为那是爱情吗?就算他爱她,兰蒂也不可能会爱上自己一手养大的‘弟弟’!” “不错!”宫泽韵赞成地点了点头,“如果是以前的楚小姐就一定不会,但你别忘了,她现在失忆了。” “你……”卡纳尔愤怒地看着这个狡黠的男人。 “我只是在提醒你。卡纳尔先生,你救了灵,阿伦先生对此深表谢意,几次三番地说要重谢你,但如果你对灵产生了更深的感情,甚至将其表现了出来,”宫泽韵笑着摊了下手,“恐怕事情就不太妙了。首先,楚泽韵会杀了你,依我对他的了解,这几乎是肯定的……” “我爱兰蒂!”卡纳尔涨红了脸,大声道,“我不会因为你的威胁而放弃这份感情,如果兰蒂不快乐……” “你怎么知道她不快乐呢?!” “我……” “爱情这东西本来就没有什么界限,对你喜欢却不想与之谈情说爱的异性朋友,你可以解释为手足之情;而有时你会想亲吻自己的亲兄妹,这又如何解释呢?至少在这些天里,我觉得灵更像一个已坠入了情网的小女人,她爱楚泽韵,抛去了曾有过的身份的禁锢,她只是单纯地想爱他……” 卡纳尔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其实大川先生对灵也是有感情的。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宫泽韵看着他,语气变得更加温柔了,“但他很明白这两个人之间深厚的感情积累是谁都无法相比的。你明白什么叫做情有独钟吧?我相信就算灵有朝一日恢复了记忆,她的选择也只可能会是那惟一的……” ☆☆☆.4yt☆☆☆ “卡纳尔喜欢灵韵。”来到中庭,大川伸幸直截了当地说道。 楚泽韵冷冷地哼了下,“那又如何?” “实际上在你们之前我已经找到了灵韵。”忽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伸幸接着说下去,“起初我也想过强行带走她,但观察了几天后,我开始动摇了。楚,相信她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所过的生活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了你和楚天盟,她失去了许多很宝贵的东西,但在卡纳尔身边,她重新找回了它们……” 他冷冷地瞪着他,“你指什么?” “一个普通女人的快乐,平凡的幸福,安宁而备受呵护的生活。在卡纳尔家里她可以不再饱受枪林弹雨的威胁,不必为了你和楚家的安危牵肠挂肚,她可以成为一个快乐满足的妻子,然后再成为一个幸福的母亲,她可以坐在厨房里给宝宝讲温馨的童话,而不是教他如何分辨枪类的性能……” 泽韵默默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我知道你爱她,楚。如果在以前我会鼓励你不择手段地让她留在你身边……但现在不会了,因为我懂得了如何去爱一个人。她的幸福是你给不起的,所以就请你放她走,让她自己去寻找幸福——” “她要的幸福,”楚泽韵突然打断他,抬起手用拇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就在这里。” “楚……” “我要留住她不是因为独占欲,而是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懂得如何爱她。”看着他坚定的眸子,伸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份彻底的自信让他突然感到懊悔,如果当时他能够如此傲然地说出这句话…… ☆☆☆.4yt☆☆☆ 爆泽韵将一张支票双手推过桌面。 “五百万美金。这是我们一点微薄的谢礼,请笑纳。” 卡纳尔淡淡地瞟了眼,倾身站了起来,“那种东西,我并不需要。如果想谢我,就请转告那个姓楚的小子,让兰蒂幸福……” “这个请不必担心!”悠闲地笑着看他离去的背影,宫泽韵突然冒出一句:“我知道令妹的事了,很遗憾,连累了你们。” 卡纳尔的背影僵了下,停住步子,“没什么……请不要告诉兰蒂这事,她的身体还尚未康复。” “明白。既然你不肯收钱,那我只好代替阿伦先生向你保证,一定会平安救出令妹,这点还请放心。” 他冷冷地笑了下,大步走了出去。 第九章 灵韵打开窗帘,让朝阳透进来,她深吸了口清晨新鲜的空气,直觉得心情舒畅。 昨天卡纳尔不告而别,害她难过了一天,连带让泽的心情也不好,今天该去向他道个歉…… 拉开房门,她发现刚才想着的人正立在面前。 “早上好……”他小心地看着她的脸。 “早上好!你起得真早!”踮起脚尖在他颊上吻了下,灵韵笑得好不灿烂,“昨天那么任性地闹情绪,让你担心了,真是对不起!” 