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舞天使》 第一章 西元二○○年纽约 当前出色画家的联展顺利落幕,纽约的艺文人士因而群聚在此狂欢庆祝,顺道向彼此探听最新的艺文消息。 “咦,那不是蓝蝶吗?”说话的人看着门口浅蓝色的身影。 “没错,真是难得啊,今晚竟然能够看到她,她去年的人物摄影展实在太成功了。”身旁的友人答腔。 “她还真是个东方小美人,你知道陪她来的是谁吗?” “听说是她的未婚夫,只要她在的地方就看得到他,瞧瞧,他们还真是相配呢!” 耳语声不断,蓝蝶知道其中有许多是关于自己的传言,她下意识地偎进男伴的怀中,实在不习惯这种公开场合,要不是她的经纪人芮雪强迫她今晚一定要出席,她宁可躲在家里听音乐、看小说。 “安琪,你终于来了,我差点要去你那儿把你抓出来。”总是活力充沛的芮雪发现她后,立刻冲到她面前。 安琪是她的英文名字,只有比较亲近的人才会如此喊她。“我知道,我这不是乖乖地来了?”她对芮雪绽出一抹不太自然的微笑。 “我要让你见见乔瑟夫,希望他能为你今年的摄影个展写一篇详细的报导。还有席德,他的评论太重要了,待会儿记得向他说些好话。”芮雪兴奋地拉起她正欲往前走,但被蓝蝶身旁的男伴阻止。 “蓝谷,你今晚别来扭局。”芮雪警告地对他说,似乎很了解他这种保护性的举动。 “你知道安琪不习惯那些交际应酬,我要跟在她身旁。”他坚定地说。 “安琪,你不觉得你弟弟对你保护过了头吗?”芮雪不满地嚷嚷。 “芮雪,你别忘了——”蓝蝶紧张地想提醒她。 “我知道,不能把蓝谷是你双胞胎弟弟的秘密说出去,这样你就少了阻止那些爱慕者的挡箭牌了对不对?”芮雪有些嘲讽地笑笑。 眼前的蓝蝶黑发柔亮的披在身后,一袭浅蓝色的小礼服搭配款式简单的水钻项链,愈发衬托她身段的窈窕,素雅高贵如同东方古典仕女。蓝蝶柔美的五官总是散发着含蓄羞怯的气质,连她都禁不住心生爱怜,更何况是在场虎视耽耽的男士了。 芮雪叹口气让步地说:“你们这两个双胞胎就像是连体婴一样。不过蓝谷,我可预先警告你,等一下不准你摆出那张臭脸,这些人对安琪都很重要,她最近的摄影展我可是卯足了全力在张罗,你别搞砸了。” 被警告的人只扬眉挑衅地回望她并不答话,这样的态度让芮雪火冒三丈。 蓝蝶看了急忙护着弟弟说道:“不会的,我已经跟他说过了,对不对,蓝谷?” “没错。”与蓝蝶相似的俊美脸孔布满嘲弄的意味。 “那你们两个顽皮鬼跟我来吧!”芮雪无奈地妥协。 蓝蝶的摄影作品拥有捕捉人物瞬间情感的神奇力量,去年她首度推出个人作品展,便赢得艺文界的高度注目。她可说是一夕成名,成了去年报章杂志的话题人物。许多评论家都昂首期待她今年的个展,准备大画特画,看她只是昙花一现,或者能成为摄影艺术界的新星? 今晚芮雪的重要工作就是将她旗下最有潜力的艺术家介绍给纽约艺文界的重要人物。 苞着总是为自己打点一切的经纪人,蓝蝶小声地用国语对弟弟说:“小比,等会儿别让芮雪太为难,我这种不跟媒体打交道的个性已经让她很难做事了。” “我知道,你别担心。”蓝谷紧握了一下姐姐纤细的肩膀,冷漠的黑眸流露出难得的温柔。 这一切落入旁人眼里,都被诠释为浓情蜜意的表现。 “席德,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是蓝蝶,去年‘我看见’摄影展的摄影师。”芮雪刻意想让对方对蓝蝶印象深刻。 “原来你就是神秘的蓝蝶?!久仰了。”摄影艺术界的首席评论家以赞赏的目光注视着蓝蝶。 “你好,我对你的文章印象深刻。”蓝蝶挽着蓝谷的手臂轻声说道,这种应酬场合她似乎永远无法适应。 她精致美丽的外貌和诚恳的谈话立刻赢得这位评论家的好感,“我相当期待蓝小姐今年的作品展,关于这次的作品你有什么秘密能先透露给我吗?”属于男性追求的讯息闪烁在对方浅灰色的眸中。 蓝谷的眉头紧紧皱起,“我想,安琪只能告诉你,这次的展出不会令你失望的。”他忽然开口,换来芮雪警告的注视。 “这位先生是……”评论家这时候才注意到眼前的名花似乎有主了。 “这位是蓝蝶的朋友谷,他是位音乐创作者。”介绍蓝谷的单名,是为了不让别人识破两人是姐弟的内情,芮雪开口化解这场尴尬。 蓝谷浑身冷淡的气息让评论家知难而退。 “蓝谷,扮演好你的角色,不要让安琪太过紧张就好,其他的话不准你多说。”芮雪气冲冲地提醒道。 “遵命,女士。”蓝谷朝芮雪眨了眨眼睛。 苞这对姐弟相处了几年,芮雪始终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想来这对姐弟实在是奇妙的组合,个性上有着明亮与黑暗、温暖与寒冷的对比差异,一个似水柔、一个如火烈,但却能相融无碍、彼此依赖。 安琪是姐姐,人如其名,像个天使一般温柔甜美;弟弟蓝谷则阴沉冷漠,那不将人看在眼里的个性总是令她恨得牙痒痒的。 罢开始她以为蓝谷只是比一般人高傲自大——实际上以他的音乐创作天分,她不得不承认他有摆架子的能耐。但后来她慢慢察觉到那种隔绝于人群的特质并非来自高傲,而是他根本不在意除了安琪以外的人与事。 她甚至有种感觉,这对双胞胎似乎只需要彼此,就能营造一个完全封闭的自足世界,他们甚至可以自我放逐到月球上,也不会觉得寂寞。 所有世人汲汲营营追求的名望、财富,在他们眼中似乎无足轻重。她可以确定,安琪根本没想过摄影可以为她带来财富与名声。 只要站在他们之中,她便能感受到那种排拒外在世界的氛围。 一边跟认识的同业寒暄,她一边寻找记者乔瑟夫。双胞胎依她要求地跟在她身旁,但仍然无视于周遭人群好奇的目光。 “无聊吗?”蓝蝶用国语问蓝谷,在美语世界中,只要他们想要,就可以用语言将所有的人摒除在外。 “嗯,再陪你应付一下我们就回家。”蓝谷回应着只有她懂的语言,他喜欢与蓝蝶隔绝在世界之外,这让他感到安全;今晚那些对蓝蝶虎视眈眈的男性令他不舒服,他蹙眉问道:“穿这么少冷吗?” “有点。”蓝蝶诚实地说,手肘上传来蓝谷的体温让她安心。 “那我们赶紧摆月兑芮雪吧!”蓝谷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小比,芮雪帮了我很大的忙,有耐心一些。”蓝蝶很温柔地安抚弟弟的情绪。 “接下来要应付的是记者吧?” 蓝蝶点头,还来不及回话,便让芮雪拉去与艺文界的记者打交道,她浅笑含蓄的应对作风勾动了众人的好感与好奇心,芮雪的行销策略果然成功了。 这夜过后,整个纽约都在期待,蓝蝶将要呈现给他们什么样的摄影作品? ??? 电话铃声不断地骚动耳膜,蓝蝶昏昏沉沉地拿起话筒,有气无力地问:“我是安琪,请问哪一位?” “安琪,你的声音听起来像被车轮辗过一样,感冒了吗?” 蓝蝶高烧不退的脑袋无法辨认对方的身份,她皱着眉头问道:“你是谁?” “你还好吧?我是芮雪,你的经纪人,还记得吗?”对方的声音似乎十分担心。 “芮雪啊……找我有事?”蓝蝶困难地开口,她需要一杯热水。 “我要跟你谈谈这次摄影展的细节,不过……”芮雪似乎在考量目前的情况因而停顿,“你看过医生了吗?”她已经习惯像妈妈一样地关心蓝蝶了,毕竟谁能不疼爱天使般温柔甜美的安琪呢? “嗯,蓝谷帮我拿过药了。”蓝蝶睁眼望向身旁沉睡的蓝谷,为了照顾她,他昨晚忙了一夜。 “那就好,我还是明天再打电话来跟你商量摄影展的细节好了。”芮雪打算挂上电话。 “芮雪,等一下,我让蓝谷跟你说好了。”蓝蝶轻轻摇着熟睡的蓝谷,她和小比的想法一样,只要作品顺利展出就好,其余的她都不想过问。 疲困的蓝谷睁开眼,刚恢复意识就担心地望着蓝蝶,“还不舒服吗?” “好一些了。”她说谎安慰他,“你帮我跟芮雪谈展出的事情。”她将话筒递给他。 蓝谷只是干脆地对着话筒说:“我姐姐现在生病,你安排的所有活动她都不参加。”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芮雪一定会生气的。”蓝蝶无奈地摇头。 “不管她,我去帮你倒杯温牛女乃。” 喝完蓝谷端来的牛女乃,蓝蝶很快又沉沉睡去。 蓝谷则到浴室冲澡,今天他没心情作曲,只想专心照顾蓝蝶。哗啦啦的水声差点淹没了门铃声,他头发湿淋淋地去开门,懊恼着是哪个不识相的人来打扰蓝蝶的睡眠? 门外是怒意十足的芮雪,穿着一身利落的套装,浅金色的短发令她看来简单精明,他开了门后自顾自去找干毛巾擦头发。 “蓝谷,挂人电话是很没礼貌的行为。”她进门、关门全自己来,一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这个男人大概根本不晓得“礼貌”两字怎么写? “你来就为了找我吵架?”难得早起的蓝谷脾气不佳。 好女不跟恶男斗,芮雪努力压抑自己的怒气,“我来是为了讨论安琪这次的展出细节。” “我已经讲过很多次了,作品展出是你的事,我姐已经完成她那部分的工作,其他的事情你自己去伤脑筋。”他恶声恶气地撇清,“况且她这次感冒会那么严重,就是拜那晚为了配合你的公关工作所赐,我不会答应让她再继续配合你的。” 蓝谷的话成功地让芮雪产生了罪恶感,不过她还是发出抗议,“蓝蝶负责艺术创作,我负责艺术行销,我只是在做分内的事情。” “我姐的作品不需要你这么卖力帮她促销,我们一不缺钱、二不想成名,你明明知道她是因为拒绝不了你,才答应让你担任她的经纪人的。”蓝谷的话一针见血,除了蓝蝶之外,他说话一向不留余地。 芮雪被蓝谷气得脸都涨红了,但她知道蓝谷说得一点也没错。 进入艺术行销这项专业领域,她期望自己成为顶尖的人物,所以不断地寻找具有天分的艺术家,与他们签约,经过她的包装与规画,使他们声名大噪,更重要的,她使他们的作品行情水涨船高。 “蓝谷,你姐姐是我见过最有潜力的摄影师,我知道她可以成功的。她的镜头是这么敏感,总是能捕捉到令人不可思议的感动……” 她努力地寻找字句想要传达自己的意念。 “对其他的人,或许我只想到赚钱而已,可是对安琪,我的心态是不一样的。我虽然没有创作的天分,可是我可以告诉你我至少是懂得艺术的。你知道吗?安琪或许会是我工作生涯的顶峰,因为我知道真正的艺术家现在已经不多见了……” 她想向蓝谷解释,她不只想让蓝蝶的作品畅销大卖,对于蓝蝶她还有更高的寄望,她甚至相信假以时日,安琪可以名列世界摄影艺术的史页之上。 或许是她认真的神情,也或许是她有些挫败的表达,蓝谷似乎明白了她所要传达的意念,他以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认真语调对她说:“我知道你懂安琪的作品,不然安琪也不会答应跟你合作。”说到这里,他露出微笑,“可是我们有我们生活的方式,不会因为你的介入,就随着你的世界运转。” 这番话不啻是明白地告诉她,安琪顶多只能涉入“提供摄影作品”这个程度,摄影工作完成后,所有的事情她自己看着办了。 她叹口气,“我懂了。”她一个人要对抗双胞胎,简直不自量力。 “懂了就好。”蓝谷总算露出满意的微笑,俊美的脸庞让芮雪看了又气又爱。 “可是我到现在还没看到安琪这次要展出的作品。” “全在她的工作室,我拿钥匙给你,她连框都裱好了。” “所以我下次来的时候,最好是摄影展已经顺利结束,我只需要带着香槟来跟你们两个一起庆祝?”她接下钥匙,嘲弄地说。 “听起来似乎不错。”蓝谷向她眨了眨眼睛。 看来,这对双胞胎存心不让她好过了。 ??? “蓝蝶——折翼天使”摄影个展轰动了纽约艺文圈,同时也震撼了全美溜冰界。 惊愕!这是所有的参观者——包括那些举足轻重的评论家对这次展出的想法。 因为展出的作品大量的重复。 重复着同一个身影,重复着同一个背景,重复着无可言喻的气势与氛围。 重复,可说是无创意的表现。 而大量的重复又意味着什么?蓝安琪的摄影生涯终结? 这个推论立刻出现在所有观赏者的脑中,其中有部分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等着一走出长廊,就要撰写长篇大论来探讨本次展出失败的原因。 纽约的摄影新星蓝安琪,将要被纽约摄影界三振出局了。 然而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这是个很长的展出场地,观赏者必须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才能离开,没有多余的摆设和噱头可以让参观的人转移目光,他们只能被迫看完所有的作品。 大量雷同的影像,说穿了,也就是同一个舞者的冰上演出,被摄影镜头不厌其烦、钜细靡遗地捕捉。 奇妙之处就在于行走的过程,长到足以使观赏者心理产生变化。 要离开此处,观赏者被迫将一幅幅与真人同样大小的摄影作品串连起来,由起点到终点,他们仿佛观赏了一场无声的电影——关于爱情,也记录爱情。 时间被凝缩在昼面之中,如果仔细观察,可以得知这是长时间累积的作品,舞者的冰上艺术由青涩转为成熟,一如摄影者的镜头运用—— 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冰上舞蹈中最动人的千分之一秒的刹那。 旋转、弹跳、肌肉并发的张力、舞者瞬间诠释舞曲的神情,手指、眼神,甚至全副的躯体所凝聚的情感,都在这些摄影作品中再现,或者说被再诠释。 如果不是经过长时间的细微观察,拿着镜头的摄影家是无法捕捉转眼即逝的冰舞精髓,更无法在只有四分钟的舞曲表演中用尽所有该用的底片。 所有的人同时想到,蓝安琪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按下快门呢? 她的情感在这长长的甬道上呼之欲出,她的心和灵魂熨贴在镜头下的冰舞者身上。 男性舞者的单人舞,在镜头中成了双人舞,蓝安琪以自己的方式与他共舞着。 这是摄影艺术与冰舞艺术的交集,两者诠释彼此、丰富彼此。 这也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万分珍贵的爱慕。 情之深,足以知音,知舞。 所有的人都被感动了,因为他们蓦然明白这不只是一场摄影展,这是真爱存在的证明。 爱,在这场摄影展中呼之欲出,所有的人全屏息以待。 展出名为“折翼天使”,参观的人顿时若有所悟。 现实世界中这场爱情故事的男主角——冰舞界的天王人物——梁乔恩,已在半年前因车祸退出冰舞界。 或许,这是一则哀伤动人的爱情故事。 翌日,纽约时报艺文与运动两版面,均以巨幅报导本次的摄影个展,结论是——蓝安琪获得前所未有的成就肯定。 所有的小报八卦记者开始竞相较劲,每个人都打算成为挖掘出蓝安琪与梁乔恩爱情故事的头号先锋,毕竟他们有义务满足民众的好奇心。 人人都在猜测,这段爱情故事究竟是现在式、还是过去式? 绯闻八卦与艺术一样永恒,永远存在人类的生活与历史之中。 第二章 西雅图安皇后区 午后独坐在落地窗前,直到黄昏将自己淹没。 这已经成为梁乔恩这半年来的习惯。 面向艾略特湾,安皇后区的陡坡上坐落着一栋栋的豪华宅邸,这里是梁乔恩决定避世隐居的地方。自从发生车祸医生宣布他需要长时间复健之后,他就独自搬到其中一幢僻静的别墅里,为的就是避开所有同情和鄙视的目光。 曾经,他是世界注目的焦点,独自拿下三年世界男子单人溜冰金牌后,他转型成为职业溜冰选手,他的冰上舞姿永远掌声不断、惊叹连连,说他是天之骄子一点也不为过。 他很年轻的时候就明白,溜冰是他生存的意义,人们因为他的溜冰天才而崇拜他、赞美他,他"曾经"站在世界的顶峰。 然后狠狠摔下。 这场因为开快车所出的车祸,让他最少一年内无法正常行走,医生更悲观的无法保证他是否能重新站在溜冰场上。 掌声、财富、卓逸不凡的外貌……曾使他成为媒体宠儿、冰上世界照照闪亮的"冰王子"。 但他却在一夕之间失去一切,除却溜冰赐予他的荣耀,他只是一颗光芒燃尽的石头。 溜冰界忙着与他画清界线,他们认为他开快车出车祸事件为运动选手带来奇耻大辱,损害了外界对溜冰选手的印象。他的教练也是他的亲生父亲,在痛斥他一顿后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眼前过。他的经纪人早已忙着去挖掘其他的溜冰新星…… 他被扔掷在世界的边缘,自生自灭。 搬到这栋别墅,是他拒绝全世界的方式。没有人知道这栋房子里住着一名曾经叱咤风云的王子,他请来的管家也只知道他是个跛脚孤僻的残废而已。 半年而已,他却觉得已过了大半生。 傍晚,乔恩来到餐厅准备用晚饭,他习惯性地拿起当天的报纸阅读。当然,他会避开体育新闻,但今晚报纸的头条标题却让他惊讶到脑海里一片空白—— 女摄影家蓝蝶与溜冰选手梁乔恩有一段情? 乔恩愤怒地瞪着手中的报纸,那上面刊登着一张张他过去的溜冰照片。努力忍住激动的情绪,他终于读完了长达一整页的报导。 他们访问了他过去的经纪人、他的父亲、其他溜冰选手,也列出他过去辉煌的溜冰得奖纪录。其他的部分他比较无法理解,总之按照报上的报导,有个叫作蓝蝶的女摄影家以他为主题,开了一次足以让她成名的摄影个展。 而现在所有的人都好奇地猜测,这个不知哪里蹦出来的蓝安琪与他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过去? "这个天杀的蓝蝶竟敢利用我开摄影展!狈娘养的!"他狠狠扔下报纸,嘴里不断骂着脏话。 直到他把所能想到的"专有名词"都用尽之后,才发现身为报导的当事人,他竟然只能愤怒地坐在餐桌前叫骂,任凭世人将他当作茶余饭后的八卦甜点! 他绝不容许别人踩在他的伤口上成名,这半年来抱伤遗世的愤恨,突然都化为对这位摄影家的怒火,他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以眼还眼,没有人可以利用我之后还能全身而退。"他对着落地窗前的整排杉树黑影阴冷地说道。 窗外的乌云厚厚地堆积着,月光没有一丝露脸的机会。 ??? 屋内只有一盏昏黄的抬灯亮着,舒伯特的小提琴乐声轻轻回荡,蓝蝶放松地享受属于这秋夜的温柔。 她正等着蓝谷由他的音乐工作室回来,与他共进晚餐。这是他们姐弟俩的默契,白天他编曲作词而她带着相机出外捕捉镜头,到了晚餐的时刻,他们则习惯静默的陪伴对方。 从小到大,他们相依为命,至今依然。 他们姐弟俩国中的时候就跟着女乃女乃移居西雅图,过没几年女乃女乃病逝,他们就凭借女乃女乃留下的信托基金念完高中、大学。不像一般人按部就班的规画生涯,他们在偌大的美国领土上,像游牧民族般换了一个又一个的都市居住,两人都没有固定的职业。 然而逐渐地,蓝谷在词曲创作的天地中发挥他的才气,而她则透过镜头找到心灵的平静。于是他们的生活开始有了稳定的轨道,居住在纽约,也是遇到芮雪之后才决定的事。 母亲早逝,爸爸从小就将他们交给女乃女乃照顾,自己则独身在台湾经营事业。女乃女乃严肃沉默,虽然她和弟弟衣食无缺,但自小就只能在对方身上汲取亲情的温暖。 蓝谷之于她,就如同阳光、空气、水一般必要,因为除了对方,他们似乎一无所有。他们之间拥有属于双胞胎的默契和了解,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即使相爱多年的情侣大概也很难达到这样的境界。 听到开门的声音,知道是蓝谷回来了。 "今天我准备了你最爱的宫保鸡丁和鲜鱼汤,不错吧?"她笑着说,她和蓝谷总是比较习惯中国菜。 "小蝶,回来的路上我看了晚报关于你今天展出的报导。"蓝谷的音调虽然仍旧平静低沉,可是属于双胞胎的直觉让她立刻感受到他不平稳的心绪。 "怎么了?"她内心升起一股不安。 "你原本不是要展出那些孩子的相片,甚至还打算将部分收入捐给儿童福利协会吗?"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就是打算这样做啊,怎么会是''原本打算''呢?"她爱上孩子脸上纯粹的情感,所以刻意四处旅游捕捉属于儿童的纯真,这么单纯的事情怎么会出错呢? "我想是芮雪弄错了。"蓝谷冷漠的表情让蓝蝶担心,他似乎非常愤怒。 忐忑不安地接过蓝谷递来的晚报,偌大的标题映入眼帘令她不能置信。她的眼光快速地扫过那些渲染这次影展与揣测她与前世界溜冰冠军梁乔恩关系的不实报导,在蓝谷的凝视下,她原就白皙的脸庞愈来愈死白。 "我不知道你还记得他。"蓝谷突然出声。 "我……"那些潜藏在自己内心多年的秘密蓦地被掀开,让她既尴尬又慌张,"我喜爱他的溜冰表演。"她语气微弱地说。 