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别藏》 楔子 薇宁突然惊醒,她听到锁住的房门被偷偷打开的声音。 今晚月色异常明亮,房内虽未开灯,她仍旧隐隐看见向她走来的人影。她的心“咚咚”地在胸腔里跳动,呼吸也愈来愈急促,颤抖的手早已握住枕头下预先准备好的剪刀。 那双肮脏的手朝她胸前模来,力道之大捏痛了她正在发育的,薇宁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用力将剪刀往那人背上刺去…… “猴回仔!”母亲的同居人吃痛地大喊,满口酒气朝薇宁吐来。 薇宁把握住他后退的瞬间,立刻从床上跳起来向房门外跑去;没想到才到门口,就被对方揪住头发,硬生生往后拖回去。 她的眼中布满惊惶之意,手中的剪刀在空中挥舞着,嘴巴却喊不出任何声音。 “看你还能怎么样!”随即一个巴掌狠狠打在薇宁脸上。 薇宁还来不及感觉疼,就听到自己上衣被撕袭的声音,情急之下,紧握着剪刀的手直直地往那男人的月复部刺去。 “夭寿死囝仔!”男人松开了魔爪,委顿地趴在她身上。 薇宁立刻感觉到黏热的液体流到自己身上,她用力地推开那奄奄一息的躯体,发抖的往门外走去。 “姐,你怎么了?”妹妹茉莉站在房门不远处揉着眼睛问她,显然被吵醒了。 “茉莉……”她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姐要走了,你自己要照顾自己。” “为什么?”茉莉显然不懂。 “姐……要出去赚钱,等赚够了钱就回来。”她用双手抱着自己,不停地摇晃着。 说到钱……薇宁走到母亲的卧室,拿走放在衣柜抽屉里的零用钱,一抬头,衣柜镜子映出浑身瘦巴巴的自己,短发凌乱、脸色死白、眼睛吓人的大,妈妈总是嫌她像个讨债的小可怜。 她的房内传来男人疼痛哀号的声音。 强迫自己换上母亲衣橱内干净的衣裳后,她拿起电话叫救护车,然后带着手中的零钱,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这年,她十六岁。 第一章 西元二○○○年旧金山 又开始下雨了。 最近一入夜就飘起细雨,蓝谷讨厌这样的雨。 要嘛,就痛快泼洒,最恨这种雨丝绵绵,拖泥带水的。 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雨,懒得撑伞;偏偏这雨就是能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 咒骂一声,蓝谷抬头看了一下四周,想找个地方暂时躲雨。 这里是旧金山不热闹的城区,要找个栖身的店面不甚容易。搜寻一阵,他的视线停留在一个灯光微弱的招牌上——bluemoon。 招牌上有个霓虹灯制成的酒杯,发亮的酒杯盛着飘落的雨丝,闪烁着奇异的美感。 就到这家店躲雨,他决定。 推开沉重的门,轻柔的钢琴音乐立刻涌入他的耳膜。 或许因为这场连续好几个夜晚的雨,店里只稀稀疏疏地坐着三两个客人,显得冷清空旷。没有人朝他多望一眼,昏暗的钢琴酒吧,正好适合他安静的躲雨。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月兑下微湿的外套,静静打量这个阴错阳差被他闯进的空间。 “长岛冰荼。”他对侍者说。 饮料没多久就送上来,他握着晶莹的玻璃杯并不想喝,只专心注视舞台上弹奏钢琴的表演者。虽然刻意躲避了好一段时间,但是对于音乐敏感的天性却改不掉。 完全不带感情的钢琴指法,弹奏者一意孤行的诠释,反倒使得大卫.鲍依的“中国女孩”由原来摇宾的节奏被改为缓慢的节拍,好诡异的转折。虽然效果青涩,但起码不是那种令人厌腻的煽情演奏。 分析完毕后,他的注意力很快离开音乐。于是几首乐曲在他耳边流过,他却只瞪着玻璃杯里逐渐融化的冰块发呆。 这场莫名其妙的雨让他莫名其妙的走进这家酒吧,也好。 哪里都一样,哪里都没有意义。 音乐嘎然停止,突来的静寂让他烦闷,宁可要那种没有感觉的音乐也胜过四下无声,嘈杂总能让他安心。 四周传来微弱的交谈声浪,但仍然太安静了,既然这裹不能提供噪音,那么他到别的地方总可以吧? 骞然响起的歌声打断了他脑中所有的思绪—— 雾来了我被赶到记忆的窗口 你走了世界只剩下猫来陪我 我在回忆里寻找你的踪影 琴声一段一段说出爱的心情 猫在钢琴上留下梦的脚印 谁在一步一步牵引你的背影 猫在钢琴上睡着了 悲伤的情歌特别温柔 我陪你最久季节已深秋 美丽的开头不一定有美丽的结果 柔柔的指头轻轻地弹奏 最美的情歌总是写在心碎的时候 猫在钢琴上睡着了 你走了以后寂寞不休 (词:许常德) 谁预料得到他竟然会在旧金山一家落魄的钢琴酒吧里听见用中文演唱的歌曲? 但让他停止脑中所有想法的不是因为他听到了母语——中文,而是因为她的歌声,歌声里明显的感情。 他毫无心理准备地在这样的地方、邂逅这样的声音。 换气、转音、爬升和降落,微哑低柔的嗓音熨贴着他的心跳,钻到那个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痛处。他感到热气在眼眶发散,落泪的冲动令他惊骇莫名,封藏在心井底的感情竟然被她轻而易举地唱出口,他急促地呼吸着。 不!他只要求能够填满耳朵的声音,不是这种让他发热又让他发冷的歌声!不该这样的。那歌声再度响起,无视于他的抵抗,仍旧抓着他的心,让他一阵战栗。 保护壳被拆下的赤果感让他愤怒,他扔下饮料费,不顾狼狈地推门而去。 这样仓卒的逃离,连唱歌的女人始终维持的侧脸都来不及审视。 “那是谁?”望着蓝谷消失的背影,一位熟客问老板。 “不认识,大概是误闯误撞进来的。” 你走了以后,寂寞不休。 ??? 棒夜,管不住自己,蓝谷再次出现在这家酒吧,他的双脚似乎自有意志的走来连里。直到长岛冰荼的冰块融化殆尽,他终于开口问了看来像经营者的老板。 “昨晚唱歌的女孩今天不来?” “你说小雨吗?”老板多看了他一眼,“她只有星期二和五晚上过来。” 叫做小雨。 “除了这里,她还在哪里唱歌?”蓝谷控制不了自己想要再亲耳确定她声音的穿透力。 “这我不知道,你要听小雨唱歌,就星期五再来吧。”老板说完人就走了。 喝完桌上的白开水,他起身离去。久未刮除的胡髭配上深蓝色的levis牛仔裤、夹克,在他人眼中他只是个不起眼的落魄东方人。 在因细雨而显得朦胧的街灯下,他停住脚步。 好多的巧合! 美国这么大,他偏偏挑了旧金山躲藏。旧金山这么大,他偏偏找到这家酒吧躲雨。情歌这么多首,那个小雨偏偏挑了他也听得懂的中文歌唱。 在旧金山,她没想到昨晚竟然有人听得懂她唱的歌吧? 蓝谷深幽的黑眸漾起难以察觉的兴味。 ??? 山姆——蓝月酒吧的老板,握着啤酒罐走进休息室,一进门便重重坐在老旧的布沙发上。 “小雨,恭喜你又多了一位忠实听众。”他打趣地说,外表看来,他是个五十多岁性格爽朗的红发大汉。 “有吗?”语气平淡,刚结束表演的她坐在老旧的梳妆台前,准备卸下浓重的舞台妆。 一下台她就换下黑色小礼服,穿上绒布长裤和毛衣,一点也没有方才亮丽的舞台魅力。其实她已经留意到,最近每次来蓝月,角落的位置总有人占据。只是那个位置灯光黯淡,她无法看清楚对方的长相。 “长得不错的东方帅哥,够阴沉,跟你挺配的。”山姆大叔继续开玩笑。 “不好笑。”她虽然出声斥责,但一点也不生气。 是个东方人?她有些意外。 山姆喜欢说话逗她上”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 “嘿!你竟然都没注意到?”山姆故意大惊小敝地嚷。 “山姆——”她拉长声音警告,尽避她习惯他的玩笑,但这并不表示她喜欢这个话题。 山姆对她的正经八百似乎不以为意,呵呵笑着。 “他是……日本人吗?”她故意表现出随口问问的样子。 希望不是大陆人或台湾人,也听不懂她唱的那些国语歌。她喜欢偶尔唱些中文歌,毕竟中文是她的母语,再好的英文歌对她而言总是隔了一层。这是她用来抒发心情的方式,像写日记一样,是种非常私密的自我对话。 拌是唱给自己听的,希望他不懂,不然她只好暂时收起自己的小秘密了。 “口音听不出来,他的英文说得很溜,甚至带点英国腔,奇怪吧?” 英国腔?的确不寻常。不过话又说回来,旧金山本来就是个民族杂烩的地方,即使某个黑人一口道地的台湾国语,似乎都没什么好讶异的。 “我看八成是那种从小在美国长大的有钱人家孩子。”山姆以他丰富的识人经验评断。 “大概吧!”她随口答着。如果是个美国人,那就没有威胁性了,她松了口气,很快就把脸上的彩妆卸除干净。 编了一大口的啤酒,山姆皱眉盯着地日渐清瘦的背影,“小雨,不是我说你,怎么愈来愈瘦了?你是不是为了漂亮饿肚子啊?告诉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女孩子还是要长些肉才好看,你别学那些干巴巴的模特儿,她们只有在杂志上好看,男人在床上还是喜欢软软的胸部和肥女敕的,你——” “我本来就瘦,你想多了。”她打断他的话。 山姆的善意总是藏在粗鲁背后。 她虽然不太习惯接受别人的关心,但山姆不以为意的态度总让她感到温暖。 脸上的彩妆卸尽,白皙的脸蛋上浓密略粗的眉毛配上漆黑的大眼,容易让人印象深刻;其实,她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卸完妆,她拿起木梳,将一头长发束成清爽的马尾,舞台上的明媚风情此刻全收拢成未施脂粉的清丽冷凝,这才是她。 “你啊,凡事都看得太认真了,这样不好,该放开的时候就要放开。”山姆突然开口,“别整天唱那些伤心的歌,像你这样的小女生不应该整天愁眉苦脸的浪费生命。” “情歌如果不哀伤凄美,哪里会动人呢?”她故意把话题扯开。 “谁说只有那种歌好听?以后多唱点快乐的歌给我听。”山姆拿出老板的气魄命令她,“还有,看看你四周的男人,去谈场恋爱!女孩只要谈恋爱就漂漂亮亮,什么烦心屁事都没了。” 山姆总认为爱情是年轻女孩的生命泉源,可是她都已经二十七岁了,山姆还把她当成小女孩!虽然这么想,她心头还是因为山姆的叮咛涌起一股暖意。 “何必费事?找人谈恋爱,过不了多久就要伤脑筋怎么谈分手,浪费精神。”她语调淡漠的说。 “谁说的?”山姆满脸不以为然,“谈恋爱就是要享受它的每一个过程,那可不只是约会、而已,谈恋爱就是要学会吵架、妥协,甚至学会怎么分手。” 学会怎么分手……薇宁在心里疼痛地重复这句话。 “既然注定要分手,一开始何必谈恋爱?”她忍不住质疑。 “每分手一次,你就愈能了解自己需要什么样的伴侣,愈清楚什么样的人才适合自己。要知道,mr.right不会突然出现在你眼前,除非你勇敢尝试去了解自己需要什么样的人,不然你永远找不到他。”山姆拿着啤酒滔滔不绝地说,完全是过来人的口吻。 “所以在mrright出现之前,我可以尽情的交男朋友,只要感觉不对就把他甩掉?”她顺着他的语意提出疑惑。 “或者被他甩掉。”山姆开玩笑。 “一个接一个,养成习惯之后,搞不好连mr?right都会被我当成垃圾一样丢掉。”她嘲讽地下结论。 山姆摇头,“不,我不是指这种速食爱情。速食品,营养不足,偶尔吃一下还可以啦!”他笑了,“女孩,我说的是那种用心的恋爱。” 不,她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指甲深陷在掌心中,她就是太用心了。 山姆望着她,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以难得的温柔语调说道:“宝贝,你要给自己机会。” “我给过了。”她低语。 如果谈恋爱是要学会怎么分手,那她拒绝再学。 曾经,她以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离开他,几乎让她以为自己痛苦得快要死去,这种痛,一次就够了。 看着她泫然欲泣的表情,山姆忍不住上前笨拙地搂住她随后放开。小雨在他的店里唱了两年的歌,刚开始他因为她的歌声而留下她,可是这些日子的相处让他真心喜欢上这个会唱歌的姑娘,她虽然个性安静封闭,但她的歌声却完全相反。 他之所以开这家店,就是因为许多年前,他也曾经和一个歌声美妙的女孩深深相爱过,小雨像她,唱的歌都发自心底。 只是,他发现她的歌声愈来愈深沉寂寞,虽然他不知道她从前的故事,可是他实在不忍心看她这样下去。 “女孩,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知道分手的刻骨铭心是年轻人的专利,从前的痛苦都会成为日后你珍惜万分的美丽记忆。”他诚心地安慰着。 “你怎么知道?”她微微哽咽。 “相信我,我知道的。”山姆的目光落在薇宁身后,嘴角扬起了薇宁不曾见过的温柔笑意。 “知道什么?”弹钢琴的泰伦推门走进来就接口问道。 “没什么。”她收回刚刚忍不住的真情流露,“我要回去了。”低低说了一声,她避开泰伦有意无意的探询目光。 泰伦是美国华裔,五官虽然仍是东方人的模样,但是吃汉堡长大的他却是个彻头彻尾的美国人,他不懂得国语或普通话,更别说看得懂中国字。 他对她很好,钢琴也弹得不错,只是……她不喜欢那双试探似的眼睛,不想牵扯上其中暧昧的期待。 “外头下雨,要不要我送你回去?”泰伦问道。 又是试探。 “不了,我自己走回去就好。”她很快拿起手提包,不等他们的反应径自由后门离开酒吧。 习惯这样不近人情。 走在下过雨的街道,四周仍然充满雨的气味。 大概是雨的缘故,她有些恍惚,仿佛脚下踝的不是旧金山的石板路,而是海水那一边的台北柏油路。可是转头一看,身旁并没有她熟悉的身影,只有自己孤零零的影子。 那灰黑的影子在路灯下显得凄凉,提醒地那个为她撑伞、让她开心大笑的男孩再也不会回来了。 脚下踩着的是旧金山,她曾经以为,重里是自己永远飞不到的世界尽头。 一只野猫从脚边窜过,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突然想起家里的猫罐头已经没有存货,要去附近的便利商店买几罐才行,不然阿丁会不高兴的。 阿丁,陪她在旧金山生活快两年的老猫,习惯吃消夜。 回到外表老旧却有种古朴气派的公寓,爬上四楼的阶梯后,推开门就听到猫向她低沉的打招呼,它轻巧地走到她身边,长长的尾巴轻卷着她的裤管,这是它表示亲热的方式。 “等消夜吗,阿丁?”她带着罐头走到厨房,一边用国语对着猫说话,它大概是旧金山里唯一一只老了还要学中文的猫。 阿丁轻轻哼了一声,跳上流理台,优雅地等在一边望着她为自己准备消夜。 “喏!”她把碗放在猫的饮水碗旁边。 阿丁低头吃了几口,才突然想起似的抬头对她“喵”了一声,大概在跟她说消夜还不错吧? 薇宁淡淡笑了。 医生说阿丁是只年纪不小的老土猫。两年前她刚来到旧金山不久,某天在公寓门口发现浑身湿淋淋的它,原本只打算收留它一晚;没想到它竟然自愿留下来,她也不勉强它离开。 本来只喊它啖咽,不打算为它取名字。可是某一晚,她在看见它狼吞虎咽吃掉她准备的沙丁鱼罐头时,顺口为它取了名宇,叫作阿丁。虽然是临时起意,但有了名字,就表示她和阿丁之间有了联系。 就好像小王子拥有他的玫瑰一样。 它总会在她心情不好时,轻轻走过来陪着她一同望着窗外的天空;她也从不打扰它偶尔宁可躲在沙发底下也不愿她陪伴的时刻,这是人与猫之间的默契。 渐渐地,她发现自己喜爱回到住处,因为知道阿丁在等她回家。 “我们n.g.的音乐好吗?”她低头问猫。 她最近养成听一n.g.的钢琴音乐才入睡的习惯。 吃完消夜的阿丁忙着用爪子洗脸,没理会她。 发n.g.的音乐也是件巧合。去年冬天吧,她在街角那家书店里看书,看着看着心思反倒为店里播放的音乐夺去。那是纯钢琴的演奏,没有华丽的弹奏技巧,简单的音符组合仿佛作曲者不耐烦精致的编曲,只肯以简约示人。她对古典音乐没什么认识,只知道这样的音乐在她迂回的心谷里潺潺慢流,心里面沉积长久的郁结奇妙地随着清脆的琴声流走。 当下,她就把书店n.g.的两张钢琴专辑买回家,日夜聆听。 窗外吹来夜雨的气息,她在轻柔的乐声中沉沉睡去,猫在她的脚边守护着。 ??? 三个月后 西雅图冬日的黄昏。 蓝谷找到让他姐姐心碎的家伙,狠狠将对方打得鼻青脸肿,算是替自己出了口怨气。 “你如果爱她,就去找她,照顾她一辈子。”蓝谷困难地吐出这些话,也是一脸狼狈。 “不必你来劝我,我会找到她,跟她重新开始。”梁乔恩恶狠狠地向他吼道。 梁乔恩那张让媒体记者爱煞的英俊脸孔此刻与他一样糟糕,但那双原本黯然无神的湛蓝眼眸此刻却闪着不寻常的光亮。 “最好是这样,你知道吗?我姐姐爱你爱了十年,从来没有停止过。”他说完话,故意忽视浑身的疼痛,挺直脊梁走出梁乔恩的视线。 他祈祷梁乔恩对小蝶的爱没有因为多年的分离而消失。但愿命运不会对他多情的姐姐这么残忍;残忍的始终是他,该受苦的也该是他,不是小蝶和……她所爱的人。 从旧金山赶到台湾,他如愿地再度破坏小蝶和梁乔恩的感情,只是这一次小蝶看出了他的从中作梗。十年的时间仍然无法断绝姐姐对乔恩的深情,当真相大白,姐姐哀伤的眼神让他明白,她打算放下他各自人生了。 不甘心!可是他放不下已经怀孕的小蝶,所以才会咽下自尊找到独自在旧金山舌忝伤口的乔恩。这场架他们都伤痕累累,身上的淤青算他还给梁乔恩的道歉。 “小蝶,我把你还给他了。”他一路凝视着车窗外漆黑的夜空。 终于被抛下,孤零零地存活在这世上。 多年来自己最恐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担忧了像是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结局宣告无可挽回之后,他反而奇异地感受到……松了一口气;毕竟事情不可能更糟了不是?他的嘴角因为自己无聊的幽默而轻轻扯动。 这个动作立刻带来痛楚,提醒他这一刻是真实的。但他的脑袋似乎还不能理解失去蓝蝶代表何种意义?像是拒绝存取的电脑一样,萤幕上什么都看不见。 为什么要留在旧金山? 他不知道。生平首度与小蝶分开的这段日子,他一直住在旧金山,没去经纪人为他安排的法国录音室录唱片,也没答应晓光的要求回台湾跟爸爸小住一段时间。当时,只是随意找一个城市停留而已,根本不在乎是哪里。 可是今晚,他却清楚明白自己想留在旧金山,似乎脑子里有根不知名的神经接替了他的思考,为他选择了栖息之所。 这些夜里,缠绕在他耳际的歌声突然在他心中响起,放眼这个近海的都市灯景,竟若小时候抬头见到的点点繁星,果真,他的天地完全颠倒了。 这一刻,他迫切地想要听小雨唱歌,这些夜里经常萦绕在耳际的低柔嗓音。 第二章 西元一九八四年台南 成功国小四年三班作文课,作文题目:"我的家"。 姓名:韩薇宁/座号:三十六号 我的家有爸爸妈妈还有妹妹,我们一家人每天过着幸福怏乐的生活。 我的爸爸每天工作认真,妈妈也一样。虽然爸爸、妈妈工作都很辛苦,但是他们非常疼爱我和妹妹,有时间就会带我们去公园散步。 我的妹妹小我六岁,今年只有幼稚园大班,她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女生,她最想要的生日礼物是芭比女圭女圭。 我们家还有一只可爱的狗狗,名字叫作小白。它是爸爸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小白听话又漂亮,我非常地喜欢它。 妹妹和我都很期待暑假的到来,因为爸爸计划要带我们全家人去垦丁海边玩,妹妹说她要捡贝壳送给妈妈,这是我和妹妹的秘密。 薇宁用最快的速度写完作文,走到讲台缴交作文簿,她虽然刻意放轻脚步,可是班上正在发呆的男生还是眼尖地发现她的举动。 "韩薇宁写作文又是第一名!"男童吹了一声口哨。 "很臭屁喔!"另一名男同学立刻接口。 不管他们的冷言冷语,薇宁快速地整理好桌上的铅笔、书本,拿起书包起身准备回家,她总是班上第一个交出作文簿回家的学生。赶着回家,是因为妹妹茉莉还等着她做晚饭。从学校小跑步回家大概需要十分钟的时间,但是老师说路上跑步是件危险的事情,所以她总是以最快的速度走着。 南台湾六月的傍晚,阳光依旧明亮刺眼,薇宁调整橘色的帽子遮挡斜射而来的阳光,汗珠顺着发际流到白色的制服上,蓝裙下的双腿像鸟仔脚一样细瘦得可怜。 还好,洗旧了的红色帆布书包里装着今天的作业和吃完的便当盒,没有什么重量,不至于减缓地的步伐。倒是便当里的铁汤匙,随着她疾速的步调有节奏的敲打着便当,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转进熟悉的巷口,再拐进小弄,几只土狗姿态慵懒地趴在路边,对于她的路过毫不关心,甚至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实在是因为太热了,她的脚底传来柏油路面的微烫温度。 终于,眼帘映人一楝灰色不起眼的平房和斑驳的红色大门,家到了。 才开了门—— "姐,你回来了!"妹妹茉莉高兴地嚷着扑到她身上,妹妹俩都是瘦小的瓜子脸,而且同样镶嵌着一双比例不协调的大眼睛,黑水晶般晃出柔亮的神采。 "嗯。"她还因为方才的疾步快走微喘着,嘴角弯起一抹淡淡的笑,"茉莉今天乖不乖?" "很乖!"妹妹用力地点头,眼睛反射着清澈的喜悦。"茉莉今天自己在客厅画画。" "真的?等一下拿给姐看。" 她牵着茉莉的手,一边与她说话,一边推开纱门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手脚利落地开始准备晚饭,只要炒份蛋炒饭就够她们姐妹俩吃了。 "姐,今天还是吃蛋炒饭吗?"小茉莉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稚女敕的嗓音有着微微的失望。 淋沙拉油的手顿了一下。"嗯,不过姐等一下要煮绿豆汤,有没有人想要喝绿豆汤啊?" "哇!好棒!我想喝!"茉莉赶紧喊道。 "先去客厅看电视等姐煮饭,马上就可以开动。"她忙着把冷饭铲开,没回过头看妹妹。厨房很小,她怕茉莉会被溅出的热油烫伤。 用昨晚的剩饭当材料、打个蛋、撒把盐,就成了她们姐妹的晚餐。她手脚利落地将炒饭盛人碗中,姐妹俩一人一碗,还顺道拿出书包里的便当盒冲洗干净,装上多余的蛋炒饭,明天的便当也解决了。 厨房窄小,所以她们总是把碗筷拿到客厅,边看电视卡通边吃饭,这是一天中姐妹俩难得的愉快时光。 "有一个女孩叫甜甜,从小生长在孤儿院……"茉莉跟着卡通节目哼唱着。 她也小声跟着唱,这首歌很好听,不知道小甜甜后来幸不幸福? 家里没钱让妹妹上幼稚园,妈妈如果上白天班的话,茉莉就被一个人留在家,就算妈妈上晚班也好不到哪里去,整天补眠的妈妈要是被吵醒,免不了刮茉莉一顿。 还好妹妹明年就要上小学,她可以带着妹妹上下学,不必再担心茉莉自己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没有中餐可吃、或者没人可以说话。 "妈妈在睡觉吗?"趁着广告时间,她问。 "嗯。" "别吵到妈妈。"她起身把电视音量转到最小。 她们都知道要是吵醒了妈妈是件很可怕的事,伴随怒气而来的又捏又打早已习惯。不过身上有淤青的通常都是薇宁,因为她总是习惯将茉莉护在身后。其实妈妈的怒气来得快也去得急,挨过打后就没事了。只要她们留心些,说话轻声、动作小心,妈妈也不是这么容易被吵醒的。 这一集的甜甜很伤心,因为好朋友安妮被领善了,她和安妮再也不能谈天说笑一起长大。 "姐,为什么小甜甜要住在孤儿院呢?" "因为她是孤儿。" "什么是孤儿?" "就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小孩。" 提到爸爸,茉莉转了话题,"爸爸怎么这么久还不回家?" 她开始收拾碗筷。"姐也不知道,大概工作太忙了吧!"她记不得上次看到爸爸是什么时候,只记得在妈妈的哭喊声中,爸爸快步离开家门。 "可是妈妈工作忙也会回家。"茉莉皱着眉。 爸爸就算回家,也只是跟妈要钱而已,薇宁突然警觉起来,"讲话小声点,别把妈妈吵醒了!" 提到爸爸,妈妈总会打她们出气,打完了还会跑回房间偷哭,她不怕妈妈的拳头,却怕妈妈的眼泪。 "姐,我长大以后要跟小甜甜一样穿漂亮的衣服跟安东尼跳舞。"茉莉捧着自己的碗筷,跟着她进厨房。 这么小就幻想着安东尼,薇宁忍不住笑了,"帮姐把妈的碗筷拿到客厅去。"她边洗着碗筷边转头对茉莉说。 "妈妈等一下会起来吃饭吗?"茉莉小声地问。 "嗯,妈要上晚班,我们把晚餐留一份给她。" "姐,我等一下喝绿豆汤想加粉圆。" 茉莉的话提醒了她,考虑了一下,她拿出这个礼拜自己的早餐费。 "茉莉,要不要陪姐到巷口买绿豆?" "要!"在家闷了一天,听到可以出门的茉莉很开心。"姐,可不可以买纸女圭女圭?" "不行。"她立刻拒绝,但又接着放软语调,"等姐拿到奖学金,再买纸女圭女圭给你。" "好……吧……"茉莉失望的拉长声音。 推开门,她牵着妹妹软软的手走在家门前的巷子里。 傍晚的凉风吹来,吹乱了姐妹俩柔软的黑发。 ??? 薇宁突然醒了。 一时之间,她愣愣地瞪着贴着碎花壁纸的天花板,脑中一片空白,然后意识逐渐回到脑袋里,她转头望向不远处被晨风吹动的窗帘,这里是她在旧金山住了快要三年的老旧公寓。 好久没做梦了;没想到终于入梦来的,竟是与茉莉相依为命的童年往事。以为早已尘封的记忆在梦里却无比清晰,那夏夜的晚风吹来含着夜来香的气息,她原来都还记得。 薇宁觉得口渴舌燥身体发热,窗帘随着晨风阵阵飘动,看来是昨晚忘了关窗的后遗症,她感冒了。 昏沉地起身欲到厨房倒热水,半睡未醒的她走到房门口就绊了一跤,"什么东西让——"她半睁的眼睛瞬间放大,"阿丁!"她惊呼。 猫不寻常地倒躺在地上,对她的呼唤毫无反应。 她立刻忘了自己的不适,迅速拿出平日带阿丁出门的提篮,小心翼翼地将猫放进去,还用毯子为它保暖。然后就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兽医院。 "医生,我的猫怎么了?"薇宁声音沙哑地问神情严肃的兽医,完全不管自己为了尽速赶到医院的邋遢模样。 "可能是急性月复膜炎。" 肮膜炎?她不懂,望着昏迷在手术台上的阿丁,她只想知道,"它什么时候可以好起来?"等阿了病好,她要每天煮鱼肉好好让它补一补。 "月复膜炎是猫咪的绝症。"已经满头白发的医生望着她惨白的脸孔,迟疑地说。 老医生两年来一直很喜欢眼前这位优雅、有气质的东方小姐。他一向喜欢观察宠物和主人之间的互动关系,他从她和老猫之间的默契中察觉,这位小姐不是那种养宠物只是一时好奇,或者只知溺爱的主人。 从两年多前,她带着显然是路边捡来的老猫到他开设的兽医院后,一直是由他负责这只老猫的身体检查、打预防针之类的例行医务。这位小姐的态度虽然冷淡少话,可是老猫每来一次医院状况就好一些,逐渐由孱弱带病的流浪猫变成毛量丰厚、两眼炯炯有神的漂亮模样,他知道这只猫肯定受到这位小姐细心的照顾,她确实很用心。 他喜欢这位有礼貌的小姐,现在有礼貌的女孩不多,好的宠物主人更加难找。 养宠物最伤感的,就是时间到了不得不与它们告别。 这位小姐看来与老猫的感情深厚,尤其是她原本美丽的脸蛋现在苍白得像要晕倒的样子,老医生感到非常不忍心。 他清清喉咙,想要说什么话安慰她,却被她打断。 "不会的,昨天它还好端端地在家等我,还跟平常一样撒娇、陪我听音乐……"她觉得好冷,声音愈来愈低,然后又扬高,"它只是感冒了,对不对?"她轻轻模着阿丁软黑的颈毛,它一向喜欢她这样抚模它。 只是这样而已,猫不可能突然就病倒的。 医生摇头,"小姐,我很抱歉,我们现在只能让它休息……等它的时间到。" 老医生困难地抬头,迎视她带着恳求的深色眼瞳,他竟然有种错觉,自己似乎成了刽子手,斩断了她所有的希望。 "我……"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腿撑不住重量。 "小姐,你还好吗?"老医生反应还算灵敏,立刻握住她颤抖的臂膀,稳住她的重心。 阿丁要离开她…… "小姐,你体温很高、脸色也不对,你需要立刻去看医生!"老医生惊呼道。 她又要孤单单一个人了…… 薇宁听不进医生嚷着地需要就医的建议,恍惚地转头走开。兽医院的玻璃门自动开启,旧金山暖呼呼的冬阳立即照射而来,她被光线刺得睁不开眼睛。 盲目沿着街道行走,她固执地不理会让自己像飘浮在地面的晕眩感,只是专心于每一个跨出去的步伐,仿佛这对她是件再重要不过的事情;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想。 现在是平常上班时段,街道上并没有太多往来的人潮,她沿着红砖道茫然地走,沿街商店的透明橱窗逐一照映出她只穿着厚棉t恤牛仔裤的单薄身影……然后地发现自己走到常来散步的"艺术宫"公园。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只觉得两腿困乏,于是机械性地在人工湖旁的长椅坐下,眼睛则愣愣地望着湖中成双优游的白色天鹅,动也不动。 ??? 蓝谷的时差还没调整回来。 不然昼伏夜出的他不可能在明亮的午后到公园散步。 昨晚他直接赶往那家钢琴酒吧,却无法如愿以偿听到她的歌声,只有零落的抒情钢琴演奏。他这才想起,小雨只有固定时段才会到店里,懊恼地,他立刻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到空了好一阵子的住处。 幸好睡意立刻征服了他,他一觉醒来已是午后。在房里待不住,他套上休闲衣裤、网球鞋,打算四处走走透气。 今天是星期四,也就是说他还要等到明晚,才能听到小雨的歌。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阵烦躁,随即跳上迎面而来的公车。平日时段搭公车的人不多,他走到后面的位子坐下,静静望着缓缓转换的街景。旧金山的冬日比起西雅图温暖舒服,他却宁可回到阴沉沉的西雅图,回到他跟小蝶相依为命的那段时光。 鲍车停下,车上大部分的人都下了车,他也跟着起身。下了车抬眼一望,原来这裹是观光胜地"艺术宫",既来之则安之,他无所谓地继续散步。 沿着人工湖闲散地漫步,碧绿的湖水在日光下波光粼粼,景致宁静优美。突然间,湖畔的天鹅永鸭打破这一片安宁,争先恐后吵了起来。原来是为了抢夺游客喂的面包。 "无聊的两爪动物。"他轻哼批评。 伫立在湖边,他的视线一一略过湖畔的长椅、如茵的草地、公园里着名的罗马图顶凉亭……不愧是旧金山最美的公园,触目景色如诗如画。忽然间,似乎什么触动了他,他的目光又沿着原来的视线回溯…… 是她。 他的眼睛锁定了不远处坐在长椅上的女人。 无法解释地,他就是知道那张侧脸属于夜里酒吧的小雨。 怎么会认不出呢?他已经静静看了那张侧脸不知多少个夜晚了。 那些夜里,他坐在台下凝视她的侧脸,让她哀伤的情歌静静流人心底。 初看只觉得顺眼,但那些夜里的静静凝视之后,他才惊觉这张脸竟然愈看愈有味道,不是精雕细琢的风格,但确有她优雅独特的韵味,那随着歌曲变换的细微表情尤其让他着迷。 饱满的额头、浓密的弯眉、挺翘的鼻梁和柔软丰厚的唇瓣,他几乎可以全数默记下来。只不过,夜里的她是华丽的妩媚风情,眼前的女子却只是平常衣着,甚至发丝凌乱,脂粉未施的素颜甚至可说是……面无血色。 他皱眉,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她的视线似乎毫无焦点,表情茫然,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她只穿着运动t恤,虽然日光烂漫,但仍挡不住冬日的低温。他眯着眼睛凝望,没错,她在发抖。 趁着自己还没反悔,蓝谷快步走过去。 "你不觉得冷吗?"走到她身旁,他低头用英文问着。 "什么?"薇宁反射性地转头看他,脸上仍旧是迷惘的神情,声音异常沙哑。 她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一听就知道不对劲。 "你感冒了。"他皱着眉说。 "阿丁要离开我了。"她盯着他看,突然说出他听不懂的话。 话才说完,她的黑眼睛就蒙上一层水雾,泡在波光中的眼瞳水汪汪地凝视他,那哀伤的表情就像那日蓝蝶与他告别时的样子,他感到心痛。 "穿这么少坐在这里吹风,你脑子烧坏了?"他口气突然恶劣了起来。 她正为某个他不认识的男人伤心,这个发现让蓝谷不舒服。 "赶快回家吧,在这里吹风,感冒会更严重的。"他月兑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她看来就像要被风吹走一样的单薄。 她对他的话置若未闻。 "为什么?我已经这么小心保护自己了,却还是会伤心……"她用中文自言自语。 "你喝醉了吗?"蓝谷用英文问。还是吸了大麻?她的样子实在不太正常。 "我不喝酒。"薇宁猛力摇头,苍白的脸庞漾着不寻常的红晕。 "你发烧了。"他用的是肯定句。 发烧让她失常,他想道。不是因为喝酒或吸毒,他的眉头因此放松,但随即又皱得更紧,烧成这样还出来吹风,可见她真的很伤心。 "发烧的是阿丁,他还在医院。"她还是摇头。 "我带你去看医生。"他开始担心了。 "不!我不看医生,医生医不好我,我痛的是这里!"她望着他,手捂在自己的胸口上。 她的举动让身上柔软的布料更加服贴着她的胸口,那美好的胸型顿时映入他眼中,他感到自己胸也跟着发热,身体有了反应。想到自己对着眼前发烧到口齿不清的女人遐想不已,让他一阵自厌。 他喉咙干涩地回答:"去不去随便你,衣服你可以留着。" 自讨没趣之后,蓝谷转头离开,没注意到身后的她往自己的方向伸出手,他的前进动作因为她的拉扯而摇晃,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他就已经跌躺在草地上。 身体被她当成肉垫,他口气不佳地对身上的女人吼:"你到底要干嘛?" "我……"她勉强撑起自己的身躯才要回话,却又突然闭嘴。 他不信,她竟然昏——倒——了! 看来他今天真是该死的走运。因为昨晚入睡的时候才想着这个女人,现在她就昏倒在他身上。 懊死!他从来没有许过睡美人的愿望。 ??? 望着躺在他床上昏迷不醒的女人,蓝谷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已经坐在床前当了一晚的兔费看护,因为她一直高烧不退,折腾一夜,他几乎没什么时间板上眼睛睡觉。 昨天下午抱起昏倒的她,一走出公园他就一上刻揽辆计程车回到暂居的公寓。她说她不想看医生,他也不想。他跟她非亲非故,难道要他跟护士小姐说:"对不起,这个女人刚好昏倒在我怀里,能不能请你们照顾她?" 所以不情愿地,他带她回住处。 将她小心安置在床上后,他就赶着去附近买冰枕、阿斯匹灵、运动饮料。本来他浑身筋骨已经因为跟梁乔恩痛殴一架酸痛不已,一觉睡醒没时间彻底休养,反而要照顾这个公园里捡回来的女人,这让他一路咒骂连连。 笃归骂,他还是必须喂她吃阿斯匹灵、为她换冰枕,甚至在她梦呓不已的时候轻声说话安慰她;谁想得到他这个永远把女人当伴的蓝谷,也有专心伺候女人的一天?他哼了一声。 眼皮沉重、眼圈发黑,他表情阴沉,心情恶劣到极点。这时候好不容易沉沉入睡的薇宁又不安地翻动,他睁开沉重的眼皮,密切注意她的状况。 如果她的热度还降不下来,就把她送到医院算了,他想道。 "水……"她睁开眼,虚弱地用国语说。 他一时没听懂,用英文问道:"你说什么?" 她紧皱着眉,似乎正在吃力转动脑中的翻译系统。 "水。"这次她用英文回答,声音依然无力。 他立刻把昨天买来的运动饮料倒入玻璃杯中,然后动作小心地扶起她,让她顺利吞咽杯中的液体。 "谢谢。"说完话,她就躺回床上,再度闭上眼睛。 ??? 这一觉薇宁睡得很累,连睁开眼睛都让她觉得辛苦,只是转头的动作就教她晕眩。不过,熟悉的猪肉稀饭香味让她想要一探究竟。 "你醒了?"眼前有个模糊的人影问她。 视线逐渐清晰,陌生的脸孔让她困惑,"你是……" "你在艺术宫昏倒,刚好跌在我身上,记得吗?" 她努力回想,但是记忆却不听使唤。 "想不起来就算了。"蓝谷耸肩,然后伸出手平放在她额上。"烧似乎退了,我煮了稀饭,你有没有胃口?" 她迟疑,与其说猪肉稀饭吸引她的胃口,不如说那是她怀念的滋味。小时候生病,妈妈总会熬一锅猪肉稀饭给她吃,妈妈的味道…… 他盛了半碗稀饭给她,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却发现自己双手无力,而且微微颤抖。 "你还很虚弱,我喂你好了。"他说完话就上前扶她坐起,力道轻柔,似乎唯恐弄痛了她。 拿起抱枕垫在她身后,他在床沿坐下,舀一汤匙的稀饭轻轻吹凉,然后送到她嘴边。 薇宁柔顺地张口咽下,滋味不怎么样,但是她仍旧礼貌地说:"谢谢。" "不客气。" 两人都不再说话。 沉默中,她吃完他喂的稀饭。 即使人在病中,她还是察觉到,他有张好看的脸,因为距离近,她甚至发现他有长又黑的睫毛。蓝谷猛然抬头瞪她,她这才发现自己正伸手触碰他的眼眉。 "对不起,我只是想模模看……"她喃喃地说。 "你再睡一下吧。"他的声音有些压抑。 睡一下也好,她的头仍然昏沉,似乎有件重要的事情没想起来,等她睡醒再想好了。她对着他微微一笑,然后闭上眼睛。 巨大的睡意向他压来,一夜未眠的蓝谷再也抵抗不了软床的诱惑。看了一眼沉睡在床上的她,仍然有些憔悴,但原来苍白的脸庞已经恢复血色,他决定让自己休息一下。 既然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床,他又不想委屈自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那么就只有与她共享这张床了。 怕惊醒睡梦中的她,他动作小心地和衣躺下,避免与她身体接触,他让自己贴在床沿却不致掉下床。才躺下,他就感到疲累像海浪一样吞噬了他,他掉入黑暗的睡眠中,一觉到天明。 谁知醒来之后,床上却只有自己一个人,她早已无声息地离开。 第三章 身旁微微下陷的枕头,是她唯一留下过的证明。 蓝谷这时才了解,原来昨晚的一切并不是梦境,他与她,真的在这张床上翻云覆雨了一夜。 他的身体还记得她的柔软。 当时,他仍在浓稠的睡意中浮沉,但是耳边陌生的声响却敲裂了他的睡眠,他被迫睁开眼睛寻找声响的来源。初时,他的脑子还无法解读眼前的景象,但那低抑的啜泣声逐渐穿透他朦胧的意识让他清醒。 她在他的床上压抑地哭泣。 背对着他,蜷缩在毛毯中的她因为抽噎而抖动的肩膀让她看来像个无助的孩子。他伸出手将地搂在怀里,口中轻轻呢喃着他自己也不懂意义的安慰话语。 "嘘,别哭,别哭喔……"他低沉的嗓音回荡在漆黑的房间。 "阿丁……阿丁还在医院……"怀里的她哽咽地说。 "别哭,我保证会没事的。"他的声音温柔具有安抚性。 一面抵抗自己的睡意,一面轻抚她毛毯下的身躯,他单纯地想藉由稳定的碰触让她停止哭泣,就像安抚婴儿一样。这样的举动似乎产生了效果,怀里的抽噎声渐渐低弱。疲倦让他渴望睡眠,即使女人在怀,他仍然昏沉欲睡。 就在此时,她突然在他怀里转身,蓝谷立刻睁开眼睛,迎上她黑暗中波光盈然的凝视。 "你保证阿丁会回到我身边?"她带着哭声问道。 "是的,快睡吧,你需要休息。"只要能让他安静睡觉,他连灵魂都愿意出卖。 他们俩此刻等于是相拥而眠,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吹拂在脸上又热又急的气息,就在这瞬间,他感受到自己的。 "太好了,这正是我需要的。"蓝谷咕哝地讽刺。 此刻紧贴在他身上的柔软身躯不断散发着热度,让他更加意识到自己拥在怀里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即使是什么也看不清楚的黑暗房间,他也能察觉她的曲线有多么女性化,凹凸起伏,刺激他的男性荷尔蒙。 他感到自己愈来愈热。 去你的!你忘了她是个脆弱没有抵抗力的病人吗?薄弱的良心在此刻冒出头苛责他脑中的遐思。他无声地咒骂,调整自己的姿势,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他的身体反应太过诚实,他可不想让她察觉到。 她却不让他如愿以偿,立刻挤到他身上,像只黏人的猫。 "别离开我。"她低喃着。 懊死!他不知道她把他当作哪个男人的替身,不过他可没兴趣接收其他男人的……蓝谷抽了一口气,思路被她突然紧抵住他热源的扭动身躯打乱。 "你不要再乱动了!"他低吼,他是倒了什么霉,才会捡回这个意识不清的女人? 他正要继续说话阻止她的动作,她的唇瓣在这时贴上了他,封住了他原本要说出口的话。 她的双唇轻轻地贴在他唇上,犹疑不定而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纯粹的四唇相触而已,这简直像那种青春期的笨拙亲吻。 强烈的荒谬感冲刷着他的理智,他在自己的床上抱着一个不懂亲吻的女人,而且激烈的,如果不是情境如此真实,他恐怕就要大笑出声。 然后,她柔软的唇开始沿着他的唇形缓缓移动,似乎正以唇勾勒、记忆着他,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沿着脊椎而上,让他战栗。仿佛在挑战他忍耐的限度,她突然微张小嘴,那温热的唇瓣含住他紧闭的薄唇。 他用豹子般的爆发力猛然转身将她钉在身下,本想藉此甩开她笨拙的诱惑,却发现这样的姿势让他柢住她的柔软,效果适得其反。冬夜原该是低温的,他却热汗直流……可恶!做好事的人就活该接受这样的折磨吗? "不准再胡闹了,赶快睡觉!"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你不敢吻我。"她轻轻地吐出。 他瞪着眼前朦胧不真切的脸孔,这个女人竟然在他的床上挑衅他?! "可恶!"他要让她见识一下他到底敢不敢。 骤然俯下头,他的唇将她的完全覆盖,他不敢?他的舌灵活地直闯她口中的最深处,然后以各种姿态挑动、享用她口腔的每一处,像宣示领土主权那样霸气、不容置疑。惩罚她是他最初的意念,可是它立刻变了质,她完全不加抵抗地承接他的激烈,甚至还怯怯地回应,以舌轻触、柔软的小手揽住他的颈背,那小心的讨好戳破了他的激情,陌生的怜惜感改变了他的吻,燃起更危险的火焰。 这一吻突然间变得舒缓缠绵,像交响曲由狂风骤雨的快板陡然进入醉人无比的慢板,他们彼此许诺着诱惑和狂喜。他听到她的唇逸出断断续续的醉人申吟,沙哑低柔,比那些夜里她唱的歌还让他酥麻,这样的嗓音能让任何男人犯罪。 她只需要用声音就能令他投降。 毛毯下,截然不同的躯体交缠紧贴着,她的手在他脸上游移探索,似乎在记忆他的样子。他的手则做着更实际的事,解开她身上的层层障碍。t恤和牛仔裤在她的配合下离开了她,只剩下贴身衣裤的她躺在身下,却开始自作主张地溜进毛衣内抚模他的胸膛,甚至轻轻揉捏他的,她的手指让火焰更加猛烈,他觉得自己再不进人她就要爆炸。 从来不曾感到这样毫无转寰余地的。 只来得及勉强起身将灯心绒裤连带自己的底裤卸到膝盖上,他便无法忍受两人躯体的分离,立刻再次俯身。"蓝谷,喊我的名字。"他用尽力气才说出,这样的悬宕让他浑身紧绷。 "蓝——谷——"她用标准的国语呢喃出他的名。 那含着的沙哑嗓音轻刮他的耳膜,令他颤抖。 合力剥开她身上的障碍物后,下一瞬间,他已经被她湿润紧绷的柔软包围,不可思议的紧和热。然后一切像高速旋转的cd唱盘,他离开她立刻又无法忍受自己离开她,一再反复,他不断地往上攀升,追逐那愈来愈真切的圆满。 突然间,所有的音符都爆炸,他在她体内喷射。 射精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在飞行,在浩瀚黑暗的宇宙飞行,然后疾速地坠落。 小王子经过黑暗无声的飞行终于回到自己的星球,与他最珍爱的玫瑰花相聚。 那种倾尽所有的恐惧令他紧紧抱住温热的她,然后虚软地倒卧在她身上,他降落在她身上。 直到虚无又再次将他填满,寂静无声。 不,还有他俩急促的喘息。 热汗让他们的躯体黏在一起,但因为隆冬的低温,方才欢爱时躯体摩擦的热早已消失在空气中,她在他怀里轻轻颤抖。 他起身穿好裤子,然后拉起毛毯将两人紧紧裹住。 "我刚刚接住了你。"她的声音因为困意而模糊。 他僵了一下,"你说什么?"他坚持用英文。 "你掉落,我接住了你。"她仍然用国语回答。 随后不理会他的排拒,她打了一声呵欠,径自在他怀里找到最舒适的位置,脸颊贴在他的心跳之上,睡了。 他想推开她,手指碰到她放松的身躯,却自有意志地转为来回抚模——安抚猫的手势。 不久,他也撑不住沉重的眼皮,抱着她睡了。 ??? 一觉醒来,睁开眼睛,借大的床只有凌乱的毛毯和他,空荡荡的。 空虚。 这是蓝谷最无法忍受也无法承担的情绪。 幸好愤怒随之而来,掩盖了一切。 她把他当作什么?一夜的对象?还是某个男人的替身?可恶! 在她眼中,他一定比笨蛋还容易利用!他不但像个白痴一样牺牲睡觉时间照顾感冒的她,然后她只需要动动手指,他就迫不及待带她上床。不,他修正,应该是她在他的床上勾引他……见鬼!有什么差别?反正他昨晚莫名其妙跟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上床,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就是所谓的ons,全美国每天有几十万人跟他做同一件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 他还是狠狠讲了一个脏字泄愤。 比男妓还好用!他的愤怒指数节节上升,很好,说不定还可以拿走他的皮包当小费。 他立刻跳起身冲向自己的外套,钱包还在。 打开检查,里面什么都没少。 "起码她不偷钱。"他自言自语,口气阴沉。 他从来没有这样失控过,在床上失控,让一个女人对他予取予求。 他讨厌失控。 前戏,他向来会进行这种缓慢的诱惑,让床上的女伴急切地渴望他,然后与他一同投入感官极致喜悦的探索与实验,他享受掌控两人欢爱节奏的权力。 他想要,他才做,而且他不是个经常想要做的人。 可是昨晚他根本忘了前戏这回事。他的自制力当时根本不在场,所有的感官焦点只有身下默默恳求的她,有着美妙致命的申吟声,而且非常渴望与他的她。 从头到尾,他甚至没看清楚她的。可恶! 绝不是,蓝谷咬牙想着,这辈子他没跟任何女人做过爱。 思绪环绕着昨晚,他的身体仿佛再次感受到那种不可思议的热,那热能穿透了他的身体甚至灵魂,把他送到某个陌生的地方……他立刻阻止自己的思绪,可恶的女人! 他可不是她在公园遇到的方便男人,这点,他会让她知道的,蓝谷阴沉地想着。 生病了一个晚上,今晚是她唱歌的日子,很好。 ??? 入夜不久,蓝谷就来了。 静静坐在角落看她一如往常的上台,今天的她失去那抹若有似无的微笑,整个人显得阴郁,沙哑的嗓音整个晚上哼唱的都是离别,让他心情更加恶劣。 最后一首歌唱完,她将麦克风放回原处,掌声稀落地响起。这个酒吧里似乎没人真的认真听歌,他觉得恼怒,这样的声音竟然被这些人这样糟蹋……她微微倾身算是答礼,接着下台,走向台后方的小房间。他立刻跟着起身,快步走到那个房门口,正要敲门—— "这里不让外人参观。" 蓝谷转头,是那个大块头红胡子老板在跟他说话,棕色眼睛里有着明显的保护欲。 "我有东西要拿给她。"他瞪着老头子,用眼神告诉他不吃他那一套。 "你们认识?"老头子狐疑起来。 "认识不久。"他根本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 老头子听了反应很快,"我也要进去,你就跟我一起进来吧!"话没说完就越过他,推门走了进去。"小雨,这个年轻人说他认识你。"一进门,老头的大嗓门就嚷起来。 他立刻发现她的身影,与方才不同,是台下的她。可见她一进门就先把黑色削肩小礼服换下,然后坐在镜子前发愣。 听到老头的话,薇宁慢慢回过脸,视线由老头子移到蓝谷身上,她看到他了。他仔细注意她这一瞬间的表情变化,但是除了眼睛微微睁大外,她并没有其他的反应,他无法判断她此刻的感觉。 显然她根本就没把昨晚的事放在眼里,她以为拍拍走人就没事了吗?他的怒气从昨夜开始燃烧,现在算是燃到最高点。