楚泽韵眼中难掩惊喜的情绪,他低下头,小声道:“没什么……你高兴就好……” “宫和阿伦都还在睡呀,”她自然地挽起他的手臂,一齐走下楼去,“让刘婶休息一天吧,今天我亲自下厨,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我做给你!”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灵韵的脸红了红,他总是那么理所当然地说出让人面红心跳的话。她收住步子,泽韵回过头来诧异地看着她。 “那个……”她低下头,放开了他的手臂,“我们以前……是很好的朋友吧……嘻,真不好意思,我都忘了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那个……” “我没有女朋友……”他用手掌包住她红烫的脸颊,迫使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眼睛,“因为我把所有的感情都给了一个人,一个就算是全世界都抛弃了我,仍会将我纳入臂弯中,就算自己扛起了所有的重担,仍温柔地说着‘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的人……” “那是……” “我爱你。” 在他紧紧的拥抱中,灵韵的心狂跳着,复杂的情绪充斥着她的心,让她不知所措,但她眷恋这份只有他才能带给她的温暖,想这样在他怀里过这一辈子…… 这就是爱吗?她也爱着他?! “泽……” “你不用说什么!我不需要你的回答!” 他怕她开口,怕她说出拒绝的话,他不需要任何的承诺,只要她就像现在这样,呆在他身边…… “泽韵!泽韵!起来了吗?!”有人在楼下大声嚷道。 他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满脸通红的灵韵,伸手帮她抚顺一缕额前的乱发,轻声道:“阿伦在叫了,一起下去吧。”她点了点头,任他握着自己的手,一同走下楼去。 客厅里出人意料地挤进许多人。阿伦和宫泽韵站在中央,二十多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立在周围,环侍着一位坐在上首的老人。 灵韵感到握着自己的手收紧了下,好奇地看向那个面容憔悴的老人。 这时,那些黑衣的男人突然向她躬来,异口同声地说道:“大小姐好——” “这……” “阿灵!” 楚云天站起身,快步走到女儿面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迷茫的眼睛证实了刚才阿伦告诉他的,她失忆了! “阿灵,我是爸爸呀,你不认识我了吗?” “爸……爸?!”灵韵看着他的脸,眼前却浮现了一张银色的面具,闪着阴冷的青光,耳边回响着一阵阴沉的笑声。她看到了乌黑的枪口,殷红的血。胸前和肩头上的伤口突然火辣辣地疼了起来,“泽!快逃!快逃!”她猛地回身,用双手护住泽韵,发疯似的叫道,“快走!泽是无辜的!不要伤害他!” “姐,”扶住瘫倒在自己怀中的身子,泽韵愤怒的眸子瞪向父亲,“快离开这里,我不想再见到你!” “阿泽!” 楚云天惊诧于儿子异于平常的激烈情绪,刚想跟上去,却被宫泽韵拦住了,“楚老先生,请留步。” “阿灵她……” “只是因为刺激过度,与你无关。”阿伦伸手请他坐下,自己冷着脸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您找到这里,有何贵干吗?” “为什么凯洛斯·林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他的目标不是只有我们楚家人吗?!” “灵为了保护泽韵而反抗了他,这对凯洛斯来说无疑是种背叛,所以他自然不会放过她了。” “那……阿灵她……” “她并不恨你,相反她将你当成她引以为傲的父亲来尊敬,在你与凯洛斯的争斗中,毫无疑问她选择了你。” “真是……傻孩子!”楚云天握紧了双拳,“凯洛斯在哪里?!我要与他面对面地了结这件事!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我也不能再让他伤害我的孩子们了!” ☆☆☆.4yt☆☆☆ “好……好痛!” 灵韵蜷在床上,捂着伤口,额上冷汗淋淋。 楚泽韵急得不知所措,对宫泽韵吼道:“她究竟怎么了?你这个蒙古大夫!” 爆泽韵好脾气地扶了下眼镜,心平气和地说道:“伤口没有裂开,这时的疼痛纯粹是神经上的,等她的情绪平复下来,一切自然会好的……你在这儿看着她,我去找些镇静剂来。” “姐!你怎么样了?”楚泽韵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好痛!泽!救救我!好可怕!好可怕!” “我在这儿!别怕!没事的,没有人能伤害你!” “他要杀了我!泽!好痛!好多水!” 