他们两个都知道她的理由根本不具说服力。 那个男人竟一直住在蓝蝶的心中!这个事实背后的意涵蓝谷不愿多想,不,蓝蝶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他们要这样相依为命一辈子。"现在你打算怎么办?"他烦躁地问。 蓝蝶无助地回视蓝谷与她一模一样的深色眼眸,"我要打电话告诉芮雪,请她立刻中止这次展出。" 币上电话后,方才的震惊仍旧停留在她的脑海,她静静地望着话筒发呆。 "小蝶,你知道的,那些记者遇到这种绯闻,就像苍蝇看到美食一样,挥之不去,我们干脆离开纽约一阵子吧!" 逃开,就像上次一样。 想到媒体的穷凶极恶及紧追不舍,蓝蝶就觉得害怕,还有他……他呢?他会有什么反应?不,她不能再多想了!"好,我们明天就走。"她低头说道。 "去法国吧!上回有个制作人跟我提到,那里有家唱片公司想跟我谈合作编曲的事。"蓝谷走到窗边,瞪着窗外美丽的夜景若有所思。 走得愈远愈好。 他转过身凝望蓝蝶,她仍旧低垂着头维持刚刚的站姿,她在想什么? 勉强忍住惊慌,他低声询问:"小蝶?" 蓝蝶听到他的声音抬头看他,美丽的眼睛里满是惊慌和旁徨,似乎在向他渴求……渴求什么呢? "就照你的意思做吧!"她终于开口。 听到她的承诺,他才松了一口气,像是怕蓝蝶反悔一般,他立刻拨电话给经纪人,要求与法国唱片公司谈合作计划。 经纪人大声抗议他今年已经预定好了工作项目,而蓝谷根本不在意这些事情,创作音乐只是兴趣,完全比不上蓝蝶在他心里的地位。 为了她,他什么都可以放弃。 当一切都确定之后,当天深夜蓝蝶接到一通电话,对方自称是梁乔恩的律师,代表他打算向蓝蝶提出告诉,理由是控告她侵犯个人肖像权。 ??? 蓝蝶紧张地一再检视自己的穿着打扮,她穿着正式的浅黄色套装,选择这个颜色,是她记得以前在女性杂志上看过相关报导,淡黄色予人坚定又柔和的感受,适合柔性谈判场合或面试工作穿着。 除此之外,她出发前遢花了许多时间为自己上了淡妆遮掩她苍白的脸色,她伸手顺了一下自己的长发,一切应该都没问题了。 她从未这样在意自己的外表过,但为了稍后的场面,她希望这样的穿着打扮足以防卫自己。因为此刻的她正站在律师提供的地址——梁乔恩位于西雅图的私人别墅门前。 昨晚那通电话让她慌张失措也让蓝谷震怒异常;没想到乔恩的报复来得如此迅速,事实上,他已经要求律师展开诉讼程序。 在经历最初的震惊过后,她开始思索乔恩目前的处境。自从去年那场车祸之后,她就无法由媒体获得乔恩的最新消息,她无法想像天之骄子的他从云端坠落下来要如何抚平这样的伤痛?而现在自己的疏忽想必造成他不愿面对的困扰。 所以他要报复。 乔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温柔多情的男孩了,她心伤地想道。 "就让他告好了,反正是芮雪出的纰漏,要她自己去收这个烂摊子。"蓝谷怒不可遏的说道。 蓝蝶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不知人在何方的乔恩身上,一时之间她感受不到事情的严重性。 望着姐姐恍惚的神情,蓝谷霸道地说:"我们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去法国,别管那个无聊的梁乔恩和他的律师了。" "我想亲自向他解释。"蓝蝶冲口而出。 "你说什么?"蓝谷突然非常不安。 "我……"蓝蝶觉得自己有必要向乔恩说声抱歉,或许他会了解,她会说服他取消告诉的,甚至他们还能重拾友谊。 心思快速递转的她愈加肯定自己的想法,她直直望向弟弟担心的眼睛,"我觉得有必要向乔……梁乔恩解释这场混乱,毕竟他是无辜的受害者不是吗?" "你答应跟我去法国的!"蓝谷慌忙得不知要如何反驳?梁乔恩是他心里的刺,他不会允许他再度伤害小蝶,他必须阻止他们会面。 "我会去的,小比,别替我担心,等我向……梁乔恩解释之后,我们立刻飞去法国。"蓝蝶温柔却又坚定地表示。 随后不顾蓝谷的阻止,径自向乔恩的律师联络,表明她愿意和解的善意,之后经由律师的传达,乔恩表示愿意与她会面,而且隔天就要她出现在他家门口。 她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安抚蓝谷的情绪,不断表明只要解释清楚,她相信事情会有转机然后落幕,她甚至建议弟弟先到法国等她,毕竟他刚刚与人谈成合作编曲的计划。 但是蓝谷坚持要陪她到西雅图,于是今天清早他们便一同搭机,来到这个他们曾经驻足却又离开许久的城市。 说服弟弟在饭店等她,蓝蝶单独来到梁乔恩的私人别墅前。 深吸一口气镇定自己的心绪,她按下别墅的门铃,很快地有位中年妇人来为她开门。蓝蝶在对方眼里看到满满的惊讶,还来不及理清对方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就被领至客厅等待主人的出现。 因为紧张,她无法定下心来坐在沙发上等待,于是站在客厅中央打量四周的环境,只见所有的家具都是灰色调的,让周遭显得冰冷缺乏温情。除了客厅内应有的摆设之外,没有一件多余的装饰性物品,让人感觉……无法亲近。"请问小姐贵姓?"那位中年妇人再度出现,面容和善地询问。 "我姓蓝。"她连忙回答。怎么还不见他出现?一想到他,她好不容易凝聚的心思又开始纷乱。 "梁先生请你到他的书房谈话,麻烦你跟我来。" 是她多疑吗?她觉得这位看来是管家的中年妇人眼里似乎有着同情之意,怎么会是同情呢? 就在她还在胡乱猜测之时,她已经跟随管家来到某个房间门前,管家示意她自行入内。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终于要相见了。 蓝蝶几乎无法让自己心平静气,她又神经质地抚顺自己的长发,这一刻,她衷心希望自己的外表是完美无瑕的。 勉强按捺住突然想逃跑的动作,她硬着头皮轻敲门后自行入内。 "乔……梁先生你好。"她紧张地对着坐在皮椅上背对她的男人说道。过了这么多年,或许他早就忘了,不像她。笼罩在落地大窗透人的微弱日光中,她屏住呼吸望着眼前的人缓缓转身,道光之下,她瞧不清他的样子,只感到一股冷厉的目光穿透她,令她突然一阵战栗。 等了好一会儿,她发现他根本没有开口的打算,这才想起自己是来求他撤销告诉的。她试着提醒自己,现在的乔恩对她而言是个陌生人,而且他正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开口求他。 他不发一语的架式让她感到慌张,忍着被屈辱的难堪,蓝蝶困难地开口,"梁先生你好,我是蓝蝶。"她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我想你一定知道,我今天来访的主要目的,就是想与你和解。关于这次摄影展对你造成的困扰,我真的很抱歉,我向你保证这绝对不是预设的阴谋,事实上是我的经纪人弄错了,才误将你的照片展出。" 蓝蝶说完话停顿了一下,乔恩仍旧沉浸在那片朦胧之中没有反应,紧张的情绪令她愈说愈快。 "事实上,昨晚我一知道情况,就立刻请我的经纪人通知展出单位,停止个展并收回所有的摄影作品,连卖出的作品也一并买回。向你解释这些情况,主要是想让你知道我是真的很有诚意想与你取得和解。很抱歉这次个展对你造成的伤害,我愿意尽可能地做到我所能弥补的地步,所以请相信我的善意与诚心。" 她几乎是一口气说完那些话,连气都不敢多喘一下,只是当最后一个单字落在空气之中,坐在对面的梁乔恩似乎仍旧无动于衷。 蓝蝶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尴尬情况。 她觉得自己像在罚站,对着冰冷的雕像自言自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纤细柔美的身段和精致白皙的脸庞都落在对面男子的凝视之中。 "蓝蝶,或者,我应该喊你安琪?" 他记得!蓝蝶抽了一口气,表情是全然的惊讶和惶恐。 他什么时候知道她就是当年的安琪? 蓝蝶突然感到事情的发展似乎不是自己可以掌握的,面对这个陌生的乔恩她要如何全身而退呢? 她的反应让他露出冷冷的微笑。 "过来。"他命令。 他想看清楚地的眼睛,她从前温柔多情的眼睛、骗子的眼睛。 蓝蝶迟疑了片刻,便谨慎地走到他面前停下,两人现在只有两步之遥。 在屏住呼吸的凝视中,她终于看清楚了她心心念念的脸庞。 第三章 他变了。 十年了,谁不会改变呢? 只是从前温暖蔚蓝的眼睛现在是寒冷的冰洋;过去神采飞扬、令人心动的英挺五官此刻却布满委靡憔悴的阴影。 不见往日的干净帅气,他黑发凌乱甚至满脸胡碴。 这是蓝蝶全然陌生的脸孔,完全没有曾经潇洒飞扬的风采。 以前的他若是风靡天下的白马王子,那此刻的他无疑是地狱里的痛苦囚犯。 喔,乔恩,你怎么能够这样对待自己? 蓝蝶眼眶突然发烫,恳求的手朝他伸出却又无力地垂落。 "乔恩……我真的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澎湃的情绪令她无法继续说话。 这么多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她喊他名字的独特方式,虽然只是轻轻的一声,却让他震动……他感到心痛,不,他不该有心痛的情绪,他不该再为她产生任何情感。 方才她的手伸向他的一刹那,他几乎要停止呼吸,他以为……不,梁乔恩,不管你以为那举动代表什么含意那都不是真的,她从前就把你骗得团团转,十年不见,你这个笨蛋竟然还是会被她天使一般美丽的脸庞迷惑。 "你以为只要你出现在我面前,用你美丽的脸蛋向我恳求道歉,我就会宽宏大量对你说没关系,让你可以轻松地走出门外把这件事丢在脑后?"他因为方才一时的软弱口气更加恶劣。 美丽?!乔恩认为她美丽吗?蓝蝶望着他明显泛着怒气的脸孔,一颗心突然像蝴蝶一样轻轻舞动着。 不,她怎么这么笨听不出这是乔恩讽刺的说法,刚刚升起的心绪马上又掉落谷底。 她忍着突然泛滥胸口的悲伤,摇头对他说道:"我并不想轻松地走出这里,我只是想……求得你的原谅。乔恩,求你原谅我好吗?"她的语调因为恳求而颤抖。 她怎么能够狠狠伤了他之后,还对他露出这样恳求的表情?乔恩怨恨地骂出口,"你这个说谎话的婊子!为了怕我报复竟然乖乖地跑到我面前低声下气,你还有没有羞耻心?" 他恶毒的话语让她脸色苍白,"不是的,我来是想亲口告诉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想向你道歉,求得你的谅解。"她勉强自己说完这些话。 他语带嘲讽,"你真是可笑!以为在我面前装装可怜样,我就会像以前一样被你迷得团团转?我告诉你好了,我根本不打算与你和解,叫你来谈话,也只是想见识一下你的脸皮到底有多厚、你的演技到底有多高杆。现在我看到了!你装模作样的表情真是让我恶心透了!" 他蔚蓝的眼眸狠狠盯住她,似乎想要用眼光将她一一割成碎片。 "我话说完了。"他的声音突然诡异地轻柔起来,"你走吧,我的律师会替我转达你利用我成名需要付出的代价。"乔恩要赶她走了?! 她不怪他出言伤她,她只绝望地想要乔恩的谅解…… 她多么天真啊!还以为只要真心诚意的坦白,她记忆中那个温柔多情的乔恩就会接受她的道歉,让她不再自责痛苦。 或许过去的乔恩愿意原谅她,可是现在的他……已被去年那场车祸折磨得像是地狱里的撒旦。 "还在转动你的小脑袋,想着新的骗人把戏吗?"他刻薄地问。 蓝蝶对他的疾言厉色根本无法招架,她只能拚命摇头否认,两眼幽幽又无助地注视着他。 乔恩抗拒着自己软化的意念,发出一阵冷笑,"那你来告诉我好了,今天换作是你被过去背叛过你的旧情人报复,把你变成全天下的笑柄,你会因为他肯在你面前低声下气就原谅他吗?" 原来在他眼里,她是这样不堪……但是她是这么绝望地想要让他相信。 "乔恩,请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有意伤害你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够了!"他斥喝着。 蓝蝶咬住嘴唇。 虽然他口气恶劣,可是她看得出他正努力掩饰自己受伤的情绪,他的感情和自尊都因为她的不小心而受到伤害。 理智上她明白,负伤的野兽往往具有惊人的攻击性;感情上她还是觉得,他的话像刀一样割在她心上。 "我真的只是想……求得你的原谅,乔恩,求你原谅我好吗?"她的眼睛盛满了感情。 "你真的这么想获得我的谅解?"他口气古怪地问。 蓝蝶不知他为何突然改变语气,但仍迟疑地点头。 "那你用行动证明给我看。"他的语气和表情都成了谜团,令她不安。 "证……证明?"她不确定他指的是什么? 他不发一语专注地凝视她。 想到昔日不可一世的他总是拥有全世界对他的崇拜与赞赏,而此刻却如此孤单寂寞地躲在这个偏僻的别墅里,回避世人的嘲笑。最不可原谅的是她竟在他的伤口抹盐,徒增他的伤痛。强烈的愧疚感捉住了她,冲动之下,她开口问:"乔恩,请你告诉我……我要怎么……证明?" "过来,坐到我的腿上。" "坐……"她正要开口拒绝他的要求,抬眼却见到他深沉难懂的眼神。 她明白了,他故意要让她难堪,要她知难而退。 她不会让他得逞的,她要让他知道她……是真心的。 颤巍巍地走向前,记得报导上写着他是左腿受伤,所以她刻意在他岔开的两腿间挑了右腿坐下。 他腿上传来的热度几乎让她惊跳起来,她深深吸口气强迫自己维持这样的姿势,但却没有勇气迎上他的目光,盯着他黑色的polo杉,她浑身僵硬不自然地说:"我已经证明了,乔恩。" 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困扰着他,过去的她清新自然得像含苞的花蕾,而现在,岁月对她非常仁慈,她变得更有女人味,浑身上下散发着娇柔优雅的气质,宛如亭亭绽放的五月玫瑰,令他渴望…… 可恶! "乔恩……"等不到他的回复,她迟疑地抬眼。 他正表情严厉地等她抬头,等待其中将会出现的厌恶或者同情,就像他半年来时常在其他女人眼里看到的一样。只需再对看一眼,他就能成功地将她逐出心门之外,他对自己说。 但他错了,迎上他的,是她盈盈欲诉的温柔眸光,仿佛她还是过去那个温柔可爱的小安琪…… 不,他无法面对这个! 他的唇立刻俯下,无情地探夺她微颤的唇瓣,一手插入她后脑柔软的发丝间,让她无法躲避他的侵略,另一手则用力箍住她的细腰,将她紧锁在怀中。他立刻感到她浑身僵硬,两手在他胸前徒劳地想推开他们的接触。为她的反应所恼,他恶意地以舌撬开她的牙关,肆意地在她唇齿间翻搅,想借着这种亲密的举动羞辱她。 蓦然间,她似乎察觉了他的心意,整个人放松了。她姿态柔顺地紧贴在他胸前,任他为所欲为,甚至微弱地回应他的吻。 她的柔软芳香、她的柔顺讨好,让他感到一股甜蜜缓缓沁入心头,他的吻也随着转为诱哄轻柔。 他的温柔唤出了那年冬日的温存回忆,两人都恍惚了。 松开紧箍的力道,他隔着衣裳开始缓慢地在她身上探索,重新熟悉着她成熟的女性身段。轻舌忝她柔软红润的唇瓣之后,他的唇缓缓移向她的耳后,寻找她敏感娇女敕的肌肤,满足地听到她轻轻的喘息声,她的手悄悄环住他的颈背,将俏脸埋在他的怀中。 迷蒙之中,他忆起多年前那个温柔的黄昏,他们的初次。 美好的回忆加上此刻怀中的软玉温香,结合成巨大的,瞬间淹没了他。 在长长的寂寥之后,他发现自己绝望地需要她温暖的拥抱,他想要与她亲密的。 他的手熟练地一一解开她丝质衬衫的钮扣,伸向她内的柔软肌肤。蓝蝶神情痴迷地瘫软在他怀中,直到他拨开衣物障碍,捧起她的浑圆并轻含住她粉色的蓓蕾,她才像触了电般猛然推开他,两手紧紧地将衣物拢紧,神色慌张。 骤然失去她的温度,令他一凛。 "怎么?你的手段里面没有包含陪我上床这一件?" 让他声音沙哑,突然失去她的温暖,让他口出恶言掩饰自己的眷恋。 "不是这样的……乔恩,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蓝蝶喃喃地说着,神情迷惘。 这个可恶的女人!用她楚楚可怜的无助神情诱惑他,那香肩半露的景致令他着火!他瞪着她发丝散乱、衣衫不整的模样,努力不让自己因为她的狼狈而心软。 他绝不是对她有情,他是禁欲太久才会被她挑动,他说服自己。 "要不要我提醒你,我现在是个跛脚的废物?你不喜欢跛脚是吧?放心,我也不想要吃回头草。" 她的脸色因为他的话立刻转为苍白。 "你还是滚回你的爱人身边吧!当然,看在刚刚的热情演出上头,赔偿金我可以考虑少算一点。"伤人的言辞目前是他惟一自保的武器。 他狠毒的目光及话语,将她好不容易才凝聚的希望火光全数浇熄。 她跌跌撞撞地走出门外,泪眼中,西雅图的黄昏静静地围拢过来。 ??? 如果她像当年一样一走了之,那乔恩怎么办?如今的他不只身体残缺,连心灵的平静都被她的错误打碎,她怎么忍心见乔恩被媒体一再伤害? 这个世界上她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乔恩受伤的表情啊! 那天黄昏仓皇逃走之后,蓝蝶就不断梦到乔恩冰冷愤怒的眼睛,梦里他独自站在空寂的冰湖上,突然间冰块碎裂,乔恩就在她眼前一寸寸往下沉落冻寒的湖底。 梦中,不论她如何哭喊,乔恩都不愿回望她一眼。 醒时她总是紧紧抓着被毯,似乎如此乔恩就不会沉落在冰冷的湖底孤苦无依。 蓝蝶决定留在纽约,以自己的方式帮助乔恩。 她选择的方式是演出一场鲍开的爱情戏,男女主角是弟弟和自己,入戏的观众则是紧追在后的媒体记者。 他们开始盛装出席艺文界的各种场合,像是画展、茶会、歌剧表演,甚至出席冰上舞蹈比赛。她只要不时露出深情的凝视与微笑,多事者自会替她诠释,毕竟人们总以为见到的就是真相。 有了新欢难忘旧爱? 这是今天艺文版的标题。 "到底我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些人不再去骚扰乔恩呢?"蓝蝶挫败地说。 她原本柔和秀气的眉紧蹙着,盯着自行编撰他们的三角关系的报纸。 "小蝶,我们已经演戏演了这么久,算了吧,或许消失在这些记者眼前才是比较好的解决方式。"蓝谷劝着她。 她动摇了,或许小比是对的。 自始至终,她只挂意着这件事对乔恩的伤害,对于自己因此暴露在公众注目下的隐私反倒无暇在意。 电话铃声打断他们的对话,小比不悦地拿起话筒,随后又挂断。 "怎么了?"她现在对于接电话已有恐惧感,坏消息似乎永远没完没了。 "律师打电话来,说梁乔恩要求谈判。"蓝谷阴沉地说。 ??? 乔恩的律师转达谈判的地点位于乔恩西雅图的私人住宅,并声明出席者为双方和双方律师。所以蓝蝶此刻再度来到那日乔恩刻意羞辱她的书房,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的律师与她一块。 "乔治,我们最坏的打算是什么?"蓝蝶紧张地再度跟自己的律师确认。 "赔钱了事,不过这要看今天他们开出多少条件和价码,而我们又能够接受多少。"这是乔治的看法。"不然的话,也可能进人民事诉讼程序。" 乔治跟蓝蝶这对双胞胎是大学校友,虽不是很熟,但他觉得自己应该为安琪努力争取胜算,他知道安琪是个善良温柔的女孩,不忍心见她因为这件事而日渐憔悴。 "我想只要不太离谱,只要乔……梁先生愿意和解的话,我愿意接受他们的条件。"她深吸一口气后说道。 "安琪!"乔治非常惊讶,他当律师以来,还没遇到过这种事。"蓝谷知道吗?"他觉得这是安琪个人的决定,蓝谷肯定不会同意的。 "没关系的,等会儿谈判,你照着我的话做,尽量不要让梁先生觉得不愉快好吗?"安琪对他露出安抚性的微笑。看着她细致的肌肤泛出奇异的苍白,显示她正努力压抑自己紧张的情绪,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搂搂她的肩膀,表示支持之意。"交给我就好了。" "那就拜托你了。"她眼神感激地回望他。 他或许是这场辟司里惟一受惠的人,要不是因为这层合作关系,蓝谷才不会让他有机会接近蓝蝶,他从念大学开始就对安琪心生爱慕之意了。 此刻她荏弱忧愁的表情我见犹怜,让乔治内心涌出一股保护捍卫她的冲动,他突然明白为何蓝谷总是不放心他这个姐姐了,因为她周身散发怯弱柔郁的气质,最容易挑起男性的征服和呵护。 