然后他瞥见她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交握着,指甲都因此泛出死白的颜色,那么,她是在压抑激动的情绪?很好,压抑表示她并不是没有感觉。 从他进来到现在,她只是坐在那里,迎视他冰冷的目光,不说话也不闪躲,甚至微扬起下颚与他紧紧交锁……可恶! 为了挫挫她的傲气,蓝谷目光一闪,开始以欣赏"物品"的方式浏览她,他知道任何自主的女人都无法忍受被矮化成物品。 他挑剔的目光从仍穿着黑色高跟鞋的纤细足踝开始,懒洋洋地往上攀升……松垮的休闲长裤没什么看头,他的眼睛主动剥除那件裤子,嗯,底下那双修长白皙的腿应该没什么好挑剔的……然后是合身的灰色毛衣,虽然保守地包裹住她的所有皮肤,但胸腰之间的优美弧度却因为合身的剪裁一览无遗,这件毛衣品质还不错。 想到他曾经亲手确认过他所看见的曲线,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流露满足的微笑。 回到她巴掌大的小脸,昨夜散乱在他枕上的发丝此刻整齐地梳在脑后,也系住那诱人的女性风情…… 避开她的眼睛,他开始研究她的其他五官。嗯,他发现她有个挺而高傲的鼻子,跟她的个性倒是很相配……眉毛比一般女人还粗浓,不是那种细弯的柳眉,反倒有自己的脾气。 这样的眉型在她细致的五官里显得突兀,却让她有了自己的味道。 嘴唇,他的视线停留下来,那是张适合接吻的唇,起码是适合他的。大小、柔软度、弹性、形状……回忆让他的眼神再度冷硬。 他好整以暇的打量研究似乎产生了效果,被当成观赏物品的薇宁表情愈来愈僵硬,眼中闪着隐隐的……怒火?他满意地微笑。 这场对峙的凝视中,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她突然起身,轻声开口,"山姆,他和我……认识,能不能让我们单独谈谈?"说话的同时,她的目光依旧凝注在他身上。 山姆显然察觉到两人间不寻常的紧绷气氛,他来回仔细瞧了瞧眼前年轻男女的表情,心里似乎有了底,噙着一抹若有所思的笑容退开。 "老爹,为什么不让我进去?"钢琴手泰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今天不方便。" "为什么?" "不方便就是不方便……" 门外的声音渐渐远去,房间顿时异常安静,这是个陈旧的房间,老旧的家具与她的化妆品气味调和出一种奇特的氛围。 他们谁也没先开口,持续紧绷的对峙。 眼前卸了妆的她显出苍白的病容,加上那只黑眼睛大得惊人,蓝谷不记得自己见过眼睛比她还大的女人,像两颗黑水晶,深色的瞳孔闪着幽幽的亮光,让他产生她用眼睛说话的错觉。 有些悲伤、有些回避的眼睛。 她真有这样的感觉?还是这只不过是她的演出…… "我……"薇宁终于清清喉咙出了声,听起来似乎是因为紧张、因为感冒而微微沙哑,"昨天谢谢你的照顾。" 他瞪着她,他的照顾? "不客气,我的荣幸。"他讽刺。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唱歌?"她怀疑地望着他。 原来她从头至尾根本就不认识他。不知道他像个呆子一样,在旧金山一待就是三个月,只为了听她的歌,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公园捡到生病的她带她回家,还热心提供私人服务,带她上床。 "你以为呢?"蓝谷故意问道。 "我不知道……"她困惑地抬眼。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他最在意的就是这一点。 "你是……"她停顿了一下,然后不自然地说道:"蓝谷。" 他们都回想到昨夜,她喊着他名字的那一刻。 "你常常跟陌生人上床吗?"口气轻快,他开始研究室内的其他物品。 她的目光瞪着他晃动的身影,似乎找不到话可以回答,刚刚苍白的脸颊此刻失火般的涨红。 "我……"薇宁深吸一口气,"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跟讨厌的男人上床的习惯。" "你当时一点都不讨厌我,甚至喜欢得很。"在她面前站定,他嘲弄着。 他的身高立刻对她形成压力,她反抗性地抬头瞪他。 "你自己呢?"她立刻反击。 "男人总是享受性的,虽然是被追,不过昨晚——"他刻意拉长语调。 "昨晚是个错误。"她冷冷打断。 她把他当成错误?"原来你是那种床上、床下两回事的人?"他扬眉故作吃惊状。"因为床下太冰,所以在床上才会那么热情,因为不如此的话,跟你上床的男人那里肯定会被冻伤……"除了小蝶,他从来不对女人客气,这个女人更别提了,他的嘴巴恶毒起来是饶不了人的。 "别说了!"她生气地制止。 "原来你只说不做?"他发出惊讶的语气。 "我不想和你吵架。"她再度吸气,似乎努力在控制自己的脾气,"我那时病得糊涂了……对不起。"最后的道歉筒直是咬着牙说的。 这下换蓝谷愣住了。人家已经跟你对不起了,然后怎么办?要回答:没关系,我不在意?他自嘲。人们总是认定男人占女人便宜,被这个女人拐上床,他只能模模鼻子认了。 "你有没有避孕措施?"该死!他竟然这个时候才想到。 她的回答是惊愕地瞪着他。 太好了!他遇到一个喜欢上床但是不吃避孕药的女人。 "我……"薇宁冷漠的表情终于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惊慌,那双黑水晶般的大眼睛锁住他,似乎在向他恳求……"忘了。" 最后一个音节他几乎听不到。 "我没戴。"他停顿一下,"你有病吗?" 她似乎慢了一拍才了解他的问题,恍然大悟之后,她的眼睛转变成两把熊熊的火焰,"我有!我有梅毒、菜花,还有爱滋!抱喜你蓝先生中大奖,这样你满意了吧?"她忿忿地吼。 她的反应奇异地安了他的心,他笑了。幽默感这时候冒出来,他发现这样的场面比肥皂剧还无聊低俗,女的怕怀孕、男的怕得病,这种荒谬到极点的真实实在让人发笑。 他的笑声浇熄她的怒气,她无力地坐回原位,仰起头,声音轻颤的问:"我把事情弄得很糟对不对?" "很糟。"他点头。 "对不起。"她喃喃地说。 她坐在那里,无助的神情让他无法狠心落井下石,于是他沉默着。 "我刚刚不应该对你发脾气的。"薇宁咬着唇说,"关于那件事情……我很抱歉,我自己也吓坏了,所以才口不择言。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没有习惯……爬上男人的床,事实上是,我已经很久没跟男人上床了。"她说完,很快地看了他一眼。 蓝谷没回答,但是相信她的话。 其实他本来就不怀疑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她昨晚的确不是处女,但也不是个习惯的女人,光是她当时生疏的挑逗就足以证明。 那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呢?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答案,难道纯粹是男性自尊作祟…… 她继续说着:"是阿丁的事情让我慌了手脚——" 又是阿丁,他粗鲁地打断她,"如果你怀孕了怎么办?"他不要听她跟她男人之间的问题。 "不会的,我不会怀孕的。"她低着头不肯看他。 "是啊,避孕药和的电视广告实在没必要。"他习惯讽刺人家。 薇宁沉默了。 忍不住地,他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认真望着她黑幽幽的眼睛,"不管有什么结果,都让我知道,你不必自己面对这件事情。" 起码他不是那种让女人自己担忧害怕的混帐男人。 她探索着他的眼睛,似乎在衡量他的认真程度,最后终于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唱歌?"她忍不住再次问道。 放开手,蓝谷站起身,"你问红胡子老爹好了。"不愿正面回答她。 她眼中突然闪过迟来的顿悟,"原来你就是……你听得懂中文吗?"语气有着掩不住的惊慌。 "不懂。"他眼睛不眨地说谎,"你是台湾人?" "我是。你不用怕我会怀孕,我……会去找医生拿药的。" "拿药?"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事后药。"她很快说完,然后垂下眼低语:"你……不会再来了吧?" 显然地,她急着甩开他,仿佛他是她的一场灾难。 蓝谷眯起眼睛,用优越的高度俯视着她,声音冰冷,"这你可以放心,我没有缠着女人的习惯。" "那……再见了。"她迟疑了一下。 她此刻的拒绝让他愤怒,从来没有女人会拒绝他,除了眼前这一个。 "等我留下东西给你就要走了。"他面无表情的说。 "什么?" "这个,再见。" 十张十元美金被丢在桌上,他头也不回的离去。 那是他给她的夜渡费,没有人可以勾引他上床,除非他自己愿意。 第四章 两个星期后,一大清早。 薇宁红肿着双眼站在蓝谷的公寓门口,用力地按着门铃。 门被猛力拉开,"不管你是谁,滚蛋!"蓝谷表情很臭地大吼。 话才说完,他愕然地瞪着她看,显然她的出现出乎他的意料。 被他无情地轰走是她活该,薇宁眼眶浮起泪水,转头就走,不管自己根本看不清眼前阶梯的高度。 "慢着!"他猛然扯住她的臂膀,阻止她的步伐。 "是你要我滚蛋的。"她委屈地说。 "我不知道来的人是你。"另一只手用力抹着自己的脸,蓝谷的声音硬邦邦的。 "那……你现在让不让我走?"她仍旧背对着他不肯转身。 "脚长在你身上,我管不着。"他没好气地说,仍然没忘记他们上回的不欢而散。 薇宁的反应是轻轻挣开他的手,一声不响地往下走去。 可恶的女人! 他赤着脚冲下楼去,挡住她的去路。"找我有什么事?"他的口气虽然还是很冲,但已经比刚刚缓和许多。 她却只是站在那里泪汪汪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肯说。身边走过同一栋大楼的住户,表情奇怪地望着他们。 蓝谷灵光一闪,口气放柔地问:"你去看医生了?" "不,是阿丁……"她的眼泪开始一颗颗掉出眼眶,"阿丁走了。" 他发誓,再听到"阿丁"这个名字,他就要揉死她! "回我住的地方谈。"他握住她的手往回走,不让她有逃走的机会,不管这个阿丁是什么混帐男人,他都不打算在楼梯间跟她讨论。 她一点也没反抗,乖乖地跟在他身后,随他走进屋内,然后任他往沙发上一按,捧住他递来的水杯。 选择她身边的沙发坐下,蓝谷别扭地开口,"好了,你继续说吧!" "我刚刚跟阿丁说完再见,它就走了。医生说要我决定怎么处理它的遗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吐出一声哽咽,"我舍不得把它丢在冰冷的骨灰坛里,那样它太寂寞了。" 原来那个男人刚刚挂了。 他必须开口安慰她,"这是必要的选择。" "家里……家里还有好几罐我前阵子才为它买的沙丁鱼罐头,那是它最喜欢吃的;还有那些有铃铛的小球,它也玩不到了……"她的手紧紧握住玻璃杯,泪水无声地落在其中。 慢着!鱼罐头?小球?这个阿丁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养了他两年,虽然它已经很老了,可是连那位老医生都称赞它是一只很漂亮的猫,毛色又黑又亮,有对琥珀绿的眼睛……我不要它离开我。"她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瞅着他。 猫?!篮谷几乎要大笑出来,他竟然跟一只挂了的猫生气! 不过她的表情让他硬是收回了笑声。 "过来。"他张开臂膀,这是他唯一想得到的反应。 薇宁一点也不客气地上前,抱住他的胸膛,头颅伏在他胸前,久久不说话。 他没养过宠物,根本无从了解她的心情,所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拥着她。 抱着她的感觉该死的好,他又感到那种相依偎的温暖;那种原本除了小蝶之外,他从来不曾在别人身上得到的……温暖。 薇宁轻轻挣月兑出他的怀抱,哽咽着,"对不起,其实我今天来,不是因为阿丁的事……" 他皱眉看着她,"你哭得真难看。"转身抽了几张面纸给她。 她也不客气地用力擤鼻涕,一点都不在意自己在他面前的丑样子。 "那你来是为了什么事情?"蓝谷懒散地靠回椅背。 "我来……是要还你这个。"眼睛鼻子通红的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十张十元美金,随后起身。"好了,我……要走了。" "你来我这里就为了拿夜渡费给我?"他恼了。 "我不能拿你的钱。"她诚实地回答。 "你……"他被她气得不知道该怎么接口。 从遇到她开始,每件事情都走了样。他破例为一个女人留在某个城市,为此他的经纪人气得跳脚,总算勉强为他弄了一套电脑作曲系统过来。不只如此,他还跟这个发烧到神志不清的女人上床,现在更被她气得脑充血,人家可一点也不领情。 眼看她已经走到门口,自己开了门—— "慢着!" "什么事?" "我……陪你去处理阿丁的事。"见鬼,他本来不是要讲这些话的。 "真的?"原来红肿的眼睛又涌起一波泪意。 算了算了,谁教他就是受不了女人的眼泪。 他们一起下楼,他陪她到一家设备看来不错的兽医院,帮她填写表格,准备好所有资料,让她的宝贝阿丁能住到五星级饭店,这猫命倒是挺好的。而她只是坐在一旁,默默地掉眼泪。 "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医生会帮我们处理。"蓝谷走到她身旁温柔地说。 "谢谢你。"她的回答非常微弱。 "陪我去吃顿早餐。"他命令地说。 其实他是看她一张脸像要晕倒似的苍白,这个女人似乎喜欢虐待自己,不是在公园吹冷风、就是在医院里绝食,他不想为自己惹麻烦,可是张口却又吐出连自己都惊讶的话—— "这里我不熟,你要负责喂饱我。" 薇宁的嘴角牵起淡淡的微笑,轻声说道:"没问题。" ??? 他们来到这家叫作"热情"的早餐店,标准的美式风格,他们沿窗而坐,面对旧金山的街景。在薇宁的建议下,蓝谷点了培根松蛋土司和咖啡,他也为她叫了相同的食物。 "你叫什么名字?"遇到这个女人,打乱他所有的生活秩序。比如说,都已经上了床,还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只知道她唱歌的时候叫作小雨。 "韩薇宁。"她用中文发音,然后再用英文解释,"韩是我的姓,薇是蔷薇花,宁则是宁静的意思。" "薇宁……好吧,就决定以后叫你薇。"他默念之后擅自决定,"或者薇薇。" "没有人叫我薇薇。"她苍白的脸颊出现淡淡的红晕。 "这是我的专利。"他有些得意,咬了一口早餐,意外地说:"这家店的土司还不错。" "我比较喜欢他们的咖啡。"她喃喃回答。奇怪,看着他满足的吃相,她竟然也感觉饿了。 "为什么叫作小雨?" "因为……妈妈告诉过我,本来她想要将我取名为''雨蔷'',意思是雨中的蔷薇。那是她和爸爸恋爱的时候,曾经看过一部电影的女主角名字。"提到过去,她的表情显得有些迷茫。 她没有提到的是,爸爸离开她们之后,妈妈开始陷入一段又一段短暂的婚外情,跟别的女人短暂分享同一个男人,直到那个男人抛开妈妈另寻新欢,妈妈只好再找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寻找安慰。 忘了家里等待她的两个女儿,一朵是淋了雨的蔷薇、一朵是微小的茉莉花。茉莉,她有着最甜美笑容的妹妹……"你来旧金山多久了?"蓝谷的问题打断了她的思绪。 "两年。"她回答。 "几岁?" "二十七……为什么问这么多问题?"她终于防卫地望着他。 "我从来不跟陌生人上床,问些问题也算保住了原则。"他说得轻松自在,啜一口咖啡,满意的叹气。 这句话让她闭了口。 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跟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上床,而且没有一丝悔意;有的,顶多是那天早上醒来的惊慌而已? 她轻叹一口气。 他是好看的,事实上,她从来没见过比他还好看的男人,尤其那双眼睛像会放电般黑亮深邃,总让她不敢凝视太久。 在旧金山街头,有太多金发蓝眼的性格帅哥,可是她从来不会太有感觉。或许是因为总觉得与那种美隔了一层。东方与西方的隔阂,就像希腊的维娜斯雕塑虽然美,可是她还是欣赏中国的古代仕女图。 他却是彻底的东方美男子,眉、眼、鼻梁、嘴巴都长得恰到好处,不是西方人那样粗犷阳刚的线条,而是收敛些的斯文优雅,但仍旧彻底的男性化。很符合中国古人说的"玉树临风",没错,就是这个成语。 可他不是那种正气凛然的文质彬彬,嘴角淡淡的微笑总觉得带着隐隐的邪魅,让他的俊美夹带致命的杀伤力。 危险的男人,人们应该在他身上贴上"危险勿近"的标签,免得一些笨女人为他伤透了心。 "你看够了吗?"蓝谷似乎忍着笑。 他的问话提醒她,她竟然入迷似地盯着他看,真丢人! 先拐他上床,然后现在又对着他流口水,她对自己的反应惊讶极了。因为她一向避这种男人如蛇蝎,视俊美的男人为祸水! 谁说红颜祸水的?眼前这个会用眼睛勾人的蓝谷,会让任何女人愿意为他犯罪! "我有这么耐看?" 薇宁急忙摇头,"不是的……我只是在……" 一时间,她连个蹩脚的借口都找不到!幸好苏珊这时走来,解救她的困境。 "小雨,这是你的朋友?"今天早上是苏珊当班,逮到为两人咖啡续杯的机会,她走过来就开口问薇宁。 "不……"看到他扬眉望着她,她连忙改口,"是的。" 薇宁打赌,苏珊眼里闪烁的是对蓝谷的"性"趣。不知怎的,她觉得不太舒服,或许是因为她跟蓝谷上过床,没错,就是这样。 "嗨,我是苏珊,小雨的朋友,你是?" "我是蓝谷,薇薇的……好朋友。"蓝谷不止语调暧昧,连转头注视薇宁的眼神都很暧昧。 发现这个好看的东方帅哥眼里只有薇宁,苏珊聪明地放弃对他的好感,但还是忍不住卖弄自己妩媚的风情,眨眨眼睛才离开。 "你常来这里?"蓝谷的目光享受着苏珊凹凸有致的玲珑背影。 "没错,事实上我在这里工作。"薇宁发现了他的视线落点,不高兴地回答,男人果然都是。 他立刻看向她,"你在这里工作?卖早餐?" 他的惊讶语气让她采取防备的姿态。"对,卖早餐,凭劳力赚干净的钱。" "然后晚上到蓝月那里唱歌?"她实在令他惊讶。 "这你早就知道了。"她僵硬地说,"不过,我唱歌的事情没跟这里的朋友提,你别告诉他们。" "除了这些,你到底还有没有其他工作?" "没有。"她立刻补充,"其他时间我在大学旁听课程。" 他惊异地望着她,终于开口,"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没告诉我的?" "其他的你全部都知道了。这些资料是不是足够让你恢复正常的秩序?"她讽刺。 "勉强够了。"蓝谷忍着笑,她那副小刺猬的样子真可爱。 又是那抹若有似无的勾人微笑,讨厌! "你学过音乐吗?"他的神色突然转为正经。 "没有,为什么问?"她拧着眉反问。 音乐是她最脆弱的一部分,她可以一直保持冷漠的面具生存,可是在歌曲里,她是有灵魂的。也因此她特别怕被看穿。 "我喜欢你的歌。"他直截了当,对于音乐,他始终是这样的态度。 只是筒单的一句话,却神奇地让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谢谢。"她想不出任何更好的答案。 "改天去我那儿唱歌给我听。"蓝谷的眼睛望着她,教人看不透的深邃。 她拚命摇头。 不,从两年前开始,她再也不为任何人唱歌了。自从…… 她猛然起身,仓卒间只留了一句,"我还有课,先走了。" 头也不回地跑开,生怕昨日的梦魇紧跟在后。 ??? "你怎么找得到我?"薇宁带着微微红肿的眼睛开门问道。 "问早餐店的苏珊。"蓝谷诚实回答。 "我不记得我有请你来。"她赌气说道,不打算请他进屋内。 "一个月了,我必须来确定。" "确定什么?"她茫然地问。 "等我进去再说。"他用眼神示意她退开。 她不肯退让地站在原地,却忽然发现他的发丝沾着而珠。 他淋雨而来,这项认知让她的坚持立刻动摇起来,利用她短暂分心的一刻,他提起身旁的竹篮,敏捷地绕过她径自入内。 薇宁气恼地把门甩上。 "开水就可以了,谢谢。"他捡了张舒服的沙发坐下,噙着笑说。 "这人倒是一点也不懂得客气。"薇宁低声咕哝,说归说,她的脚步还是往厨房的方向移动,为他倒了杯水。 "喏!"她用力把玻璃杯递给他,"什么答案?" 一副要他讲完话就走人的姿态。 蓝谷不回答,眼睛开始细细打量这间老旧公寓。 "你一个人住?" "没错。"她简短地回答,固执地站在原处等着送客。 薇宁当初第一眼看到这问略具古典风味的四楼公寓就喜欢极了,一口气租下整层楼,根本不在意自己用不到三房一厅的格局,她究竟是带着些钱来到旧金山的。 然后一住就是两年。装演、家具都是房东所提供,不是那种现代的利落风格,反倒以纯朴的淡褐色木头、浅绿拼花布为素材,营造出满室的温馨家居感。她没有大肆更换布置,只是在适当的地方点缀上偶尔逛书店、精品店买来的摆饰、复制画,让这个地方拥有她的存在感。 "有话快说。"薇宁忍不住无礼的催促。 他打量愈久她心愈不安,她不想让他藉着她的公寓试图探索她。 "你吃药了吗?"他突兀地问。 "吃药?"她皱眉,不懂他的话。 "r486。"他补充,"你上回说的事后药。" "你在说什——"她猛然住口,用很小声的音量回道:"我……忘了这回事。" "你说什么?" "我说我……忘了。"最后一个字因为心虚,她几乎是无声地说。 "你忘了?!"他跟着重复。 "对!我——忘——了。你是鹦鹉吗?"她生气地骂出口,"我不是故意忘记的,我只是……没让自己想起来。"就是这样。 "那我建议你最好马上去买支验孕棒回来。"他平静地说。 "好……我明天就去买验孕棒。"她避开他的目光,他有道理关心这件事的。 听了她的回答后,蓝谷沉默了一阵才开口,"你刚刚哭过?" "我没有。"她抬起下巴,叛逆地望着他。 "你哭了,而且哭得很丑。为什么哭?"深色的眼瞳一片温柔。 他害她又想哭了。 "我……看了一本小说。"她没说谎,她的确刚看完《麦迪逊之桥》,为那两个相爱却分离的黄昏恋人哭了一阵。 "你泪腺倒是挺发达的。"他调侃,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相框,凝视着照片,"这就是你的阿丁?" "是的,它很漂亮对不对?"她哽咽了一声。 她清楚记得照相那天,是个温暖的冬日午后,阿丁懒洋洋地躺在窗台上晒太阳,来找她的苏珊被阿丁的睡相逗笑了,忍不住拿出相机拍它。没想到这却是阿丁现在唯一留下来陪伴她的照片。 他的问题问出了她的眼泪,原本红肿的眼睛又泛滥成灾,她立刻走到窗台前,背对着他,窗外的路灯在她的泪眼中摇晃。 蓝谷没有开口安慰她,只是下一刻,他已走到她身后,将她轻拥入怀。 薇宁微微僵了一下,但这样的温柔让她不堪一击,她脆弱地转身将脸埋在他胸前,哀哀切切地哭了起来。 "我本来不怕一个人的……可是医生说阿丁需要我,所以我让它陪在我身边……我才开始习惯它,他就丢下我走了……"她哽咽地把这些日子面对空荡的公寓所产生的孤单寂寞全部向他倾吐,"我本来一个人过得好好的,现在我讨厌回到家没有人可以说话、讨厌在外面没有可以让我挂念想回家的人、讨厌自己煮东西给自己吃、讨厌……"她的泪水沾湿他胸前的羊毛衣。 她喑哑的嗓音又急又猛地打在他心上,让他也跟着狼狈发疼。 饼去,是小蝶让他回家可以尽情倾吐,是小碟对他嘘寒问暖殷勤照顾……然后突然间,这一切都成了另一个男人的专属权力,他失去了小蝶——他灵魂的伴侣。她的话提醒他,他这个月以来努力遗忘的事情。 黑夜中的玻璃窗映着他痛苦纠结的脸。 怀中的她哽咽声渐渐微弱,最后无声,屋内只剩下窗前依偎人影的呼吸和……某种奇特的声响。 "你有听见什么吗?"她鼻音浓重地抬头问他。 她提醒了他,"你是指那个?"