他用力压住她在空中乱抓的双手,脸颊紧贴着她汗湿的额头,“过去了!姐!一切都过去了!你已经得救了,你已经活下来了!别怕,他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她紧抓住他的衣襟,窝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泽韵轻拍着她的背,让她一点点平静下来。 这时,一阵突兀的爆炸声从别墅的树丛中传了出来,气浪推动窗框,震得玻璃发出可怕的声响! “楚,快拿枪!”宫泽韵急匆匆地推门闯入,手里握着枪,“你留在这里保护灵韵,我们固守外围!” “出了什么事?!” “凯洛斯·林包围了这个山头,我们的一切通讯设备都被切断了!再不设法自救的话,恐怕在警察到来之前我们就得全体葬身于此!” 楚泽韵神情一凛,从腋下的枪套里拔出枪来,“你下去吧,这里交给我了!” “拜托了!” “泽……”惶恐的灵韵坐在床上,看他从抽屉里取出几盒子弹,她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更不明白自己能做些什么。又几阵爆炸声响过,她颤抖着缩成一团。 “别怕,有我在这里!”楚泽韵回到床前,紧拥住她,希望自己的力量能传给她些许勇气。灵韵双手揽住他的腰,恐惧中,只有这里才是安全的避风港。 他会保护她的,她深信这一点。 静静的等待中,爆炸声越来越近了,甚至可以听到想攻进别墅的敌人的喊叫声。 泽韵突然站起身,拉起她,“到床底下去!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出来!” “泽……” “你在这里,我会分心的!”他凝视着她的脸,似乎想将她的样子永远地留在心里,“快!听我的话!” 她含着泪,艰难地点了点头,“泽……要活下来……”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别小看我了!” 就在这时,外墙在一阵巨大的轰鸣声里坍塌了! 木屑、泥土和玻璃渣像子弹一样飞溅开,灵韵惊叫着,恐惧地弯子…… 疼痛和伤害,却没有如预期而至。 “你……没事吧?!” 泽韵抓住床沿,将她护在自己的身体与床之间。 “泽……” “快进去!” 趴在床下,灵韵看到他刚才蹲过的地方遗下了一片血渍!她紧捂住自己的嘴,不能哭,不能让他分心! “这些混蛋,”外墙被炸开了一个口,有人正叫嚷着向这边爬上来,楚泽韵“咔”的一声拉开了保险栓。立在墙洞边毫不迟疑地连连射击,一片惨叫声顿时传了上来! “大概有一百来人,全部配有武器!” 大厅里一片狼藉,阿伦、宫泽韵,还有楚云天和他带来的二十多个保镖一字排开,枪口对外,“楚老先生!今天还得感谢你过来玩,不然我们还撑不了这么久!” “注意前方!不要油嘴滑舌!”一枪放倒了一个敌人,楚云天不悦地瞪了眼阿伦。 “哇,好像灵说教的口气!不愧是她老爸!一模一样耶!” “他们两个……在楼上不会有事吧?”身处危险中,楚云天仍记挂着自己最重要的两个人。 “请不要低估了楚的能力。”宫泽韵依旧微笑着。 “天上……有直升机?!凯洛斯·林不会也来了吧?!” 突然,一道红光自所有人眼前闪过,没有人来得及反应,就听“扑”的一声,三个保镖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头颅便离奇地被拽离了脖子,和着鲜血喷涌了出去! 阿伦只觉得似乎有一道线状的东西划过面前,他的颊上溅上了几点血渍! “你是什么人?!” 一个美得令人惊叹的女人微笑着立在他们身后,绣锦的旗袍红得令人恐惧!束在身后的黑发随着她的动作在半空中划了一圈,像一双死神的黑翼! “她是凯洛斯·林的人,”阿伦惊叫了起来,“难道……你就是……” 女人的笑意加深了,手中透明的丝线又抛到了半空里,“小姓望月,水薰在此拜见了!” 一拳打在一个企图攀上墙洞的男人脸上,楚泽韵喘了口气,看着他惨叫着摔了下去。 不能这样下去了!弹药用尽,敌人却绵绵不绝,他终有精疲力竭的时候,到那时,就只有任人宰割一条路了!想到灵韵会因此而送命,他便不由血脉贲张,恨不能一分为十! 趴在床下的灵韵看着他被汗水和血水弄得惨不忍睹的后背,泪水一个劲儿止不住地落下来。她恨自己的没用,为什么只会在一边着急哭泣,却无法帮助自己所爱的人?!她好像不该是这样的!她将脸埋在双手里,泪珠从指间渗了出来,她从没向他承认过自己的感情,如果他就这么死了…… “姐,你听着,如果我觉得我没有希望再阻止他们了,就会把枪给你……”目不转睛地看着墙外,泽韵平静地说道,“枪里只有一发子弹了,用来供你防身。记住,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能出来……” “你骗人!”床下的灵韵已泣不成声了,“你要活着,不要让我小看了你!” 