门突然被推开,眼前走进乔恩的律师和自行推着轮椅的乔恩。 看到乔恩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心酸的情感蓦地攫住了蓝蝶,让乔恩报复吧,只要他能好过一些。 谈判双方在律师相互介绍后分别坐在书桌两侧,蓝蝶不敢望向乔恩的方向,她害怕再度面对他的残酷和冰冷,更怕他周身萦绕的悲剧气息。 "在进入谈判议题之前,我必须代表我的客户梁先生表达愤怒之意。因为蓝小姐未经梁先生同意即私自展出他过去冰上表演的摄影照片,除了为他日常生活带来极大的困扰外,更重要的是梁先生个人的隐私权在这段期间被媒体视之为无物地剥夺殆尽,蓝小姐的摄影展无疑是一切问题的导火线——"对方律师显然想要先发制人。 乔治立刻中断对方发言,"我相信蓝小姐与我都非常了解梁先生所受的不平待遇,这也是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谈判的原因。事实上,蓝小姐十分遗憾这次的展出意外,对于这次的协调谈判也愿意表示无上的诚意,所以我们是不是能够直接进入和解的条件谈判?" 乔恩犀利明快的发言,让会议桌上的谈判张力顿时高涨,蓝蝶紧紧捏着自己的双手,眼光只敢落在乔治身上,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紧张的气氛已经令她脑后隐隐抽痛。 "既然篮小姐如此有诚意,那表示你一定也同意梁先生无辜受到这次摄影展的连累,在车祸后身体复健的关键时刻,同时承受和心理层面的双重折磨,不是任何赔偿金额能够弥补的遗憾——" "汤姆,你能不能够不要再绕圈子了?"熟识对手的乔治忍无可忍地说道,瞄了一旁面无血色的安琪,情况很不好,他实在厌恶汤姆这种打高空的谈判方式。 "可以。"汤姆立刻住口,不慌不忙地拿出装订整齐的资料递给两人。"我的当事人梁先生与我讨论过后,已经将本次协议的条件列于你们眼前的文件之中,我现在就复诵并解释其中条文的意义,然后等你们做决定。" 乔治脸色难看地凑到蓝蝶耳畔低声说道:"别怕,那只是他们谈判惯用的伎俩,只要你觉得无法接受,我们就说不,不必急于今天就达成协议。" 蓝蝶点头,她飞快地瞥了乔恩一眼。他从进来到现在始终不发一语,表情冷静严肃,虽然隔着一张桌子,但她却觉得他们像是隔了千山万水,他眼中的无情是世上最遥远的距离。 "你们沟通好了吗?"对方律师问道。 "请开始。"蓝蝶低头专注地看着文件。 "首先,梁先生要求无条件赔偿一百万美金。" 一百万美金?! 她根本无力赔偿。 "一百万的赔偿金,你们未免狮子大开口!"乔治没想到金额会这么离谱。 对方律师不管乔治的反应继续往下解读,"此外,乔先生要求本次所有未经他许可任意取用肖像权的摄影照片必须归他所有,蓝小姐此后不得私下持有他个人的表演照片。" 蓝蝶努力吸着气,想要压抑突然涌出的泪水。 多少个无人的深夜,她独自与照片中神采飞扬的乔恩静静相伴,他的呼吸、他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让她误以为仍然拥有他的柔情蜜意…… 乔恩,你好残忍,连梦都不让我拥有。 乔治虽然没机会见到这次的影展作品,但他起码知道对一个艺术摄影家而言,作品是生命的绝大部分,这第二个条件实在太严苛离谱了,他相信安琪可以答应不将作品公开展出或买卖,甚至愿意出钱向梁乔恩买回肖像权许可。 这其中应该有许多转弯的空间,但眼前的两人显然是想把安琪逼上绝境,他愤怒地想着。 "第三个条件,蓝小姐必须选择在部分重要媒体上,向我的当事人梁乔恩先生公开致歉。" "你们非得将蓝蝶逼死才甘心吗?"乔治不禁骂出口。 "以上是和解方案a。"汤姆缓缓说道。 "你们还有方案b?"乔治不可思议地问道,他觉得蓝蝶和他好像眼前这两只恶猫爪下的小白鼠,刚刚那些话只是威胁他们的捉弄伎俩? 他看着对面神情冷峻的梁乔恩,一股寒意由心底窜出,这是个可怕、绝对不能惹的男人。 "方案b只有一个条件,如果蓝小姐同意的话,刚才所有的条件都将取消,不列入本次协议的范围当中。蓝小姐,我可以开始解释方案b的和解条件了吗?" "你说吧。"蓝蝶惶惶然地点头。 她无法预测还会有什么不合理的要求,乔恩虽然不说话,但他冰冷的注视带给室内每个人相当沉重的压力。 "方案b的条件十分简单,我的当事人要求蓝蝶必须与他共同居住,时间则维持三个月。在这段期间内,蓝小姐必须扮演这栋别墅女主人的角色,除了照顾我的当事人饮食起居之外,还要参与他的肢体复健进度——" "够了!这实在太荒谬了!"乔治拉着因为震惊而毫无反应的蓝蝶站起身,"我和我的当事人没有义务在这里听你们胡言乱语,等你们拟定比较合理的条件之后,我们再恢复谈判。"乔治果断地说。 "这就是我的谈判条件,绝对没有更改的可能。"乔恩在长长的沉默之后,突然语气强硬地开口。 没有人接话,室内的空气似乎冻结成冰块。 难道这是以眼还眼?乔恩将她贬低为可以包养、可以拿性来交易的女人,借此来羞辱她?她在他眼中真是这样不堪? 难堪、不信、受伤、悲愤……种种的情绪在她胸口间澎湃,眼睛泛起的水气,她咬牙颤抖地说:"我想我们只需要就方案a讨论即可。" "方案b对你而言不是更方便划算?"他开口讽刺,满脸阴沉嘲弄。 她无法回话。 那些歉疚、想弥补的心情被他撕裂,如窗外漫天飞舞的枫叶。 对方律师汤姆轻咳一声,"我还没补充完毕相关资讯,方案b的协商条件中,并未包含易在内,也就是说,蓝小姐只需要照顾梁先生的饮食起居与协助复健堡作即可。" "你是说……"乔治被眼前这两位难缠的谈判对象弄得满头雾水。 "但是蓝小姐必须与梁先生朝夕相处,并且完全中断与外界的联系,并不得对外发表任何言论。" ??? 蓝蝶这些夜里辗转反侧,乔恩痛苦憔悴的面容总是在她脑海中浮现,她总觉得仿佛吸进了别墅里荒凉孤寂的气味,难道他要长年住在那里直到生命结束? 不!她不要乔恩活在那个冰冷的悲剧里,她要他还是那个溜冰场上英姿焕发、不可一世的冰王子,她要他能再度展现令所有男人嫉妒又羡慕的性感微笑…… 那是她痴人说梦,现实生活里的乔恩在西雅图,被身体的苦痛和心灵的孤寂啃噬,曾经的光华夺目只是昨日黄花。 "他怎么甘心就这样下去?"蓝蝶蜷起双腿紧紧抱住自己,在阖黑的卧室里自问着。 她不能让他沉沦至冰冷的湖底,她不忍啊! 拿起电话,她告诉乔治,她选择梁乔恩所开出的方案b条件。 协议即刻生效,在对弟弟百般安抚解释之后,她飞往西海岸,飞往乔恩荒凉的世界,只为替他寻找一丝生机。 ??? 当蓝蝶第三度来到安皇后区时,又是一天的黄昏时刻。 避家玛丽亚带她来到未来三个月内将属于她的寝室。这是个简单雅致的房间,该有的卧床、衣橱、茶几等家具一应俱全,却让她感觉像参观饭店套房般,公式化且无人情味。 "乔……粱先生住在哪里?"她放下行李问道。 "梁先生住在主卧室,就在蓝小姐隔壁。"玛丽亚显然是个墨西哥裔的中年妇人,她的英语腔调十分奇特。 乔恩就睡在离她不远处?蓝蝶感到异样,为了掩饰自己的想法,她对着玛丽亚微笑,"玛丽亚,请喊我安琪就好了。" 见蓝蝶一点大小姐架子也没有,对她说话轻声细语还面带微笑,经常看人脸色的玛丽亚顿时对她产生好感。 "安琪小姐,梁先生在楼下复健室做复健,他已经吩咐过等一下跟你共进晚餐。" 想到必须再度面对乔恩,她心里又是一阵慌乱。 "复健?他一个人吗?" 玛丽亚手脚利落地打开窗户让室内空气流通。前一阵子还有复健师来帮他,不过后来他跟复健师吵了一架之后,就自己做复健了。" "这怎么行?"她月兑口而出。 玛丽亚背对着窗户,望着面露羞涩之情的蓝蝶爽朗地笑着。 "我虽然为梁先生做事,但我可不会说他是个好脾气的人。他告诉过我,本来复健师的工作就要结束了,现在只需要每天耐心练习走路而已。" "这样就好。"蓝蝶讪讪地说,为了不让玛丽亚多想有关乔恩与她的关系,她连忙提出新问题,"梁先生平常生活有什么固定的习惯吗?"事先打听好,这样她才能够配合他作息。 "先生通常很早起来,有时会去附近社区泳池游泳,不然就是到复健室。下午午睡后,他还是做复健。晚上他总是一个人留在客厅听音乐看书,很早就入睡。" 听来乔恩并没有放弃他车祸受伤的左腿。 "有客人偶尔拜访吗?"乔恩的爸爸怎么不在他身旁?还有他那些女友呢? 玛丽亚摇头,"我来这里快一年了,除了安琪小姐和律师之外,没见过第二个客人。" 怎么可能?难道真是世间人情冷暖,从前神采飞扬的乔恩总有数不清的晚宴约会,当然这些是她从报导中得知的。 忆起那日乔恩黯然又激怒的身影,心地柔软的她又为自己惹出不该有的心疼情绪。 玛丽亚见她沉思不语,叮咛她开饭的时间后就离开了。 她开始将衣物收进衣橱中,梳妆台上放着保养化妆等用品,浴室也摆放她习惯使用牌子的沐浴产品,为这个临时住所增添一丝属于她的气息。 坐在床畔发呆了会儿,她再度提醒自己她这次来是要帮助乔恩,甚至与他和解的,不论乔恩怎么伤害她,她都不能打退堂鼓。等到她完成心愿,就可以飞去巴黎与小比会合,这是她给弟弟的承诺。 大面积的窗户家镜头般,收摄屋外渐暗的天色和整排的枯木,好一幅萧瑟寂冷的秋日黄昏图像! 也是在这样的黄昏里,她与乔恩初相见,那是十年前的故事…… 第四章 西元一九九○年十一月西雅图 每年的十一月到来年三月是这个城市的雨季,但今年的雨季似乎来得特别晚,虽然天空仍旧缺少阳光一片灰蒙蒙,西雅图的居民却不在意地争相享受着这难得的干冷冬季。 这是梁乔恩第一次来到西雅图。 对于这个陌生的城市他一点也不了解,雨下晚了,也是傍晚独自散步到派克市场,从老板与熟客的对话间得知。虽然才住在这里两天,他却已经无故地喜欢上湿冷的西雅图。 自四岁学溜冰开始,他就习惯四处为家,因为他总是赶着参加最近一次的全国大赛或溜冰表演,美国幅员虽大,他也到过不少地方。 长久与父亲的飘泊生活,让他学会适应环境的方法,只要与周遭的人事维持一段距离就可以了,反正到处都有便利商店和麦当劳,没有多大差别。 从小到大,他总是刚刚认识朋友后就要跟他们道别,最后他开始了解所有的故事都是短暂的。 "只有溜冰才是永远的。"父亲这样告诉他。 苦练了这么多年,经历无数场的比赛,直到去年他拿下世界男子溜冰比赛的金牌后,无数的溜冰表演邀请纷至沓来,优渥的表演报酬让父子俩逐渐摆月兑经济窘境。 事实上,他正为了明年的世界溜冰比赛热身。选择西雅图做为集训的地点,是因为父亲又接了另一份短期的教练工作。 这个下午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机会,他选择在冬日的街道上散步,为了感染平凡市民的生活气息,那是他生命中缺乏的内容。 市场热络的人群、此起彼落的叫卖声、各式各样的南北杂货都让他感到新鲜,他好看的长相与帅气的打扮也赢来许多年轻少女的频频注目,但他却与所有的善意微笑保持着距离,远远的看着、想着。 经过星巴克咖啡馆,浓郁的咖啡芳香引得他入内点了一杯道地的西雅图espresso,然后手捧着温热的纸杯继续他的游荡。 "我也成了''一只手的人''了。"他喃喃自语。 道地的西雅图人喜欢自称"一只手的人",因为他们的另一只手总是捧着咖啡。 天色逐渐深沉,这个难得轻松的午后即将消逝,他不知为何灵机一动,跳上公车前往华盛顿大学区的户外溜冰场,他一直喜欢观赏刚学溜冰的小孩在溜冰场上又笑又叫的样子。 这样的声音和画面,总能引发他对溜冰的热情。 当他来到这个不怎么正式的户外溜冰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一阵惊喜,只见溜冰场四周的树木缀着点点的灯火,比起夜空的繁星还要明亮美丽,他立刻爱上这个不起眼的小地方。 溜冰场上的人并不多,孩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嬉耍玩笑,没有人知道他们崇拜的溜冰偶像梁乔恩正享受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蓦地,乔恩的目光被某样东西所吸引,他凝神一看,不禁笑了开来。原来树枝上竟有两只顽皮的松鼠正开心地玩着你追我跑的游戏,他的微笑软化了原本冷酷的表情。 然后出其不意地,他带笑的眼睛迎上了另一双微笑的目光。 仿佛自己的秘密被旁人偷窥去,乔恩一愣,笑意僵在嘴边。 那双盈盈浅笑的眼睛似乎发现自己的唐突,立刻转开了视线,刻意不再与他目光交接。 乔恩眯起了眼,这才注意到刚刚窥伺他笑容的,是一位年轻纤细的少女。只是一眼,他即观察出那是个东方女孩,有着星钻般闪烁的黑眼珠和柔和甜美的五官,昏暗的天色让女孩周身散发着朦胧的美感。 她似乎是一个人来的,因为当她发现乔恩炯炯的注视后,显然为了躲避被撞见的尴尬,很快独自溜到广场的另一端。她的溜冰动作流畅,看来不是生手。 或许是她像小鹿般害羞逃避的反应,反而攫取了乔恩全副的注意力,他开始专心地注意那陌生女孩的一举一动。 以为摆月兑了乔恩的视线,女孩开始专心练习显然是双人溜冰的部分动作,想到有人拥着她共舞,乔恩发现自己不太喜欢脑海中这个画面,他不禁皱着眉头甩开这种陌生的情绪。 她的同伴呢?他好奇地想着。随着持续的观察,他意外发现这个女孩溜得很好,虽然他并没有看到一些难度高的跳跃动作,但她的柔软度和流畅感明显都很不错,而且她周身散发出宛若芭蕾名伶的古典优雅气息,让人很难忽略她的存在。 像个轻盈优雅的冰上天使。 乔恩对她的好奇度愈来愈高了。 女孩认真反复地练习,但又刻意只在溜冰场的一端施展身手,明显是在躲着他,乔恩为这个推论而懊恼。随着入夜温度骤降,溜冰场上的人也愈来愈少。乔恩发现自己不想离去,他想要认识她。 未曾思索自己何以冲动的理由,他走到溜冰场上惟一的出口,她总得要从这里离开的不是吗?他只要等待就可以了。 "今天冷毙了,我等不及回家吃我妈煮的晚餐!"一个小男孩对他的同伴嚷着。 "我也是,我要喝上一大碗热热的蘑菇汤才行!"他的同伴喊回去。 他从来不曾拥有会煮蘑菇汤等他回去的妈妈,爸爸说妈妈生下他不久就离开他们父子俩了。 听到小男孩的对话让乔恩顿觉索然无味,他干嘛像个笨蛋无缘无故站在这里吹了一晚上的冷风?难道只为了跟他看对眼的女生打情骂俏吗?突然间他少了兴致。 当他怀着这些心思正要转头离去时,背后的声响吸引他往后一看,此时偌大的溜冰场只剩下远处纤细的身影,一股莫名的吸引令他站在原地不想离开。 "我只是想看看她究竟长什么模样。"他挂着手温热掌心,喃喃自语。 仿佛呼应他的话语,女孩停下了练习,徐缓地朝着出口而来,乔恩发现自己屏住呼吸等待她来到自己的面前。 "嗨!"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沙哑。 显然身旁的树木遮掩了他的存在,女孩被他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立刻抬起头,大眼睛紧张地盯着他站立的方向看。 她的骨架纤细修长,脸庞比他想像的还要精致柔美,眼波如水、双颊含晕,长发绾髻盘在脑后,露出优美的颈背曲线,黑色毛衣配上米白色紧身裤,衬托出她不言可喻的高雅气质。 "你溜得很不错。"他衷心夸奖着。 她只是警戒地望着他,似乎正在思索如何从他身边逃开,显然不知眼前称赞她的人是世界男子溜冰冠军,还以为他只是个随意搭讪的无聊男子。 乔恩反倒轻松起来,他不喜欢时刻笼罩在自己头顶的光环,他就时常怀疑那些崇拜自己的热情女生究竟是看到那道光环,还是他那张挺好看的脸孔? 他突然想到,说不定她不答话是因为她根本听不懂?这就太可惜了,他心里想道。"你会说英语吗?"语气中流露他的期盼。 她那双水盈盈的眼睛犹豫地看着他,树梢灯火让她的眼珠子闪闪发亮。 "我会。"她用流利的英语回答,语调轻柔。 "啊?"乔恩没预料她会突然回话,吓了一跳。 他的反应换来她浅浅的一笑,她似乎突然放松下来,开始月兑下自己的溜冰鞋。 "你常来吗?"没有搭讪的经验,他只好挤出一句临时想到的问话。 "偶尔。"她很快收受溜冰鞋,穿上外套并换上舒适的休闲鞋。 看着地利落的动作,他想着再不开口她就要走了。 "我也溜冰,不过是溜单人的。"他似乎词穷了,心里暗暗焦急。 罢才觉得她精致柔美,仔细一瞧,发现她的肌肤就像陶瓷女圭女圭一样雪白细致,若不是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看来就像图画中的中国仕女,真美。 "我没看过你。" 她似乎对他的专注凝视不知如何是好,眼睛又像刚刚一样不敢与他对视。 东方女孩的害羞矜持真可爱,为什么他从前都没注意到? "我前天才搬来西雅图。"乔恩连忙解释。 "难怪了。"她朝他羞赧的一笑。 他发现她比他预料的年轻娇小,远看她修长匀称的身段比例,让他错估了她的实际高度。他们的身高差距让她在他面前更形柔弱,他不禁产生一股保护的。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他冲口而出。 "可是我跟你并不认识啊!"她吃惊地说。 "我叫乔恩,你呢?" 她迟疑了一下,"朋友们都叫我安琪。" "看!我们这不是认识了吗?这样我可以送你回家了吧?"他蔚蓝的眼眸闪着温柔的笑意。 安琪张口结舌地望着他,乔恩刚好乘机接过她手上的运动背袋,朝她咧嘴一笑。 他们走出溜冰场来到公车站,他立刻问道:"你搭几路车?" "9路。"安琪迟疑了一下又对他说:"你陪我到这里就很好了,谢谢。" "我可不这么认为,反正我也住在华盛顿大学区,等会儿跟你一起下车,然后再转搭公车就可以回住处了。"他笑着说。 "你……"她的脸颊红通通地,"都是这样跟女孩子搭讪的吗?" "那可不,你是我第一个送回家的女孩子。"他说的是实话。"公车来了,我们上去吧!"他跑在她前面,让她来不及阻止。 上了车,乔恩找了两人座位与她并坐。一路上,他似乎对她的害羞退缩不以为意,对自己的事也只字未提,但却兴致勃勃地问着有关她与西雅图的事情。 他的热切终于引来她怯怯的微笑,当他正暗暗欣喜的时候,却听到她说:"我要在这站下车了。" 看着她美丽的黑眼睛,他心头涌上一阵不舍。 "ok,我也在这里换车。" 下了车,一时之间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匆匆向他道声再见。 凝视着她的背影,乔恩对自己说,如果她回头看他,那么他就会再去那个溜冰场找她。 他就站在西雅图的街道上,静静凝视她的身影意变愈渺小。 她,始终不曾回头。 ??? 蓝蝶一直没有勇气回头查看,乔恩是否在身后注视着她? 直到回到家,她才松了口气。 看来蓝谷还没回家。蓝蝶走进门打开灯,坐在浅蓝色的棉布沙发上发愣。虽然偶尔会有男孩与她搭讪,但这还是头一回让她遇到这样令她脸红心跳的人。 柄小毕业后,她和弟弟就跟着女乃女乃移居洛杉矶,女乃女乃病逝后,蓝答说想换个都市居住,于是他们讨论过后就搬到西雅图长住。 来到美国,她和弟弟同时喜欢上溜冰,虽然起步得晚,但他们仍旧很努力地练习,高中课业之余,她与蓝谷几乎把时间都花在溜冰上头了。 虽然没有父母的疼爱,还好,她有弟弟、弟弟有她,不然他们只能像孤儿一般地独活。 今天是蓝谷期中考的日子,所以她只好自己去溜冰场练习;没想到会遇上那么英俊的乔恩,她以前从来没见过他,或许他是刚来这里念书的大学生也说不定……她坐在客厅里胡思乱想着。 想到他对着她微笑的蓝色眼睛,她又开始怦怦心跳。 这只是一场艳遇而已,像乔恩那么出色的男生一定有女朋友了,怎么会看上她这种害羞孤僻的女生?她根本不该将它当成一回事的,蓝蝶提醒自己。 虽然告诉自己忘了他,可是她的思绪依然忍不住围着乔恩打转。就在蓝蝶陷入迷思之际,她听到蓝谷回家的声响。 "小比,晚餐吃了吗?"她很自然地以国语问道,蓝谷总有不按时吃饭的习惯。 "不想吃。"蓝谷简洁地回答,"你也刚回来吗?"他发现她仍然穿着练习溜冰的服装。 她不好意思向弟弟承认自己已经回来了一阵子,却坐在沙发上想着某个男生,所以匆忙地起身说道:"我去热汤给你喝。" "我想吃海鲜粥。"蓝谷特别偏爱蓝蝶煮的粥。 "好吧。" 西式厨房的好处就是宽阔,蓝蝶一边烹饪一边与坐在餐桌旁的弟弟聊天,他们习惯在这里交换一天的琐事,她对今天遇到乔恩的事只字未提,只说了看到可爱松鼠的事情。 "小比,平常有没有女生会主动跟你打招呼啊?"