蓝谷的眼睛瞄向刚刚置放在沙发旁的竹篮。 "那是什么?"她揉揉酸涩的眼睛。 "一只捡来的小东西,如果你要的话,就送给你。" 他的话引起薇宁的好奇,她离开他温暖的怀抱走向竹篮,小心翼翼地掀开—— 篮内立刻响起微弱的声音。 "小猫?!"她惊呼。 "在我住的附近捡来的。"他也跟着上前,语气平淡。 事实上,这只瘦弱的小猫是他刚刚去宠物店挑的,他刻意挑了一只长相最可怜、能引起她注意的小猫,希望这只小表懂得扮演它的角色,不然他只好还给店家了。 "我不能……"她心里挣扎着,失去阿丁的痛苦是这么深刻,她不想再让自己伤心一次。 篮里的猫却在这个时候哀衷地呜叫着,那双悲伤的碧绿眼睛像是需要母亲的孤儿,泪汪汪地望着她。她实在不忍心啊! "你快带它回家!"薇宁迅速掩上盖子,像被烫伤般地将提篮递到蓝谷手上。 "你——" 然而她的动作快得让他来不及反应,他连人带猫地被她推到公寓门外。 "薇薇!"蓝谷对着紧闭的门喊着,"我不会也不想照顾这只猫,你如果不接收它的话,我只好把它丢回路边!" 回应他的,是门内的毫无动静。 她又刷新了纪录,这是他第一次吃女人的闭门羹。 第五章 棒日清早,薇宁捏着手中的提袋,等着蓝谷开门。 "找我有事?"开门的他显然还没清醒,口气很差。 "我……把家里剩下的罐头和猫砂带来……给那只小猫。"她低声说道。 "我说过我不会照顾那只猫。"丢下这句话,他就当着她的面把门关上。 薇宁心一急,用力推门阻挡他的动作,嘴里焦急地问:"你丢了它?它还那么小,大概才刚断女乃,你怎么可以把它丢了?你知不知道你把它丢掉,等于是断了它的生路?你真是太残忍了!" 门霍地被打开,"昨晚是谁把猫丢出她的家门?"他一脸阴沉。 他的问话立刻让她心虚起来,忍不住为自己辩驳,"那不一样,我才刚失去阿丁……还没有办法立刻接受其他的猫咪,可是你不一样——" "都一样。"他粗鲁地打断她的话。 看来他是那种有下床气的男人,可是她不会因此就被吓跑。"猫是你捡到的,你要负责。"她顽强地扬起下巴。 见他干脆不理她,打算当着她的面再次关门,薇宁连忙一脚踏进他的公寓。 他扬起黑眉说道:"我反正已经帮它一把,好心带它去找人帮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他可不愿让她称心如意,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是''你''不肯帮它,我也没办法。"他强调。 "你……"她被他的话堵住了口,随即生气地说:"没想到你是个……冷血动物。"圆大的眼睛因为生气而愈发明亮。 "谢谢你的夸奖,冷血动物需要冬眠,再见了。"他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接着他将门一推,做出请她回去的手势,她这时候才将他看个清楚! 呃,他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又破又皱的牛仔裤,活像杂志上那种邋遢性感的c.k.模特儿,嘴角还勾着那种讨人厌的无聊表情,这人没事穿这身打扮在家里勾引女性吗? 咦,看他一脸爱困的表情,显然刚从床上爬起来,这身穿着更可能是因为要应门才临时穿上的……这表示他刚刚睡觉的时候只穿着内裤,甚至可能……什么都没穿! 这个想法才窜进她脑海,他赤果的样子就立刻浮现在眼前,令她脸上浮起一股热气,她觉得自己甚至连耳根都发烫起来。 "你穿得太少了。"她冲口而出。 "你看过我穿得更少。"蓝谷开始出现不耐烦的表情。 "不一样,那时候太黑了,我没看清楚。"话才出口,她就恨不得咬住自己的舌头。 "你很遗憾?"他的眉毛高高扬起,口气总算比较和缓了,甚至带着捉弄的意味。 "我……才没有!"她强作镇定,"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说这些话的,你快去把衣服穿一穿。" "为何?" 免得让我看得口干舌燥。"陪我去找那只小猫。" "不去。"他拒绝得干脆。 "不行!你一定得陪我去找!"见他脸色阴沉,她随即放软语调,"拜托……" "昨天吃闭门羹的又不是你。"他顽固地说,丝毫不退让。 两人瞪着彼此,谁也不肯先认输。 想到那只柔弱的小猫此刻不知道在何处哀呜,薇宁牙一咬,投降地放下自尊,"好嘛,我承认是我不好,等我们把小猫找回来,我再找机会补偿你,这样总行了吧?"硬是逼自己说出软绵绵的话。 "怎么补偿?"他一点也不愿放过这个机会。 "随你。"她立刻回答,他发亮的眼神令她升起危机意识,连忙补充道:"在不勉强我的范围之内。" 他嘴边浮起一抹算计得逞的笑容,懒洋洋地倚在门上望着她。 可恶的小人! "怎么样?"她心急催促。 "好吧。"蓝谷慢条斯理地回答,还满脸不甘愿的表情。 哼,得了便宜还卖乖。"好,那你快去换上衣服准备一下,我们走吧。"她立刻催促。 "都听你的。"他懒洋洋的声音像低沉的萨克斯风让她轻颤。 双手插在牛仔裤后的口袋,他呼着不知名的曲子晃进浴室。直到他消失的方向传来水流声,表示他正在浴室盥洗淋浴,薇宁总算松了口气。 没心思跟他计较,她抱着沉重的提袋往餐厅走去。手提袋里装着小猫需要的食物和猫砂,重量惊人。才将提袋放下,他的声音便由浴室里传来—— "薇,你可以去我房里帮我拿件毛衣吗?" "等一下就拿去。"她扬声回道。 他的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和衣橱,灰黑色系,显然是实用主义的装演风格,她上回走得匆忙,根本没时间注意到这些细节……发现自己的思绪走向,她立刻阻止自己多想下去。 眼睛搜寻着他说的毛衣,看来该是在衣橱里面……她才要上前去拿,眼角余光瞄到角落里昨晚蓝谷手上的提篮,她还听见猫爪子抓东西的微弱声音……薇宁心头起疑,放轻脚步走去,缓缓掀开篮盖—— "喵!"昨晚的小猫咪可怜地抗议。 "哈,小猫咪!"她的声音柔和轻缓。 原来他刚刚全是在骗她、耍她! 浑身灰蓝色的短毛小猫继续呜呜地呜叫,似乎急着向她陈诉蓝谷的不"猫"道对待。 她起身走出房门,将方才的提袋拿进来。 "小可怜,来,我帮你准备了食物。"瞄了一眼,是个小女生呢! 她轻柔地将小猫捧至提篮外,刚放下地,小猫咪就拚命喵喵撒娇着,还不时以头顶着她抚弄的掌心,那晶亮碧绿的眼睛立刻掳获她的心。 "女生果然可爱,懂得撒娇。"她喃喃地说。 阿丁就总是喜欢假装忍耐似地任她搂抱,其实心里爱得要命,想起阿丁,让她微笑起来。 将鱼罐头打开,她把鱼肉倒人原来属于阿丁的碗里。小猫闻到美味的大餐,立刻好奇地上前一探究竟。 "慢慢吃,别噎住了。"她温柔地望着狼吞虎咽的小猫。 趁着猫咪进食的时候,她去厨房为它准备饮水,接着拿出前几天才洗净的猫砂盆,铺上原本要丢掉的全新猫砂盆。爱干净的天性让小猫咪脚步不稳地爬进盆子里解决。可怜的小猫,憋了整夜一定很难过,薇宁想道。 解决了生理问题,小猫轻轻跳出猫砂盆,开始姿态优雅地专心洗脸,那模样说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它的尿真臭。"蓝谷不高兴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她转过头,见他刚淋浴完,仍旧穿着刚刚那件牛仔裤,但身上已经加上一件咖啡色的喀什米尔毛衣,拿着毛巾随意擦拭湿淋淋的短发。 他的样子实在太性感…… "你有闻过尿是香的?"她手脚利落地将结块的猫砂球狠狠铲下,装到事先准备好的垃圾袋里。 "还吵了一整晚,让我不得安宁。"他忍不住抱怨。 "活该!"她一点也不同情。 "好心没好报。"他咕哝。 昨晚被她轰出门后,他气冲冲地拎着小猫去退货,可是宠物店已经打烊,害他只得带着这只猫回家过夜。本想今天就要摆月兑这只猫了;想不到她还是忍不住自投罗网,小猫果然还是有用的,他想着,同时露出得意的微笑。 "你刚刚骗我丢了这只猫!"望着他微笑的脸,薇宁忍不住怒气冲冲地指控。 "我有说过我把猫丢了吗?是你自己误解的。你看我是那种没有同情心的人吗?"他无赖地连声问着,眉毛无辜地挑起。 他……的确没说把猫丢掉的话。可是却故意误导她这样想,这个男人实在……太可恶了! 她那张小脸气得发红的样子实在可爱极了。 ??? 薇宁心神不宁地坐在梳妆台前发呆。 镜中的她一反平日白净的素颜,长发绾成髻固定在脑后,露出高雅的颈背线条,两颊添了淡淡的腮红,柔软丰厚的唇瓣涂抹果冻般的葡萄红唇彩,幽黑的眼珠闪烁着不寻常的光芒,让她整个人亮了起来。 她不知道这不寻常的美丽从何而来,只不过是要跟蓝谷去欣赏一场音乐会而已。 等待让她烦乱,她干脆起身走到窗前站立,黑夜的窗面映照出她穿着黑色及膝洋装的身影,和明显困惑的表情。 她在后悔,那天早上根本不该答应蓝谷的要求。 这个男人有时候是够厚脸皮的,明明是他说谎,还脸不红气不喘地要她履行诺言,想到当时的情景,她就忍不住怨怪自己太好骗了。 "我没说过我把猫给丢了,是你自己联想发挥的喔!"他狡狯地说。 "你是故意的!"她脸上泛着热气指控。 "可是我没忘记你刚刚说到要补偿我的事情。" 他一边说一边走近她,近得她可以闻到他身上沐浴饼后干净的香皂气息,那气味将他们亲密地包裹住,让她轻轻一颤,眼一抬就望进他微笑的深邃黑眸中。 "什么……补偿……的事情?"她打算一概否认,可是结巴的语气却破坏了她的意图,让她反倒显得心虚。 "你答应过我,不会拒绝我对你的任何要求。"他慢慢俯躯,唇几乎贴着她的唇低语,一呼一吸之间,温热的气息令她唇边的肌肤发痒。 他在诱惑地。"我……才没有……"薇宁语意不清地说话,同时想着,他要吻她了,心思违背意志地暗暗期待,他的唇即将落在她的唇上。 她失望了。 蓝谷似乎看穿她的想法,出口纠正她,"我的要求可不是接吻这样简单的事情喔!"说话的同时他双手在她身后收拢,将她紧紧禁锢在怀中,两人的躯体紧密相贴到几乎没有缝隙的地步。 她恼了。 虽然眼前的状况如此暧昧,她还是姿态高傲地说:"我也没答应要跟你接吻。" 她的恼怒让他笑了起来,更加拥紧她。 "音乐会。"他贴着她小巧浑圆的耳垂说道。 薇宁奋力想要挣月兑他亲昵、占有性的姿态,根本没听进他的话语。 他却牢牢地将她锁在怀中,享受她柔软匀称的曲线在他手中的温暖触感,这一刻,他决定完成昨晚设定的目标——诱惑她。 于是他张开嘴轻含住她可爱的耳垂,立刻听见她惊讶的抽气声,他不为所动地缓缓以舌头舌忝弄她的柔女敕肌肤,她的反应一开始浑身僵硬,但在他轻柔的中,慢慢放松下来,口中逸出柔柔的低吟,泄漏了她的忘情。 就是这个独一无二的声音,这些夜里总是缠绕着他。 她的反应是这样直接生女敕,双手怯怯地攀上他的颈背,他满意自己对她的影响力,她难道不知道这种天真的性感对男人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想要她,以一个男人想要女人的方式,这一刻他的是这样清晰,把原有的迟疑都排除在外。 "陪我听一场音乐会。"蓝谷刻意在她耳畔低喃。 怀里的她停顿了,似乎被他的要求迷惑。 "这个周末,我会去接你,别忘了为我打扮。"他知道自己的嗓音可以如何低沉性感。 薇宁抬头,所有要开口的话都被他落下的唇封住。 他这一吻可不只是辣而已…… 在薇宁对窗发愣的时刻,门铃响了。站在门前的蓝谷准时到临,一身boss深色西装更是衬得他英俊潇洒。 没早一刻也没晚一刻,算计得刚刚好。 "你今晚好美。"蓝谷用眼神赞美她,目光最后流连在她曲线美好的小腿上,幽黑的眼睛更加深邃了。 "你也不错。"她笨拙地回应。 她对于自己的行为矛盾不已。 这几天她反复地告诉自己,不能接受他的追求……他是在追求她吧?她连这一点都无法确定。她一定不能又被他莫名其妙地诱惑,等他出现,她就要告诉他,她不想跟他玩这种……恋爱游戏。 没有人可以取代天宇在她心中的地位,即使分手两年,她也不愿找个替代品。 心中有个声音质问她:她今晚花了不少时间坐在镜子前妆点自己,又是为什么? 她只是想……漂亮地拒绝他,薇宁固执地说服自己。 来到美国两年了,她刻意过着简单低调的生活,一个人无牵无挂,本来一直很顺利的,可是蓝谷一出现,就把所有的事情弄乱了。 她害怕混乱,害怕自己不顾一切陷入的沉迷疯狂。那种被某个人掏空的感觉并不陌生,偶尔夜里醒来,那种空虚会趁隙一涌而入心头。 她绝对、绝对不要再经历第二次! "我们走吧!"在她犹豫迟疑时,蓝谷以不容拒绝的从容气势握住她的手往外走。 ??? 旧金山着名的音乐演奏厅——"戴维斯交响乐大会堂",今夜是属于巴哈和马友友的。 马友友的"巴哈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夺走了薇宁全数的注意力,让她丝毫未曾察觉蓝谷宽厚的手轻握着她,从开幕到落幕。听众们狂热要求安可曲,最后在马友友的微笑挥别中,蓝谷牵起她的手走出音乐厅。 周末的冬夜适合情侣,离开音乐厅的人多半还期待着接下来的狂欢。 这个时刻,音乐的魔力消褪,蓝谷的存在再度占满她的目光,紧绷的心绪也再度占驻心头。 她应该开口说些什么?"谢谢你邀请我来。"她临时只能挤出这样的话。 这是真心话,大提琴低沉的乐声平抚了她多日来的焦躁,先前的烦忧相较于此刻的满足,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这是我的荣幸。"蓝谷轻抬她的手到唇边一吻。 他专注的凝视和绅士的举动让薇宁感到脸颊发烫,一颗心怦怦跳着,她连忙低声说话掩饰自己的反应—— "我从来没有在现场听过古典乐演奏。"这是真的,她的青春年华都在乐团里度过,那逝去的恋情以热歌劲舞为背景。 "会觉得枯燥吗?" "一点也不会。"她摇头,"反而觉得好奇妙,本来我以为大提琴是种单调哀伤的乐器;没想到也可以表现出这样温暖的情感……"她努力想要寻找辞汇形容自己刚刚的感动。 "这是巴哈厉害的地方,用最简单的方式表现他对上帝的赞美。"谈起音乐,他也玩了一辈子,可是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能对薇宁侃侃而谈? 原来他不是个脑袋空空的帅哥,薇宁有些惊异,"你懂得真多!"她冲口而出。 "不然你以为我是附庸风雅才带你来这里?"他又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瞅着她。 "我才没有。"她的确是这么想的,不过她当然不会承认。"你觉得马友友的表演怎么样?"她随口问道,只为转移他的注意力。 "好得没话说的曲子,好得没话说的声音。"他简单地说出评语。 "你怎么……"说出了她说不出口的感觉? "我只是引用村上春树说过的话而已。" "你也看村上春树?"他今晚实在令她不得不另眼相看。 "不错的人,还挺了解音乐的。"他淡然地说。 有人这样形容村上的吗?薇宁忍不住微笑,方才微微的紧张感消失了。 "我们到附近找家咖啡馆坐坐吧!"他接着她,好似他们原该如此亲密。 今晚她有说话的冲动,想跟他聊天,那渴望驱散了她内心远离他的提醒声音。 ??? 咖啡馆中,灯光温暖晕黄。 "你好像很喜欢音乐?"薇宁坐在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座位上,提高声音问着。如果一直维持这样安全的话题,她觉得自己是喜欢他的陪伴的。 "没错,各种音乐。"蓝谷的手在桌下找到她的,轻轻握住。"你的歌我也喜欢。" "谢谢。"他真是厉害,这种话比再多的赞美还有效。 咦,才就要拒绝他,却又违反意志跟他坐在这儿喝咖啡谈心,她是不是让他太接近了呢?是不是太过喜欢他……"你在大学里旁听什么课程?" 他的问题拉回了她游移的思绪,"我这学期旁听的是近代音乐史和现代小说,只选自己喜欢的课,没什么规画。""听起来无聊死了。"他一副厌恶的表情。 她被他的表情逗笑了,"认真听,还是有一些收获的。"虽然那些艰难的英文专有名词总是挑战她,可是到学校念书是她过去的梦想。 "在酒吧里,你唱的那些老歌和中文歌是什么时候学的?" "我以前在台湾的时候玩过乐团,什么歌都唱,那时候学了不少歌。"她小心地避开过去那段恋曲。 "原来你玩过乐团……"他打量着她的样子,"看不出来你年纪这么大。"他开着玩笑。 薇宁弯起嘴角,"我够老了。你几岁?"她这时才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一点都不了解。 "二十八,你呢?" "跟你差不多,二十七。"她顿了一下,问道:"你从小就在美国长大?" 当个发问的人,这样她就可以保护自己不必开口说她不想说的话。 蓝谷点头,"没错,美国东西岸我都待过,在西雅图念高中、纽约读大学和工作,其他州的大都市偶尔走走。" "你是台湾人对吧?"她有这种直觉。 "我也搞不清楚自己应该是台湾人还是美国人。"他的语气有些嘲讽。 在美国生长的台湾人,两种文化在体内冲撞,产生自我认同的困难。薇宁点头表示理解,或许这就是他看起来总有些忧郁的原因? "你说你在纽约工作,怎么还有时间来旧金山?"难道旧金山有谁吸引他非来不可? 她不喜欢这个想法。 "我现在放长假,目前不打算工作。"他简短的回答。 "喔,公司对你挺不错的。"她也不再深入探究,没有必要知道他太多的事情不是吗? 他转移话题,"我就知道你会喜欢马友友。"他的态度笃定。 "为什么?"她纯粹好奇。 "直觉。"蓝谷尊注地望着她,像要看透她的灵魂似的。"你的音乐跟马友友有些接近,是那种沉淀在心里一段时间才激发出来的东西。" 她被震撼了。 眼前这个男人对她而言像个谜,有着一张杂志男模特儿般颓废的好看脸孔,会用他的黑眼珠对女人乱放电,说话不怎么诚恳,对小动物没什么同情心,为了约她出来甚至还对她耍些小手段……缺点一大堆的男人。 可是他却了解她的歌、了解她歌里的感情。 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令人想一探究竟。 还有那晚的,他甚至非常地温柔。 "一块钱买你的想法。"蓝谷开着美式玩笑。 "你今天为什么约我出来?"她冲口而出,她不想再做无谓的猜测了,干脆就直截了当吧! "我在追你,你不知道吗?"他又露出那种难以捉模的微笑。 "追我……"她是这样想过,可是亲耳听到他这样说,她还是不太相信。 因为她感觉事情就是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彼此都没有一见钟情,那总是吊儿郎当的眼神哪里有为她着迷的样子?反而像是……像是在跟她玩游戏。 "为什么?"她怀疑地问。 "因为我很喜欢你。"他大胆地凝视她。 她不信。"你常常玩这种游戏吗?"薇宁蹙着眉问,"把追女人当作生活调剂品?"她痛恨自己被当成戏耍的对象。"不,通常只有女人倒追我的份,你还是我第一个花心思追求的女人。"他的语气充满男性的骄傲,像在对她施恩。 "为什么是我?"她的脑筋飞快运作,"我懂了!是不是因为我一开始就拒绝你,所以你要追求我,补偿你受损的自尊?你在我身上受到挫折,实在不敢相信也不能接受自己竟然会被女人拒绝,所以你打算把我追到手然后再一脚踢开对不对?"她一口气说完,妄下结论。 眼睛凝聚着怒气,她猛力抽出整夜让他握着的手,突然觉得有些冷。 "我记得的可不是这样。"他安静地回答。 一点也不为她的情绪所影响,蓝谷姿态优雅地啜一口不加糖的曼特宁,又酸又苦的咖啡。 "是你一开始就拖我上床,一点也没拒绝我的意思对吧?你说得好像我对你有阴谋似的,我有这么无聊吗?"他反问,随即站起,"夜深了,我送你回去,我们路上继续把事情讲清楚。" 留下两杯冷了的咖啡。 第六章 又是落着雨的街道。 蓝谷撑起黑伞,他们并肩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小小的伞奇异地将他们隔绝在世界之外。 "我想,你其实是因为不想要被异性追求,所以才故意说话让我生气,逼我离开对不对?"他终于开口。 他发现了?"我的确不想跟你牵扯太多。"薇宁避而不答。 "为什么?因为你太被我吸引?"他的声音低沉。 他该死的说对了。"因为我不玩游戏。"她冷冷地说。 转头看细雨斜飞中的他,朦胧的街灯烘托出俊美的五官,他整个人散发着比雨还要冷漠的气息,深邃的黑眸在黑夜中闪烁着……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不爱?她却避之唯恐不及。 "你跟我在一起难道不快乐?" 她没有回答他。 事实上是,她很快乐,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快乐了。 到目前为止,在他面前,她几乎表现的都是自己是恶劣的一面,包括她神志不清的状况下把他的身体当作寻求安慰的对象,失去阿丁时在他面前崩溃、歇斯底里的哭泣,甚至为了一只捡来的小猫跟他发脾气、硬给他冠上莫须有的罪名。 她把自己任性的样子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他眼前,然后他告诉她,他想要追求她。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男女之间是不必要想太多的。"他似乎了解她的想法,回答她。 薇宁惊愕地回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的眼睛藏不住你的想法。"他胸有成竹地微笑着,伸手握住她冰冷的小手,用宽厚的掌心温暖她。"我很喜欢跟你在一起的感觉,就这么简单。你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了,我们只是试着做朋友而已,还不到许下海誓山盟的阶段吧?" 喜欢跟她在一起的感觉……怎么可能?她不信。她这个人沉闷封闭,根本不懂得与人相处,而他还喜欢她的陪伴?望着他们相握的手,薇宁眉头蹙起,发现自己几乎要适应他这种老是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了。 "你怎么会喜欢跟我在一起?"她低声问着,问他也是问自己。 "我喜欢安静,你不多话。我喜欢散步,你爱在公园晒太阳。我喜欢音乐,你会唱歌……这样还不够吗?" 她的心怦怦跳着,可能吗?她还可能跟另一个男人分享生命的一切? "这样就够了吗?"她茫然,从前她把自己的全部都献给天宇,等到有一天他不要她了,她竟差点连自己都找不回来。 "没错。"蓝谷口气坚定,"我只希望和你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吃饭、看电影有人作伴,没有承诺的包袱不是很好?"他只是找个伴而已,薇宁忍不住失望地想道。 他要的,是山姆老爹说的那种——速食爱情。那种时下女孩拥有的恋爱,轻松快乐,即使分手也没有负担。 这是现代都会男女的轻爱情哲学,绝非生死相许的那一种,像她与天宇轰轰烈烈的那一段。是她想太多了。 问题是她要不要来上这样一段速食爱情? 她停住脚步,在伞下与相遇于旧金山的陌生人相互凝视。 "还是……你已经有男朋友?"他突然怀疑地问。 她摇头。 "宝贝,你要给自己机会。"山姆的话突然出现在她脑海。 她身旁这个男人,是离开天宇两年以来,第一个自己允许他靠近,甚至与他上床的男人。或许……他的出现真的是个机会,让她可以只是个正常的女人,不必再过着孤独的隐居生活,她终于也能够谈谈那种成熟、不威胁彼此的恋爱。 是的,她只要速食爱情就好,不是顶营养、不必细嚼慢咽,只是多少为枯燥的生活调味。 "你明天要去早餐店打工吗?" 她摇头,明天是星期天,她不在假日工作。 "那你带早餐来我那里,顺便喂那只猫,然后我们再一起去艺术宫散步如何?" 听起来不错,她听见自己回答:"你想吃什么?" "如果可以,我想吃一碗白稀饭配菜心和荷包蛋。" 她露出微笑,跟她想吃的早餐一样。 ??? 两个月过去,蓝谷和薇宁之间的速食爱情持续进行。 这个滨海的城市从初春走到了夏季的起点,偶尔会下起温暖的雨。 他们现在都十分熟悉彼此的作息。