泽韵淡淡地笑了下,“现在才发现自己的能力真的有限,但不管我有多没用,都会保护你的安全,就算用我的命来交换……” “在这里!” 房间突然被一脚踹开了,冲进来几个荷枪实弹的男人,乌黑的枪口对准了他!泽韵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枪放在地上,站起身时,将它一脚踢进床下! “楚灵韵在哪里?!”为首的问道。 “走了。”他冷冷地答道。 “你这小兔崽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男人举起枪柄猛地将他打倒在地,“你把她藏到哪里了?!快说!” 用手背抹了下唇角的血迹,泽韵缓缓地站起身来,脸上的神情让几个全副武装的人突然心生寒意! “你以为……你刚才打了谁?”他猛地一拳挥过去,打得那为首的大汉跌出去老远,半天爬不起来! 几个男人这才反应过来,一涌而上,用尽全力才压住了如猛兽般的楚泽韵。 “小……小子!你找死!” 为首的爬起来,恼羞成怒地端起了枪,“虽然老大想亲手了结你,但也说过如果你敢抵抗……”他“哗啦”一下拉开枪拴,“我现在就杀了你!” 一只冰冷的枪口抵上了他的太阳穴,为首的全身僵硬地立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你……敢动他一根头发,我杀了你!” 灵韵高举着枪,脸上虽遗存着泪痕,瘦小的身子虽尚在颤抖,那神情却非同一般的坚定和骇人。 为首的退缩了,枪口移离了泽韵的额头。 “嘿……”他干笑了几声,“果然在这里!小姐。放下枪,和我们去见你父亲吧!” “姐,别管我了,你自己快逃!”泽韵心急如焚地喊道。 “她无路可逃了,望月小姐就在楼下收拾你们的同伴,相信他们现在已经都去阎王那儿报到了吧!小姐,别再挣扎了,离开那小子,回老大那里去吧!” “宫……阿伦……难道……”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我不认识你们……但你们杀了宫和阿伦……我要杀了你们!” “姐——”不能把惟一的子弹浪费在这种杂碎身上,泽韵却被紧压着,阻拦不及…… 她扳下了扳机!为首的惨叫着倒了下去! “枪里……”其余的几个男人在极度惊恐后面面相觑,“根本没子弹!”看着那个被吓昏在地的同伴,他们不约而同地感到了耻辱,“该死的!别浪费时间,带他们到楼下去!” 泽韵暗暗松了口气,幸亏她失忆了,开枪前竟不懂得拉开保险栓…… “泽……” “没事的,别害怕……” 偎在他怀里,听得到他急促的心跳和沉重的呼吸,闻得到他身上混合着血腥的火药味,灵韵哭得更凶了,“对不起,我只是想救你,泽……如果你死了,我该怎么活下去?!” 紧紧地搂着她,泽韵的心情反而变得平和了,他微微地笑了笑,“我还真是没用呢……能死在一起,或者会比较好吧……” “嗯,”就算死在一起,也不要分开了,永远都不分开了…… 大厅里,支离破碎的尸体遍地都是,伤痕遍体的阿伦和宫泽韵扶着重伤的楚云天,被枪林团团围在中央。见到被押下楼梯的两人,三个人的脸都愈发苍白了。 “阿伦!爆!”见到他们还活着,灵韵不由喜形于色。 看到不得不将手搭在她肩上以保持站立姿势的楚泽韵,阿伦响亮地吹了声口哨,“了不起,做我姐夫就得你这种人,亏我还以为你早撇下灵自己跑了呢!” “你给我闭嘴……”瞪了眼这个不识时务的家伙,泽韵阴沉的目光直指那坐在上首的黑衣男人。此刻那银色的面具后,一定不少一抹残酷的微笑吧! “呵呵……都到齐了,能拍张全家福了!” 凯洛斯森冷的笑声刺进了灵韵的耳膜中,她的瞳孔猛然放大了。那银色的脸,绝望而腐烂的气息…… 一幅幅画面突然像放电影般在她的脑海里闪过……火光,尸体,鲜血…… “林!”楚云天上前一步,拦在一双儿女面前,“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请不要牵扯上孩子们!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求你宽恕我!如果你肯放他们走,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爸……爸……”这是不同的感觉……她记起了美丽的洋房和紫丁花,有人将她扛在肩头,欢笑着跑过草地……那里有温暖的阳光,有和善的微笑…… 凯洛斯·林狂笑着,一抬手,望月水薰拖着一个昏迷的少女走了出来。 “露茜,”灵韵尖叫了起来,泽韵紧紧地抱住她,不让她扑上前去! “看到了吧,阿伦,宫泽韵,如果你们敢轻举妄动,最先死的就是这个孩子!” “卑鄙!”阿伦骂了句,和宫泽韵一起将藏在背后的枪甩在脚下。 “现在轮到你了,老朋友。”凯洛斯冷笑道,“二十多年不见,不知你变成什么样子,想当初在上海的舞会上第一次见你时,可相当的意气风发、风流倜傥呢!