蓝蝶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你干嘛问这个?"蓝谷瞄了她一眼。 "好奇嘛!"她有些心虚,但仍手脚利落地将煮好的粥盛到碗里放在餐桌上。 蓝谷起身拿了两支汤匙各放在两人的碗里。"或许有吧,我没理过她们。"蓝谷开始专心地吃晚餐。 "喔!小比,如果你是其他男生,会不会向我搭讪啊?" "有人跟你搭讪吗?"蓝谷突然停下动作。 "才没有呢!"蓝蝶迅速否认,虽然她与蓝谷无话不说,但她就是不想向他坦承遇到乔恩的事。 "那你烦这些做什么?"粥太热,蓝谷轻轻吹着。 蓝蝶一时也答不上来,只好静静地与弟弟一起吃粥,两人平时就不多话,因此接下来除了吃粥的声音外再无其他声响。 洗过澡,蓝蝶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明明就疲困想睡,但是她又忍不住想起今天遇到乔恩的事。 她起先是在距离乔恩不远的地方练习后仰旋转,不知为何平常习惯沉溺在自己的溜冰世界的她突然注意到了乔恩。他在她眼前静静地凝视人群,浑身散发出孤独的气息,虽然他面无表情,但她却在他专注的凝视中察觉到渴望的讯息,他渴望什么呢? 或许就因为好奇,她的眼睛总忍不住会往他身上飘去,多看几眼之后,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实在长得好看,眼睛深邃、五官立体,黑发蓝眸的组合宛若杂志里的男模特儿,后来近看,她还发现他的眼睛是澄澈的蔚蓝色,不是那种看来无情的淡蓝。 她其实是先被那两只松鼠逗笑的,可是最后让她目不转睛地却是他脸上奇异的表情变换。她几乎有些着迷地望着他原本酷酷的脸庞在发现顽皮的小松鼠后,像春雪初融般消褪,嘴角渐渐扬起,然后,原本在他四周无形的屏障消失了,她几乎有股冲动想要将这神奇的一刻用快门捕捉下来。 她看得太投入了,以致被乔恩当场逮到她在偷窥,那一瞬间,她只感到"轰"地一声血液全冲到脸上。就在他不悦地抿起嘴角时,她立刻逃之夭夭。 像他这么好看的男生,大概常常被女孩子盯着看吧?在他眼中,她的反应大概跟其他女生没两样,只不过更呆一些。想到这里,蓝蝶猛地伸手用被盖住自己的脸。 他为什么坚持要送她回家呢?会不会……他对她有一些些好感? 她又急忙将脸上的羽毛被扯开,斥责自己胡思乱想,真的对她有好感的话,他怎么只跟她说声再见,就回头搭车离开了? 大概不会有机会再遇到乔恩了。 他应该是个大学生吧?这是蓝蝶入睡前最后一个想法。 ??? "安琪,你弟弟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啊?"她的同班同学苏珊下课的时候拦住她。 她相当清楚自己的弟弟孤僻得近乎自闭,不可能交女友,但为了省下麻烦,她微微一笑摇头说道:"他没跟我提过这些事。" "真的吗?"苏珊怀疑地望着她,"那……你能不能给我你家的电话?" 蓝蝶还是笑笑地摇头,"蓝谷会生我气的,他不喜欢讲电话。"这是实情。 眼前红发绿眼的苏珊外型抢眼,就她所知她已经换了好几个男朋友,看来这次她的目标是蓝谷,伤脑筋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她帮蓝谷挡下女生对他的爱慕追求,奇怪,同样是双胞胎,怎么她就没有这种桃花运呢? 她不知道的是,蓝谷习惯霸占她所有的生活和时间,就算原本对她有好感的男生,到最后都被蓝谷具有敌意的冷漠给赶跑了。 "安琪,你能不能帮帮我?"苏珊干脆直接问了。 "我……还要去练习溜冰,先走了,再见!"她急急走出教室,简直是落荒而逃。 她和小比念同一所学校却不同班,本来他们约好放学后去溜冰场练习的,但刚刚小比到班上找她,说放学后要留在图书馆查资料,所以原本预定的溜冰练习时间便挪到明天。 他们虽是双胞胎,同样白皙、同样拥有古典优雅的东方脸,但她娇小害羞,习惯隐藏在弟弟修长的身影之后。若将小比比喻为缀着阴影的月亮,那她大概就是旁边光芒微弱的星星。 或许是因为弟弟出色却冷漠的外表,才引起全校同学对他们同进同出的侧目,绝不是因为她的缘故,她只是陪在出色冷漠的蓝谷旁边而已。 临时多出了空闲时间,她还没决定要如何运用,只好按照平日的作息搭公车回家,在公车上决定晚上去唱片行找找有没有值得买的cd。 她捧着书本下车的时候就想着这些事情,然后她抬眼,就看见乔恩在她身前不远处看着她。 她没有办法形容自己再次看到乔恩的心情,觉得眼前的画面好像定格了,乔恩是镜头捕捉的主角,渐渐朝自己接近。 "嗨,安琪。"他微笑着来到她面前。 "嗨,乔恩。"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刚下课吗?"他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书本。 她点头,想到自己今天穿着深灰色休闲裤配上深蓝格子的羊毛外套,看起来一定很黯淡。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刚巧经过这里,想说碰碰运气不知会不会再遇上你。" "我正打算回家。"话刚说完她就后侮了,乔恩一定觉得她是个硬邦邦、不容易接近的女生了。 "喔……那再见了。"他的表情并未显露他的情绪。 他们肯定没有再见的机会了,蓝蝶有些慌张地想道,"你想喝咖啡吗?" 他深蓝色的眼睛亮光一闪,"我现在有空。" "那……我们去华盛顿大学附近的咖啡馆喝咖啡好了。"她飞快地把话说完,脸颊烧烫,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邀请异性。 "好啊!"他又露出刚刚见到她时的微笑。 他们来到espressoroma这家连锁咖啡馆,这里的顾客大部分都是学生,所以馆内播放着年轻人喜爱的流行音乐。 "你常来吗?"乔恩好奇地观望四周。 "没有,只是偶尔来华盛顿大学图书馆时经过而已。"想到自己第一次跟男生约会,她紧张死了,声音显得微微颤抖。 "他们的咖啡好甜。"他喝了一口,皱眉说道。 她听了也跟着小啜一口,"不会啊,像巧克力一样甜甜的,很好喝。" "巧克力?!"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出来,方才紧张的气氛顿时冲淡不少。 "你学溜冰多久了?" "嗯……四年多了,你呢?"她好奇。 他笑了一声,"我学了十六年,足足有你的四倍多呢!" "真的?"她非常惊讶,"那你溜得如何?"见他挑眉看着她,蓝蝶这才发觉自己失言了,赶紧补救,"我是说,你学了十六年,一定溜得很好了……" "改天我们一块儿溜吧?"他突然开口邀的。 她望着乔恩深邃的眼睛,心突然怦怦直跳,"好啊,不过到时候你不可以笑我喔!" "那当然。"他笑了,这个笑容跟那晚他看到小松鼠时的表情一样,没有保留,整个人像太阳一般亮眼。 "我二十岁,你呢?"他的眼睛专注地望着她。 "十七岁。你是大学生吗?"她突然想到。 他摇头,神情一黯,"我靠溜冰维生。" 蓝蝶不希望自己令他难过,立刻接口,"那你一定非常厉害。" "你又没看过怎么知道?"他终于收起方才的落寞,露出淡淡的笑容。 "我……就是知道。"她逞强着,脸又红了起来。 "看!外面下起雨了!" 她的目光随着他望向落地窗外,"真的下雨了!"惊呼过后,她不禁说道:"雨丝飘在街灯下真美。" "你比雨丝美多了。"乔恩转过头来温柔地赞美她。 她高兴得脸整个红了起来,垂着眼脸啜了一口甜甜的咖啡。 "安琪……"他欲言又止。 她抬起水汪汪的墨色眼珠望着他。 "你一定知道,我刚才根本不是凑巧出现在那个公车站的对不对?"他的声音低沉、富磁性,像美妙的大提琴。 蓝蝶点点头,又立刻摇头,双手紧握着咖啡杯。 "本来那晚送你回家的时候,我告诉自己如果你没回头看我,我就放弃你了。"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可是今天下午,在我自己都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坐上公车到你家附近。在公车站等你的时候我对自己说,如果一个晚上都没遇到你,那就死了这条心……" 他突然伸手包握住她紧握咖啡杯的双手,蓝蝶心跳加速地望着他覆盖自己的手掌,觉得好温暖。 "你知道当我看到你走下公车的一刹那,心里想着什么事情吗?" 眼睛与他交锁着,她屏住呼吸。 "我在想……我们能不能一起去公园散步?" 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她细声说道:"当然可以。" "我说的是,跟你像情侣一样在公园散步。"他补充着。 情侣?!她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 "安琪,我知道这样说非常唐突,但这是我第一次跟喜欢的女生告白,所以想不出更好的表达方法……"他的语调和眼睛都充满了情感。 喜欢?告白?乔恩现在是在对她说……他喜欢她?蓝蝶觉得心里突然涌上满满的喜悦,像是轻飘飘的气球正飞往蓝天,她晕陶陶地说不出话来。 始终凝视蓝蝶的乔恩心里非常紧张,眼前的安琪听了他的话之后,突然垂下眼睛久久不发一语,或许是他自作多情了。就在他脑中浮现更多的疑虑之时,他听到蓝蝶说—— "我愿意。"她非常小声地说。 "你说什么?"他小心翼翼地问着。 "我愿意跟你像情侣一样在公园散步。"她愈说愈小声,但这次他听得仔细。 乔恩的手掌猛地握紧了她的双手,她的体温由手掌传到他手上,然后传到他心里。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拥有这么温暖的快乐。 第五章 这天是周日,周五那晚乔恩在espressoroma突如其来对她告白后,他们约定今天下午在公园见面,如乔恩所说的,像情侣那样散步。 蓝蝶很早就醒了,想到今天要跟乔恩约会,她紧张地花了一个早上的时间在衣橱前面挑选衣服。她决定要穿裙子,因为她想到乔恩还没看过她穿裙子呢!为此她几乎试穿了衣橱中所有的长裙、短裙,最后才勉强选定了浅灰色的羊毛料短裙。 然后她又挑了黑色的套头毛衣和深灰色的羊毛大衣,怕自己选择的色调太过沉闷黯淡,她特地找出红色的围巾达到增加彩度的效果。 平常她总是素着一张脸,但今天的约会是这么重要,她找出去年生日爸爸送的口红轻抹在唇上,希望晶莹的唇彩能让她看起来美些,因为她希望自己在乔恩眼中是美丽的。 "小蝶,你在做什么?"蓝谷站在她的房门前蹙眉问道。 她吓了一跳,转头轻斥着,"小比,你忘了敲门。" "有必要吗?"蓝谷咕哝着。 "我下午要出去。"蓝蝶说出自己打扮的理由。 "跟谁?" "跟……班上同学。"她说谎,因为实在不好意思说出自己要跟一个刚认识的男生约会。 "谁?"蓝谷拿下随身听耳机。 "你不认识啦。中午想吃什么?"她赶紧转移话题,并把散乱在床上的衣服一一收回。 "不想吃。"蓝谷生气地说。 "那可不行,我们就吃……"她偏头想着,"蛋炒饭好了。如何?" "随便。"蓝谷进门随意躺在床上,闷闷不乐地说。 "那我去弄午餐了。"她像只翩翩的蝴蝶轻盈地飞出卧室。 心思都放在下午约会的蓝蝶根本不曾注意到弟弟的反应。 ??? 蓝蝶坐上9路公车来到首都丘区的自愿者公园,或许是她太敏感,总觉得这个公园的名字取得有些露骨。自愿者,虽然她知道这个公园是纪念美西战争中的英雄,不过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但在下车时见到乔恩的一刹那,所有的想法立刻不翼而飞,只剩下看见他的喜悦。 今天的他穿着米色的大衣外套,配上黑色的灯丝绒裤,看来轻松又神气。 乔恩看见她下车就朝她跑来,她则紧张地站在原地不动, "嗨,小美人!"他对着地微笑。 "嗨,乔恩。"她羞赧地还以微笑。 "你吃过午餐了吗?"他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她。 她点头,"你呢?" "还没,我们先进去吧!"他看了一眼蓝蝶身后的公园大门。 "还是先找个地方让你吃午餐好了。"她体贴地说,毕竟她是个习惯喂饱弟弟的姐姐。 "没关系,公园里面一定会有人卖热狗的。" "好吧。"她迟疑地回答。 他们随即走进规划整齐美丽的公园之中。 从星期五晚上地答应与他约会开始,乔恩就不断想像他们约会的场景、他要说什么话、他要多了解她……等等。 而此刻地就站在眼前,比他想像中还要清新可爱,那些先前想好要说的开场白一时间全想不起来。 算算他们才见过两次面,比她外型娇美亮眼的女孩他不是没见过,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何独独对她产生这样陌生的情愫? 那晚在咖啡馆,看着她清丽的模样,他就莫名地想着就算要与她相看一辈子,他大概也不会厌倦。 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吧?他似懂非懂地想道。 冲动之下,他握住她的手,蓝蝶没有反抗。她的手小小软软的,握起来真舒服。 他们仍旧静静地并肩走着。 "你来过吗?"乔恩故意装作若无其事。 她迟疑了一下,"来过一次,不过也只是走马看花。" 蓝谷讨厌溜冰以外的户外活动,所以他们只是随意走走就离开了。 然后他们又安静地走了一段路,他才低下头偷偷观察蓝蝶的反应,有趣地发现双颊通红的她正在偷看他们交握的双手。 像朵害羞的小花,真是可爱。 "这是我这辈子逛过最美丽的公园了。"他朝她露出孩子气的微笑,然后补充,"虽然这是我第一次来。" 蓝蝶忍不住露出会心的一笑,"你逛过很多公园吗?"她发现自己对乔恩几乎一无所知,她想知道的事实在太多了。 "太多了。"他简短地回答,"你知道我为何觉得这个公园特别美丽吗?" 见她摇头,他继续说道:"因为,这里有你。" 他的语气是这样虔诚,让蓝蝶又一次跌入乔恩脸上那两泓蔚蓝的海洋里。不行,她必须赶紧把刚刚在车上苦苦思索的心得说出来。 "乔恩,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她停下脚步紧张地看着他,他也跟着停顿。 "你说吧。" "其实……我没有跟其他的男生约会过……"到底你为什么约我呢?她吞吞吐吐地继续说道:"如果你只是想跟我逛逛公园,没有其他意思的话,请你告诉我,我可以了解的,不然……" "不然什么?"他低头轻声问。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着他的眼睛,"不然我会以为你是认真的。" 她轻柔的声音飘在冰冷的空气中,同时撞击着两个人的心。 "我是认真的。"他的声音低沉。 蓝蝶睁大双眼看着他,仿佛在确认他话中的可信度。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在这个大冷天里,要你跟我一起来这里吹风散步?" 放开她的手,他双手捧起她迷惑的小脸。 "我想一定有很多女生喜欢你的……你这么英俊好看……"她怯怯地说。 "你认为我英俊好看?"他微笑了。 她红着脸点头说不出话。 "安琪,不管你信不信,但是我要告诉你,在遇上你之前我从来没有送过女孩子回家、站在公车站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遇到的人、还跟她喝咖啡聊天,更别提在公园里约会了。"他的额头几乎碰触到她。 乔恩是在对她说,她对他是特别的? "你是第一个让我想要一看再看、想要了解更多的女孩。" 他的眼神是如此的专注,让她无法挪开视线。 "我也是。"情窦初开的她一旦得到鼓励,也勇敢地表露自己的情感,"我也非常期待与你相见。"她睁着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他。 那流动在暗色眼眸中的温柔,让乔恩感到一股暖流冲刷心间,这是长年在寒冷的溜冰练习之中,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心情,他的声音因为满怀感情而沙哑。 "原来这就是你那晚一直偷看我的原因,因为你一开始就被我迷住了?" 他知道她一直在偷看他!蓝蝶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 笑看着她无地自容的反应,乔恩咧着嘴笑道:"我看到卖热狗的小贩了。" 买了午餐后,他们还是随意的散步,看着乔恩像小孩子一样高兴地吃着午餐,蓝蝶觉得胸口满溢着陌生的喜悦情感。 "你老盯着我看,是想吃我的热狗吗?"他将热狗递到她嘴边,恶作剧似地微笑。 "才……才不是呢!"她赶紧否认,她才不是为了热狗汉堡而无法将目光由乔恩脸上转开呢! "吃一口嘛!"他哄着。 "我不要。"她赶紧摇头,乔恩好坏,她才不是好吃鬼。 "张开嘴让我喂一口。"他的眼睛闪闪发亮。 拿他孩子气的举动没法子,蓝蝶只好张嘴小小地咬了一口。 见她粉女敕的唇边沾上番茄酱,乔恩忍不住以手指轻轻为地擦拭,然后又将手指放回自己口中吸吮干净,蓝蝶红着脸让他对自己做着这样亲昵的举动。 然后乔恩两三口就把午餐解决掉,他嘴角沾着面包屑的样子,更像个淘气的小男生了。拿出浅蓝色的手帕,她踮起脚尖轻柔地为他擦拭嘴角,他的嘴唇宽而薄,让她禁不住看痴了。 "在想什么?"乔恩满足地审视她明显洋溢爱慕的表情。 "没……没有。"她哪里好意思说出她刚刚心里想的是乔恩的唇尝起来的滋味?! 天色灰暗,乔恩的笑容像明亮的阳光令她喜悦,她几乎忘记当初他之所以引起她注视是他孤独萧索的气质。 "听说公园里有座种满兰花和仙人掌的温室,我们去瞧瞧吧!"他重新牵起她的手。 "哎呀,下雨了!"蓝蝶轻呼。 雨滴缓缓落下,似有渐强的趋势,只见宽阔的公园里有人疾步跑向远雨的屋檐、有人打开自备的伞快步地走开,更有忙着为孩子穿雨衣的爸妈,这真是雨中百态啊! "先找地方躲雨吧!"乔恩拉着她的手急忙跑着。 "乔恩,等一下,我有带伞出门。"她边跑边对身前的他喊道。 她从自己的毛料手提袋中拿出摺伞,原本一个人刚好的大小,加上乔恩高大的身躯便显得空间不足。他从她手中接过小伞,并紧握她的细肩,让两人的身躯紧贴着,减少淋雨的面积。 "看来我们需要雨中散步了。"他有些苦笑。 她却欢迎这场雨。因为撑伞,让伞下的他们似乎置身在一个封闭、亲昵的空间里面,原来雨中散步是情人们的特殊福利啊! "这不是很浪漫吗?"偎在乔恩身畔的感觉是这样舒适。 这一刻,她愿意跟乔恩撑着伞走到天涯海角。 ??? 如果这些日子像是一场梦,她希望美梦永远不会结束。 只要回想起公园散步那天她与乔恩互表心意的画面,蓝蝶就觉得浑身沐浴在幸福的氛围之中。 这个星期之前,她根本不认识乔恩,然后突然间,她成为乔恩的女朋友,这不是好奇妙的一件事情吗? 看着蓝蝶又浮现那种恍惚的表情,蓝谷觉得心烦意乱。 他一直认为他们跟一般的姐弟或者是双胞胎都不一样,因为除了彼此,他们什么都没有。他们之间以往都是透明清楚的,可是从上个礼拜开始,他觉得蓝蝶变了,他说不上来,只觉得她似乎拥有了一个不想让他知道的秘密,她总是独自发呆傻笑甚至脸红,连溜冰教练都称赞她变漂亮了。 他受不了与蓝蝶产生距离、隔阂,那让他感觉……孤单。 "小蝶,我这星期考完试了,我们去雷尼尔山滑雪吧?"他靠在墙上对着坐在窗前发呆的蓝蝶说。 蓝蝶今天一身米白毛衣及长裤,暖色的穿着让她看起来温柔优雅,他却讨厌此刻浮现在她唇边的微笑。 他们居住的独栋洋房置大部分都由蓝蝶一手包办,靠窗的空间布置成喝午茶的地方,小圆桌铺上格子桌巾,玻璃水瓶中插放几朵新鲜的水仙,她总是让他们的家充满温暖的感觉。 即使她总是一个人喝午茶。 "小比,怎么突然想去滑雪?"蓝蝶担心地问,因为蓝谷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想去滑雪,雷尼尔山就在西雅图市郊,他们偶尔会去那儿走走。 "只是觉得很久没去了。"他撒谎。 "可是我下个礼拜还有两份报告要交呢。"他们选修不同的课,蓝谷有期中考试她则要交报告。 不过这并不是最主要的理由,蓝蝶有些罪恶感地想着,她其实是盼着这个周末仍能跟乔恩约会,才拒绝蓝谷的滑雪提议的。 