薇宁除了在早餐店打工、旁听几堂大学课程,以及夜晚的演唱工作外,其余都是自由时间。蓝谷更简单了,他说自己在放长假,除了时常弹奏租来的钢琴外,他无所事事。 两人相伴探索着这个都市的每一个角落,他们交谈、约会的内容都让薇宁感到有趣。这是来到旧金山两年来,她首度感觉到自己是活生生的,随时可以露出浅浅的笑容。 蓝谷比她想像中的还要了解音乐,这段日子,他带她去听各种的音乐会,薇宁这辈子没有听过这么多的现场演奏和演唱,室内乐、交响乐、歌剧、爵士乐,甚至其他酒吧的乐手随兴演出……她观察过,每一次的表演蓝谷都非常专注聆听。 他是那种"看得见音乐里的灵魂"的人,这个认知让薇宁不安。 他在她的歌声中,看到什么样的她呢? 她甚至不敢多想,只觉得他那双深沉的眼睛似乎看穿了她,还有她的心事。 除此之外,一切尽如人意,可是她的内心总有个声音在提醒她——你不了解他,你甚至不确定你们两个会不会、该不该上床…… "你在想什么?"蓝谷的问话打断薇宁的沉思。 在想我们什么时候该上床!薇宁差点月兑口而出。 "我只是看鱼看入迷了。"她随便找个借口掩饰。 两人站在着名的渔人码头"水底世界"水族馆,令人惊叹的透明甬道,将旧金山湾碧蓝蓝的海中世界一览无遗的呈现在眼前。 "这些魔鬼鱼跟风筝一样在海里飘动,真是不可思议!"蓝谷仔细地观察眼前的海底生物。 她站在蓝谷身边,眼睛却盯着他的侧脸发愣,这些日子他们只要有空闲几乎都黏在一起,可是除了偶尔几个热吻之外,她实在感觉不到他们正在"热恋"。 "你不喜欢这里吗?"蓝谷转头问她。 "不会啊,"她立刻将目光转至隔着甬道的海水中,"你瞧!那是水母!" "我刚刚就告诉过你了。"他的眉毛高高扬起。 啊?她连忙补救,"那边还有……"那是什么东西? "薇薇——"他轻声唤着她。 简单的一个音节就让她感到他们无比的亲密,她抬起有些心虚的眼睛望向他。 "你今天怎么了,老是心神不宁的?" "没有的事。"见他眯起了眼睛,她不情愿地承认,"呃,是有些事情啦!" "告诉我。"他的语气既温柔又霸道。 薇宁心跳疾速加快,这个人现在是她的男朋友,她不是存心比较,可是比起从前她了解天宇的程度,蓝谷对她而言就像是陌生人…… "你如果不想说就算了。" 虽然蓝谷的表情是那样平淡,可是她还是捕捉到那么一抹受伤的神色,"你到底要不要跟我上床?" 她竟然……问出口了!薇宁觉得丢脸得快要死掉,她要找个地洞钻进去,为什么这里没有泥土…… "你想跟我上床?"蓝谷轻柔地揽住她,两手支撑在透明的墙壁上,将她锁在他双手之间,这样的姿势让她无法回避他的问题。 "我……"她低着头,满脸羞红,吐不出其他的话。 要她说实话?说她对于这种速食爱情还太生女敕,不懂规则,她不知道在约会几周、分享几个吻之后应该上床? "除非你告诉我,不然我不放你走。"他的气息轻吐在她耳边。 她才发现,在这个人来人往的水族馆中,他们就这么旁若无人的做出亲密动作,这就是他。薇宁心想,他总是狂妄地不把旁人放在眼里。原来在不知不觉之际,她已经渐渐熟悉他了,这个顿悟让她忘了回答…… "你想了多久?"他的声音充满诱惑。 她轻轻战栗,"我想了……"咦,这么一说好似她整天都想着跟他上床似的,她连忙改口,"不,我没想多久……"还是不好,"我根本没想……" 那她刚刚说的话不都是自打嘴巴? "反正就是,我搞不清楚你的想法啦!"她急得话都乱了。 "我的想法?" "没错。"她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正常,"我们正在交往不是吗?"她提醒他,"一般人开始交往之后,就会有上床的压力,像是愿不愿意、该怎么做、什么时间、地点、方式之类的。"她会说会小声。 "我们已经上过床了。"蓝谷似乎忍着笑在提醒她。 "那不算!"她急忙否认。 没错,她是忽略他们早已做过爱的事实,可是那不正常啊,那是月兑离行轨道的意外。 "原来你喜欢前戏?"他恍然大悟。 她立刻想起那一夜他们的迫不及待,那疾速的摩擦生热然后爆炸……脸颊立刻红烫到耳根。"你乱讲!"一只手连忙捂住他的嘴,生怕被往来走动的人听见。 "你在困扰什么?" "我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打算跟我上床。"她有些气馁地说。 她并不是性解放论者也不是保守主义人士,与其说她渴望两人的欢爱,不如说她是想借着上床这件事弄清楚蓝谷所谓的"交往"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到底想与她谈什么样的恋爱? 薇宁也曾经历过全数付出的爱恋,自然了解男女之间从相互吸引开始,渐渐试着由各种层面拉近彼此的距离,身体的亲密接触是自然而然的结果,那是过程,而不是结束。 但是她跟蓝谷的开始就无法以常理判断解读,她在还不认识他的时候,就跟他上了床。这辈子除了从前那个男人,她只有过蓝谷。 即使省了天长地久的承诺,速食爱情与文学家所歌咏的永恒爱情间,应该拥有某些相同的元素吧?起码身体的亲密关系应该是其中的一项指标,表示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亲密到能分享彼此感官的快乐…… 应该是这样才对不是吗?现在的他对她而言,已经是个亲密的伴侣;或者这只是她一相情愿的想法…… "我当然要跟你上床。"蓝谷单手支起她的下巴与她视线纠缠。 他语气中的占有和不容置疑让她奇异地放了心。 她不了解,"那为什么……" "我在等你准备好。" "等我准备好?"她重复着他的话。 他轻轻抚着她柔细的脸颊,"我们的第一次太仓卒了,我不喜欢这样,我不要亲热过后你又急忙从我床上逃走。"薇宁心虚得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我不怪你,只是我希望我们的第二次,是在双方都有心理准备的状况下发生,起码亲热之前就做好避孕措施。我比较自私,不太喜欢用套子,所以你必须要吃避孕药才行。当然,拿药之前还是跟医生讨论过比较好。" "这个我没想到。"她惭愧地嗫嚅,她实在想得太天真单纯了,连避孕这样重要的事情都让他留意,比起来,她更像那种被爱冲昏头的蠢女孩…… 他心思之缜密地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可是谈恋爱的人真有这么多的理性思考吗?是她的错,这种速食爱情,她怎么能要求对方为她着迷到失去理智? "所以我说你还没准备好,我们都不希望麻烦产生,对吧?"他轻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用他磁性的声音魅惑地,"谁说我不渴望你?只要想到那一晚我就浑身发热,我多么希望约会过后可以不必送你回家,我们可以准备好香槟、蜡烛培养气氛。第一次我或许太过急切控制不住,但是第二次我就会慢慢地来,我会吻遍你浑身上下的肌肤,找出你所有的性感带,直到你求饶我才要放过你,然后我会用你绝对想像不到的方式取悦你,宝贝。" 他光是叙述就让她浑身虚软。 "禁欲了这么长的时间,两次一定不够,我们肯定会彻夜狂欢直到身体又累又倦才抱着彼此入睡。"蓝谷顿了一下,让她想像那样的画面。"然后你隔天就在我的怀中醒来,你睁开眼睛看见我,不会惊慌害怕,只会有点儿害羞地对我微笑,接着我们可以——" "别说了。"望着他眼中呼之欲出的,她虚弱地靠在墙上。"你在诱惑我。" "现在你知道我真的很想跟你上床了吧?"他的黑眸亮得出奇。 ??? 薇宁开始吃医生建议的避孕药丸。 他们都小心翼翼给着对方安全、可以抽回的情感,这是不曾说破的默契。 速食爱情,只在乎曾经拥有,谢绝天长地久,本来就是爱情中的瑕疵品,蓝谷没错,这样的爱情不该有结晶。 懵懂的青春,她曾经纯粹的将献祭给爱情,年轻的爱人索求于她的,她从不拒绝。而现在的她,已经无法这样燃烧了。 这天傍晚,他们又牵手来到渔人码头散步。这就是普通人谈恋爱的方式吧?一起吃喝玩乐。 "记得找时间带灰灰打预防针。"薇宁突然想起这件事,开口叮咛着。 "养这只猫还不是普通的麻烦。"蓝谷咕哝,"我看过不了多久,我还得带它去结扎。" 她听着他的抱怨微笑,"你总是嘴里嫌它麻烦,其实心里还挺疼它的。昨天我就看到你偷偷喂它吃鲔鱼罐头。"她笑着指出他的别扭。 这些日子的相处,让她多多少少了解蓝谷的个性,以"别扭"形容绝对不过分。 灰灰是她为小母猫取的名字,因为她有着柔软的灰蓝色短毛,仔细观察还可以发现那灰蓝中泛着银光,像下雪前的天空颜色,带着阴郁的美丽。 那位老兽医告诉她,灰灰是只血统优良的俄罗斯蓝猫;想不到蓝谷竟然可以在街上捡到一只这么不寻常的猫种,真是不可思议! 灰灰跟老阿丁不同,她既黏人又爱撒娇,加上个性顽皮,总忍不住恶作剧闯祸惹蓝谷生气。想到他总是一边恐吓小猫,一边又按照她教的方法搔着灰灰耳下的软毛,那画面令她莞尔。 "我们晚上就在这儿吃晚餐吧?"他故意转移话题。 "好啊,我听说这里的酸面包很出名。" 傍晚的冷风吹来,薇宁轻轻颤抖。蓝谷发现之后,立刻握住她的手放人自己的大衣口袋,这样亲昵的举动令她心里一阵甜丝丝的,在其他人眼中,他们就跟情侣没两样吧? "你说的应该是前面那楝''波丁酸面包工厂''吧?"他指着前方一栋红顶黑墙的法式建筑说道。 "应该是吧,泰伦向我推荐过。"她朝着他指出的建筑物望去。 "你跟泰伦来这里吃过?"大衣口袋里,他握紧她的手。 "没有,只是听他提过而已。"她转头,发现他皱眉瞪着她。"怎么了?" "那个弹钢琴的泰伦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吧。"她也不太清楚,因为她很少接近旁人。 "你觉得他怎么样?" "嗯……"她思索着贴切的形容词,"温柔又有些忧郁——"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让他搂在怀里,在灰蓝近黑的天光下,被他俯下的唇密密吻住。 码头周遭喧哗的人声突然问都消失了,她闭上眼专心地回吻他,在他的怀抱里,她什么都不想,只想细细品尝他舌尖的甜蜜和清爽的气息。 昏黄的路灯选在这一刻瞬间点亮,两人依偎拥吻的画面成了城市的一景,只要再加上轻柔的萨克斯风,就足以化为咖啡广告作品。 "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他结束这一吻后,在她耳畔低语。 凉风吹进两人的缝隙,薇宁回过神来,眼睛闪着光芒,"我不记得答应过要当你的女朋友喔!"她笑着往前跑去。"薇!"蓝谷懊恼着她的顽皮,连忙追上。 追赶之间,他们来到了这家波丁酸面包工厂。 两人刚坐定,蓝谷就点了招牌菜酸面包和刚煮熟的丹金尼斯巨蟹,他笑着说这是最富渔人码头风味的点法。 "你知道酸面包的由来吗?"蓝谷问道。 她摇头。 "据说是当年法国人移民来美国的时候,带来的特殊面包做法,你吃吃看,还不错的。" 她听话地撕一口面包喝一口汤,这圆盘形状的面包本身有特殊的酸味,而且质地软韧,很有咬劲,内部还费心地挖空,盛着女乃油蛤蜊汤,味道香浓,入口即化。 "真好吃。"她忍不住赞美着。 "我也尝一口。"他握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伸出舌头轻轻舌忝着上面的汤汁和面包屑,然后他湿润的舌尖将她的手指合住,不可思议的烫与柔软,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样妨碍风化的事情! 那指尖传来的感受让薇宁轻抽一口气,她感到一股热流由指尖穿透全身,他们的视线交锁着,薇宁的脸庞火辣辣的。 空气中飘荡着性的暗喻。 "我渴望你,宝贝。"他的话语催眠着她。 "你还真是胆大妄为。"她喃哺低语。 "你才知道我被你迷得昏头转向的。"蓝谷微笑。 薇宁觉得身体发热、口干舌燥,他对她竟然有这样的影响力!她连忙说话打散这玫瑰色的氛围,"连吃酸面包你都有故事,还有什么你不知道的?" "走过的地方多一点,总会比别人多一些收获。"他的眼神突然转暗了。 一阵忧伤袭来,从前天涯海角相随的,都是小蝶,有同胞的姐姐相依为命,流浪才不显得悲哀。而现在小蝶已经抛下他,独自追寻她想要的幸福了。 薇率并未发现他眼中突然出现的落寞,只尽力防止自己失态。"我从前在台湾,偶尔兴致来也是一路开到富基渔港吃海鲜,台湾的海产比起这里变化可就多了。"从前的时光就这么容易地从她口中说出。 "富基渔港?下次回台湾,你陪我去吃吃看。"那黯淡从他眼中消失。 一起回台湾?她没有想过要回台湾,可是跟他一起回去的画面竟然有些吸引她。"好啊!"她的声音低哑。 苞他在一起,她没有想过以后,可是他们似乎已经开始累积以后了。 "等一下要不要为灰灰带只新鲜的鱼回去?"她望着窗外不远处卖鱼的摊贩说道。 "它吃猫饲料就够了。"蓝谷一口回绝。 可是上车前,他还是拉着她买了一条鲜美的肥鱼。 丙然是个别扭的男人。 他们都没预料到,两人为亲密所做的准备,到头来都是徒劳。 第七章 薇宁失踪了。 蓝谷在失去她的讯息一个礼拜之后,才由山姆老爹口中逼出答案。 "告诉我她到底在哪里?"他的口气狂暴,充满敌意。 山姆深深望入他的眼底,他不知道究竟山姆在他眼中找到什么,只知道在一段长长的沉默后,山姆终于开口告诉他,"小雨回台湾了。" "为什么?"他不能不问。 他们是这样的有默契,不给彼此压力,也不逼问彼此的过去、未来,只把握眼前的欢愉,花开堪折直须折,这几个月来他们不都是快快乐乐的? "我不知道。"山姆回答。 他茫然地瞪着鬓发已经灰白的酒吧老板,只听到他又对自己说:"她走得很仓卒,什么都没告诉我,只跟我说再见。" 她连声再见都没有跟他说。 山姆方才瞪视他的厌恶神情不见了,只剩下担忧。"听着,年轻人,我认识小雨两年,却直到前阵子才看到她露出真心的笑容,我想她是在意你的。" 不管她在不在意,她已经走了。 离开旧金山,离开……他。 ??? 除了知道她爱猫、她的歌声教他难忘外,蓝谷这时才发觉自己对薇宁竟然一无所知。 他认识的这个清冷安静的女孩来自台湾何处?为什么独自在旧金山隐居两年?为什么与过去断得一干二净?谁曾经伤了她的心让她难展欢颜…… 他想起初见薇宁的夜晚,她唱过的歌—— 雾来了我被赶到记忆的窗口 你走了世界只剩下猫来陪我 我在回忆襄寻找你的踪影 琴声一段一段说出爱的心情 猫在钢琴上留下梦的脚印 谁在一步一步牵引你的背影 猫在钢琴上睡着了 悲伤的情歌特别温柔 …… 最美的情歌总是写在心碎的时候 猫在钢琴上睡着了 你走了以后寂寞不休 薇宁离开,他们的故事到了终点,关于她的事,他没有机会也不需要知道了。 他已经被她遗忘在旧金山。 整夜枯坐沙发,黑咖啡一杯接一杯,灰灰不懂他的沉默何来,仍旧高高兴兴地跳上他的膝盖磨蹭,发现蓝谷并不理会它的撒娇,便无趣地闭眼睡了。 明明说好只是陪彼此一段,只是打发寂寞的伴,离开是迟早的事情,他不明白为什么失去她,他就跟失去小蝶一样的痛苦呢? 不,更疼,疼得他心里发苦。 小蝶是为了所爱放弃他,是他逼小蝶在乔恩与他之间抉择;而薇薇呢?她根本毋需挣扎就可以断然离他而去,他对她从来就不重要。 失去小蝶时,他早有心理准备,而她离开的事实,却快得让他来不及举起保护自己的盾牌,以往熟悉的孤寂感再度渗入他的骨髓。 小蝶是他相依相偎二十几年的至亲和挚爱,是他无法割舍的血缘也是伴侣,薇宁哪能比得上小蝶在他心里的地位呢?!他在心里呐喊着。 尽避他这样告诉自己,心里的痛却依然半分未减。 你走了以后,寂寞不休。 ??? 站在饭店套房凭窗而立,薇宁眺望着台北繁华的夜景,仍然还有那么些不真实,自己真的回到台北了吗? 手指在玻璃窗上无意识地涂画,眼前真切的灯海不正明白地告诉她,她真的狼狈地从旧金山一路逃回来,把过去的两年一拍而散。 电话声打断她的思绪,她轻叹一声。她曾经那么不计代价摆月兑的过去,现在都回来了。 "喂?" "小雨吗?"低沉的男音在耳边响起。 是天宇! 薇宁一惊,差点握不住话筒,她强按捺加速的心跳,低声回答:"是我。" "雨……我是天宇。"他仍用着昔日对她的昵称。 "我知道。"她握紧话筒,曾经多少个午夜梦回她辗转反侧,只为听一声他的呼唤。"你……好吗?"千言万语,说出口却只剩下这么一句。 他并未回答她的问话,那不曾或忘的声音又响起,"我以为你忘了我。"那怨慰的暗示如此明显。 我早该忘了你,她却无法开口,话筒之间一片沉默。 "小雨,我现在就想见你。"他放软了语调。 薇宁惊慌抬头,看着梳妆镜中自己清瘦的身影,那双眼睛却闪闪发亮。"我不知道……天宇……" "你可知道我为了再听你这一声''天宇'',等得多苦?"他一顿,"我现在人就在你住的饭店顶楼咖啡座,我等你,不见到你我不走。" "我——"她才要开口就发现他已经挂上电话。 天宇就在这楝饭店里面,就在离她不远之处!她脑中乱烘烘地响着这个声音,一时间,薇宁竟无法解读自己的心情。 她在顶楼咖啡座的角落找到天宇,他静静地坐在那儿,凝视一路款款而来的她。 暗黄色的灯光映照出她昔日恋人今日的容颜,轮廓跟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一直就不是那种俊美的典型,但充满力道刻画的五官却奇特地凝塑成一张让女人心动的脸孔。此刻的他粗扩依旧,更多了几分不羁,即使相约在饭店,他仍旧是夹克、牛仔裤的率性打扮。 不知道在他眼中,她跟过去那个整天黏着他唱歌的女孩相差多少? 仓卒间,薇宁选择身上这件黑色高领洋装,素净的脸庞只在唇上抹了淡淡的浅藕唇彩,与他面对面而坐。 一tte,她告诉侍者。 "好久不见。"天宇说。 两年,七百多个日子。 "没想到我们还能相见。"她朝他绽开一抹浅笑。 "你变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怎么可能不变呢?两年的音讯全无,两年放逐他乡的日子,她已经收起过去所有的灿烂风华。她知道自己的确变了很多,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与他终日疯音乐的天真少女,但她并不想提这些,反而刻意转开话题——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的?" "又华告诉我的。" 正如她所预料,因为她前几天才跟又华联系上。叶又华,当年他们组团闯荡歌坛时候的经纪人,现在仍然与眼前的当红摇宾歌手天宇合作。 "我回来这几天,报纸影剧板每天都有你的新闻,又华也跟我说你现在唱片卖得很好。恭喜你了,天宇,大家总算了解到你的创作才华,你的歌总算让很多人喜欢珍惜。"她诚心地说。 他对音乐的坚持,正是当初她之所以为他着迷的原因之一。 "小雨,别对我说这些客气话。"天宇挺直身躯靠向她,且满脸急切。 "这不是客气话。"薇宁不自觉地回答。 "我不想听这些!"他霸道地打断她,"告诉我,为什么离开台湾?为什么走了就没消没息?我只听又华说你在旧金山,却不知道你在旧金山怎么过、过得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又等、盼了又盼,却始终没有你的消息,好苦啊!"天宇口中问句声声叠起,眼里闪耀着强烈的情感。 两年前的情景又历历浮现眼前,当时的她能不走吗?她咽下自己的叹息,努力平静地说:"我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当时的你已经对自己的音乐毫无信心,而我……也没有办法再靠着卖弄自己的脸蛋、身段,配合唱片市场的游戏规则玩下去。当时的我们无路可走,没有未来可言,如果说我的成功让你怀疑自己的坚持,那我宁可放弃这些闪光灯和掌声,所以我丢开这些离开,你应该知道才对。" 天宇猛然伸手,握住薇宁持着咖啡杯的纤细手指,语调焦灼,"不,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因为那件事而躲在旧金山惩罚我。我知道是我错怪了你,我承认自己卤莽冲动,所以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只要你能原谅我,要我道歉认错我都愿意——" 一手已经被他紧紧握住,薇宁急忙伸出另一手捂住天宇的口,也跟着急切起来,"不是的,我不是因为那件事而离开的,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惩罚你,我……只是觉得这是对我们而言最好的选择。" 他握住薇宁贴在唇边的小手,轻轻一吻,"小雨,你真的没怪我?" "是的。"她低话,眼角余光发现他的动作已经引来旁人的注目,这里毕竟是台北知名的高级饭店,桂冠云集之处。"快放开我,已经有人在看我们了。"她困窘地提醒。 "还是这么害羞。"天宇微笑地放开手,这才是他熟悉的薇宁。 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她低头啜着咖啡。 "你这次回来不会再走了吧?" 她这次回来……那股心痛又在心里拉扯。 她离开台湾,为了眼前这个男人;她离开旧金山回到台湾,也是为了男人——蓝谷…… "小雨?" 她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我还没决定。" "不准走!"天宇决断地说,随即口气一软,"雨,别再离开我,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我……"蓝谷的样子突然在脑海浮现,他忧郁的笑容、尖酸的幽默、听音乐时的专注、接吻时的温柔……"天宇,我不知道。" "我现在走出路来了。我作的歌、唱的曲都有人欣赏、有人肯花钱买,我不再是过去那个怀才不遇的高天宇,我可以靠自己的音乐养活我们两个。 "你不必再为了我委屈自己,以前跟着我吃苦受罪你都撑过去了,现在我终于可以给你好日子过,甚至让你重新出发,唱你想唱的歌,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为了你才这么努力到今天,都是为了你啊!" 天宇的柔情一层层的包裹住她,她曾经锺爱的眼眸含着最初的爱意向地凝望,薇宁软化犹豫了。 她不愿回想自己离开他的理由,而蓝谷的影像此时渐渐褪去,蓝谷,只是她在旧金山一场美丽虚幻的梦…… "告诉我你愿意跟我重新开始。"天宇柔声地诱哄。 "天宇,你让我——" "天宇!"尖锐的女声突然打断了眼前温馨甜蜜的气氛。 "小菁,你在这里做什么?"天宇惊愕地抬头问着来人。 "天宇,录音室那边的时间出了问题,要你赶回去,所以我才上来。" 说话的是个短发挑染成酒红色的女孩,一身紧身的t恤、牛仔裤就抓住了青春和流行,不过此刻俏丽的短发却贴着脸色苍白的五官,薇宁望着她,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我不是说过别上来打扰我?"天宇皱着眉头,神情严厉。 "可是……"女孩神情狼狈地快速睹了薇宁一眼,"阿山他们——" "什么事情我都不管,你快走!" 名叫小菁的女孩却固执地低头站着不动,她委屈又带着祈求的表情让薇宁看了不忍,直觉地接口道:"天宇,你就过去看看吧,你在这儿这位小姐好为难。" "不,我要你答应我刚刚的要求。"天宇断然拒绝。 三人间的气氛顿时僵凝,天宇固执地凝视薇宁,而小菁又用惊恐的表情默默哀求她,那副模样分明是陷入爱里的凄惨,令薇宁若有所悟。 这女孩爱惨了天宇,而天宇似乎……薇宁不让自己继续思考下去。眼前她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对。 "天宇,现在时机不对,你还有事要去处理,我们的事情需要时间谈清楚,先把事情解决好不好?"薇宁只好软声劝他。 薇宁楚楚恳求的语气就像从前在他身旁的模样,天宇心一软,终于不情愿地答应,"好吧,我们再找时间谈清楚,你有行动电话吗?" 薇宁摇头。 "这是我的手机,你这几天一定要随时带着,我才找得到你。" 薇宁没有选择地收下他递来造型别致精巧的行动电话。 