还记得我们在阳台上共饮的那瓶红酒吗?现在想想,还真是浪费了好东西……” “林!”楚云天喘了口气,月复部的伤口令他几乎站立不稳,“算我求你了,放过孩子们,他们是无辜的……” “当然当然!这个道理我也明白!”凯洛斯点了点头,“回头拾起你身后的枪,我要你亲手杀了他们。 这可是一种仁慈呢?如果让望月来下手的话,恐怕就不会死得那么轻松了!” “你这个魔鬼!” “阿伦!”宫泽韵拉住他,示意他冷静些。 楚云天低下头,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林,我求你了,你可以把所有怨气发泄在我身上,要杀要剜随你!但请放过我的孩子们!” “爸!”灵韵的泪又涌了出来,楚泽韵的目光若有所思。 “我不是个好父亲,我从来没有给过我的孩子们他们想要的幸福!玉儿的死我迁怒于阿泽,逼得阿灵不得不离开家独力抚养弟弟,我不配做你们的父亲……我保护不了阿健,但我想你们好好活下去!就算要我死……” “真是感人呀……”凯洛斯冷冷地说道,“当初你就是用这种伎俩将玉儿骗到手的吗?” “林……” “爸爸!你不要向这种人低头!”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响彻了整个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突然出声的灵韵身上。 “姐?!”她的目光恢复了以往的神采,闪亮得像在黑暗中点亮的灯。他骤然恐惧了起来!她恢复记忆了!会像以前那样渐渐走到他高不可攀的地方去! “姐!” 她抬起头,手掌爱怜地抚过楚泽韵的脸颊,突然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轻轻地吻了下! 楚泽韵惊呆了,眼睁睁看着她扭头走上前去。 “爸爸?”扶起惊喜莫名的楚云天,灵韵面对着凯洛斯,眼中盛满了冰冷的恨意。她伸手从腰后拔出那把只剩下一发子弹的手枪,拉开保险栓,将枪口对准了他,“让他们走,否则我要开枪了!” “呵呵……”凯洛斯的笑声愈发阴森可怖了,“不自量力的背叛者……” 望月水薰用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速度甩了下手,一条透明的丝线无声无息地刺向了灵韵。 血,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地板上,就在她面前。 阿伦和泽韵各抵一端,抓住线头,殷红的鲜血就自他们的指间淌了下来! “啊呀!”望月水薰捂着嘴笑道,“想不到两个伤重得几乎站不起来的人竟然能抓住我的‘绵’,这还是第一次呢!” “手下别留情,望月!”凯洛斯狠狠地说道,“把他们统统杀了!统统!” 突然,大厅里枪声大作,许多黑衣人,包括那几个将泽韵与灵押下楼来的,都在莫名其妙中倒在了血泊里! “出了什么事?!凯洛斯狂怒地吼道,“望月!怎么回事?!” “啊噢,”水薰托着下巴,笑眯眯地说道,“猜猜我看到谁了!” 突然发难的十几个黑衣人中有三个摘下头套来,所有人惊奇地看到了意诺夫人、大川伸幸和吉蒂的脸。 “夫人?!楚云天瞪大了眼睛,“你怎么……” “意诺?!是你?!”凯洛斯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一般跳了起来,“你想干什么?!背叛我吗?!” “凯洛斯……”意诺夫人的脸色苍白得像死人一般,但她的语气十分平静,“我想过了,不能再让你这么胡闹下去了,你已经疯了,彻底疯了……” “我做得不对吗?!难道这一切不该是姓楚的应得的吗?!如果没有他,我们三个仍可以过着幸福的生活,我也不会变成像现在这副模样!” 意诺夫人闭上眼睛,疲惫地摇摇头,“亲爱的,我已经累了……我真不知道这二十年来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报了仇又如何?如果让你杀光了所有人,包括我的亲生儿女,我们又会比二十多年前幸福多少?” “你这个骗子,当初是谁说为了我什么都可以去做的?!” “我并没有骗你,我确实做到了,我心里明明只爱着你一个人,却因为你的要求不惜委身于阿伦的父亲,这二十年来,从他见不得人的情妇到如今的地位,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吗?你要人,要武器,要组建‘鲸’帮,哪一件我不是听你的?!” “那你就继续听下去!” “不……不?”她的声音微弱而坚定,“我做不到,我不能帮你杀了我的亲骨肉,我做不到!” “意诺!” “大势已去了,老东西,”阿伦恶狠狠地说道,“把你手上的女孩平安送过来,或许我会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先别急,游戏可还没有结束呢!”