乔恩对她说他平时几乎都在练习溜冰,只有周末才能出来跟她碰面,所以他们的好这星期再一起出外逛逛。 "那就算了。"蓝谷面无表情地站直身子。 "小比……"蓝蝶知道弟弟正在生闷气,可是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我帮你煮杯咖啡好不好?" 小比一向爱喝她煮的咖啡,蓝蝶想要做些事情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我不想喝。"蓝谷不理她径自走回自己的房间。 或许他只是突然的心情不好,蓝蝶看着紧闭的房门想着。 ??? 又是周末,蓝蝶足足等了一星期才等到这一天,她是这么想再见到乔恩。 苞上次一样,她又花了许久才决定今天的服装打扮。因为温度又低了些,加上西雅图有名的冬雨,她今天选了自己打的红色针织毛衣配上黑色及膝裙,她知道自己个子娇小穿短裙比较好看。 想想,她从来没为自己的外表这样费心过,乔恩对她真的有奇特的吸引力。 出门的时候,她突然想要为乔恩打一件毛衣度过这个冬天。 "你要出去?"蓝谷打开房门问她,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显然才刚睡醒。 他的话打断她的思绪,她浅笑道:"是啊,想出去逛逛买毛线。"她没对弟弟说谎,只是话说了一半而已。"饭在电锅里温着,待会儿自己把菜用微波炉热一下。" 交代完对弟弟的叮咛,蓝蝶迫不及待地走出家门。这次她和乔恩就约在她住处附近的公车站。 乔恩正撑着伞在公车站等她,一看到她便温柔地说:"嗨,漂亮的女孩!" 她听了快乐得脸都红了,"嗨,乔恩。"收起特地搭配毛衣颜色的红直伞,他们两个人只需要乔恩那一把伞就够了。 "今天想去哪里?" "还要逛公园吗?"她问。 "这么冷的天气,逛公园的话只能跟你紧紧地贴在一块走路了。"乔恩摇头笑道。 蓝蝶觉得他描述的画面令她向往极了。 他大概瞧出她的思绪,扬起浓密的眉毛笑道:"我们先去喝杯热咖啡吧,然后再计划要去哪儿走走,你这个小西雅图可以告诉我哪里有好喝的热咖啡吗?" 蓝蝶看着乔恩凝视她微笑的样子,虽然脑中已经复习了千百次,但她发现自己似乎百看不腻。 "我听说安皇后区有家咖啡馆tte很有名。"她回答。 随后他们来到这家安皇后区山坡下的咖啡馆,两人都点了招牌tte。 雨中的咖啡馆点着晕黄的灯光,温馨舒适得让人想长长久久坐着不走;而眼前这杯香甜浓郁tte,滋味就像他们年轻恋情的注解。 "在想什么?"乔恩凝视她优雅的侧脸问道。 "我在想……我对你一点都不了解呢!"她的眼睛流露出对他浓烈的情感。 "你想知道什么?" "很多!"她急切地说,"像是你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有中国人的姓氏?喜欢什么颜色?家里有几个小孩……"她这个星期想了好多有关他的事情。 "你可真是贪心啊,只请我喝一杯咖啡就想要这么多答案。"乔恩开着玩笑,手指忍不住轻抚她柔顺的黑发。"不过,等我满足你的好奇心之后,你也要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她点头,从前她除了相依为命的弟弟,与任何人都维持着一定的距离,但是遇到乔恩之后,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有想要贴近一个人的想望。 她多么希望能知道有关乔恩的每一件事情。 乔恩开始告诉她有关他的事情,包括他是家中独子、母亲早逝、祖父是中国人所以他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这点令蓝蝶惊喜。他与父亲相依为命,从小案亲就教他溜冰,现在还是他的溜冰专属教练。为了溜冰比赛和演出,他们父子俩经常四处为家。 溜冰一直是他世界的全部。 小时候为了让他溜冰,父亲一而扮演严格教练的角色,一面四处兼职维持他们的生活开销,直到最近几年,才借由乔恩溜冰表演的优渥薪资,让他们父子俩不必为生计烦心。 "乔恩,你真厉害。"听了他叙述自己苦练溜冰的童年,蓝蝶既钦佩又心疼,他当时只是个孩子呢!她忍不住伸手握住他拿着咖啡杯的大掌。 看见她黑色水亮的眼睛里饱含着怜惜的情感,乔恩觉得突然有种认知在他胸口炸开,他有些迟钝地领悟道陌生的感受,他爱她。 他爱上了眼前这个害羞的冰上天使,是的,她是他的天使,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他的反应是紧紧回握住她柔软的小手。 "乔恩?"蓝蝶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若有所思地凝视她? "没事,我只是忽然想清楚了一件事。对了,我最喜欢的是蓝色。"他不想现在就把刚刚领悟的心情告诉她。"该你说说自己了。" 比起来,蓝蝶觉得自己的人生平顺平凡,于是简单地向乔恩提起自己是个台湾来的留学生和家庭状况。 "为什么学溜冰?"他记得那天她优美的舞姿,虽不是职业架式,但已经相当不错。 "刚来美国第一年冬天接触之后,就爱上溜冰了。" "找个机会我们一起溜吧!"他温柔地说。 她的唇边绽放属于恋爱中女人的甜蜜微笑,才要答话就被打断。 "安琪!你怎么会在这里?" 蓝蝶转头一看,原来是班上的苏珊,成熟合身的穿着让她看起来玲珑有致。原本她只是单纯的打招呼,但转眼瞄到英俊帅气的乔恩,她的双眼一亮,像看到猎物的雌豹一样。 蓝蝶不喜欢苏珊这样看着地的乔恩。 "这是你朋友吗?"苏珊兴致勃勃地问道。 "他是我男朋友。"说出口的话连蓝蝶自己都很惊讶,看来抢眼的苏珊完全勾起了她的忧患意识。 她赶紧偷看一眼乔恩,只见他正扬眉对着她笑,她觉得自己的脸烫死了,这是她第一次告诉别人乔恩是她的男朋友,这种感觉还挺不错的,她向自己承认。 "你不介绍吗?"苏珊看来很意外。 或许是自己平日在学校太严肃不近人情了吧? "他是乔恩。乔恩,这位是我班上同学苏珊。"蓝蝶不太情愿地介绍两人认识。 "嗨,乔恩你好,这是我朋友乔治。乔治,这是安琪和乔恩。"苏珊的声音嗲了一些。 蓝蝶这才注意到原来苏珊也有男伴,这个发现让她松了一口气,他们互相问好之后,苏珊和乔治就隔着他们不远坐了下来。 "原来我的小安琪还挺会吃醋的。"乔恩糗她,知道自己能勾起她的嫉妒情绪让他心情异常地好。 "才没有呢!"她心虚地矢口否认。"你……觉得苏珊漂不漂亮?" 原来恋爱会让人俗气,连她也问出这么无聊的问题。 "她相当好看。"他想了想说。 蓝蝶一阵失望,她多么希望在乔恩眼里她是与众不同的。 "可是我眼里偏偏只装得进穿红毛衣的女孩。"他继续说道。 红毛衣……那不就是她吗?!刚刚下沉的心立刻又飞扬起来,"真的吗?" 爱透她此刻脸上变换迅速的表情,他笑着轻点她粉女敕的鼻尖,"我们去其他地方散散步吧!" 也好,别让苏珊觊觎她的乔恩,蓝蝶欣然同意。 他们在雨中的安皇后区漫步。 蓝蝶看着四周华贵的别墅建筑告诉乔恩,"这里是高级社区,看起来很气派对不对?" "以后我们会住在这样的地方。"乔恩亲昵地搂着她。 以后? 她从来不知道这两个字如此甜美。 ??? "嘿!你好!"苏珊对蓝谷绽开一抹绚烂的笑容。 她假装自己是偶然来到音乐教室的样子。因为她知道蓝谷每星期三下午固定会到学校的音乐教室练琴。 蓝谷只冷冷地轻点头表示回应,又旁若无人地开始弹他的琴。 苏珊凝视着蓝谷英俊冷漠的外表,觉得他斯文优雅的气质与她认识的那些男孩迥然不同,比起来,蓝谷像个男人,这点令她动心不已。 "我叫苏珊,是安琪的同学,我知道你是安琪的弟弟。" 她希望这样的开场白能让蓝谷卸除他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就她平日的观察,蓝谷在对安琪说话的时候总是神情柔和放松。 听到姐姐的名字,蓝谷弹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 看来这招也没用,苏珊有些气馁,她还想再试试看,"在这里遇到你真巧,我上个星期也在安皇后区遇到安琪和她男友,看来我和你们双胞胎——" 蓝谷的琴声突然消失了,"安琪的男友?"他轻轻地问。 看来他终于注意到她了!苏珊高兴地想。为了今天,她还特地穿了黑色紧身的短裙显露自己修长的腿部曲线…… "你说你叫做苏珊?"他终于正眼凝视她。 ??? 与乔恩相识还不到一个月,蓝蝶却觉得认识他一辈子了。 非常奇妙地,她和乔恩就是能够在短短几句话里了解对方的想法,甚至他们还能接口将对方原本要讲的话说完。她从来不知道这世上除了双胞胎的弟弟之外,还有个人能与她如此契合。 蓝蝶平常的日子总是下课后与弟弟练习两个钟头的溜冰然后一块儿回家,但从上次约会那天之后,还有一件事成了她每日的例行工作——晚餐后溜回房间织毛衣。 天空蓝的毛衣。 乔恩说他最喜欢蓝色,他一定不知道她中文的姓就是蓝色的意思。她一边熟练地织着麻花图纹,一边微笑地想着,这会是她送给乔恩的圣诞礼物。 往年都是她与蓝谷两个人一起过圣诞节,突然间她灵机一动,"干脆请乔恩和他爸爸到家里过圣诞夜好了!"她喃喃自语。 这样她就不必为了如何开口告诉弟弟而伤神了。 她就这样过着寻常的日子,尽可能耐心地等待七天之后——周末的来临。 即使只有七天,她也度日如年,平常日子乔恩说他需要专心练习溜冰,他们连通电话的时间也没有。 周末约会的前一天晚上,蓝蝶入睡前偷偷许着关于明天的愿望,"希望乔恩明天能吻我。"她望着天花板低语。 他们还没接过吻。 她好想知道与乔恩接吻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乔恩形状美好的薄唇总是在她脑海里盘桓。 希望她的愿望能实现。 第六章 西雅图适合热恋。 乔恩从来不曾对哪个城市有过归属感,因为与蓝蝶相逢在西雅图,它也掳获他的心。这是他首度想要感染某个都市的呼吸,踩握它的每个角落,印上属于他们两人的记忆。 或许是飘泊的日子过久了,二十岁的他竟觉得西雅图就像是迟来的家乡,家乡中有他心爱的人等他回家。 这种安定的归属感让他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受。 就连七岁那年练成了艾克索三转跳、十八岁那年拿到了世界男子溜冰冠军……这些令人引以为傲的成就都未曾令他如此快乐。 带给他这一切的,是住在西雅图的天使,属于他一个人、恬静优雅的天使。 "你觉得呢,乔恩?"蓝蝶柔柔地对他笑着,他们正在市中心的pacife四楼用餐。 "什么?"方才霸占脑海的思绪让他遗漏了她的问话,但他立刻聪明地转移话题,"我喜欢你喊我名字的腔调。"还举起她的手凑到唇边一吻。 两人双眸交锁,乔恩眼中热烈的情感令她眼底又盛满羞赧,"我的英语不够标准吗?" 他的声音懒洋洋地,"不,我指的是你软软的声音。" "喔!"想到乔恩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于是她又重新问了一次,"乔恩,刚刚那出《第六感生死恋》你还喜欢吗?"他们先前在五楼看现在最热门的电影,她会担心是因为蓝谷就不喜欢看这种好莱坞式的剧情片。 "喜欢啊!"他随口答着,其实他真正享受的,是能够搂着她一起看电影的感受。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 "吃饱了吗?"他看着她只吃了几口的午餐。 "嗯。"她点头,对于牛排类的食物她一向吃不多。 "我们四处逛逛吧?"他宠爱地说。 到目前为止,他们每次约会他都选择不同的地点,因为他贪心地希望安琪在西雅图的每一处都能想起他们之间的点滴,希望能与她拥有恋人们口中的"老地方"。 pacife是市区新开幕的购物中心,他打算与她一整天在此消磨时问。 "乔恩,你会不会讨厌逛街?"她不希望乔恩勉强自己配合她。 望着她担忧的表情,他微笑,"我很少有机会逛街,四处看看也挺新鲜的。" "其实我也不常逛街的。"她向他承认,"如果你觉得无聊,我们可以去别处走走。" "安琪,跟我在一起别这么紧张,放松享受就好。"牵着她的手微微用力,表达他的感情。 是啊,自己好像太紧张了,乔恩一定也被她搞得紧张兮兮的,她应该要让乔恩自在一些才对,像……小比跟她在一起的样子,蓝蝶不好意思地朝他一笑。 "我们去那里看看吧。"乔恩拉着她走。 她抬头一看,是tiffany&co!奥黛丽赫本"蒂凡内早餐"电影里那个名贵的珠宝饰品店。 她连忙扯着乔恩想要阻止他,"乔恩,你走错地方了!" 她担心他们两个会被店员轰出来,毕竟他们都还没有什么谋生的能力。 但乔恩还是坚定地握着她的手往内走。蓝蝶不敢动作太大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于是她只好低喊:"乔恩,这里面的东西我们买不起的,走吧。" "放心,我只想买给你一枚戒指。"他亲昵地搂着她的腰走进这家装演华丽的珠宝店。 店内立刻有人为他们服务。 蓝蝶不知所措地看着乔恩,只见他神情自若地说:"请帮我找一款适合这位淑女的戒指。" 在乔恩眼中,今天的她穿着简单合身的深蓝色连身及膝裙,配上珍珠色的领巾,无疑是店内最高雅迷人的女孩,他怎么也看不腻。 他现在才知道自己以前活得多么空虚,他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让安琪从他身边走开,因为他回不去从前那种荒凉的孤寂岁月了。 他不知在安琪眼里他们的感情有多少分量,但他知道自已的时间不多,他只有三个月停留在西雅图好努力让安琪继续对他迷恋,他相信只要他够努力,她会回报他同样炽热的情感。 这些天只要一有时间,他就在思索他与安琪的未来。 他的生活以溜冰为重心,平日能给她的时间就不多,可预料的未来也必须终年行踪不定地四处征战。他知道自己很自私,想要同时拥有溜冰和安琪,他想要未来的日子每天能有她相伴,虽然他们都还年轻,但他不敢冒险,他和安琪所拥有的太珍贵了。 他的计划是尽快让安琪答应嫁给他。 然后,他要带着她走遍天涯海角。 有了她,他相信他们可以处处为家。 来到西雅图之前,若有人告诉他他将会在短短一个月之内陷入热恋,并急着将戒指套在对方手上,他可能会耻笑对方疯言疯语;可是现在,看着局促不安的安琪,他胸腔内满满的全是对她的喜爱之情。 店员友善有礼又滔滔不绝地介绍,而安琪正以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向他求救。 "这个如何?"他挑上其中一枚别致的钻戒。 她心怦怦地跳,钻戒?不行,乔恩会破产的。 "我觉得这个也不错。"她赶紧拿起其中一款纯白金打造的手工戒,简单别致,更重要的是没有钻石镶在上面,她也只能这样挽回局面了。 "那就买这只戒指。"他立刻决定。 蓝蝶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跟乔恩手牵手走出蒂几内,手上戴着刚刚那只戒指。 她傻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无名指,感动又迷惑地说:"乔恩,我不懂……" "这是我的圣诞礼物……也是求婚戒指。"他终于坦承。 "求婚?乔……乔恩……"蓝蝶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因为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会送她求婚戒指啊! 她现在非常确定乔恩对她是真心的,只是这未免太突然……太…… 昨晚她祈祷自己能献给乔恩初吻,可是她没想到自己得到的,竟是一只求婚戒指!这……是不是有些顺序颠倒? 她迷惘的表情让他有些担心,难道她不接受?不行! "我们走!"他突然拉着她跳上迎面而来的公车。 他的表情突然凝重让蓝蝶不敢出言发问他们要去哪里。一路上车内弥漫着沉重的气氛,她不时偷觑他的脸色。下了车,她才领悟原来乔恩带她来他们初次相遇的溜冰场。只是当时是宁静无人的夜晚,此刻则是人声鼎沸的白日。乔恩完全无视于其他人的存在,径自拉着她坐到萧条枝叶掩映的座椅上,将喧闹的人声完全摒除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捧着她的脸,他直直看着,"安琪,我知道我太急促,也知道你还没有准备好,可是我是真心送你这枚戒指的。我相信你就是我这辈子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刚刚那部电影里黛咪摩尔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听过男主角对她说声''我爱你'',我决定不要让自己有这种遗憾的机会,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爱你,而且,我想娶你。" "噢!乔恩……"她被他的柔情掳获,全面投降。 乔恩的告白比起她曾经祈祷过的好上一万倍。 "你爱我吗?"他的眼中闪烁着脆弱不安。 蓝蝶深陷在他蓝色的浓情中,突来的激动令她首度主动投入他怀中。"是的,乔恩,我爱你!我好爱你!"她轻喊着,胸口溢满对他的喜爱。 他紧搂住她,"愿意嫁给我吗?" 她几乎就要答应了,但仅存的理智令她阻止自己,微微挣月兑他的怀抱看着他,"乔恩,为什么要这么快呢?我希望我们能多相处一段时间,慢慢培养感情,我们虽然都爱着对方,可是我并不十分了解你,你也不够了解我——" "你不愿意嫁给我?"他想要推开她,但蓝蝶却搂住他的腰不肯放开。 他眼中明显的受伤让她心疼,"我当然要嫁给你!"她情急地喊着,然后才补上,"可是我希望那是等我念完大学之后。" 她要念大学?!乔恩恐惧地想着。 "乔恩,我相信你是真心对我的,难道你不相信我?"她的明眸似水,清楚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她所言接近真相,让他难堪。"可是我因为溜冰必须四处为家,到了二十岁也没去念大学,你……" 原来这就是他的烦恼与恐惧,蓝蝶轻抚着他的脸颊,"乔恩,请对我有信心一些,我爱的人是你,不是你的学位,日后就算你不能常在我身旁,到了寒暑假我还是可以坐上飞机去找你、陪你。我……希望我们的爱能经历考验之后才踏上红毯的那一端,你不觉得我当新娘还太小了吗?" 她的柔声细语竟奇异地浇熄了他的焦灼。他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一切原本就是他不安的心在作祟,而她就这么简单地以她轻柔的语调、坚定的态度安抚了他的心。 "再说一次你爱我。"乔恩的声音低哑,原本推开她的手转为紧搂在怀。 "我爱你。"她柔顺地说,"要我说一百次我都愿意。"她又加上这一句。 就这样吧,他只能祈祷命运能善待他们初生的爱情。 静静依偎良久,她终于怯怯地开口,"乔恩?" "嗯?" "谢谢你告诉我你爱我,还给了我你的求婚戒指。" 搂抱她的双手有力地按了她一下。 "还有就是……" 等不到她的下文,他问:"就是什么?" "我大概太贪心了,可是我这几天总是忍不住在想,我们……什么时候……会……亲吻?"她的音量到后面几乎无法听闻。 他轻轻支起她的下巴,"忍不住在想?" 她不好意思望向他的唇,只好紧紧盯住他微笑的眼睛,他缓缓低头寻找她的唇…… 她这天最后一个愿望也实现了,这真是美好的一天,呵! ??? 接吻后的几个星期直到圣诞夜前夕,小情侣仍旧维持周末约会的恋爱方式。 如乔恩所愿,他们俪影双双的足迹印在西雅图的每一处。他们尤其喜爱寻访各处的咖啡馆,在温暖舒适的室内安静相依偎,情话绵绵。 "安琪,如果有一天我们吵架,你生我的气不理我的时候怎么办?"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她望着乔恩温柔的眼眸难以想像。 "世界上没有不吵架的夫妻。" 她发现乔恩是个十分缺乏安全感的人,总会把问题想成最坏的样子。 "如果真是这样……只要你拿一tte给我,我一定就消气了。"她看着眼前香甜tte咖啡,灵机一动。 "一tte?"