她坐在那儿望着天宇和小菁并肩离去,隐隐感到她和天宇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是她变了……突然间,天宇定住转身,几个大步走回来。 "天宇……"她迟疑地起身。 "小雨,不要忘记我们的过去,答应我。"他低声向她说道。 仿佛为了证明他的决心,他随即俯身深深吻住他日思夜想了两年的女子。 棒天,薇宁在饭店中看到某大报的影剧板上,竟然出现昨天深夜她和天宇拥吻的画面。 ??? 知名歌手天宇,深夜会情人! 本报讯本报独家报导。红遍两岸三地创作型歌手天宇,昨夜与神秘女子于北市一家知名大饭店幽会,由照片可知,红星天宇显然陷入热恋,不惜公开拥吻女伴表示爱意。 一向独来独往的天宇行事低调,从未开出排开,因此大众对于这攸才华洋溢的男歌手总有难以捉模之感。也因此,这位有本事掳获魅力歌手天宇的神秘女子身份来历更加引人好奇…… "薇宁,怎么会搞成这样子?"天宇的经纪人叶又华在电话里气急败坏地问。 "我也不知道。"薇宁独自坐困在饭店一天,又累又倦。"又华,你有没有办法压下这次的新闻?" "不可能,那些记者本来就在等他闹桃色八卦,等到都快要睡着了,现在他们终于称心如意,怎么可能放过这次的炒作机会?不过,依天宇现在走红的程度,我倒不担心这次的绯闻会影响他的唱片卖量!他本来的形象就是又坏又危险的,没什么形象破灭的疑虑,搞不好还因祸得福,知名度更加水涨船高也不一定。在演艺圈里面,男孩子闹闹绯闻不会有多大影响的,你不必为天宇担心。"经纪人说完,口气一顿,"我担心的是你啊,薇宁,你这次回来,真打算跟天宇复合?" 不,我是为了逃开另一个男人回来的,但是薇宁却说不出事实。 "我不知道,昨晚天宇突然来找我,我真的没有心理准备。"她坦承地对昔日照顾她的经纪人说。 "我知道你们分开的这两年来,天宇心里始终记挂着你,可是……"叶又华说着长叹一声,"我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劝你们复合,你们两个都是死脑筋,明明相爱,凑在一起又老是走到死胡同去。" "又华……"薇宁紧握话筒,"我能不能请你帮我这次忙,别让那些记者发现我的身份,我实在没办法再跟那些厉害的记者们对抗了。" 又华知道过去这些记者写的那些疯言疯语深深地伤害了薇宁,她是这么的单纯,连保护自己都不懂,只一味地委屈自己,拚命制造唱歌的机会给天宇。 "我只能说我尽量。"又华沉重地回答,"薇宁,这一次别袒护天宇,他不会被这些绯闻击垮的,演艺圈就是这么现实,男人愈花愈有魅力,谁也不会在意这些,何况他总要长大的;倒是你,多为自己想一些,好不好?" 又华的话勾起了昨日种种,那些为了天宇所换来的千疮百孔,薇宁百感交集。 "我会的。"她低声回答,"谢谢你,又华。"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总不能又逃回旧金山啊!台湾之大,除了这家饭店哪里容得下她?她的脑海突然浮现儿时的情景。"我想回老家一趟,避避这次的风头。" 从青春少女时候逃家开始,她就不曾回头过,可是她现在却想回到台南老家看看,至少她要试试能不能找回被她丢下的小妹,茉莉。 ??? 数日后,火车由南而北,薇宁透过车窗,望着夏日台湾的风情像一幅幅恬静的风景画般在眼前掠过。 从南台湾的舒展地形逐渐往北,不知过了哪条溪流之后,天地开始起了皱褶,一望无际的青绿稻田景观收敛成丘陵起伏的高低线条,沿着铁路而居的住宅也渐渐多了起来。 看习惯了旧金山的迷人风情,此时寻常的台湾地景竟足以让薇宁痴痴相待,原来自己也有思乡情愁啊! 这天是平常日,火车内空旷少人,薇宁安静地坐在靠窗的座位,细细思索着这几日的际遇。 几天前,她从台北搭机回台南,凭着印象找到了昔日旧家的地址,却没料到已是公寓高楼平地起,哪里有记忆中的平房住家呢? "请问这栋大楼盖了多久?"她找到附近还是老式经营的杂货店老板娘询问。 "盖了五、六年啦!"老板娘用台湾国语回答她,随即好奇地问:"小姐,你是来找人的吗?" "我以前住在这附近,想回来看看以前的邻居。"她说谎,"请问以前住在这里的人都搬去哪里?" "平房拆掉人就散啦,不然你告诉我你找谁?不一定我也认识,可以帮你找啦!"老板娘热心地说。 "我找的人叫作韩茉莉,不知道老板娘你认不认识?" "小茉莉喔!"老板娘似乎灵光一闪,"我知道她,很可爱的小女孩,长得水水女敕女敕的。不过,我记得她有个夭寿老爸,常常打她,可怜那么乖巧的孩子喔……啊!这位小姐,不知道你是茉莉的……"老板娘刺探地问道。 "我是她……朋友。"薇宁喃喃地说。 心痛着,难道茉莉也…… "有啦,我有想起来,那个小茉莉后来好像被什么社工人员带走,说要给她找好人家抚养啦!" "被人领养?"薇宁大惊,妈妈怎么会抛弃茉莉?!二天涯茫茫,她去哪里找被人领养的茉莉呢? "是啊,我听别人说,茉莉是那个叫作什么……"老板娘苦思,"叫作受虐儿啦,我想起来,好可怜啊!"老板娘边摇头边叹气,"做人父母做成这款,实在很糟糕——" "老板娘,我知道了,谢谢你。"薇宁没等对方说完,就道谢转身离开。 她茫然地不知道该如何接受这项事实,自己唯一的亲妹成了被人须善的孤儿!茉莉当年到底遭遇了些什么?有没有重蹈她的覆辙?当晚,薇宁被这些问题纠缠得难以入眠。 接下来几天,她毫无头绪地跟当地的儿童福利相关单位接触,但还是没办法找到当年茉莉的档案。可惜地的努力终究白忙一场,由于事隔多年资料早就流失,她还是没弄清楚茉莉什么时候被社工人员发现、什么时候被带走、又被哪个人家预善…… 如果茉莉从此幸福平安,自己有资格介人她的生活吗?毕竟当初逃家丢下茉莉不管的人是她。 如果茉莉过得不好……薇宁努力恳求上天,盼望自己能有弥补的机会。 这些年来,她在爱情里跌跌撞撞,从台湾到旧金山,又从旧金山回到原点,如今她不想再做逃兵了,即使她还厘不清与天宇重逢后的心情,也剪不断留在旧金山的情丝,那又如何? 她要一个人重新来过。她要放下这些情爱,现在她最渴望的是平静地生活,在台湾也好、再出国找个可以安定的异乡也罢,只要有个地方可以单纯度日,可以让她唱自己想唱的歌。或许……再找只猫相伴。 她会告诉天宇,覆水难收。 爱情里,她一向不对自己说谎。她对天宇的感情已经失去了以往的纯粹与孤注一掷,至少就没有天宇身边的小菁那种痴情守候的执着。 这是因为她遇到了蓝谷……她在旧金山的美丽爱情梦,美丽得只能像昙花一现,她叹口气。 长长的一段旅程,薇率将自己这些日子的混乱稍稍抚平,有了结论,心里也踏实了些。 她轻轻哼起刚学会的一首歌——"回家"。 ??? 薇宁才走进饭店门口,守候多日的媒体记者就一涌而上,将她团团围住。 "微雨,你跟天宇旧情复燃,能不能跟大众说明一下你们现在的感情状况?" "微雨,听说你打算复出歌坛,请问有什么计划吗?" "微雨,你当初真的是被某位主持人骚扰,一怒退出演艺圈的吗?" "微雨,你和天宇打算什么时候公开恋情?" "微雨……" 此起彼落呼唤着"微雨"的问话,让薇率再度回到昔日闯荡歌坛的噩梦中,镁光灯不断地对着地闪烁,刺痛她的眼睛,她一颗心紧揪着,双腿虚软,饭店门口到电梯之间短短的一段路,她却觉得自己永远都走不完…… 她不要回想过去的不堪,什么都别想,只要忍过去,她就要立刻离开台北…… 终于,电梯门开了,她还来不及看清从电梯走出的人影,就发现自己被对方拥入怀中,所有的喧闹声突然都安静了下来。 "我好想你,亲爱的。"他在她耳边用清楚的国语说道,音量不大不小,恰巧能让所有在场人士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蓝谷的拥抱啊!薇宁心里模糊地想着。 还来不及反应,蓝谷就当着所有记者的面,俯身吻住她惊讶微张的唇瓣。 闪烁不停的镁光灯立即成了这一吻的背景效果。 第八章 在刺目的镁光灯中,昔日偶像红星微雨与陌生男子一路拥吻进入电梯,电梯门阖上后,大厅中一片安静,然后所有的人各自散开,文宇记者打开笔记型电脑开始写当日大花边,摄影记者则赶着回去洗出方才惊人的拥吻照片。 这突然冒出来的英俊男人究竟是谁? 难道微雨同时交缠在新欢旧爱中无法选择? 天宇的反应又是什么? 所有的人眉开眼笑摩拳擦掌,最近影剧圈的新闻很淡,老被总统大选的政治新闻抢去风采,现在总算有话题可炒了。 ??? 电梯门打开,拥吻的男女对于周遭投注的异样目光一点也不在意,在他人的注目中,一路缠绵到房门关上为止。 薇宁只听到身后"喀"的声响,蓝谷就立刻放开了她。失去他的怀抱,激情的迷雾顿时散开,她心里泛起酸楚的情绪;理智随即拯救了她,她后知后觉地想到,刚才是房门锁上的声音,她背贴着门以英语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语气中的怯怯试探,只有她自己明白。 "我怎么会在台湾出现?还凑巧跟你住在同一间饭店?"他也用流利的英语回答,却句句嘲讽。 她这时才发现眼前的蓝谷脸色阴郁如暴风雨的前兆,丝毫没有方才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深情温柔。 原来他刚刚是在众人面前作戏。 为什么?难道他也想利用她打知名度?薇宁又慌又痛地想着。 方才乍见蓝谷的一瞬间,她心里面究竟汹涌着什么样的情感,她不想探究,也不敢探究。有太多的问题要问,她要慢慢全弄明白。 "你是跟着我回来的吗?"她怀疑,却又主动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只字片语也没有留下,他不可能找得到自己的。 "我如果告诉你,我是跟若你回来的,你是不是很得意?"他突然改用国语回话。 "你会说国语?!"薇宁惊呼,忽略了方才的问题和他的避而不答。她这才想起,前一刻在饭店大厅,他也是用国语对着所有记者说话。 "我本来就会。"他背对着窗外的光线步步朝她逼近,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又因为背后是房门,无路可退下,她迟疑地转身想要夺门而出—— "为什么躲着我?"蓝谷动作迅速地将她因在门与他的身躯之间,反客为主地开始诘问。 "我哪有?"她虽然否认,但微弱的语气却显示她的心虚。 这个阴沉不定的蓝谷,让她眼睛盯着地板不敢直视。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才没有!"薇宁声音微弱地反驳,硬着头皮抬起头,望向他暗色的眼眸深处。 "我要知道你逃跑的理由。" "我……"她被困在他怀里,回避不开他的存在,他的呼吸、他的凝视、他的沉默将她定在这里,无处可躲,地躲不开、逃不掉……"我知道你是谁了。"望着他固执的双眼,她开口。 "你本来就知道我是谁,你在旧金山的新欢,记得吗?"他眯起眼睛,看来像只发怒的豹子。"还是你念着台湾的旧爱,迫不及待跑回来跟人家破镜重圆,连再见都懒得跟我说?" "不是这样的,不准你污蔑我!"她拚命压抑自己的情感。 "我污蔑你?"他嘲弄地问,"那你应该看看这几天的报纸才对,昔日偶像歌手微雨的爱情故事连载,看看微雨生命中有过哪些男人,比电视的肥皂剧还要精采。"他单手捏住她的下颚,语气明显愤怒。 这种情况下,她无法忍受他的碰触,用力以手挥开他。"你只会扭曲事实!别只顾着说我,你自己呢?你以为只要你隐瞒不说,就不是刻意欺骗吗?" "我隐瞒了你什么?"他的声音轻柔得近乎危险。 但薇宁根本不在意,她此刻只想将这些日子内心的挣扎痛苦一吐而尽。 "没错,你的确是一开始就告诉我,你是蓝谷,可是在我们交往的那段期间里,你是不是''忘了''告诉我,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钢琴音乐n.g.?还是你认为我对你而言根本微不足道,所以你从来就不打算费事跟我提一声?反正你早就认定我们迟早会分手的,如果你告诉我你就是大名鼎鼎ng;搞不好我会黏着你这个国际知名的大明星不放,到时候无法顺利把我甩开,你可就伤脑筋了,对不对?"她有些歇斯底里地连声质问。 这些问题在夜里总是像刺般梗在心上,令她难以成眠。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离开。"蓝谷安静地说,表情高深莫测,"那……他呢?" "谁?" "那个唱歌的,你为了他回来?"他的眼中闪着火焰。 薇宁猛力摇头,专心在自己的心绪中,没注意到那火焰暗了下来,又成了柔柔的深潭。"我跟天宇早分手了,我们不适合……何况两年之后我们都变了。" 她骗不了自己,即使见了天宇,也少了昔日的魂萦梦牵,才短短几个月,她的心已经被眼前这个脸色不好的男子进驻…… "不是就好,跟我回去。"他打断她的思绪。 苞他回去?"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你……别拿话分散我的注意力,我到了今天才知道你会说国语,在旧金山我唱的那些中文歌你全都听得懂吧?还装作无知地问我唱些什么,你……可恶!"她气得身体微微颤抖,"天晓得你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我?是不是看着我像个白痴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让你很开心?" 两人视线交缠,谁也不肯退缩。 "你偷看我的e-mail?" 她闭口算是默认。 "就算如此,你不也对我隐瞒了你是歌星微雨的过去?"他不答反问。 他问得她哑口无言,是啊,她自己也对他重重隐瞒、层层保留,她有什么资格责备他、要求他? "那……不一样,我没告诉你的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微雨、不是歌星,只是平凡的韩薇宁。可是你''现在''就n.g.、就是音乐界的明日之星,这是过去式和现在进行式的差别,你懂不懂?" "都一样。"蓝谷低沉地说,"你有事瞒我、我有事瞒你,我们扯平。" 她才要张口辩解,却突然想起自己在火车上的决定。都已经决定要放开了,自己何必这样痴痴纠缠呢? 咽下苦涩的黯然,她强迫自己抛开所有的疑问云淡风清地出声,"扯平就扯平,以后我们各不相干,你回你的旧金山,我留在我的台北市。" "那是你说的。"他的气息吐在她唇边,身躯暧昧地贴紧她。"我还没答应让你离开。" 那温热的身躯触动地内心汹涌的情潮,薇宁现在才知道自己多么想念蓝谷,想念他们混在一起的笑声、想念安静却温暖的依靠、想念与他在旧金山单纯相伴的喜悦。 身在台湾有太多的秘密和麻烦,纵使自己无心,仍旧会被卷入过往种种,她好累。她多么想要抬起手紧紧搂住他,在他怀中汲取他的温暖和平静啊! 但是她仍然逼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我知道分手由我来提出会刺伤你的自尊,可是蓝谷,往远处想,这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你自己说过,我们之间只是陪彼此一段,轻松没有包袱。所以到此为止吧,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说的,日后各过各的,我也不再问你为什么会在台湾,你走吧。"她的手紧紧握在自己腰侧。 蓝谷却什么话都不说,只抬起她的下颚静静与她对视。 脆弱选在这个时候攻陷她,温热的泪突然在眼眶中闪动,她忍着不落泪,但他固执的眼却仍然唤出她不争气的泪水。 她讨厌说再见,所以才会不告而别,只是绕了半个地球,她还是必须强迫自己说出来。 "这泪是为我而流的吗?"蓝谷轻声地问,温热的唇吮着她不断落下的泪珠。 "你别这样……"薇宁软弱地拒绝他,可是双手却违背了语言,轻轻环住他的腰,让彼此的身躯紧紧相贴,仿佛不能承受眼前的生离别。 你的怀抱就借我一分钟吧!薇宁在心里默默地说。 电话铃声此时响起,两人都吓了一跳。薇宁蹙着居发现,铃声来自她脚边的提袋,是天宇给她的那支手机。 "喂?"她害怕打电话的人如果不是天宇,她等于是自投罗网。 "小雨?"手机里传来天宇焦躁的声音。 薇宁松了口气,"天宇,你还好吗?"她知道天宇最痛恨自己的私事被人拿来大作文章。 "上回在录音室搞了一晚,醒来后到饭店找你,你已经不在了,手机也没开,你这几天到底跑到哪里去?" 天宇只顾着诘问她的去向,完全不想提近日影剧新闻的绘声脍影,他知道如果逼急了薇宁,她会像上次一样不告而别。 "我回台南老家去了,今天才回到台北。"她抬头,发现蓝谷双眼炯炯地盯着她看,心一慌,"听我说,天宇,我们只要不再见面,那些记者便没新闻可炒,这些八卦绯闻自然就会冷下来——" "不!"天宇激动地打断她的话,随即软下声音,"雨,我知道你生气了,我现在就去陪你好不好?有我陪你,你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别!"薇宁赶忙阻止,蓝谷整个人贴着地,让她无法专心说话,她立刻压下声音,"天宇,千万别来!饭店一楼有很多人在等你出现,你来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蓝谷枪过她的手机,"薇宁有我照顾就好,她现在是我蓝谷的女人,请你控制自己,别再来打扰我们。"慢慢说完话,不等天宇反应就把手机电源关掉。 "蓝谷,你为什么把事情弄得更复杂?"了解天宇的火爆个性,薇宁现在觉得头好痛。 "我说的是实话。"蓝谷低下头,唇愈逼意近,"既然他要跟我抢女人,我就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我不是你的,我不是任何人的!"她抗议。 他的吻落下,说明他的决心,她的决定被遗忘在那班北上的火车月台上。 ??? 经纪人叶又华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天宇架到香港去,又拍广告又开记者会,拖住天宇亟欲飞回台湾挽回薇宁的脚步。港台的记者现在都蓄势待发,等着抢到天宇的恋情后续发展报导。 影剧新闻炒得热热闹闹,台湾艺文界也掀起一股风暴——知名华裔钢琴作曲ng选择在台北举办他出道以来首次的公开记者会。 这场记者会ng说明他即将在台湾录制最新钢琴音乐专辑,并且暗示此次的创作可能会有令全球听众意想不到的音乐元素出现。 据ng一向神秘低调,很少举办公开活动,他的特立独行使他虽然出道多年,却直到最近才为知名评论家挖掘出他的创作才华,因而一夕之间声名大噪。 他的创作特色是运用简单的音符和大量的空白,凝塑出人类的各种情感,简洁而有深度,近乎东方宗教音乐的神秘美感。 ng.的经纪人表示,记者会选在台湾,是为了强ng?的华裔血统与创作的东方情调。 台湾许多知名的艺文界人士都出席了这场记者会,使得这场记者会成了艺文界的年度大事,大家都想一睹美国音乐界喻为"东方王子"的钢琴创作者庐山真面目。 在台湾,艺文记者和影剧记者一向是各司其职的,因ng.的记者会报导出炉后,才被眼尖的影剧记者发现—— 这ng.就是那日与微雨激情演出拥吻镜头的男主角!他们好奇不已,红星天宇的头号情敌! 一个是台湾黑狗兄,一个是米国杏一理斯,不知道"微雨"飘落谁家? 这是当天晚上某晚报的新闻标题。 ??? 天宇飞去香港,蓝谷这些天行踪成谜,对薇宁始终若即若离。 "我不懂,你到底要怎么样?"薇宁蹙眉问着身旁开车的蓝谷。 事实上,这些天以来,他除了每天早晚到她房门口向地道早晚安,其他时候都不见人影,她又不是他家老祖宗,要他这样早晚请安问好?! "就要到了。"他简短地回答。 到了?薇宁望向窗外,眼前是台北高级的安和住宅区,夹道浓荫的行道树使得周遭一片油亮绿意,这样的景致在台北是一种奢侈的享受。蓝谷的车缓缓驶向住宅区,拿出证件给管理人员后,他们的车停到地下停车场。 薇宁一路纳闷,跟着他走向看来典雅气派的公寓住家。 门轻放,露出清雅细致的女性脸孔,对方显然熟识蓝谷,一见到人就笑道:"蓝谷,你一声不响跑回台湾,要不是前几天报纸报导,蓝既涛还不知道你人在这里呢!" "晓光,你气色不错。"蓝谷淡淡地回答。 "这就是你的最佳女主角?还不快请人家进来。"晓光看着蓝谷身后的薇宁,和气地邀请。 薇宁在搞不清楚状况之下,只能静静微笑当作招呼。 进了门,蓝谷只简单向两位女性介绍彼此姓名,其他一概不提。晓光似乎习惯了蓝谷的冷淡,径自拉起薇宁的手亲热地往沙发坐下。 把她带来这里,蓝谷自己却像个局外人般,背对着她们,静静凝视客厅墙上一幅摄影作品。 "你终于回来了。" 薇宁循声望去,只见一位与蓝谷神似的中年男子由楼梯而下,只是他的五官较为刚硬,眉宇间更多了几分世故。 "爸。"蓝谷转身应了句。 蓝谷的回答让薇宁吓了一跳,这里竟是蓝谷的家! 蓝谷的家在台北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但她更不解的是,他为什么带她回家?他对她……难道真的认真起来?薇宁心神不宁地望着蓝谷。 "带朋友来家里也不介绍一下,你姐姐不在你身边,你就一点都不懂应对进退了?"蓝既涛不悦地责备,他始终和这个儿子亲近不了,总要透过女儿蓝蝶才能跟儿子和平相处。 蓝谷还有个姐姐,薇宁记住这个讯息。 "我女朋友,韩薇宁。我老爸,蓝既涛。"蓝谷随意回应,见到父亲完全没有一丝热络的表情。 "伯父您好,我是薇宁。"薇宁主动开口介绍自己,白净的脸颊微微飞上红意,他跟他爸爸说她是他的女朋友呢!晓光为了避免父子俩又起争执,立刻起身打岔,"叹,我准备了茶点,薇宁,你来帮我拿出来。蓝既涛,你去看看蓝迪午睡有没有踢被子。" 提到为小儿子盖被,客厅内紧张的气氛顿时消散,蓝既涛无奈地叹口气,听从老婆大人的话转身拾级而上。 "等一下再问问你和小蝶最近到底在做什么。"他的声音由楼上传来。 没有人发现,蓝谷在听到蓝蝶的名字时,眼中闪过的黯然与痛楚。 晓光是蓝谷的妈妈?薇宁又吃了一惊,但她选择保持沉默,跟着晓光来到采光良好的厨房。 "你和蓝谷认识多久了?"晓光问道,边从烤箱拿出温热的起司蛋糕。 "我们去年冬天认识的,在旧金山。"薇宁伸手帮忙,将切好的蛋糕放到画工细致的小碟子上。 "你大概也看得出来,我是蓝谷的继母。"晓光朝她温柔一笑,"我想,蓝谷应该没跟你提过他家在台北吧?"拿出玻璃制的透明茶壶和干燥的玫瑰花瓣,打算冲一壶玫瑰花荼。 薇宁摇头。 "蓝谷的亲生母亲在生下他和他双胞胎姐姐蓝蝶后过世了。那时候既涛太年轻,根本不会照顾小孩,只好把他们交给女乃女乃照顾。没过多久,老太太决定将双胞胎带到美国去,可是想不到过没多久连老太太也过世了。 "蓝谷和姐姐年纪轻轻的就在美国相依为命,想来就令人心疼!或许是看过太多生离死别,他的个性从小就冷漠孤僻些。" 淡淡的玫瑰香气环绕下,薇宁惊讶着晓光口中那些关于蓝谷的过去,她不知道原来蓝谷有这样的过往…… 她心疼的表情看在晓光眼里,让晓光感到欢喜与放心,这女孩的确是爱着蓝谷的。 "既涛不是个好爸爸,欠他们姐弟太多。"晓光说着叹了口气,随即又开口,"就我所知,蓝谷一向不喜欢亲近人,你是他第一个带回家的女孩,我也相信他是为了你才肯回台湾的,你对他,想必是个很重要的人。"晓光俏皮地朝薇宁眨眨眼。 "蓝谷没告诉过我这些。"薇宁讷讷地答道,然后朝晓光露出真心的微笑,此刻地的心像轻飘飘的气球意飞愈高,或许她不该怀疑蓝谷的…… 她们端着准备好的茶点来到阳台巧心改装成的午茶空间,四人围坐,晓光温柔甜美的个性,加上偶尔俏皮的反应,这场午后聚会变得温馨怡人。 薇宁紧绷月余的情绪终于得到放松的机会,连蓝谷都隐隐带笑。 "墙上那幅摄影作品真是不错。"薇宁望着照片中小孩子天真烂漫的笑颜,不由自主地称赞道。 "那是蓝谷的姐姐去年的摄影作品。"蓝既涛的表情充分显示出他对女儿的引以为傲。 "真的?"薇宁不禁再度细看这幅作品,以色彩缤纷的园游会为背景,捕捉某个小女孩望着天上气球那种又渴望又兴奋的笑容,胖胖的手指伸向天空,那是个热闹、充满希望和梦想的世界。 "对了,家里还留着去年年底蓝蝶和乔恩的照片!"