望月水薰仍旧笑眯眯的,抓起身边昏迷的露茜,猛地将她推向前去,灵韵连忙放下枪,将自己视之如亲姐妹的女孩接住,紧紧地搂在怀里!这时,她发现在她的颈子上,有一条皮圈般闪闪发亮的东西! “炸弹?!” “说得没错,眼力很好!”水薰愉快地点点头,“时间匆促,我只来得及弄出这个,虽然是个小宝贝,却还能在近范围内炸死两三个人。怎么样?不错的设计吧?” 凯洛斯·林狂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好,望月,干得好!快引爆它,胜利还是属于我们的!” “可引爆器不在我手上耶!” “什……什么?!你再说一遍?!” 望月水薰笑着看向一边默不作声的宫泽韵,纤指在下巴上点了点,“喂,那边那个书呆子,听说你很聪明,知道引爆器在哪里吗?” “大致猜得到……”宫泽韵摘下眼镜,眸子里显出从未有过的阴冷,“这么多年不见,你的样子变多了,性格却还是这么恶劣呀?” “你们认识?!” 所有人惊诧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宫泽韵身上。 “当然认识啦,我恐怕是这家伙这一生惟一的污点了!”望月水薰悠闲地甩着发梢,笑眯眯地说道,…教皇’先生,这样你恐怕也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吧?” “闻名遐迩的‘夜游神’,这样说应该不错吧?!” “夜游神?” “天……” 所有黑道上的人对这个绰号都无不耳熟能详、谈之色变。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夜游神,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姓名、相貌,就连她的性别都一直是个谜。在所有职业杀手里,她算是顶尖好手了,但雇佣这个人需要极大的决心和勇气,因为她也极具传说中夜游神喜爱恶作剧的恶劣本质。虽然雇他杀人万无一失,滴水不露,却要留心他一时兴起反将雇主玩得团团转,甚至使其丢掉性命。 一切对她来说只是游戏,好玩而已。 “望月水薰!你究竟想干什么?!”凯洛斯焦急地叫道。 “好戏就要开场了,我的主角,你还不亮相吗?”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吉蒂从外套下缓缓取出一个液晶小避。“是你?!”意诺夫人惊叫道,后退了一步,脸色愈发苍白。 “吉蒂!”伸幸皱着眉大声道,“快把那东西给我!别做蠢事了!” “这可不是蠢事!”望月水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吉蒂,你最恨的楚灵韵的命就握在你手上,依照我们的游戏规则,我保证你随时可以杀了她。这次是最后的机会了,再失败的话,你就输了……” “果然是你,”阿伦愤怒地叫道,“把灵推落马路的人就是你!你竟然……” “不止那一次!伸幸的脸色阴沉下来,“在市郊狙击灵韵的人也是你吧?吉蒂,你究竟想干什么?!” 吉蒂一句话都没说,低着头,紧紧握着手中的引爆器。 “我来解释吧,”水薰懒洋洋地掠了下头发,妩媚的眼睛扫过所有人的脸,细心留意着每个人的表情,“这一切都是因为愤怒,在意诺夫人的眼里吉蒂是一个替代品,没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存在价值。 当正牌公主楚小姐出现时,她的立场变得大为尴尬,就连她所爱的男人也弃她于不顾……楚小姐夺走了曾属于她的一切,她的愤怒难道还不够想致她于死地吗?” “咔啦”一声,大川伸幸的枪口对准了吉蒂的头部。 “姐!把她交给我,你快走!”楚泽韵伸手要拉过灵韵怀里的露茜,却被她阻止了。 只听楚灵韵缓缓地开口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呢?那天将我推下路面的可不是吉蒂,而是你呀!” “什么?!” 望月水薰笑了起来,“不愧是楚大小姐,那么据你推断,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吉蒂是无罪的。”灵韵平静地说道,“一切一直是你在自导自演,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意诺夫人……” “一半对,一半错。实际上最先提出这个游戏的是吉蒂小姐。她找到我,要我制止这场疯狂的报复行动,而代价就是——她的命。” “吉蒂!”意诺夫人惊叫了起来。 吉蒂依旧一言不发,固执地低着头。 “而我负责制定了整个游戏规则,或者可以说是修改。