他的眼睛向她要求承诺。 "嗯,只要一tte。"她忍不住在他唇上一吻,恋爱让她变得大胆。 这晚,蓝蝶睡前接到乔恩的电话,说他溜冰摔伤了。 棒日,她急匆匆地带着炖好的鸡汤和临时上市场买的水果,按照乔恩在电话里告诉她的地址,来到乔恩位于华盛顿大学附近的临时公寓。 她满心焦急地按着门铃,门一开,看到乔恩就连忙问:"摔到哪儿?痛不痛?严不严重?" 目光在乔恩穿着短裤、露出缠着绷带的小腿上梭巡。 "先进来吧,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我的小腿是我身上最有吸引力的地方。"乔恩开着玩笑,一点也不像伤患。 听到乔恩的话,蓝蝶边走进门内边瞪他,"溜冰摔伤的人还能说笑!" "这样你就知道我没事啦!"他笑嘻嘻的。 蓝蝶无暇欣赏乔恩的住处,只忙着左顾右盼,"厨房在哪儿?我把鸡汤热一下给你喝。" "是!老婆。"乔恩指出方向。 蓝蝶立刻忙碌起来,没留意到乔恩的打趣。望着她在厨房来回的身影,乔恩感到一股浓烈的渴望,他多么希望以后的日子可以这样天天看着她。 在蓝蝶的监视下,他将鸡汤全部喝完,外加切好的苹果。 "好了,我真的吃不下了。"乔恩满足地往沙发上一靠。 她满意地瞧着盘底朝天的餐具,"我收拾一下,你要不要躺回床上休息?" "等一下再说,老婆,先告诉我你这几天想不想我?"他伸手一捞,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我会弄疼你受伤的脚——"话还没说完,乔恩的唇就覆上。 乔恩身上淡淡的男性清新气息包围着地,让她浑然忘了抗拒,双手甚至主动攀上他的颈背好专心地亲吻。她沉迷在他温柔的啃咬之中,他们的舌头互相亲昵的嬉戏。 室内轻松的气氛顿时转为旖旎,在两人渐渐急促的呼吸声中,乔恩修长的手滑进她丁香色的毛衣中渐渐抚模而上,终于覆盖她小巧浑圆的胸部。男性的碰触对她而言如此陌生,即使她全心的信赖乔恩,她的身体仍然反应着她的纯真。 "好痒!别……"蓝蝶忍不住笑出声来,隔着毛衣止住他的,满脸红晕。 "安琪,我想要你。"他紧紧抱住她,脸孔埋在她柔软的双峰之间,由她身上传来的淡淡体香搔弄着他的。 男女之间的亲密关系是蓝蝶从未想过的事,她惊讶地发现自己非常喜爱甚至享受乔恩的亲吻、拥抱和,原来两情相悦到初尝禁果之间的距离是如此接近…… 她久久不说话,情意涌动的他认定她是默许了,于是抱起她走向他的卧室。 "乔恩,你的脚!"蓝蝶惊呼。 "只是小伤而已。"他低声说。 "你骗我!"她娇嗔着,但语气中却没有责怪的意味。 "我好想见你。"他忍不住轻啄她的粉颊。 版诉她为了适应新溜冰鞋摔伤诚然是真,说伤重则是假。其实他只需要休息一天即可,多出假期令他渴望能见到她,所以才打电话说请要她向学校请假。 他的理由让她立刻原谅他的不诚实,而这时乔恩已走到卧室内,将她轻放在自己的床铺上,随即以身躯覆盖她与她缠绵热吻。 她的双手紧紧与他交握,仿佛借以舒缓自己的紧张。 在无语的默许中,乔恩温柔地为她一一卸上的衣物,也在她信赖的凝视中,乔恩与她坦诚相对,两人都带着无比的虔诚将自己的纯真献给对方。 最初的疼痛在他的喃喃安慰中消逝,她在他怀中找到灵魂契合的完美与喜悦。 他们的手始终交缠着。 "还疼吗?"他为两人的身躯盖上被毯。 "一点点。"她偎在他怀中轻声地说。 "我爱你,我的天使。"他的吻落在她额头上。 "乔恩,我流血了吗?"她在杂志上看过许多男性因此怀疑自己不是女方的第一次,所以她担心地想要确认。 "我看看……"他扯开被单检视一番,"没有。"再度覆上毯子。 "你会在意吗?"她紧张地望着他。 "我为什么要在意?你没有流血再好不过了。"他轻抚她颊边的细发,为她轻轻拨拢。 "可是,流血是处女的——"她艰难地想要表达却无法完成,她不能让乔恩误会她! "安琪,"他捧住她忧愁的小脸,"这是我们的第一次,也是你、我的第一次,我什么都没有怀疑,况且我爱的是你,不是会流血的薄膜,明白吗?" "乔恩……"她又感动又放心地搂住他。 "你练溜冰又练芭蕾,肌肉时常锻炼,承受度当然比一般人强,不会流血是正常的,小傻瓜!"他的手转而轻抚她的背背,反正他就是无法让自己不触碰她。 他不但不在乎,还出言安慰,蓝蝶感到一阵被宠爱的幸福。 "亲爱的,喜不喜欢我们刚刚做的事?"他侧身望着身畔的她。 那声"亲爱的"像蜜一般流入她心底,让她泛起一抹美丽的微笑。虽然身体还微微疼痛,但她喜欢和乔恩这种亲密无比的感觉。 "乔恩,我好爱你。" 虽然她答非所问,但是她的表情已经告诉他她的感受,要不是怕她娇小的身体无法承受,他真想再要她一次。 "一起睡吧?"他问。 "嗯,午安。" "午安,爱。" 此刻是冬阳初露的午后,阳光由窗外洒在床上相拥的两人身上,淡金色的光辉让这幕场景像是印象派里宁静温馨的图画。 ??? 乔恩的房门霍地被打开,乔恩的父亲梁大伟兴高采烈地嚷着:"乔恩,我刚刚签下一纸表演合约,十二月二十七号参加冰上明星团的巡回演出,在波士顿花园——" 当他看到房间里面男女相拥而眠的画面时,所有要说的话全都忘了,儿子在家和女人胡搞的认知让他气红了眼睛,他用尽力气怒骂:"梁乔恩,你竟然敢带莫名其妙的女人回家乱搞,你还真有胆啊!" 乔恩惺忪的睡意被父亲这么一吼全不见了,他赶紧跳下床穿上内裤。"爸,你误会了,我们到外面去谈好吗?"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带野女人回家,我就打断你的腿!"他恶狠狠地继续,"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大众情人吗?告诉你,如果不会溜冰,你什么都不是!我现在就警告你,等我回来的时候,这个屋内不准再有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你听清楚了吗?" "爸,安琪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我会娶她的!"乔恩顾不得蓝蝶在场,也朝着父亲吼叫。 "娶?!"梁大伟气得脸都快绿了,"你要是敢娶这个女人进门,就别喊我爸爸!还有,我也不会再当你的溜冰教练,我看你自己如何搞定一切,干脆现在就向世界冠军说再见吧,省得以后被人耻笑!" 梁大伟"砰"地一声将门甩上,然后又是一声重响,表示他已经负气离家。 房间内突然充满一股诡异的安静。 "安琪?"乔恩小心翼翼地唤着在被中缩成一团的蓝蝶。 原本一动也不动的她在听到他的呼唤之后,立刻跳起身来捡拾自己的衣物。 他看到她的反应大为紧张,硬是从身后紧紧搂住她不放,父亲刚刚伤人的言语还回荡在这个房间里,他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乔恩,我想回家了。"泪水不争气地滑落脸颊,她从来没有这样不堪过。 "安琪,我爸只是在生我的气,你别把他的话当真好吗?"他慌张低语。 她此刻心绪混乱,根本无法思考,为什么乔恩明知爸爸会回来,还让他们处在这样难堪的情况下?这些原可以避免的不是吗? "你让我穿衣服。"她语带哽咽。 他松开了手,却只能站在她身旁焦急发愁,"安琪……你在生我的气吗?" 她今天原本就是一身休闲装扮,所以立刻就着装完毕,以手指顺了顺长发,她朝门口走去。 "安琪,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他拉回她。 "我是在生气……"她的语调冷淡,"你明知你父亲会回来,为什么还要跟我上床,让我被他骂得这么不堪……甚至不可能接受我当你的女朋友……为什么?难道你真的只是想跟我玩玩?"她伤心地甩开他的手。 溜冰巡回表演、世界溜冰比赛……乔恩父亲刚刚说的话像针一样刺在她心上,乔恩就要走了!此刻的她恐慌混乱,根本无法面对他,她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明知道我对你是真心诚意的!我承认刚刚的事情是我冲动行事,可是我并没有强迫你不是吗?"她的怀疑刺伤了他,令他忍不住反击。 她的脸色立刻一片苍白,"你是没有强迫我,你只是诱惑我,让我情不自禁、自取其辱!" "你后悔了?"他的脸色也转为苍白。 "我后悔!"她歇斯底至地喊着,一个恐怖的想法闪进脑中,"你刚刚甚至忘了要避孕,如果我怀孕了怎么办?你明明知道我想要念大学,还……"她猛地住嘴,明知把责任全推给乔恩是不公平的,但是情绪不稳的她无法控制自己的伤人言辞。 算了,这样的场面多说一句也只是加深彼此的伤害而已,她又何必与乔恩彼此伤害呢?她情绪激动地跑出乔恩的住所。 他想要追上前去、想要安慰她、想要认错,但是被她误会指责的情绪使他站在原地不动。 黄昏来袭,房间内昏暗一片,方才的天堂此刻却成为荒凉的废墟。 当时的两人都不知道,他们下一次的黄昏之约竟要等上十年。 第七章 "安琪小姐,晚饭要开动了!"玛丽亚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 蓝蝶在漆黑的室内惊醒,原来她睡着了! 这几天为了准备好来这里,她总是紧张兮兮的,一旦放松,困意很快就征服了她。 她想起自己正在等着乔恩用晚餐。 向门外的玛丽亚应了一声,她立刻起身准备,与乔恩十年后的第一顿晚餐,她该如何打扮呢?她又开始紧张了。她至今不懂,十年前那场争吵过后,乔恩为何离开西雅图从此毫无讯息?当时的她以为乔恩只是参加巡回表演去了,盼到隔年夏天,她才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小比说乔恩是个骗子。她原以为他是职业溜冰选手,后来才知道他竟是奥运金牌得主名满天下! 原来他是高高在上、她攀不到的星。 她哭倒在弟弟的怀里。收起眼泪之后,便瞒着小比,以她能够的方式将他藏在心底。 走进餐厅前,蓝蝶深深吸了一口气。 "嗨,乔恩。" 她努力朝他微笑,仿佛这样的进餐场面平凡无奇,每天都会发生。 乔恩坐在那里看着她,满是胡须的脸上瞧不出任何情绪。 "蓝蝶。"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毫无起伏。 他叫她蓝蝶,不再是安琪了。 勉强维持着微笑,她在他面前坐下。 "你今天看来不错。"她说请,他看来阴沉得可怕。 "是吗?"他讽刺地问。 显然他没有寒暄客套的打算。 "我下午才到,玛丽亚说你在复健室做复健堡作。"她想不出该对着浑身是刺的他说些什么? 他不答话。 "乔恩,虽然我们之间已经协议好这三个月要一起相处,可是我还是不懂,为什么?"为什么要与她一块儿生活?不问清楚这些,她根本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 "我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对你说明任何事情。"他慢条斯理地用餐,视线根本不屑停留在她身上。"我们两个都知道,你坐在这里是为了那一大笔赔偿费,别对我假仁假义地说要帮助我,这种话让我恶心。"她听了脸色一白,早该知道他不可能给她好脸色的。 努力不去感觉自己涌起的难过情绪,她垂下眼专心进食。 "不说话是在难过吗?"乔恩不放过她步步进逼,"还是忍着跟你未婚夫哭诉的冲动?" "我不想说话让你更生气。"她委婉地说。 "告诉我,除了你那个未婚夫之外,你还有几个情人?" 她摇头。 "还是太多了,连你自己也数不清?" "我没有其他情人,不管你信不信。"她语调平和,并未因为他的话而染上火气。 他是个病人,不只脚伤需要复健,心理也需要,她强迫自己这样思考。 乔恩专注又奇怪地凝视她,这种表情令她不安。 "乔恩,你这样会让我紧张。" 她有股冲动想要抚模那已不在胸前的项链。那条项链串着他曾经深情款款向她求婚的戒指,这些年来她一直戴在身边,紧张时握着戒指已成为她的习惯。 但在来到西雅图之前,她把项链取下,怕乔恩因此借题发挥,徒增事端。 "我很好奇,你怎么跟你那个出双入对的男朋友说你要来这里跟我同居?"晕黄的灯光下,他暗蓝色的眼睛闪烁着恶意伤害的光芒。 他显然都看了那些报导,她不想告诉他那些只是为了保护他所演的戏码,于是轻轻带过,"我们沟通过了。" "他难道不阻止你?或者是你喜欢玩这种游戏?" 她听不懂乔恩在说什么,但她知道他存心不让她好受。她握紧手心提醒自己刚刚的决心。 "乔恩,我们还要相处三个月,我希望是和平偷快的三个月,所以别这样讽刺我好吗?"她的语气平和,近似恳求。 她为什么不生气?如果她当场发怒甚至拂袖而去,那正好让他称心如意。与她怒目相对总比必须面对她抱歉同情的眼神好多了,起码他只需要专心维持自己的愤怒,而不会感到……痛苦和哀伤。 连他自己也矛盾不解,为何会不顾律师的阻止订出这样荒谬的和解条件;而当她果真依约前来,他又百般刁难,想要逼她反悔离开。 见他不语,蓝蝶突然想到自己为他准备了一份见面礼,于是喃喃说着立刻回来的话,冲向房间拿来这件小礼物。 腼腆地,她递给他,"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小礼物,想用来贿赂你对我好一些。"她把礼物双手捧上,甚至紧张地开着玩笑。 乔恩沉默地拿起银色包装纸包妥的小礼盒,终于勉强吐出,"谢谢。" 想要抓住珍贵的休战气氛,她鼓励地说:"要不要打开看看?" 他照着她的话做了,是一支轻巧别致的行动电话。 他扬起眉似乎在询问—— "只要有你的手机号码,往后不论在哪里我们都能联络、问候彼此。"她立刻主动加以解释。 往后?联络?某种异样的情绪在他心底荡漾开来,他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我已经把我的号码输入在你的通讯录里面。"她不好意思地承认。 想到十年漫漫彼此了无信息,冲动之下让她为乔恩选了这份礼物。 即使日后他们两地相隔、各自生活,至少她能在圣诞节对他说声十年前来不及说的"圣诞快乐"。 在怪异的气氛中,他们缄口不语静静用餐。 不久,只听见他放下餐具突兀地说:"我已经吃饱了。你继续吃,我先回房休息了。" "需要我帮忙吗?"她迟疑,不知这样说会不会伤了他的心? "不必。"他立刻拒绝,然后又放软了语调,"我自己来就好,我们明天早餐见。" "好,那我就先说晚安了。" "晚安。"他站起身,然后拄着拐杖一跛一跛地走开。 他挺直着背脊不让自己去思考此刻拄着拐杖走路的他看来有多么狼狈。 方才她带着温柔的笑容向他缓缓走来的时候,一时间他以为自己是在作梦,因为那优雅飘逸的身影曾经好几年不断出现在他梦里。 她穿着淡蓝色的两件式毛衣,配上浅灰色休闲裤,长发披肩、薄施脂粉,比起前两次碰面显得年轻动人,就像……从前的她。 一想到过去,他就懊恼地责骂自己。 就算她更柔美动人那又如何?想到那个分手的冬日,他就严厉警告自己,他如果让往事重演那就真的该死了! ??? 蓝蝶一大早就醒了,不是认床的缘故,而是她想要把握能与乔恩在一起的每一分钟。因为不知乔恩通常几点用餐,她只好先梳洗打扮,然后坐在房内翻阅自己带来的摄影集等待。 窗外西雅图秋天的苍茫景色不再令她感到哀伤,只因为昨晚她总算让乔恩愿意与她和平相处了。 到了七点整,她听见玛丽亚的敲门声,立刻开门向她道声早安,玛丽亚还被她吓了一跳。 "梁先生有没有说今天早上要做什么?"她心细地想要预先准备。 "没有,不过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玛丽亚有些惊异,看来这位温柔的安琪小姐对梁先生一定非常重要,但是她聪明地什么都不说。 "那就好。"至少这是个好消息。 "安琪小姐,明天是周末,我要回家跟孩子聚会,需不需要我替你买什么东西?"她打心底喜欢眼前这位东方小美人,有礼貌又温柔。 "谢谢,我暂时还没想到。" 这么说明后两天别墅里就只有乔恩与她两人而已。 怀着轻松的心情,蓝蝶再次来到餐厅。 "早安,乔恩。"她唇边仍旧绽露浅浅的微笑。 比起他凌乱的黑发、胡须,长发整齐束在脑后、身穿昨晚用餐服装的蓝蝶,在他眼里就如同朝露般清新可爱。 "早,玛丽亚为你做了稀饭和小菜。" 失去恶言相向的保护色,他反而有些别扭。 看到熟悉的家乡早点,蓝蝶感到一阵幸福,笑意更深了,"你能找来体贴的玛丽亚,真是太厉害了。" "事实上,是她找上我的,我只是给她工作而已。"他解释当时的玛丽亚因为缺乏推荐函,求职处处碰壁。 原来受伤之后的乔恩并未遗失他特有的温柔情感。"所以你们两个都很幸运。"她笑着下结论。 刻意避开可能触动乔恩伤心的地雷,她继续闲话家常,就像平日与小比说话一样,只是必须更加的谨慎和小心。 "乔恩,我可以向你请求一件事吗?"她鼓起勇气问道。 她想要跟她的男朋友联络!他几乎要冲口拒绝,但他不想破坏眼前的和谐气氛,只好勉强开口,"什么事情?" "你愿不愿意让我为你刮胡子和修剪头发?" 记忆中的乔恩清爽斯文,过去的她总是看着他便脸红心跳,眼前不修边幅的乔恩让她……难过,好像意味着他放弃了什么重要的事。 "你受不了我这个样子?"他的语气开始有了攻击性。 "不是的!"蓝蝶立刻否认,"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脸,因为……我太久没看到你的脸了,你现在的样子,我只看得到你的眼睛,其余的都要用猜的。"她承认部分的实情。 我想念你的样子。 他瞪着她的眼神里净是不信,而蓝蝶是这么的想让他相信她的真心,不知不觉紧抓住他的手不放。 "乔恩,公平一点,我们还要相处三个月,我希望这段时间都能看着你的嘴巴说话。" 三个月,她再度提醒了他,他只能再拥有她短短一段时间。 或许是她的手心传来紧张的讯息,或许是她的眼神透露不安的恳求,他像被催眠般点头答应。 他们在平和的气氛中用完早餐,然后决定到主卧室的浴室中进行这两项工作。蓝蝶自动自发地布置场地、准备所需用具,乔恩则安坐在床沿等她备妥。 "我为什么觉得你其实很想笑?"他的眼睛谜起。 她的确拼命地忍住笑意,满脸刮胡膏的乔恩就像圣诞老公公一样可爱! "我不是讥笑你喔,乔恩。"她难得顽皮地说,"只是……你现在的脸实在太可爱了。" 可爱?!他老羞成怒起来……但她游移在他颊上的纤纤手指、她此刻就在眼前的笑脸,让他硬生生压下反悔的念头,他不想让她失望。 蓝蝶开始专心地为他刮胡子,只见他黑色的胡须丝丝飘落,脸颊的轮廓渐渐清晰。按捺住想要抚模他脸庞的冲动,她继续未完的动作。可千万不能让乔恩知道她对他怀有色心,不然他一定会把她赶出西雅图的。 他已经明白表示他只需要她三个月,而不是永远。 "台湾有则刮胡刀广告很有意思,它的台词是:''要刮别人的胡子之前,先把自己的胡子刮干净'',还好我没有胡子,不然就要让你刮惨了。"她随意找话题想让气氛轻松一些。 乔恩因为刮胡刀在脸上移动不能开口,他可不想因为多说话而遭受血光之灾,只能挑起浓密的眉毛表示回应。 "我快要看到你好看的嘴巴了。"她喃喃地说。 那是她曾经深深爱恋、献出初吻的双唇。 女人为男人刮胡子似乎是件亲密非常的事情,刚刚建议的时候她没想到。但她庆幸自己没有多虑,因为她真喜欢这样瞧着乔恩安静闭着眼睛的模样,像个脆弱的孩子。 她的手指在他脸上游移,她的触碰若有似无,她的脸贴近着他,让他可以看到她弧度优美的黑长睫毛,像黑鸟偶尔轻拍羽翼,他甚至可以吸进她轻吐的鼻息,幽幽淡淡干扰着他的正常呼吸……他从没想过,刮胡子这种平凡的事情也能成为催情剂。 只要一伸手,她娇弱柔软的身躯就能属于他,他可以拂开她颊边散落的发丝,然后狠狠吻住她柔软晶莹的唇瓣……他的身体因为这些遐思而疼痛。 总算大功告成。蓝蝶满意地来回梭巡乔恩干净清爽的脸庞,比往日消瘦的双颊与乱长的发丝使他英挺中带着阴郁,她有些心疼地看向他的眼睛。 这一看,心险些蹦跳出来!他澄澈的双眼非但不像刚刚一样闭上,反倒……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看,像两簇熊熊燃烧的火焰。 她一紧张,手上的刮胡刀立刻在他颊边留下一道血痕。 "啊!对不起!"她惊呼,立刻跳起身慌张地想要找药膏和消毒用品。 下一刻,她却发现自己掉在他怀里,他带着刮胡膏药荷气味侵犯她微张的小嘴。 