晓光突然想到,于是把厚厚的几本相簿放在桌上,想让薇宁认识蓝谷相依为命的姐姐。 蓝蝶,美得像个人间精灵,她和蓝谷一样,都拥有那种带着疏离感的美丽。 "他们俩在一起的画面好美!"薇宁轻轻地说。 几本相簿全是蓝蝶和乔恩为婚纱公司所拍的艺术照,两人的浓情蜜意是如此呼之欲出,蓝蝶的柔美婉约和乔恩的忧郁性感,令每张照片都赏心悦目到了极点,摄影师更捕捉了两人相互凝视的专注与热度…… 眼眸之间的情像让薇宁羡慕起蓝蝶来,能得到如此浓烈的情爱。 "这个乔恩有什么好?让我女儿追到美国之后就没消没息的。"蓝既涛重重哼了一声,"小比,我问你,你姐姐现在到底过得好不好?" "她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蓝谷眼眸内的感情迷蒙难解。 "蓝谷,你就提醒小蝶一声,别被爱冲昏了头,起码打通电话回家报平安啊!"晓光笑着说。 蓝谷突然起身,"我们要回去了。" "这么快?"蓝既涛皱眉,这孩子一年见不到一次面。 "还有事情要办。"他说着就自顾自走开。 薇宁只好连忙起身道别,快步跟上他匆忙离去的脚步。 ??? 蓝谷一路沉默,车来到某楝公寓大楼底下的停车场。 "你到底打不打算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阴阳怪气的?"薇宁忍着怒气问道。 蓝谷的回答是猛然吻住了她。 他像个海中的溺水者,紧紧搂着她,仿佛她是他求生的浮板,那无言的绝望由他的吻、他紧皱的双眉、他游移在她肌肤上的双手中渗透到她的血液,传到心里。 霸道凌厉的吻矛盾地告诉她,他的脆弱,他需要她。 这样的蓝谷让她只能投降,放下种种的疑惑和愤怒,满心满眼只有因他而生的柔情和缠绵之意。 她听到心里那道高筑的墙片片剥离的声音,因他而瓦解。她不想再自欺欺人,眼前这个从旧金山一路追她来到台北的男人,是这样牵动着她的喜怒哀乐啊! 他的唇不断落在薇宁盛满情感的脸庞,双臂像要将她揉进体内般紧紧钳住她,突然间,他停住这一吻愣愣地盯着地看。 眼前的她双颊晕红、眼波如醉,柔软的唇瓣因为他的吻而湿润肿胀,那瞅着他的黑眼珠荡漾着柔柔的波光和,映着自己受苦压抑的面容…… "我要你!"他低哑地说。 她抬起手,轻轻抚模他的眼睛、脸颊,最后停留在唇上徘徊不去。她的触碰像火把,在他体内点燃一簇又一簇的火焰,他含住她的指尖,缓缓俯。 "别在这里。"她的声音模糊,这场欢爱对她而言是场仪式。 "那跟我上楼去。" ??? 电梯停在十六楼。 两人不断亲吻着,薇宁任凭蓝谷拉着往某间公寓而去,就着窗外微微流泄进来的黄昏光线,他们纠缠地往主卧室的大床倒下。 此刻两人的血液中都奔动着名之为的电流,那能量让他们以超高的效率剥除了彼此的衣物,就连蓝谷拿出口袋中套子的动作,也没能中止他们的赤果摩擦,饥渴探索对方的手指和唇齿,说尽了此刻的迫不及待。 在急促的呼吸声中,他们结合为一体。 "会不舒服吗?"蓝谷低声问,强迫自己为她停住节奏。 "带我飞。"她毫不犹豫地攀上他的肩。 随着蓝谷的身体节奏,他们愈攀愈高,下一瞬间迎风飞翔,也游在灿烂缤纷的晴空里。 飘飘忽忽,他们在金光四射中爆发坠落,彼此以承接,而身躯则沉浸在热带温暖的海水中,随着海水漂流。 这段亲密的旅程,他始终紧握着她的手,怕自己一放开,他就会失速坠入荒凉的星球。 男体和女体在这个春日的黄昏中,拥着彼此投入汹涌的爱潮里。 终于,黄昏渐渐淡出,夜色淹没了他们。 薇宁轻轻一颤。 "你冷了。"蓝谷喃喃地说,拿起被单盖住他们。 "你戴了。"她突然想起。 "你不喜欢?" "才不是!"她脸颊发烫地否认,"你说过——" "我事前准备的。" "你怎么那么有把握?"她有些生气。 "我没有把握,可是我想要你。"他诚实回答。 他的话换来她心里莫名的喜悦。 "这是哪里?"她的声音微微带着困意。 "我为我们准备的小窝。"蓝谷微抬起身,凝视欢爱后她的样子。 她黑长的发丝披散在枕间,散乱成诱惑的风情。 "为什么?"她睁开眼回望他。 "我要我们住在一起。" 第九章 在秋天的微凉中,薇宁带着自己不多的行李搬入蓝谷租来的公寓。 白天,蓝谷会在设有隔音装置的钢琴室里作曲,里面甚至有一整套的电脑配备,她为这样豪华的工作环境咋舌,蓝谷只淡淡地说,这些都是经纪人透过唱片公司帮他安排的。 如果他不是如此重要的创作者,唱片公司哪里愿意花费这么多的心思呢? 而他名气愈大,薇宁的忧愁更深,唯恐从前天宇与她的故事重演,她的爱情曾经死在演艺圈的镁光灯之下。 蓝谷工作的时候,她无所事事。在旧金山她还可以打工、听课和唱歌;在台湾,她不敢唱、不敢出门游荡,怕引来灵敏的记者,再次卷入过去。钱,在当偶像歌手的时候,凭着数不清的工地秀赚够了,她靠着投资基金的利润维持生活。 打开电视,里面到处都有天宇的身影、声音,所以她电视也不看了。在这样处处受限的日子里,薇宁只好将时间花在烹饪和听国语专辑上头。 烹饪,只为了与蓝谷共享温馨进餐的时刻;听国语专辑,是因为她惊喜地发现台湾流行音乐这两年变化好大,出现了许多值得一听再听的声音,像顺子、纪晓君。 “在看苏珊的信?”蓝谷利用创作的空档走出房间,看到薇宁对着电脑发呆,便随口问道。 “是啊!”她心虚地立刻关上收信软体。 “她信上说什么?”他打开冰箱寻找饮料。 “没什么,问我回旧金山的时候要带什么礼物给她。”她说谎。 蓝谷淡淡应了一声表示听到,然后拿着冰品又回到他的工作室去。 他们要在这里同居多久,始终是两人回避的话题。 其实电脑里那封信,是又华帮天宇转给她的,天宇要求与她见面。 ??? 薇宁选在白天蓝谷工作的时间,的天宇在社区公园内见面,因为这个社区管制甚严,起码可以避免外界窥探的机会。 鲍园中秋意萧瑟,地上处处是枯黄的落叶。 “小雨,既然你说原谅我,为什么不给我机会?”天宇痛苦地看着她。 “天宇……”薇宁不知该如何开口,“情”这一字,她也勘不透。 明明从前爱之人骨,为什么今天却无法对他重萌爱意呢? “难道我们这么多年的过去,比不上你跟他在旧金山这一年?” 薇宁摇头,不是这样的,她从来没拿天宇跟蓝谷比较,一个是她的最初、一个是她此刻的牵挂,他们对她都意义重大啊! “我哪里比不上他?”天宇眼眉之间都是受伤之意。“我比他爱你、比他懂你、比他需要你,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离开他让我们重头来过?我懂了,你是在惩罚我,惩罚我那时候背着你跟其他女人乱搞,对不对?” “我没有。”她很快地否认,虽然亲眼目睹他和别的女人果裎在床上,几乎杀死了她所有的情感,也成为她离开台湾的关键,可是他们之间早就有许多问题了。 天宇却听不进她的回答,“那个时候我也很痛苦啊,你那么红,却没有人肯认真听我的歌,何况你总是不在我身边,反而跟圈内人走得那么近,我们连约会甚至的时间都没有,所以我才——” 薇宁忍不住打断他的话为自己辩白,“我接近他们不也是为了增加我们的表演机会?”她曾经这么努力想要实现他们的音乐梦,要不然她何必去应付那些色迷迷的混蛋? “我知道!”天宇喊着,“这些你离开之后,又华都告诉我了!我非常后悔懊恼,我想要补偿你,想要和你重新来过,所以我在台湾等你回来,我努力创作唱歌,就是希望你能以我为傲——” “我现在真是以你为傲啊!”薇宁温柔地说。 “不,我要的不只这些,我要你和我一起。雨,别让我求你……”天宇的眼眶竟然浮起闪动的泪意。 “天宇!”薇宁看了心跟着酸疼起来,毕竟她曾经这样深爱过他,如今心里仍有某个属于他的角落,她走上前以手指抹去他滑落的眼泪。 天宇立刻抓住她的手,紧紧拥住她。“小雨,回到我身边……” 薇宁想起另一张忧郁的脸孔,现在自己放不下的,是另一个人哪!她硬着心肠说道:“天宇,我离不开他。” “为什么?”天宇想要用双手锁住她,让她不再离去。“我们好不容易又可以走在一起……”他强自压住鼻酸,薇宁是他唯一真心爱过的女人啊! 为什么呢?薇宁自问。 蓝谷从来不曾给过她明明白白的情爱,即使夜夜相拥,她仍旧可以感觉到他隐隐的忧伤,以及将自己排拒于外的心思,可是她渴望的人仍旧是他。 “难道你真的爱上了他?” 薇宁苦笑,她的确傻傻地爱惨了蓝谷啊! 或许她心里早就明白,只是一直不肯对自己承认而已。 “天宇,对不起。”她只能说这样的话,其他的,出口即是伤害。 天宇不回答,只是像要揉碎般地搂着她,他的痛苦,薇宁无能为力。 终于,他轻轻放开了她。 “你走吧,别跟我说再见。”天宇望着脚下的草地,低声地说。 “天宇……”薇宁迟疑着,“小菁她是爱你的。” “我知道。你看不出你们有多么相似吗?”天宇苦笑,“她只是你的替身而已。” 薇宁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总是觉得小菁是如此似曾相识,小菁的模样几乎是她年轻时候的翻版啊!只是自己的替身……同为女人,她忍不住为小菁难过。 “你在别人身上找我的影子不公平。”她摇头,“天宇,陪在你身边的人才是真的,能拥在怀里的躯体才能给你温暖,你要珍惜啊!”她想起在旧金山与蓝谷相偎相伴的日子,心里泛起一股温柔。 她的话,顿时让他有所悟。 “忘了我吧,天宇。”薇宁真心地说,“我希望你是幸福的。” 天宇扬起嘴角,露出薇宁这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微笑,“等你后悔的时候,我可不见得会等你的。” 她回他一抹在记忆里魂牵梦萦的笑容。 天宇霍地转过身大步离去。连再见都不说一声吗?薇宁心里一阵难过,然后看到他扬起手挥舞着告别的手势,这就是再见了,从此各奔天涯。 薇宁痴痴地站在原地凝视他的背影,在心里向他道别,自己曾经以为会白首到老的恋人啊! “看够了吧?” 薇宁一惊,转头发现蓝谷静静地站在自己身后,他什么时候来的? “既然选择了我,就不准你再想着他。”他的表情难解。 “我……”她才要开口说出反驳的话,就发现自己被蓝谷紧紧拥在怀中。 “你会不会后悔?”他在她耳畔低话。 那声音里不知名的情怀触动了薇宁,她将脸埋在他怀中,听着他的心跳,诚心诚意地说:“不,我不悔。除非你要我走,不然我永远不离开你。” ??? “我打算回旧金山。”夜里后,蓝谷躺在薇宁身边突然开口。 “为什么?”她转身侧卧,凝视他黑暗中微微闪烁的瞳孔。 他打算将她留在台湾各自生活吗?不,她不能慌,先问清楚他的想法再说。 “没理由继续留在台湾不是吗?” “你的曲子完成了?”她只想得出这个原因。 难道我不能成为你留在台湾的理由?可是薇宁问不出口。 “嗯,曲子编好了,等着回旧金山录音。”他低声答道,“明天开始收拾行李吧!好久没听你唱歌,等回到旧金山,你就自在了。” “你是说……”薇宁的声音因为诗异而轻颤,“我们一起回去?” “不然你以为我要自己回去?”他的语气突然轻柔得有些危险,接着薇宁发现自己被他紧紧压着,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刚刚自己说……”她的表情委屈。 “我一路从旧金山追到台湾,把你从高天宇身边抢回来,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好让那个高天宇又有机可乘?!”他狠狠地低头吻她,既然答应留在他身边,她的温柔体贴就全是他一个人的。 他没打算丢下她一走了之!随后,他的话勾起关于他们之间的种种回忆,虽然他个性冷淡别扭,可是不也为了她千里相随?他的心里应该是爱着她的吧?薇宁喜悦地想着。 她热情地回应他的吻,指尖穿梭在蓝谷柔软的发间,气息不稳地在吻和吻之间真情流露,“我爱你。” 他的吻停住,“你说什么?” “我爱你,蓝谷。”薇宁深情款款地望着他。“你爱我吗?” “我要你。”他立刻封住她的唇,这次他连让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欢爱中,他让她哀求喘息,在一阵一阵的感官浪潮冲刷下,薇宁只能虚软地轻轻唤着他的名。 “你会永远留在我身边吗?”蓝谷在将睡之际执意问着。 “我会的。”薇宁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突然明白了,她的蓝谷,看似冷漠坚强,其实只是个害怕孤独无依的孩子。 ??? 就要离开这个小窝,薇宁有些难舍,毕竟这是蓝谷和她的第一个家啊! 可是想到旧金山有属于她的舞台、有充实知识的学校、有山姆老爹、有苏珊,还有灰灰……想到它可爱的模样,薇宁不禁微笑,蓝谷说灰灰现在寄住在苏珊干妈那儿,应该长成大猫了吧。 “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蓝谷的声音由房间传来,跟着响起一阵巨大的挂电话声响。 “怎么了?”薇宁站在房门口,望着一脸不高兴的蓝谷,他只不过是要打电话回家跟伯父、晓光道别而已啊! “没什么。”他瞪着地板,看也不看她一眼。 “是问起蓝蝶的事吗?”她大胆地探问。 晓光也曾经打过几次电话来,要她劝蓝谷告诉蓝既涛蓝蝶的近况,但她每次才起了话题,就被蓝谷不悦的表情打断。此刻回旧金山在即,她觉得蓝谷应该体贴一下做父亲的感受。 “别向我提起她。”他冰冷地抬头瞪她,阻止她想要努力的可能。 为什么只要提起双胞胎姐姐蓝蝶,蓝谷就像被人咬住痛处一样翻脸不认人呢?那神情充满痛楚,像个失去挚爱的男人……薇宁被自己的想法骇住,连忙阻止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 压下受伤的感觉,她好言劝着,“天下父母心,你老是瞒着姐姐的近况,要伯父怎么不担心呢?” 蓝谷一声不吭地拿起车钥匙往门外冲去,重重的关门声打在薇宁早已发疼的心上。 她错了,本来以为那夜的真情流露后,与他之间那种陌生的距离感就会抽离,可是事实并非如此。即使夜里他们热切地,汗湿的身体相拥入睡,他们仍旧作着彼此都不知道的梦。他能够躺在她身边,灵魂却孤独地锁在身躯内不让她碰触。 他只说要她,并不爱她。 他不曾提爱、没有许诺,她甚至觉得自己只有在的时候才能接近卸下防备的他。 难道他跟她一样,梦里有着伤心难忘的过去?薇宁一想到此,整颗心都扭了起来。不,她不愿意蓝谷爱着别人!她在心里呐喊。 她是这样在乎蓝谷心里有没有其他人的存在!她的情感太深太重,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疏离的他。 坐在床沿,薇宁的泪沿着颊边流下。他们到底是怎样的一对恋人呢? 开始虽然只当作是速食爱情,可是在经过这些事情之后,她以为她对他而言是不同的,为什么他的心意还是迷离难解啊?! 她爱过,知道那种刻骨铭心,更知道喜怒不由人的悲哀;她不愿再爱,可是爱,从来由不得她。 ??? 回到旧金山后不久,冬季来临了。 薇宁重拾过去的生活步调,唱歌、听歌成了她的生活重心,这次回台湾她搜集了许多唱片,从主流到非主流、从国语到台语、从老歌到流行歌,只要是好歌她就照单全收。 拌曲怎么唱都是哀伤的情歌动人。 她一曲曲的练习,然后在蓝月验收自己的成果。 “小雨,你不是正快快乐乐的恋爱吗?怎么唱的歌都这么悲伤?”山姆有次抓住下班的她问道。 “我唱得不好吗?”她微笑反问。 “我没说你唱得不好!”山姆懊恼地说,“告诉我,你跟那个蓝谷到底进行得怎么样?顺不顺利?” “我们很好啊,只是他最近要录唱片,工作忙些。”薇宁轻描淡写地回答。 “你没骗我吧?”山姆狐疑地望着眼前的她,怎么看都少了那种沉浸恋爱的喜悦,他应该是不会看错才对。 “我哪敢骗山姆老爹啊!”薇宁俏皮地眨眼笑道。 “那就好。”山姆忍不住补充,“如果篮谷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好好教训他一顿。” 山姆保护她的姿态让薇宁感到从未享有的父爱,她发现自己真心喜欢这个性格粗枝大叶、有时却分外敏感的长辈;没想到要跨越一整个太平洋,她才找得到人间的真情啊! “山姆,我爱你。”她忍不住上前拥抱虎背熊腰的山姆。 “我也是。”她突如其来的感性动作反倒令山姆讪讪然,他笨拙地拍着薇宁。 为了掩饰自己的热泪盈眶,她赶紧道别,离开酒吧。 走在街道上,抬头就是冬夜里冷寒的月亮,她喃喃自语着:“我现在很好啊,有歌可唱、有猫好疼、有老爹、有苏珊……还有男人可以想念……” 望向对街的橱窗,满是巧心怖置的圣诞树和各式包装精美的小礼物,欢乐的圣诞节就要到了。 ??? 为了买蓝谷的圣诞礼物,薇宁这个下午几乎逛断了脚,终于在专柜小姐的百般保证之下,下定决心付帐,提着手中这精美的包装袋准备回家。 走在偌大的百货公司里,忽然间,电视墙的转播节目吸引了她的目光—— “本次世界男子溜冰比赛,最受注目的即是前年车祸引退的溜冰选手梁乔恩,这一役对封号‘冰王子’的粱乔恩意义重大,他若能一举拿下金牌则表示冰王子成功回到世界溜冰场中;相对地,如果他未能夺得冠军,那么全世界的观众恐怕都要同声惋惜冰王子锋芒不再,永远退出溜冰界成为必然的下场……” 那不是蓝蝶的男朋友吗?薇宁惊讶地站在百货公司的天井处,观看接下来的冰舞演出—— “梁乔恩在短曲项目中暂列第二,因此今晚的长曲成为重要关键,我们现在看到的是梁乔恩长曲表演的实况,他选择的曲目是:《蝴蝶恋人》……” 蝴蝶恋人,好美的曲目,是献给蓝蝶的冰舞吧?以舞传情,多么教人动容啊!薇宁望着电视墙中镜头特写下的乔恩,也不禁看痴了。 小提琴的音乐声响起。 这音乐!薇宁感到说不出的熟悉,那一串串起伏舞动的音符好像在告诉她什么秘密…… lang.!她蓦地找到了答案。 每夜伴着自己人眠ng.她太熟悉了,这是他的作品不会错的,只是……她怎么从来都不知道蓝谷也创作情歌? 梁乔恩开始了他的表演,舞者的肢体动作与音乐相互诠释着彼此,这是一曲爱之舞,男人献给女人的舞曲。薇宁虽然不懂冰舞,但是她了解这支舞是人间难得的完美。 舞者用情之深,化在指尖、凝在眼中,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全场臂众仍然沉浸在回肠荡气的爱情故事中,无法自已。 所有的人都看到了梁乔恩的深情无限,而薇宁却“听”到了。 虽然没有文字,可是这确确实实是首情歌,充满着思慕渴望的情感。 来自内心深处的痛苦突然淹没了薇宁,她痛得几乎站不稳脚步,苍白的脸色引来服务人员的关切,但她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仓皇地跑出百货公司。 原来这就是真相。 蓝谷不是没有深沉的情感,他对她的层层掩饰却在这首音乐中暴露无遗。 他的疏离忧郁如今总算有了答案,原来他的心里,真的有另外一个她。 ??? 薇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蓝谷的公寓,只是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拎着礼物站在门前,迟疑了一下,她拿出钥匙开门入内。 站在古关处,她听到蓝谷房间内传来的对话—— “告诉我她在哪里?”蓝谷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我不能告诉你。”答话的是陌生女子的声音。 “我知道她一直和你保持联络,芮雪,你明明知道我最在乎的就是她过得好不好,为什么还要隐瞒我、折磨我?你一定要我求你是不是?”蓝谷的语调听来已是疲惫不堪。 “蓝,别这样。我……不能违背自己的诺言,我答应过她,不告诉任何人的。”名叫芮雪的女人委婉地恳求着。 “我不是任何人!”蓝谷吼道,随即放低声调,“那告诉我……她身边到底有没有人照顾她?” 沉默一阵后,薇宁听到了女人的回答,“没有,她一个人过。” “可恶!”接着显然是蓝谷愤怒敲击桌而的声响,“我到今天才知道她没有跟他在一起!我本来以为……”他的语气一顿,“以前都是我在照顾她,她一个人怎么可能过得好?她不像你这么精明能干懂得打理生活细节,你知不知道她连走在市区都会迷路回不了家?纽约治安又这么差,你要我怎能不担心?!”蓝谷咄咄逼人地问。 “你根本不了解,她需要的是自由!”芮雪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 “你凭什么怪我不告诉你?今天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怀着小孩却没有人在旁边陪她、照顾她的罪魁祸首就是你!”芮雪激动地指责,“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对她的感情,你爱蓝蝶,不是弟弟对姐姐的爱,而是男人对女人的爱,这些我都知道……” 蓝谷沉默着。 “蓝蝶就是不想让你继续错下去,才毅然决然离开你的。蓝谷,你该明白她的苦心……” 芮雪的话断断续续从房里飘出来,但是薇宁已经听不见,她恍恍惚惚地开门走出去,什么都感觉不到,连方才的心痛也消失了。 她整个人、整颗心都处在麻痹的状态。 原来如此。 本来以为只要耐心地等,蓝谷总有爱上自己的一天;哪里知道,他的爱是这样幽微难解却又清清楚楚,那是找不到出口、得不到回应的绝恋啊! 他的孤独忧郁、他的若即若离、他的忽冷忽热终于都有了答案。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她。 自始至终都是她自以为是、自作多情。直到这个认知闪电般劈入她的心,薇宁才发现脸颊上早已布满斑斑的泪。 她在街道上奔跑起来,风将她的泪吹散在空气中,四周的景致快速在眼前掠过,这里的每一处都有她跟蓝谷的故事,于是她不停地往前跑,想跑到一个没有蓝谷的地方。 ??? “蓝谷,我走了,你自己保重。”芮雪转头向身后的蓝谷说道。 “你也是。” 望着眼前俊逸却又忧郁的蓝谷,芮雪在心里叹口气,正要开门的时候—— “咦,这是什么?”她望着脚边的精致的提袋问道。 蓝谷皱眉拿起提袋,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包装精美的盒子外,什么都没有。 “有人送你炸弹?”芮雪开着玩笑。 “我不知道。”蓝谷粗鲁地拆开礼盒,盒内是双款式新颖的nike慢跑鞋,还有一张小卡片—— 大懒虫,偶尔也陪我到公园跑跑步,运动一下你的懒骨头嘛! 薇宁!蓝谷心里一惊。 “是谁送你这么好的慢跑鞋?啊,还是圣诞礼物呢!”苗雪指着礼盒上的包装纸说道。 她为什么提早送他圣诞礼物却不现身呢? 看看时间,已经接近傍晚时分,薇宁这个时候应该要来他这里准备晚餐的……难道她听到了刚刚他跟芮雪的谈话?蓝谷的心跳愈来愈急促。 “我早就知道你对她的感情,你爱蓝蝶,不是弟弟对姐姐的爱,而是男人对女人的爱……” 她知道了?! 她又一次什么话都没留下就离开他。 不,他不要薇宁知道这个秘密! “蓝谷,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苍白难看?” 不,他不要再一次失去薇宁! 芮雪从来没有见过蓝谷这样仓皇的表情,因为太过惊讶,直到蓝谷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她才发现自己忘了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十章 "jinglebell,jinglebell,jinglealltheway……"街头偶尔飘来轻快的歌谣,耶诞节的脚步近了。 薇宁结束了今晚的演唱,正准备回住处。山姆开门走进来,心疼地望着地卸了妆、掩不住疲倦的素颜。 "小雨,他已经坐在那儿看着你两个礼拜了,你还是不打算跟他说话?"山姆终于忍不住开口,小俩口偶尔吵吵架无所谓,可是这样冷战下去,再浓郁的感情也要消散。 他可受不了这个,明明相爱的人竟然可以吵架吵到闹分手的地步。 "山姆……"薇宁警告地唤着他的名字,表明不想他来当说客。 "小雨,听我说。"山姆严肃的表情让薇宁闭上了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问题、为了什么而吵,我只知道你爱惨了这个男人。" 