我对她说有一个人可以代她死,意思就是如果我成功杀死了楚小姐,那么她就不用死了。但她也可以阻止我的行动,只是这样一来,如果我决定背叛我的雇主,她,就必须死。” “而她在你行动之前做出了保护灵韵的举动,”伸幸吃惊地接了下去,“那张出现在我房里的纸条……” “对,第二次也一样。她尾随我到街口只是想阻止我杀掉楚小姐。其实那次我并没打算下杀手,我觉得让你们找到她会更好玩一些……” “别说了,你给我住口!”吉蒂突然将手里的液晶管摔在地上,大声吼道。 “这一次,你又要放弃吗?”水薰平静地问。 “楚灵韵!”她转过身,浑身颤抖地指着她,“你给我记住,我愿意替你去死是因为我不愿看到妈妈和伸幸难过的样子,我不想让我所爱的人伤心,只是这样而已,”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涌了出来,一滴滴落在胸前。 “吉蒂!” “妈妈……谢谢您抚育了我这么多年,我很幸福……”她抬起泪眼看着神情复杂的伸幸,勉强笑了下,“下辈子……请选择我,好不好?!” “吉蒂……” 望月水薰从怀里模出另一只液晶管,“想好了吗?只要我按下去,埋在你体内的小炸弹便会爆炸。 不过不用担心,只有你会死,绝不会波及他人的……” “你给我住手!”愤怒的灵韵猛地站起身,对着水薰吼道,“你以为你是谁?!竞可以如此玩弄人的生命?!我们不需要你来解决这场闹剧!把那东西丢掉。不许伤害吉蒂!” “小姐,玩游戏是要遵守规矩的……”她微笑着,准备按下按钮的同时,灵韵的枪口快速瞄准,液晶管在她手中“砰”地破碎! “好枪法。”望月水薰竟然面不改色,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神秘的微笑…… “结束一切吧!炳哈哈……” 凯洛斯突然狂笑了起来,在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他竞将吉蒂丢掉的液晶管抓在了手里,“最后的胜利还是属于我凯洛斯·林的,” “凯洛斯!不要!”看到了望月水薰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意诺夫人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连忙惊呼出声……来不及了,凯洛斯狂笑着按下了液晶管,鲜血却从他的胸口喷溅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凯洛斯瞪大了不可思议的双眼,缓缓地倒了下去…… “凯洛斯——” “伤脑筋呀,老板!”水薰搔了搔后脑,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居然把炸弹装错了对象,连液晶管都拿错了。真是对不起……” 一切就如此迅速地结束了。 意诺夫人孤身一人跪在一片狼藉的别墅里,奄奄一息的凯洛斯枕在她腿上。 “全部……都走了?”他微弱地问道。 “嗯……都走了……”意诺夫人低下头,泪珠砸在他摘去面具后那张因重度灼伤而扭曲的脸上,碎成了千万块。 “果然到最后……只有你陪着我……” “这样就够了,我们两个离开这里,找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永远都在一块……” “太迟了……”这一次,他的微笑虽然因旧伤而显得十分古怪,却是发自内心的,“意诺……我也累了,想休息了……现在才知道,原来背负着仇恨是多么辛苦的事情……如果当初……” “别说了,求求你!”紧紧地抱住他,意诺夫人的泪如雨下。 “来不及了……再说什么也来不及了……不可以让所爱的人伤心……为什么我现在才明白呢?意诺,对不起,对不起,还有玉儿,还有……意诺?意诺!” “在,我在这里!” “我们的女儿……长得像谁呢?” “像你……像极了你的样子,漂亮极了……” 他笑了,静静地合上早已黯淡无光的眼睛…… 最后一刻,仿佛看到了那被他遗忘了许久的襁褓中天使般的笑脸……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4yt☆☆☆ “哥?” 露茜在救护车上醒了过来,被一直守在身边的卡纳尔紧紧地抱在怀里。 “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在梦里听到了兰蒂的声音?,她在哪里?!” “忘了吧……”抚着她的头发,满心伤痛的卡纳尔喃喃道,“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就当是兰蒂从来没有出现过……” “哥?”就让我忘了吧…… ☆☆☆.4yt☆☆☆ 直升机上,所有人都默默不语,各怀心事。 