山姆举起手阻止薇宁的抗议,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还记得你刚到旧金山的时候,像个患自闭症的孩子,除了唱歌的时候还有感情之外,谁也不能亲近你。可是看看现在的你!这一年来,你变了好多,你知不知道?你变得会笑、会生气、会难过,像个普通的女孩子,你别否认这些全是因为坐在外面的那个男人啊!" "我承认这些,可是——"薇宁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你因为他慌慌张张地逃回台湾,又因为他心甘情愿地回来,这是为什么?我不是在帮那个男人说话,可是他花了这么多的工夫把你从台湾找回来,你说他对你不认真我绝不相信!" 可是我对他而言,永远是次要的! "你不明白,他心里其实……"薇率虽然心急,却也说不出蓝谷的心事。 山姆神情凝重地望着她,"不管你要做什么决定,我这个老头都要提醒你,不要被一时的气愤伤心蒙蔽了眼睛,要记住你最初爱上他的心情,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想清楚啊小雨,如果会后悔,就不要再跟他这样僵持下去。" 最初爱上他的心情……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如果会后悔…… 薇宁只能苦笑地诚实说道:"山姆,我真的不知道……可是我答应你,我做出决定之前,会想想你对我说过的话。" 山姆点头不再多说,他打从心底希望这个小女人得到幸福啊!他早就把她当作自己女儿一般看待了。 ??? 薇宁与山姆拥别之后,一个人安静地走路回住处,蓦地,她感到自己被凝视着,转头回望,蓝谷就站在那里,静静地在她身后一路相随。 "你说他对你不认真我绝不相信!" 想到这些日子他沉默的坚持,薇宁的心动摇了,可是内心某个执拗的声音牵扯着她,不让她软弱——为什么他要她,却偏偏将她最渴望的爱情给了别人? 站在原地与他对望,两人皆是一身的黑,共同在旧金山的冬夜黯淡地生活。 总是潇洒不羁的蓝谷此刻更是发丝凌乱、形容憔悴,与她显而易见的狼狈在此刻相呼应着,这疾速而来的落寞全是为了她?薇宁不敢多想,生怕自己又陷入无止境的挣扎中。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冰冻凝结,蓝谷像怕敲碎眼前的宁静,脚步缓缓、迟疑地逐渐拉近两人的距离,直到看清楚薇宁拧着眉的表情,才在她眼前停住。 "薇,跟我说话吧!"他终于开口,口气是从来不曾听过的低声下气。 薇宁的眼眶忍不住红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都明白了。"她避开他黑幽幽的恳求目光。 "可是我不明白,你明明答应过不离开我,为什么还要这样冷淡别扭?你忘记曾经答应过我的话吗?"他焦灼的眼里血丝清晰可见,显然为了她也饱受折磨。 他不想失去薇宁,她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宝贝,她是他冬夜里感到温暖的凭藉,他怎么能够失去她呢?多么想要将她温暖的身躯拥在怀里啊,这样他就不必这么夜夜失眠痛苦,可是他不敢伸手触碰她,生怕她就此掉头而去。 "你以为这只是我的冷淡别扭吗?"他根本不懂,薇宁揪着心说道,"我答应不离开你,是因为以为只要耐心地陪在你身边,总有一天你会亲口对我说你爱的人是我……" 望着他紧皱的眉宇,她恨自己此刻都还在盼望。 "可是我发觉我错了,那不过是我自己的痴心妄想而已,我留在你身边再久,也抵不过你心里面根生蒂固的念头!" "我不懂——"他人都已经为她留在旧金山,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薇宁打断他的话,"你不懂?那我告诉你好了,你根本没有爱人的能力,你爱的,是你心目中完美的女神,你的姐姐蓝蝶,那个你永远只能膜拜而不能占为己有的女人!" 提到蓝蝶,就扯出蓝谷多年来心里的结,也撕下他最后一丝的理智,"我和小蝶之间的感情是你不懂的,我们相依为命了一辈子,她知我、解我,像我另一半的灵魂……我怎么能不爱她?"他对着薇宁也对着自己,为自己的情感辩驳。 亲口听到他的话,还是让她痛得无法开口,她只能从齿间迸出一句话,"那就是爱吗?" "她关心我、我照顾她,我们这样过了二十几年,怎么不是爱?"蓝谷倔强地反问,他没有办法对薇宁隐瞒他对小蝶的感情,他只希望薇宁能够了解啊! "没错,那是爱,但那只是你们之间的血缘之爱,根本不是男女之间的情爱!要不然蓝蝶怎么会爱上梁乔恩?因为她给你的是亲情,梁乔恩却能给她爱情,这是完全不同的情感,连小孩子都明白的!"不管冷风阵阵吹痛她的脸,她用力地喊。 "你口口声声说爱蓝蝶,其实你只是不希望有人夺走她对你的关爱!从小到大只有你们两个相依为命,所以你认定了这个世界除了蓝蝶之外,没有人会真心爱你、疼你,因为这个理由,你像个孩子一样任性地想把她绑在你身边一辈子。除了她,你不相信所有的人,你哪里是爱她?你根本不懂爱!你只是个不敢爱又自欺欺人的胆小表!"薇宁一口气把这些日子以来内心的痛苦全数嘶吼而出。 而她每说一句话,蓝谷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她的话句句是刺,最后他像只被逼至角落、无路可退的野兽,用刻薄的言语反击她,试图保护自己——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因为得不到我的爱,才这样咒骂我!没错,我这辈子谁都不爱,只爱小蝶,为了让她幸福快乐,我心甘情愿把她让给梁乔恩——"蓝谷看见薇宁强忍泪水的苍白模样,顿时止住了话,无法继续。 黑夜漫长,冷风无尽,满街的霓虹闪烁、人群往来,却只让薇宁感到彻底的冷,从头冷到脚、从泪眼冷到心底。 她轻声地问:"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你还要纠缠上我?跟我回台湾、破坏我跟天宇复合的机会、又带着我回来、与我一同留在旧金山?为什么你可以这么自私?你如果执意相信自己爱的是蓝蝶,大可以抱着你对她的爱一辈子,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给我爱情的渴望?你好残忍啊!你心里爱着蓝蝶、身体却可以跟我,你……让我恶心痛恨!难道这些对你而言,只是无伤大雅的爱情游戏吗?"问到最后,喉头的梗塞让她语不成声。 蓝谷被她一声声含泪的指控堵得哑口无言。 她问的每句话他都无法回答,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遇上薇宁之后,他会像扑火的飞蛾,宁可与她一同沉沦到地狱,也不愿放开她的手……为什么就是放不开想牵住她的手呢? 看着她泪痕斑斑的面容,蓝谷终于忍不住上前拂开她脸颊上整片的泪意,可是那泪水却止不住,流上他的指尖,又掉落在冰冷的空气中。 望着薇宁满含痛楚的水眸,蓝谷发现自己失去了所有的辩解能力,"亲情也好、爱情也罢,我已经把小蝶让给了梁乔恩,薇薇,现在我要的是你啊!"他低低地叹着、讨好着。 她这样委屈流泪的模样,连他也跟着胸口郁结,他从来无意让她为自己流泪的啊,他终于听从自己的心意,上前紧紧地拥住她。 薇宁任他拥着,幽幽说道:"你要我,却不爱我。当你想要一意孤行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当你的爱情胎?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宁可让这段感情结束,也不愿当任何人的替代品。" 她哭累的脸轻轻贴在他胸前,沾湿他冷冷的外套。 想来讽刺,在台湾她同情天宇将小菁看成是自己的影子;如今自己也成为另一个女人的替身。 不,他不要薇宁离开他! "薇,我没有把你当作替代品,我也在意你啊!"他抬起她显然为情憔悴的苍白脸庞,焦急地坦白心意,"你说过爱我,为什么不能包容我?"他像个孩子似地恳求她的保证。 "我爱你又如何?"她笑得凄凉,"我现在懂了,你只不过需要一个爱你的人,一个专心爱你而且不会跟蓝蝶一样离开你的人,只要这样就好,不管是谁都可以,你反正只是寂寞而已,我的爱也只有这样的价值,廉价得可以。" 蓝谷爱上自己的亲姐姐,这样的情爱惊吓不了她,她在乎的是,自己自始至终都不曾得到他的爱,整颗心都沦陷之后才领悟到,她爱上的是永远无法给她完整的爱的男人。 要,就是完完整整;否则她宁可一丝都不要。 "不是这样的。"蓝谷摇头否认,却心惊她所说的话接近事实,他真的是因为害怕寂寞,才百般强留薇宁在身边的不是吗? "我没有办法爱一个永远无法爱我的男人!蓝谷,我要求你给的,你给不起。"薇宁轻轻拉开他紧握着自己的手。放开,因为这不是自己能够选择的。 或许她这一辈子,注定要这样孤独以终吧! ??? 蓝谷对于自己是如何回到住处的完全没有记忆,他直直地躺在冰冷的床上不让自己思索感觉,可是脑海却不肯停息,整夜播放着与薇宁认识以来的种种。她初时吸引他的歌声,歌唱时无意间显露的脆弱表情惹他心怜,然后他无视于她的冷淡拒绝,执意地走入她的世界,更在她的世界里巧取豪夺。 在他的坚持下,薇宁步步退让,终于为他敞开心房,双手献上她所有甜美的温柔,纵容他的保留、忽视,任他子取子求,她给了他从来没有过的平静与快乐。 而他又给了她什么?心碎和眼泪而已。 屋内漆黑一片,窗外灯火通明,蓝谷躺在床上凝视窗外,觉得自己像是回到摆月兑不去的噩梦里,梦中,他住在一个人的星球,整个宇宙只有寂静和黑暗,能够取暖的只有远处的星光而已。 不,他在旧金山,美国西岸繁华的城市里!蓝谷冲到窗前,想要藉着城市的灯火打破自己的噩梦。 窗外远处的霓虹却像梦里天边的星子,遥不可及,四周除了冰冷的空气什么都没有。 失去薇宁,旧金山也遗弃了他。 小王子在他的星球里还有玫瑰作伴,而他呢? 他的那朵蔷薇花在远方的雨中哭泣着。 "你只不过需要一个爱你的人,一个专心爱你而且不会跟蓝蝶一样离开你的人。" 薇宁太了解他,他的确需要一个爱他、不会离开他的人,可是……这难道有错吗? "我没有办法爱一个永远无法爱我的男人!蓝谷,我要求你给的,你给不起。" 除了小蝶,他从来不曾这么在意一个女人,在意她的微笑、在意她的眼泪、在意她的心思、在意她唱的每一首歌,更在意他每天醒来的时候是否伸手就可以拥抱她、亲吻她,这些还不够吗?她为什么这么贪心? 无边的空虚令他无法忍受,他猛然起身走入工作室,点亮钢琴上的抬灯,坐在灯下,开始静静地弹奏。 那是她今晚唱的歌—— 谁能真的懂得爱用心不用去猜 你犯了错才会真的明白太多太多浪漫只是尘埃 你变得沉默我的心像海不能承担太多现实的难 窗外的天很蓝而我的心太灰暗 看着星星想着你在我心里你是唯一 …… 爱太难必须让你走片刻也不停留oh让我让我忘记你的脸 还能拥有那昨天当你不在这里窗外的天很蓝而我的心太灰暗 causel''mnotastar,i''mjustmeandthatisalliwanttobe?youarethestarthatiwilwaysbelieve''gauseicanfeelyouinme…… (《星星,iamnotastar》作词:顺子/jeffc.) 十根手指在琴键上跳跃,敲击出昨晚她缠绵低唱的音符,琴声重复着相同的歌曲一遍又一遍。 然后,记忆里薇宁曾经唱过的曲子,仿佛都有了自主的生命,争先恐后地走进钢琴里,成为间奏,一首又一首,这首曲子于是变得好长好长,似乎永远弹不完。 弹不完最好,蓝谷根本不管自己不知有多久没有进食的身体,思绪完全沉浸在那些曾经有她的夜,她深情似水的眼眸痴痴地向他凝望,对着他唱着所有她知道的情歌…… 所有的歌如同细小的河川汇入大河,凝成一首丰沛悠长而属于他们的歌。 这首歌,关于付出。 这首歌,关于孤独。 这首歌,关于心痛。 这首歌,关于眼泪。 这首歌,关于对爱的无能为力。 这首歌,关于浓浓的不舍和道别…… 这些都是她要对他说的话吗? 她唱得这么认真、这么坚持、这么勇敢……这么绝望。 他怎么从来都听不见呢? 他怎么能微笑着与她对视,仿佛她唱的,都只是别人的爱情故事? 琴声愈来愈凌乱,最后所有的音符崩溃解体,曲不成调,情歌在乱弹的杂音中嘎然而止。 键盘上,点点滴滴是蓝谷的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情深处。 ??? 昨夜,薇宁哭着入睡。 如果永远不必醒来就好了,那些心痛难舍、那些不甘无奈,全都留在梦之外,她想要永远漂流在温暖平静的睡眠海上。 可是习惯早起的灰灰却不这么想,它窝着薇宁睡了一夜的好觉,当窗外的阳光由窗帘间隙微微探进室内,它知道早餐的时刻到了。 它乖巧地踩着柔软的毛毯,来到薇宁的胸前,这里是它最喜欢的地方,又软又香,然后地磨磨蹭蹭地赖在原地躺下,好舒服啊,它忍不住多闻两下。 好脾气的薇率每次只要它这么一耍赖,就会笑着推它起身,还会道声早安,然后起床给它一碗香香的鲔鱼罐头。想着即将端来的早餐,灰灰的口水差点就要流出来了。 不行,它可是优雅有气质的小女生呢! "灰……妈妈今天不想起床。"薇宁闭着眼无力地说。 灰灰要吃早餐!灰灰起身,小爪子踩在薇宁的胸前,用头柢着薇宁的下颚,撒娇地表示自己的感觉。 "喵!"好饿! "灰……别吵,乖。" "喵!"好想吃! 薇宁抓起羊毛毯蒙住头,将灰灰的努力隔绝在外。 "喵!"妈妈是坏人! 门铃声响起,薇宁动也不动,让那些早起的推销员都下地狱去吧! 安静不到一分钟,门铃声再次响起,一阵阵持续的铃声表示那人的坚持。 薇宁用力将毛毯塞在耳旁,为什么全世界都要跟她作对,不让她保持沉睡?她不要醒来,她不要想起昨夜…… "喵!"灰灰兴奋地几个跳跃,朝门跑去。 "薇薇,你开门!" 蓝谷?!薇宁僵在床上动也不动。 "喵!"爸爸!我要吃早餐!灰灰激动地叫着。 蓝谷显然放弃了门钤,改为用力以拳头敲击门板。"薇,你不开门,我是不会走的!" 门霍地开了。 "你究竟想要怎么样?"浑身裹着毛毯的薇宁眼睛红肿地瞪着他。 蓝谷的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黑发凌乱、胡髭满脸,整夜没睡的他比起昨晚街头的狼狈更加吓人。 "让我进去。" 薇宁怒瞪着他,最后还是闪身让他进门。 他们无语地对视着,最后蓝谷终于打破沉默,清清喉咙说道:"可以给我一杯咖啡吗?" "我这里不是早餐店,你要喝咖啡自己去外面买。"薇宁不让自己表现丝毫的心软。 "薇,我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吃东西了。"蓝谷恳求地望着她。 其实他哪里想要吃东西呢?他只是找不到开口的话题,他只知道无论如何,他不要薇宁离开他。 薇宁瞪着他憔悴不堪的脸庞,心控制不了地发疼着,不是说不再为他心疼了吗……咬着嘴唇,她不吭声地走人摆设明亮温馨的厨房。 "喵!"抗议,爸爸、妈妈都不理我!"喵!"灰灰要吃早餐! 沉默中,灰灰的"喵喵"声特别响亮。 "我来喂它好了。"蓝谷说道,他熟练地从壁橱中拿出灰灰的猫罐头,为它粉红色的猫碗装上满满的大餐。 好女孩,今天好好表现,改天再犒赏你。蓝谷用眼睛对着灰灰说话。 "喵!"爸爸,不可以黄牛。 灰灰开开心心地吃起蓝谷为它张罗的早餐。 这时候,薇宁沉默地将刚烤好的煎蛋土司和冲泡的热阿华田放在餐桌上。 "太久没吃东西就别喝咖啡了,伤胃。"她低声地说。 薇宁还是关心自己的,蓝谷燃起一丝希望。 "我们一起吃吧!"他坐在餐桌前说道。 "我只准备你的份。"薇宁避着他的目光。 "我们一起吃。"他忽然握住她的手,硬是要薇宁坐在他身旁。 在薇宁蹙眉的冷淡中,蓝谷一口一口咬着她为他做的早餐,偶尔撕一块面包送到薇宁勉强张口的嘴里,然后也如法炮制地喝完他那杯像糖浆的阿华田。 食物的温暖填饱了胃,也让他整个人忽然间有了力气,不过或许太久没进食,他的胃隐隐疼痛着。 "怎么了?"望着他手掌护着胃的姿势,薇宁忍不住问道。 "胃疼。" "谁要你这么久不吃东西。"她的眉心紧紧拧着,"我去拿胃药给你好了。" 她才起身,就被蓝谷双手环紧,由背后牢牢地拥在怀里。那属于他的气味立即盈满她的胸腔,薇宁偷偷深吸一口气,感到自己的双眼刺痛,她是这么想要让他永远这样拥着,仿佛她是他最珍爱的宝贝…… "薇,别离开我。"蓝谷的话在她细柔的发丝中传来,语调是微颤的轻柔。 "别抱着我,让我拿药去。"她开着眼虚弱地开口,硬是打断自己的思绪,不能再作梦了。 "何必去呢?你就是我的解药,你陪着我,我就什么都好了。"他更用力拥住薇宁柔软的身体,恨不得将她揉入体内,他这次绝不再放手了。 "你别说话哄我,我不会相信的。"她的语气却暴露了自己的脆弱,她总是这么没用,总是抗拒不了他的恳求。 "我再也不哄你了,你相信我,今天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何必呢?"她长长叹了一声,"我们好聚好散吧!" 昨晚她想过了,或许蓝谷真的曾经尝试过爱她,毕竟这一年来,他们朝朝暮暮相互陪伴,就算是爱不了,也总有份感情在的,若要怨慰,也只能说是命运捉弄。毕竟她怎么能怪蓝谷和自己一般,无法扭曲或掩饰自己的情感呢?她想清楚了,他只是给不起她一心相求的全心相待啊! 她想怨,又挂记着蓝谷的忧郁寂寞;她想恨,又悬念着蓝谷的自我折磨;她想大哭大叫,可是脑海里却浮现与蓝谷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 他们都是真性情,都改变不了自己的情感流向。 "不,我要我们在一起,我要一辈子听你唱歌!除非你不爱我,不然休想让我离开你。"蓝谷强迫她转身面对他。"我没有办法。"薇宁摇头,"我没有办法在知道你爱着别人的情况下,还跟你在一起。" "可是你心里面也有高天宇啊!" "那不一样!"薇宁对上他灼热的目光,"我对天宇只有怀念而已,我不会因为他爱上别人而心痛,可是……我受不了你抱着我的时候,心里想着别人!如果我们继续下去,总有一天我会恨你的。"她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宁可让你恨我,也不愿让你忘了我。"他沙哑地说。 "何苦呢?"她轻声问着,"我希望你在我的记忆里,永远是美好的。" "我不要在你的记忆里,我要在你的真实生活里!"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薇宁的脸,神情认真,"你说我不懂爱,我对小蝶只是保护自己的占有欲,这些我都承认。你又说我不爱你,我只是因为寂寞离不开你,关于这个我只能承认一半。我承认日子有了你之后,我就忘了寂寞,至于爱……我是不懂,你可以教我啊,教我怎么爱你。" 薇宁被他的坦承震撼得无法开口。 "爱对我而言太抽象,可是我却明白自己有多在乎你、多被你吸引,不然我怎么会从一年前遇上你之后,就违反了以往回避情感的原则,费尽心思接近你呢? "为了听你唱歌,我夜夜到蓝月报到。为了吸引你的注意,我特别去猫店千挑万选了灰灰,好让你''爱猫及我''。为了把你绑在身边,我不理经纪人的威胁硬是把工作室改在旧金山。即使后来你不告而别逃回台湾,我还是无法死心地跟在后面,更不惜对媒体暴露行踪,只为了把你从高天宇身边抢回来……如果不是在意你,我为什么要这样苦苦纠缠到底?这根本不是我啊!"他的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浓情蜜意。 不行,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沉沦! "可是你心里一直没忘记蓝蝶……"这是她最在意的。 "不,我是放心不下小蝶。因为我,她跟梁乔恩十年的爱情阻碍重重、吃尽苦头,我担心她一个人过得不好,更担心梁乔恩不懂得珍惜她!因为我的自私害苦了我最爱的姐姐,所以当芮雪告诉我,她这些日子根本就没有和梁乔恩在一起的时候,我才会那么着急自责,想到她不知道在哪里独自怀着宝宝,我就愧疚得不得了——" "我不知道……"薇宁太惊讶他的坦承,蓝谷的执迷竟然害惨了蓝蝶!他竟然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 "你不知道我每次拥着你的时候,心里总是惶惶不安,总觉得命运不可能这样善待我、让我遇到了你……薇薇,你要说我自私也可以,因为我虽然混帐地阻碍了小蝶的幸福,却还只顾着自己,只想和你朝夕相伴平静过日……我真的很差劲对不对?"他苦笑。 薇宁凝望着他,与自己想要拥住他、安慰他的冲动拉扯着。 "你责怪我不告诉你我ng.其实我是害怕让你知道我的过去,我怕你了解我最糟糕黑暗的一切后就会离开我,所以我才处处保留退缩,我怕真的有那么一天你会离我而去……" 薇宁望着这个令她又爱又恨的男人,明知道自己无法抗拒他的温柔忏悔,他还如此苦苦纠缠,她不甘心地挣扎,"可是,你还是没告诉我,为什么非我不可?" 从初时的不敢探究,到如今的执意探究;从昨夜咬牙狠心的离开,到今晨摇摇欲坠的迟疑,全为了那双总是追随着她的忧郁眼眸。 仿佛她的存在是他赖以呼吸的凭藉。 "因为我需要你,就像需要氧气一般。"他诚心诚意地说,"我要早晨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你。我要工作了一天之后能够和你共进晚餐、听你说你这一天过得怎么样。周末的时候我要跟你一起去听各种音乐会、到公园散步、咖啡馆喝咖啡……对了,我还没教你怎么溜冰吧?等圣诞节过后,我们去买溜冰鞋——" "啖!"吃饱喝足洗完脸的灰灰高兴地挤到两人腿间,尾巴卷着薇宁,微眯着眼以脸摩擦蓝谷榛果色的灯芯绒裤。 "我还要跟你一起养灰灰,虽然我讨厌清臭猫砂,但是我可以帮忙喂它吃早餐,它毕竟是我带回家的不是吗?"蓝谷望着撒娇的猫咪说道。 勉强可以接受啦!薇宁再也忍不住泛滥的泪意,顾不了自己难看的哭相,抓起蓝谷的外套擦着掉不停的眼泪。"可是……你说了这么多却没说那个字。"她哽咽。 "那个字?" "对!"她边擦鼻涕边赌气地说。 "我要你。" 她用力地想要扯开蓝谷环在自己身上的双手。 "薇!" "快说!"她忍住自己微微的笑意,就算不说,她也明白了。 这个一向心高气傲的男人竟然为了挽回她如此百般恳求、低声下气,说不在意她,她也不信的。 "我爱你。"他的声音比猫还小。 "我没听到。" "我爱你!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他一口气说完,脸上出现狼狈的表情。 "我也爱你!"薇宁又哭又笑地再度将满脸的眼泪、鼻涕抹在蓝谷惨不忍睹的外套上。 "喵喵!"真受不了他们两个。 灰灰皱着眉跳到窗台上,以冬日淡金色的阳光为毯,暖烘烘地准备寻梦去。 "你昨晚都没睡吗?"竟然一个晚上就能想通,早知如此,就不必纵容他把爱藏这么久。 "我弹了整晚的琴,弹的都是你唱过的歌。"蓝谷情不自禁地俯身轻吻她,"今晚到我那儿,我弹琴,你再唱给我听吧!" "想听什么?" "只要是你唱的,我都喜欢。" "嘴巴真甜。"薇宁的眼眉弯弯地笑开了。 忽然没声音,大概又在亲亲了吧!灰灰晒着舒服的冬阳想着,懒得回头看。 "对了!我们等一下就去挑圣诞礼物吧!" "现在才想到要送我圣诞礼物?"薇宁撒娇地质问。 "挑只结婚戒指怎么样?"他缓缓地笑了。 薇宁的惊呼声传来。 好吵!灰灰用双手捂住自已的耳朵,真受不了这两只大猫。 紧接着传来的,是限制级的声音,爸爸、妈妈说过灰灰未成年,不宜观赏。 哼,人家也不想看!可是,却不得不听……- 本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双人舞1:冰舞天使 双人舞2:爱别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