靠在灵韵怀里满身绷带的泽韵突然抬起头来,在她耳边低声道:“我没忘记,你刚才吻了我。” 灵韵原本满怀的伤感一下子被他搅散了,不由满脸通红,“你、你胡说!” “我有证人,需不需要对质?” “笨、笨蛋!我……” “你还说你爱我,以后一定要嫁给我。” “我哪有?不许胡说!” “我不管……反正你得负责……” “负什么责?!我又没做什么!” 侧耳偷听着,缩在毛毯中的宫泽韵与阿伦相视一笑。 雨过天晴了,在彩虹的另一端,看来还有更美好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终曲 两年后,夏威夷一处风景宜人的私人小岛上。 “真狡猾,躲在这里偷懒!” 穿过教堂的中庭,宫泽韵微笑着走近廊柱下抽烟的阿伦。今天两人都是一身正式笔挺的西装礼服,光彩照人,着实吸引了不少观礼女宾的目光。 “里面那些女人比机关枪还可怕?”阿伦捻熄了烟蒂,转头看着他,“何况你也该体谅一个被抢走了心爱姐姐的可怜男人寂寞的心吧。” 爆泽韵不由有些失笑,“刚才意诺夫人打来电话,说她和你老爸马上就到,让你洗干净脖子等着她——这可是原话。” “臭老太婆,想拉我去相亲,门都没有!哪有谁都能像灵这么幸运的,找到了最契合自己的人!” “说得也是,不过可怜的泽韵也是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才将她拐上礼堂的呀,幸福不是唾手可得的……” 爆泽韵抬头看着天,教堂上空有几对雪白的鸽子在飞舞,“听说我们的‘老朋友’卡纳尔晋级了。不过我没有通知他婚礼的事。” “你就是个老好人……算了,反正他是警我们是匪,还是不打交道为好……对了,你又再见到那个该死的夜游神了吗?我一直忘了送她两拳!” “半年前倒见过一面,那时她是个老太太。我问她要去哪里,他回答得很有趣。” “什么?” “就算是夜游神,也有他该回去的地方。” “这家伙……”阿伦笑了,又点了一支烟。 “刚才灵韵还问我,吉蒂依旧没有消息吗?” “没有。伸幸正在满世界地找她。他说:‘既然得不到最爱的,就更不能放走最值得珍惜的。”阿伦微笑着,喷出一口青烟来,“这些人,一个个都跟哲学家一样……我答应哪天他结婚时,我也像楚老爷子这样,送座小岛给他。” “那你得好好挣钱了。”宫泽韵也笑了。 初夏的风里,暖暖地融着些紫丁花的香气…… 教堂的礼钟发出了悦耳的欢呼,又一对新人在神面前许下了永生不变的誓言,他们将牵着彼此一生中那惟一值得依赖的手,走向一段新的旅途…… 或许是真的,就在你的小指上,系着一条细细的红线,在红线的另一端,系着一个特别的人,一个就算经历了千难万险,突破了重重枷锁也会将你紧紧收入怀中的人,一个可以令你一生情有独钟的人! 后记 在写这个故事时,三位朋友s、w和y向我提过许多问题,这里选几条记述,权当后记了。 y:为什么想写这种以复仇为题材的故事? 答:我喜欢结构复杂的故事,在各种不同的情感与矛盾冲突中展开情节。虽然功力有限,常常把自己也搅进去分不清东南西北(沮丧),而且我认为年代久远的仇恨比较有吸引力(w:你不正常)。 w:为什么没有灵与泽在学校里发生的故事? 答:字教有限。我也很想写呀,在第四章里还设计了一个灵的好友的名字。但这个故事有些长,没有空间了。(y:是你啰嗦吧。) s:想不想写姐妹篇?我想知道其他人物的命运如何,当然还有灵与泽的婚后生活,第一胎是男是女,还有…… 答:我对望月水薰这个家伙很感兴趣,想见她玩到最后把自己也玩进去的“悲惨”下场。所以如果我要写下去,应该是有关她的。至于灵与泽的第一胎…… 目前还是秘密。(w:是你自己也没想到吧?) w:大川伸幸这个名字有点土耶,哪找的? 答:是以前在日本时一个亲切的大哥哥的名字。 有一天收拾东西时找到了他的名字,挺怀念的,就用在故事里了。(s:初恋情人?哎哟……别打!) y:你有没有想过下一部写爆笑些、轻松些的故事?(当然还要正常些。) 答:(其实我早想说了:我哪里不正常?!)当然想写了,我其实一向是个喜欢爆笑小说的人,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下笔就会写出些沉重的故事,如果可以,我也想转变文风……(s:是因为个性灰暗吧?) w:你这么喜欢男小女大的组合,跟你有恋童癖有关吗? 答:我没有恋童癖!我只是比较喜欢又小又可爱的东西,人或动物都是一样!不过如果有个像泽一样的弟弟,我也会很高兴的!(y:说来说去还不是变态……) s:为什么灵与泽不是亲生姐弟呢?你不觉得这样的话,故事会更有趣些吗?如果意诺夫人其实是男的,而…… 答:…… 就这样,不管优劣,我的处女作还是出炉了。现在我只有每日祈祷,希望这本倾注我满怀热忱的小书能够讨你欢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