这一吻充满,灵动滑溜的舌在向她索取又还以加倍的炽热甜蜜,从初时的激情霸道到后来温柔的缠绵之意,他的拥抱、他的气味陌生又熟悉,她无法控制自己,忘我地投入这一吻之中,直到浑身虚软地任他搂在怀里,星眸迷离如醉…… 乔恩气息不稳地望着眼前诱人的美人儿,强压住呼之欲出的令他非常不痛快。 他提醒自己,她只是为了平息官司、或许多少也有赎罪的心理才答应他不合理的要求与他同居。就算她因为他的吻而瘫软在他怀中又如何?那只是证明他的吻功没有退步罢了! 难道过去那一段还不够让他看清楚,她分明对他只是玩玩而已? "你也是这样帮你那位亲密爱人刮胡子,然后再一起滚到床上吗?" 悠悠睁开双眼,他的话让她顿时心都冷了。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她没说出口,但她的眼睛表达了她的控诉。 乔恩颊上的血让他看来像只嗜血的野兽,犀利的言辞毫不留情地在她心上抓出数道流血的伤口。 羞辱和自责几乎要淹没她,顾不得为他擦拭伤口,她脚步不稳地冲回自己的卧室。 ??? 喝咖啡是一件很棒的事,它让你有机会思考;咖啡不仅是一杯饮料,还是一件持续发生的事。 gerfrudestein 她在欺骗自己,什么不忍心、什么愧疚感,这些都不是她答应乔恩这项不合理协议的理由。一开始,她的确没有办法接受乔恩的荒谬要求,可是想到可以与他晨昏共度三个月,她开始动摇。 承认吧,她之所以心甘情愿被白纸黑字绑在这里,是因为她想要陪在乔恩身旁,她想要再度拥有十七岁那年的爱情,即使只是单方面的也无所谓。 不,她又在欺骗自己,还是有所谓的。 昨晚她几乎就承担不了他的厌恶怨恨。尽避了解乔恩的含怨无情都是有道理的,但蓝蝶还是感到伤心。 今天是周末,玛丽亚一早就要赶回她位于华盛顿湖附近的家探望孩子,临走之前还特地前来敲蓝蝶的房门。 "安琪小姐,需要我帮你带什么回来吗?"她笑问。 昨晚睡不安稳,她眼眶周围有着明显的黑影。 "请帮我买星巴克的咖啡粉好吗?" "只需要咖啡粉吗?" "那……麻烦你为我买一大束的郁金香好了,你等等,我这就拿钱给你。"她由乔恩那儿得知玛丽亚必须单独扶善两个念高中的孩子,经济上不是很充裕。 接过她的钱,玛丽亚开心地向她说再见,蓝蝶也努力报以笑容。 必上门,她无力地靠在门板上,今天要如何面对乔恩呢?他怎么能够如此残忍地在她无所防备时刺她一刀?难道这是他报复的方式?他真的恨她。 敲门声再度响起,她未假思索地开门,"玛丽亚,你忘了什么……乔恩?" 她的语调惊愕,乔恩正拄着拐杖捧着托盘站在她眼前,干净的黑发束在脑后。 "我泡了杯热巧克力给你,你愿意跟我一起喝吗?"他迟疑地问。 蓝蝶直直望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着默默的恳求之意,她无法拒绝。"好啊,早上喝杯热巧克力挺幸福的。"她挤出微笑。 她替他拿托盘,两人安静地走到楼下客厅,各自在灰色的沙发上坐下。 "我……发现厨房里面没有咖啡粉。"他不自在地开口。 咖啡粉?为什么…… "只要你拿一tte给我,我一定就消气了。"那年她这样对他说。 她的心立刻软化。 "乔恩……我不是生你的气,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她清澈的眼映着他蹙眉的样子。 "本来好好的,然后你突然吻了我,又开口讽刺我……我不知道怎么把你当朋友。"她对于自己昨晚投人的反应只字不提,提了也只是难堪啊! 她只把他当作普通朋友……乔恩轻咳了一声,"是我不好,我只是……突然把你想成十年前的你,你必须承认,你的样子没变多少。"他急促地笑了一声,"所以一时忘情,忘了你有男朋友。我们可以把昨晚忘掉,重新再来吗?" 昨天她受伤的眼睛令他懊恼自己的残忍。 他想开了,当时的她毕竟只有十七岁,哪里懂得要拒绝他的浪漫追求呢?况且谁听了爸爸那一段激烈严厉的话都会害怕的。或许她曾经认真想过他们两人的关系、想过要选择他也不一定,只是这些随着他发现真相伤心离开西雅图后,成为永远无法得到答案的谜团。 就让他好好拥有她三个月,当作弥补遗憾的方式吧!他不想再伤害她,她眼中浮起的伤心令他心疼。 他愿意求和已教蓝蝶受宠若惊,她当然愿意接受他的提议。 "当然好啊!不是要喝热巧克力吗?再不喝就凉了。"她提醒着。 于是他们同时举杯喝了一大口。 "好甜!真是难喝!"他做出恶心的样子。 "你自己泡的?" "是啊,玛丽亚已经回去了。" 他为她泡了一杯热巧克力,只为了她的谅解。 昨晚的委屈伤心这一刻都如巧克力般融化,她从来都无法恨他。 "早上想做什么?" "玩拼字游戏,怎么样?" "拼字游戏?"她好惊讶,"你确定赢得了我吗?" "哼,不试试你怎么知道?" ??? 他们度过了宁静的周末假期,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地跟对方说话,不愿再起争端。 玛丽亚带着蓝蝶托她买的咖啡粉和郁金香回来。喝咖啡是蓝蝶多年来的习惯,或许是在西雅图住的几年养成的,而一大束的郁金香,她依颜色分别放置在客厅、餐厅和自己的房间,她希望议乔恩的生活有点生气。 这天早上,她陪着乔恩坐在庭院晒太阳,两人静静享受冬阳落在脸上心上的温柔感觉。 "乔恩,你晚上都读哪些书?"她好奇。 "这两天在看《潜水钟与蝴蝶》。"他闭着眼睛回答她的问题。 "那是本非常沉重的书!"她很惊讶。 "正好适合我。" "为什么?"她不解。 "我想看看跟我同类的人怎么看待这个世界,我想看他怎么去面对死亡。"他没有改变姿势。 "乔恩!你怎么会这样想?你才不是一个快死的人!"他怎么可以这样说他自己?! "我本来就是。"他的语调平静。 "不!你不是!"蓝蝶激动地蹲跪在草地上握住他的手,"你活得好好的,可以坐在这里晒太阳、可以看你想看的书、可以跟我谈天说笑——" "可是我再也不能溜冰了!"他平静地说,眼中一片冷然。 "谁说——"她望向乔恩受伤的左腿。 "一只连走路都有问题的脚,还有可能穿上溜冰鞋吗?"他也看向自己的左脚。 "只要你复健成功——" "复健成功?哼,连医生都说我可能一辈子跛脚走路,复健成功顶多也只是让我走路不会跛而已,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溜冰场上了!从小到大,除了溜冰我什么都不会,这个不能溜冰的我,根本什么都不是!谤本就是废物一个!苞死了又有什么两样?"他的声音愈说愈低,最后的话语在他覆脸的手指间消失。 看着乔恩浑身痛苦的姿态,她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她想要上前将他拥在怀里,想要像母亲一样,给他最心疼的安慰呵护。他说得没错,溜冰是他的一切,失去溜冰能力的他就等于失去了生命的意义…… 想到乔恩濒临死亡的样子,冰寒冻伤了她的心。 "不!乔恩,你不能死!" 你死了,我还为谁而活? "我死了,有谁会在乎?我爸爸一知道我不能溜冰后,转头就去找他下一个投注的目标。我妈妈从我出生之后就抛弃我跟别的男人跑了。还有谁?没有人会为我掉一滴眼泪。" 他突然挺起背脊,望向灰茫天空的最深处。 他妈妈抛弃他?可是乔恩说过他妈妈是难产而死的……她突然明白了,所有他爱的人都背叛了他。她生他父母的气,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乔恩?怎么可以这样不顾他的伤心? 她为他受的苦难过,可是她又好到哪里去?她不也拿着他的照片开摄影展,狠狠捞了一次免费的宣传? 她恨自已。 "我会哭的,乔恩,我会哭得很伤心的。"她小声地说,水气沾湿了她的长睫毛。 乔恩猛地收回视线望向她。 若是真相信她,那他就太傻了,换作是她,也不可能相信一个有前科的人,她难过地想着。 不,如果没有他的爱,起码她要拥有乔恩的信赖! 以指接下她滑落的泪,他怔怔地看着,"这泪是为我流?" 温热的泪水滴在他冰冻的心上,他感到自己的痛苦正在融化。 "乔恩,"蓝蝶灌注所有的情感唤着他,"让我陪你一块复健好不好?" "想看我狼狈的样子吗?" "不,我想陪着你走到溜冰场上。" 第八章 蓝蝶开始每天下午帮乔恩做复健,说是帮忙,也只是在一旁拿着毛巾为他擦汗而已。他汗流浃背地由室内的这一端走到那一端,而她则是在一旁静静地看,恨不能将自己的力量传输给他,让他踏稳每一个步伐。 原以为这样充满挫折感的过程,免不了他会因为反复的失败失望而迁怒于她,她已经有了逆来顺受的心理准备。但乔恩总是咬紧着牙关,什么也没说,静静任她擦去脸上的汗珠,然后继续这磨人的练习。 他的坚强,只让她更加心疼。 最享受的,是早上陪着他一块在社区小道上散步,即使灰云笼罩整个西雅图的天空,都不能减低他们的兴致。 这时的乔恩总喜欢问她这十年来的生活点滴,似乎想要填补他们分别以来的空白。 他们随意闲聊,就是刻意不谈分手的那年冬天。 "你后来到哪里念大学?" "纽约,纽约大学,我念的是英国文学。"蓝蝶笑着回答。 "所以你大学毕业之后就一直留在纽约?" "是啊,当了十年的纽约客,反倒对西雅图陌生起来。"望着安皇后区高级的别墅建筑,她有些感叹。 十年来他多少次在纽约停留,却不知道她也在那里,如果早些知道,如果……在他溜冰生涯如日中天的时候他们再度相逢,她可不可能与他重新开始? 他甩了甩头,当年是她对自己不忠的,他竟还冀望与她再续前缘?! 是那段恋情太过醇美才让他如此念念不忘罢了,在那之后,他似乎再也无法对其他女人付出真心。 "那你怎么又会拿起相机,变成摄影家呢?" "我喜欢长途旅行,沿途总喜欢拍些照片,特别是关于小地方的一些平凡人物。为了拍得更好一些,我还去上专业课程,自己也搜集了很多大师的作品集研究。大学毕业以后,找了杂志摄影师的工作,后来遇到现在的经纪人,她说服我跟她合作,所以我就从业余变成职业摄影师了。"她把自己摄影的历史以最简短的方式说出来。 "我还没机会亲眼看看你的作品。" "你想看当然没问题,有机会你可以来参观我在纽约的工作室。"她笑着说。 "你欢迎?"他转头看她。 "那当然,我希望与你分享我的作品。"她回以温柔的眼神。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拍我的?"沉默了一阵子,乔恩突然开口问道。 "从……"她想了一下,"大学就开始了。" 他忍不住猜想这个答案背后的意义。 两人各有所思。 他问这个问题是出于好奇吧? 可是要她如何能对他说,他离开西雅图之后,她不断地在每个两人身影曾经重叠的地方思念他的笑容,在下着雪的夜里想着他的温柔,在幽暗的黄昏中盼着他回来与她相聚。 直到最后,她无法负荷思念的重量,与弟弟躲到东海岸的纽约借以遗忘。 但他的身影却已镂刻在她的灵魂之上,无可磨灭。 像个染上毒瘾的人,她开始在每场电视转播寻找他,在电视机前专心一致地凝视他的跳跃和滑行。后来这还不能满足她,她需要与他在同一座溜冰场内,感觉他在溜冰中传递的情感、溜冰带给他的快乐和悲伤。 学摄影原就是为了捕捉溜冰场内,眼睛无法将他定格的画面。 这时他们来到社区小鲍园,蓝蝶在枯黄的草地上为两人铺上棉格子布,她借着这些动作平息自己纷乱的思绪。 他们要在这里野餐。 "看看玛丽亚为我们准备什么好料?"她笑着说。 打开纸袋,他一一念着里面的内容物,"三明治、三明治、三明治、三明治……呃,看来我们好像别无选择。" "瞧你这么失望,我才不信呢,玛丽亚一定做了各种不同口味的三明治,对吧?" 她怖置好野餐场地,便接过乔恩手上的食物袋,一一拿出还温热的早餐。他们愉快地享受新鲜的三明洽和咖啡,四周安静只偶尔传来几声鸟啭,冬阳洒落在乔恩脸上,令她移不开目光。 用心按下快门,在心版上印制此刻的画面,她永远不会忘记此刻发自内心的微笑。 原本她话就不多,在轻松的气氛之下,乔恩开始告诉她过去四处溜冰比赛表演的所见所闻。 "你真的跟美国著名的女子溜冰选手李萍斯基在一起过吗?"她月兑口而出。 他扬眉捕捉她的眼神,似笑非笑地说:"看来你对我过去的花边新闻挺热的嘛!" "谁要你这么出名,报纸总喜欢刊登你的绯闻,我想不知道都不行。"她感觉自己脸颊发烫,其实是只要是有关他的消息,她几乎都不会遗漏。 "现在则一点新闻价值也没有了,要不是你这次的摄影展,我想全世界的人早就忘了我的存在。"他自嘲着。 "乔恩……"蓝蝶因为愧疚而说不下去。 "我是说实话,不是责怪你。" 她轻轻拂开他唇边的面包屑,眼波荡漾的全是抱歉之意。 "我比较喜欢关颖珊。"他严肃的脸因为微笑而软化。 "什么?" "你不是问我喜不喜欢李萍斯基吗?我比较喜欢关颖珊。" 她不喜欢他的答案。 "你偏爱东方人?"她微蹙着眉。 "或许。"他闪避她的问题。 因为你是东方人啊! "我吃完了,要走走吗?"忍着不断涌上的酸意,她故意不看他,"那里的风景似乎不错。" 看着她气闷的表情,乔恩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 "小比吗?乔治说你有急事找我?"入睡前接到律师的电话,蓝蝶不放心地瞄着乔恩拨电话给弟弟。 "小蝶,你怎么去了这么久都不跟我联络?"蓝谷的声音非常不悦。 "你知道的,我和乔恩约好这三个月不对外联络——" 他打断她,"谁知道梁乔恩安什么好心?我不放心你,起码一个礼拜打一次电话给我好吗?"蓝谷放软了语调,他太了解蓝蝶事事顺着他的习惯,尤其当他用恳求的语气说话时屡试不爽。 "小比,我现在跟乔恩处得很好,你别担心,三个月过后我就回去了,这段时间我不想欺骗乔恩,因为这样我会有罪恶感的。别让我两边为难好吗?"她必须让她最爱的两个人其中之一失望,她有些自私地希望弟弟能体谅她。 当蓝蝶用这样的话气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没有转圈的余地,只好心情恶劣地退让。 "好吧,可是你要答应我,一有事情宁可违约也不要勉强自己,好吗?" "我答应你。你不是有急事找我吗?"她想起自己拨这通电话的原因。 "是爸爸的事情。我昨晚接到他的电话,说下个礼拜要在台湾再婚,希望我们回去参加婚礼。" "爸爸再婚?"她太惊讦了。 他们的父亲蓝既涛在两姐弟的认知里,只有"工作狂"一词可以形容。蓝蝶就想过,他们姐弟两人自小就不喜欢按部就班的生活方式,选择职业也无法适应朝九晚五的上班方式,可能就是对父亲长期工作冷淡忽视他们的消极反抗。 "我跟你一样惊讶。"蓝谷淡淡地说。 "爸爸是恋爱结婚吗?"这是她最关心的。母亲早逝,这么多年来也不曾听说爸爸对谁动过心。 "他没说,只说新娘是项晓光。" "晓光姐!"那是爸爸的秘书,负责送他们生日礼物、新年礼物,替爸爸料理一切琐事。"可是他们年纪相差这么多,长久以来也没见到爸爸对晓光姐有爱慕的迹象……"她不解地喃喃。 "反正日子都订了,爸爸只是打电话来要我们回去参加婚礼,又没问我们要不要项晓光当我们的妈,难道你不喜欢项晓光?"蓝谷与父亲原就不亲,他只在意蓝蝶的想法而已。 "我当然喜欢她,只是……算了,我们做子女的只需要献上真心的祝福就好,多说多错而已。" 她是喜欢晓光姐的,可是在她的想法里,婚姻应该是爱情的一部分。 只是她不知道如何对弟弟说出她的感觉,小比好像还没有谈恋爱的经验,她后知后觉地发现。 "就是圣诞节这天,在台北举办婚礼,你要去吗?" "我……"她原要说当然会去,却猛地想起与乔恩的约定。"我现在还没办法决定,太突然了,你呢?" "我已经跟法国那边说好要去录制唱片,约都签了,人走不开。" "如果我们都不回去,爸爸会很失望的。"她低语。 蓝谷耸耸肩,他不在意。蓝既涛还不是常常在一些重要的日子里缺席,例如他们的生日甚至是大学毕业典礼,他没去参加爸爸的婚礼也只是礼尚往来而已。 "谁要他这么急着结婚,哪怪得了我们排不出时间?搞不好是先上车后补票。" "小比!" "我是很实际来看这件事——" 她正要驳斥弟弟的说法时,抬眼诧异地发现乔恩正在房门口冷冷地瞪视着她。 她一惊,她已经知道他愈是生气,就愈是面无表情。 "小比,关于婚礼的事,我如果有了决定再写e-mail告诉你好了,我还有事,先挂了,晚安。"她匆匆挂上电话。"乔恩,我可以解释,请你不要生我的气。"她急急走向神情难看的他。 "你在跟他讲电话对不对?" 她点头,但又忍不住辩解,"我是真的有急事必须跟他联络,不是存心要违反我们之间的协定,请你相信我。" "你人在西雅图,其实心在纽约对吧?"他阴郁地问。 她猛烈地摇头,"不是这样的,我人在这里,心也在这里。" 她说的是真话,能与他朝夕相处,是她十年来朝思暮想的事啊! 十年前她骗了他,十年后她还是想骗他,他好失望。 "你到底还要骗我骗到什么时候?那年冬天你说我是你的初恋,我信了你,可是没想到你竟……"他猛地住口,这些往事说出来也只是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笨蛋。"如果你这么想回纽约的话,我不会留你的,你明天就走吧!" 他说完话,转身就走。 蓝蝶情急之下,冲上前去拉他转向她,乔恩脚步不稳,两人顿时反射性地抓住对方求取平衡。 蓝蝶怕她一放手,他就会走开,于是紧紧环住他的腰不放,口里低喊:"我是真的有事和他商量,因为我爸爸刚刚才告诉我们他今年圣诞节要在台湾结婚,我一时之间不晓得该怎么办……" 她是这么急着要乔恩相信她,情急之中忘了询问他方才的质疑究竟为何,他怎么会怀疑她不是他的初恋? "乔恩,我想陪你做复健,履行我们同居三个月的协定,你别赶我走好不好?"她怯怯地问。 他的怒气无法对抗她的温柔。 在她身后犹豫许久的双手终于轻轻环上她。"你何苦浪费时间陪着我这个废人?我现在答应你,就算你回纽约,我也不会再找你麻烦的。" 蓝蝶拚命摇头,"我不是因为那件事才留在这里的。" "那是为了什么?"乔恩不懂。"你是在同情我?"他的身子顿时僵硬。 她立刻抬头对上他伤痛的注视,"不是同情!我……" 他屏息等待她的答案。 "我想陪着你。"她困难地吐出这句话,字字是真。 "为什么?"他单手支起她的下巴,"你有他陪在你身边十年,为什么还想陪我?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你要不断地为我拍照?" 她摇头无法回答,小比是她的挡箭牌,她不懂当年为何他要匆匆离开?虽然痴恋他十年很傻,可是她没办法说出来,没办法承受他同情的目光。 所以就让他以为她只是旧情难忘好了,如此一来,三个月之后她离开,起码能走得有尊严。 研究她眼中变换不定的心情,他实在很难相信她会是个无情玩弄别人真心的人。 "难道他对你而言还是不够?告诉我,这十年来除了他,还有几个男人跟我一样被你要得团团转?" 他嫉妒所有曾经拥有她的男人,分明不愿知道却又控制不了想弄清楚。 "没有。除了他谁都没有。"这已经是最接近真相的谎言了。 他宁可不要听到这个答案。 他痛恨那个男人拥有世上他最想要拥有的她。 "你现在跟我在一起,他不会吃醋?"换作是他,他会一刻也不能多等地冲到西雅图把蓝蝶带走。 "乔恩,别再问了好吗?让我们好好过完这三个月,我只有这个希望而已。"她的眼底含着浓浓的悲伤,令他不解也不舍。 难道她即使深深为他吸引,也离不开那个男人? 她只肯给他三个月。 为什么不承诺他一生一世? 他想要对她大吼,想要控诉她残忍无情,可是她用漆黑的大眼睛无言地恳求他,用她微微颤抖的双唇恳求他、连环在他腰上的双手也在恳求着他……他终于忍无可忍地低下头狠狠吻住她。 像要惩罚她似的,乔恩毫不留情地啃咬着她,她却一点也不退缩,反而像要揉进他体内般与他紧紧相贴,纤细的手环上他的颈背。 她欢迎他的侵略、他的烙印、他的愤怒,只要这些全属于她。 然后他的吻变了,变得缠绵俳恻,变得柔情似水,她全数承受。 这长长的一吻结束之后,他将她按在怀里,久久不语。 "答应我,在西雅图这段期间别再打电话给他。"他低声说道。 即使只有三个月,他也要求绝对和完整。 蓝蝶在他怀里点头。 棒日,某小报独家报导—— 摄影师蓝蝶与冰王子梁乔恩同居恩爱。 并附上他们那日在社区小鲍园野餐,神情亲昵的照片。 照片中的她深情款款地注视若乔恩,原来,她是这样看着乔恩的。对他的情感在这张照片里是如此明显,而他却只能给她三个月。 他正在她身旁静静啜着咖啡。 "乔恩,陪我回台湾参加爸爸的婚礼吧!"她看着报纸良久,终于说道。 ??? 蓝蝶与乔恩放下美国的喧喧扰扰飞到台湾。 他们一下飞机就先回到蓝蝶父亲位于敦化南路上的家,这是北市着名官商名流云集的豪华社区。 蓝既涛和未婚妻项晓光双双在家门口迎接他们,令蓝蝶惊讶的是晓光手中抱着一位安睡得像个天使的小男孩。 彼不得打招呼,她吃惊地问:"爸,这个孩子是……" "这是你弟弟蓝迪,晓光和我的孩子。"蓝既涛骄傲地说。 竟然让小比猜中了!为了怕伤晓光的心,她连忙凑上前去,"他长得真可爱,多大了?" "五岁多一些。"晓光脸上散发着为人母的光彩,蓝蝶觉得此刻的她真美。 小孩都五岁了,爸爸才要娶人家过门,她责怪地看了蓝既涛一眼。 "阿,对了!"惊呼一声,她想起忘了介绍乔恩给爸爸和晓光认识,而且刚刚又用国语交谈,乔恩一定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她赶紧站到乔恩身边,以英文为双方介绍。 "蓝先生你好。"乔恩礼貌地打招呼,蓝蝶的父亲令他意外的年轻,属于成熟世故型的男人。 "你好,我是蓝蝶的爸爸。"蓝既涛瞪着他回答,蓝蝶只说跟朋友一起回来,可没说是跟男朋友回家! 一时之间,蓝既涛还不能适应女儿已经长大到交男友年纪的事实。 两个高大俊挺的男人就站在门口彼此冷冷对望,气氛突然间显得僵硬。蓝蝶来回地望着父亲和乔恩,搞不清楚目前的状况。 "蓝蝶难得回台湾一趟,这几天可以带着乔恩到处走走玩玩,台北现在有捷运很方便的。"觉得蓝既涛态度不够亲切,晓光连忙热心地说道。 晓光的话打散了男人间较劲的意味,接着她又提醒蓝蝶人内安置行李,于是四人走入客厅。晓光急忙以上等茶招呼难得回来的蓝蝶和她的男朋友。这个外国人长得真好看,连她看了都忍不住赞赏。 "你们住同间房吗?"蓝既涛有些敌意地开口。 他注意到乔恩微跛的步伐。 项晓光则哭笑不得,这个都当了三个孩子的爸爸竟然在跟女儿的男友吃醋! "蓝蝶,你爸爸的意思是——"她义不容辞地扛起救火队的责任。 "没关系,我住在原来的房间,乔恩住小比的房间就可以了。"蓝蝶赶紧回答,匆匆回台她没想那么多,看来爸爸似乎不太喜欢乔恩。 "蓝谷的房间……"晓光满脸歉意地迟疑着。 "不方便吗?"蓝蝶敏锐地回问。 "我把小比的房间改装为小迪的房间了。"蓝既涛插入话题。 "那……"蓝蝶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 "让蓝蝶和乔恩去住木栅那栋别墅好了。"晓光灵机一动。 "那怎么可以?那栋别墅是我们结婚以后要住的地方。"怎么可以让女儿跟一个不知来历的男人住进去?! "我想我们还是住在饭店好了。" 蓝蝶也觉得不安,毕竟这个家现在已经是爸爸和晓光的天地,她站起身打算离开。 乔恩虽然听不懂蓝蝶在说些什么,不过由三人的表情,他约略能猜出状况,于是也跟着起身。 "胡说!自己有家怎么还要出去外面住?既涛,你就开车送蓝蝶和乔恩过去好了。"晓光的态度突然强硬起来,"蓝蝶,等你们安顿下来,我们再找个时间吃晚餐,你陪我一块挑婚纱,好吗?" 她想把握机会和蓝蝶说些话,也难为这个大女孩为了失职的父亲,在美国独自照顾双胞胎弟弟,看到她终于有了心仪的对象,晓光也替她高兴。 蓝既涛虽然不甘愿,但也没有出言拒绝,由他不发一语拿起车钥匙的动作,可以明白他算是妥协了。 蓝蝶惊讶地发现爸爸从前发号施令的脾气似乎变了,看来晓光这些年的等待的确有价值,看到晓光抱着孩子的幸福面容,她羡慕她的水到渠成。 于是蓝既涛开车载着他们来到木栅的社区别墅,一路上只跟蓝蝶说话,脸色也不太好。爸爸的个性和小比真像,两个人都不容易和外人相处,蓝蝶想着。 送走爸爸之后,蓝蝶与乔恩一同站在别墅前,静静看着四周风景。只见山环水铙满眼翠绿,原来台北市郊还有这样一个桃花源,令蓝蝶一阵惊喜。 "我们要住在这里?"乔恩打量四周,很不错的环境。 "是啊。"她向乔恩解释原因,"我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还不错吧?" "简直就是天堂!"他终于露出微笑。 他们走进屋内,只见装潢已大致完成,布置者的巧思与情感令童里真有家的感觉,比如一进门就可以看到一张摇椅沙发,那是她和弟弟前年送爸爸的礼物。 蓝蝶走向前高兴地任身体沉人沙发中。"哇!好舒服喔!"她开心地笑着,像个淘气的小女孩。 乔恩看着她,竟有种错觉,好像他们是对刚刚远行返家的夫妻。 "你休息一下,我去倒杯水给你喝。"蓝蝶发现他似乎有些疲累。 "你先过来一下。"他坐到浅色的皮沙发上说道。 "怎么了?"她有些担心,难道是脚疼? 乔恩只是一把将她拉入自己的怀里,让她背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双手环着她纤细的腰。"我想抱抱你。"他想要确定她此刻人就在他身边。 他低声的话语令蓝蝶一阵甜蜜。 "你爸爸讨厌我。"他用的是肯定句。 他虽然不在乎蓝既涛的态度,但是却需要蓝蝶的体温让他安心。 "不是的!"她想要转身看他,但他紧搂住她不放,于是蓝蝶只好维持原来的姿势。在他怀里是如此令她安心呵!"我爸爸个性比较……不爱接近人,你又是我第一个带回家的朋友,所以他当然……啊——"乔恩猛然施力的双手令她惊呼。 "他们不知道你在美国有未婚夫?"他本来以为蓝既涛的敌视是因为瞧不起他介入蓝蝶的情感世界。 哪来的未婚夫……对了,报纸都写小比是她的未婚夫,她只好摇头撒谎。 "你是说……我是你第一个带回家的男朋友?"他转过她的脸。"你爸爸讨厌我,是因为他不高兴他的女儿开始交男朋友?" 这是否表示,他的存在对蓝蝶而言是特殊的? 她点头,黑色的眼珠水亮,如夜里黑塘上闪动的月光。 "我希望你能陪我参加爸爸的婚礼。"她真心地说。 他的唇非常轻柔地印在她唇上。 ??? 他们开始在台北近郊生活,这个远离都市纷扰的宁静社区里,有着西雅图冬日所没有的温暖和明亮,亚热带的阳光融化了乔恩心中冰冻的忧郁。 绷紧的心弦放松了,在重里没有人知道他是梁乔恩,他只是个陌生的外国人,不需要害怕在别人眼里看到对他的失望与同情。 蓝蝶是朵最可人的解语花,在这段不设防的时光中,她的甜美温柔再度引出他冰封十年的寸寸柔情。 青青山脉无言地与他们相伴,他们是这么全心全意地抓住每一刻,感觉岁月的点滴都是天堂。 他们开始寻找属于两个人生活的重复性。 重复是如此重要,因为重复是幸福的开端。 重复的道早安、重复的微笑、重复的喝咖啡、重复的呼唤…… 这十年来,他们没有机会过这种重复的生活,再一个月后,他们又将回到各自的人生里,重复孤独。 她喜欢在黄昏时刻与他一同散步,看着日光拉长他们牵手的影子,那重复的影子美得像幅图昼,名为"永恒的恋人"。 这天又是黄昏时刻,散步回程之时天色渐暗,满眼的墨色山棱起伏令蓝蝶突然有所感触,于是她开口对着静默不语的乔恩说:"你知道吗?中国有首诗句非常美丽——''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她用国语念出,随后又以英文向乔恩解释。 "我今天才知道,中国的诗这么美丽,让我突然也领悟到某件事情。"他温柔地笑着。 "什么事情?"她立刻问。 "你之所以美得这么不平凡、让人一见难忘,是因为你来自诗的国度。" 这是她听过最美的赞赏。 在昏暗的天色与山色渐融为一体的背景中,乔恩像个中古世纪的诗人对她诉说着情话,轻轻地向前搂住他,她看着他们的影子与夕阳混成柔暗的金光。 第九章 蓝蝶下定决心要说服乔恩跟她。 这些日子左思右想,她就是猜不透乔恩为什么要订下这三个月的合约? 第一个月,他们从仇敌变为朋友。 她努力告诉自己,只要能与他朝夕相伴就该满足。但打电话给小比那晚之后,乔恩表现出对小比莫名的嫉妒和对她出奇的独占欲,她心底又升起小小的希望。 第二个月,他们的关系介于朋友与情人之间。 总有那么一段距离跨不过去,因为他们都有秘密。 他瞒着她当年离开的理由;她也瞒着他多年爱着他的事实。她想要永远,而他只要三个月;他因为寂寞而需要她,她则因为爱他而寂寞。 今晚过后,他们只剩下一个月而已。 她害怕时间流逝,想要多抓住一些什么,填补她的不满足。 她要他们成为真正的情人,她希望拥有更多十年前那个温柔的午后,她渴望乔恩对她,抚模着她、亲吻着地,让她以男女最亲密的方式接近他、拥有他。 披上睡袍,她俏俏走向乔恩的房门口,心跳像锣鼓声一样震得她无法思考。 敲门过后到乔恩开门的这段时间,仿佛经历了一世纪。 "睡不着?" 她点头,没有勇气开口。 "想要我陪你聊聊吗?" 她摇头,无法启齿。 乔恩沉默了一阵,"喝咖啡有效吗?" 她摇头再摇头,然后突然冲到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以非常低微的声音说:"乔恩,我想跟你。" 他像雕像般动也不动,不回答她,甚至轻轻将她推开。 羞愧的感觉令蓝蝶浑身的血液似乎都集中在自己的脸上,她甚至没有勇气抬眼看他拒绝的样子,她是自取其辱,他不是已经暗示过她只当她是朋友…… 只想要立刻消失在他眼前,她转过身冲向自己的房间,脚步因为太过急切而踉跄。 天啊!她做了什么?被他拒绝之后,她还有脸出现在他眼前吗? 来不及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她发现自己整个人往前扑去,她闭上眼睛等待自己在乔恩面前跌跤,反正也不可能更丢脸了。 但当她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并没有跌在长毛地毯上,而是跌进乔恩的胸膛。原来在这一瞬间,乔恩扑向她,以自己的身体承接她的堕落。 她手忙脚乱地想由他怀里爬起,但她的努力都成为徒劳,因为他像要将她揉进体内一般,双手紧箍着她。 "放开我!放我走!"她的双手仍奋力地想要分开他们紧密接触的躯体。 "你别这样!"乔恩想要制止她的激动和歇斯底里,于是施力将她的双手固定在两侧。 不!她不要听乔恩的同情和抱歉,她受不了这个! 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她必须躲到房间里,把自己埋在棉被里一辈子。 手既失去自由,她不假思索地拚命扭动身体,想要摆月兑乔恩的怀抱。却不知她激烈的肢体动作使她柔软的躯体摩擦挤弄着他坚硬的身躯,像放火一样立刻让他原本浮动的熊熊燃烧。 乔恩被这种折磨引出了长长的申吟,吓坏了蓝蝶,她立刻联想到他的腿!蓝蝶停下动作,焦急地问:"乔……乔恩?你是不是摔到腿了?很痛是不是?" 他睁开眼睛,表情奇特地望着她。 怎么办?她伤害了乔恩!这个想法令她活然欲泣,"我……我去拿医药箱来——" 话还没说完,他双手用力将她举起,一个转身她已经在他身下,仰视若他暗蓝的双眼,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胡言乱语。 "你赶紧让我看看你的腿,如果需要看医生的话,我会——" 他俯身吻住她所有的话。 这显然不是一个安慰的吻,他猛烈地在她微张的小嘴内掠夺,舌与舌的碰撞、缠绕下,细细的低吟声由她的喉咙逸出,她无法思索乔恩为何拒绝了她又如此缠绵地与她深吻?纤细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的颈背,向他索求更多的甜蜜。 她柔软且臣服地躺在他身下,双眼迷离地任他吻着、着,淡淡的体香刺激着他的神经,所有的理智疾速褪去,他停不下来。 "安琪……"乔恩低唤,如同十年前那个黄昏午后。 听到他的呼唤,蓝蝶睁开朦咙的双眼,深色的眼瞳中盛满浓浓的,他忍住再度深吻她的冲动,"再告诉我一次你要和我。" "乔恩……"她颤颤地开口,记起方才被拒绝的难受。 "再告诉我一次。"他坚持地说。 "我想与你。"她低语,闭上眼睛不敢看他的表情。 "我是谁?" "乔恩。" 他必须确认此刻的他不是替代品,她要的是真正的他。 "我们到我房间去。"他在她耳畔低声说道。 仿佛被催眠了,蓝蝶任他牵着走进房内,房间里昏暗一片,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洒进,于是在朦胧的月色里,他们为彼此卸除衣物。 此刻言语已是多余。 她含羞带怯地注视着两人赤果相对的身躯,他顽长健壮的曲线她虽已在过去千百张的底片中复习千遍,但都不如此刻眼前真实的他来得美丽,让她忍不住想要抚模碰触。 情不自禁地,蓝蝶听从自己的心意,以手勾画出他的肌肉线条,着迷地看着他的身躯。 那轻微如丝的抚模令他疯狂,乔恩倏地伸手攫住她,与她同时跌躺在柔软的床上。 空气里流动着汹涌的,他再也无法压抑地放任自己为所欲为。她的柔软丰盈、她的轻声喘息都令他如月兑缰的猛兽,他的唇和手离不开她丝缎般的肌肤,相触的感受点燃了燎原的欲火。 "安琪,喊我的名字。"他的双手紧扣住她的。 "乔恩,求你。"她无助地望着他,眼底全是因他而起的渴求。 在重要的一刻,她轻唤着他的名字。 最初的不适很快在他的诱惑撩拨之下消褪,她如花瓣绽放地迎接他所有的浓情蜜意。 这一夜,他不再遥不可及,反而以不可思议的热情销魂、以睽违已久的浓情蜜意珍爱她,与她云雨缠绵、与她肌肤相亲。 她紧紧攀附着他,毫无预期地被他制造的狂潮卷进欢爱的漩涡,她申吟、轻喊,全都在他怀里。 直至深夜,急促的喘息声才终于徐缓下来。 她与他交缠躺卧在彼此怀中。 "乔恩……刚刚好美。"蓝蝶以不可思议的口吻赞叹着。 "你喜欢?"他侧身凝视她。 她点头,脸颊还布满方才欢爱留下的红晕。 他不说话,只以手指轻轻刮着她的脸颊若有所思。 "你的腿还痛吗?"她这才想起刚刚的事,语气担心。 "现在才想起来,嫌晚了吧?"他取笑着。 "乔恩!"她轻嗔,"告诉我还痛不痛?" "痛的只有这里,你刚刚已经治好了。"他拉起她的手按住他的之源。 她惊呼着,立刻收回自己的手,"别顽皮了!" 他微笑,"累吗?" "还好。"但已忍不住想要闭上沉重的眼睑。 "睡吧。" "可是……"她还有好多话想对他说。 "还有明天呢!"他的手在她身后顺着脊椎轻轻滑下。 还有明天!她笑了,困极的她终于握着他的手沉沉睡去。 看着她含笑的睡容,乔恩却失眠了。 他原本是要拒绝她的,因为这一次,他没有把握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十年前他满心伤痛地离开西雅图,那段受尽煎熬的日子,他只有将所有的心思投注在永无休止的练习上,才总算能心如止水的过日子。而十年后,连溜冰舞台都失去的他已经没有力量再阻挡最初的迷恋,她对他的吸引力不减反增,他就像飞蛾扑火一般享受她愿意提供的短暂温柔。 他猛烈与自己对抗,不愿让她再度夺去他的心。禁止自己与她亲密接触,就是怕与她的回忆会烙印在他心上,让他根本没有独活的勇气。 看着身旁沉睡的她,他明白这一次,他比十年前更加无可救药。 在房门外,他好不容易集中所有的意志力,才推开主动投怀送抱的她。 可是看到她如梦似幻的黑眼睛突然涌上泪水、红润的脸颊瞬间转为死白,那么短短的时间里,她的伤心悲痛都明白地显现在脸上。 然后她转身跑开,来不及阻止自己,他就已经追上前去。 他无法抗拒。 月光中的她,长发如黑缎、肌肤如雪,娇柔的身躯传递着维那斯的诱惑,那含情脉脉的目光,令他情生意动无法自己,想得到她的渴望令他心痛。 然后他就只能放纵自己沉沦在她无言的恳求与邀请之中。 此刻月光中她的睡脸柔美安详,他忍不住再次低头轻吻。 这夜,他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她,直到疲困的累意终于征服了他。 ??? 蓝蝶开着跟晓光暂时借用的小march,跟乔恩一同来到中山北路这家着名的婚纱礼服店。晓光昨晚打电话约她陪她试穿婚纱,她又不想放下乔恩独自外出,因此跟晓光商量她会与乔恩一起赴约。 "你跟你继母认识很久了吗?"乔恩坐在驾驶座旁,身材高大的他令march的车厢有如玩具车般窄小。 台北的交通状况紊乱,蓝蝶异常小心地掌握方向盘。"是啊,晓光已经当我爸爸的秘书好多年了。" "奉子成婚?"那天看到的小孩让他自然有这样的联想。 "这我就不知道了。"她诚实地说,"弟弟和我两人跟爸爸不太亲近,我们长年住在美国,爸爸很少来看我们;倒是晓光比较会替人设想,总记得在我们生日或者年节的时候帮爸爸选礼物给我们。" "你有弟弟?"乔恩很惊讶,从来没听她提起过。 "是啊!我们是双胞胎,从小相依为命,感情非常亲密。"她和乔恩似乎非常熟悉对方但又如此陌生,连她有弟弟他都是今天才晓得,她有些感叹。 "那他怎么没回来参加婚礼?"他觉得奇怪。 "蓝……"她差点说出弟弟的名字,临时想到乔恩可能会将蓝谷与跟她传绯闻的"谷"联想在一起,她急忙改口,"我弟弟工作忙碌无法抽空回来,其实,他跟我爸爸一向处不好。" "他的脾气跟你爸爸差不多?" "嗯。" "难怪。"那日蓝既涛难看的神情他印象探刻,好像在怪他抢了他女儿似的。 "对不起,你别在意。"蓝蝶朝他歉意地一笑,"爸爸对人都是这样的,倒是看了他那天对晓光的殷勤体贴,才让我大吃一惊呢!" 提到蓝蝶的父亲,让他想起他自己的父亲,只因为他无法再继续溜冰就收回了对他所有的感情,他紧紧皱眉。 见他沉默不语,蓝蝶柔声问道:"怎么了?" 以为他不回答,但半晌之后,乔恩却突然开口了,"我只是想起我爸爸。" 乔恩的爸爸?久远以前那个慌乱的黄昏场景蓦然涌至心头,她勉强压下自己的不舒服情绪问道:"他最近好吗?""我不知道。"他非常冷漠地回答,目光转向窗外。 他的反应令她不解,只见他的侧影像是一道冰冷的墙将她排拒在外,为了开车安全,她只能跟着沉默。这时刚好看见晓光站在约好的地点等他们,于是停好车,双双走向正朝他们招手的晓光。 寒暄一阵,他们来到台北知名的婚纱设计工作室,只见美丽高挑、显然是负责人的凌丽立刻殷勤招待他们三人。 "晓光,今天蓝总经理怎么没陪你来?"凌丽跟晓光是多年的朋友,一见到她便热络地打起招呼来。 "他今天临时有会要开,我只好找有品味的军师陪我看看。"晓光笑着说。 "他不怕你不小心花了他大笔的钞票?"凌丽开着玩笑,眼睛自然望向陪着晓光进来的男女,"这两位是……" 她的眼光不由自主地在乔恩脸上多停留了几秒,从他们一进来,她就非常注意这位黑发蓝眼的外国人,那副英俊却冷漠的脸孔,简直就像杂志里走出来的男模特儿,酷得让人忘了呼吸。 连店内其他的小姐都不由自主地朝重里望过来,偌大的工作室中顿时弥漫着女慕的暧昧气氛,全因为这位难得一见的超级帅哥。 晓光眨眨眼睛,以宣布秘密的语气说:"这位是既涛的女儿蓝蝶,男士则是蓝蝶的男朋友。" "女儿?!不可能!晓光,你别闹了!" 凌丽看着气质出众的蓝蝶,怎么看也不认为她是企业钜子蓝既涛的女儿,蓝既涛看来顶多也只有四十岁,怎么可能有年纪这么大的女儿?! "我可没骗你喔!蓝蝶长年住在美国,是个摄影师,或许还能帮我的婚纱照出点子呢!"晓光笑着揽了蓝蝶一下。 凌丽看着蓝蝶但笑不语,表情半信半疑的。 蓝蝶怕乔恩无聊,于是将他们的对话一一翻译。 由于乔恩是室内所有女性目光的焦点,于是坐在他身旁的蓝蝶自然成为所有女性同胞打量较劲的对象。毕竟看来柔美娇弱的蓝蝶并非让人惊艳的佳丽,能捕获这么出色的男伴,很难教人不羡慕。 不过众人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对情侣组合出来的画面的确令人赏心悦目。 如此登对的男女,连造型设计名师都忍不住惊叹,那种凝视中传递的深情,正是她这些日子寻寻觅觅遍寻不获的佳侣示范!她突然有了灵感。 "晓光,我先打个岔你别介意。"她跟晓光是多年的朋友了,所以她不怕得罪客人,大胆地说出自己的点子,"蓝蝶,我能不能邀请你和男朋友当我们工作室这一季的平面模特儿?" "什么?!"蓝蝶太惊讶了,今天不是来为晓光选婚纱的吗? "我觉得你们这一对外型太出色了,女的温柔妩媚,男的潇洒英俊,我最近一直在找适合的模特儿但是都遇不上,你们可不可以考虑一下呢?" 晓光听了凌丽的提议,连自己的事也忘了,兴奋地对蓝蝶说:"蓝蝶,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呢!有免费的婚纱照片可拿,又能大赚一笔,你跟乔恩这么相爱,留个纪念很不错的!" 蓝蝶听了脸一红,他们都看出她对乔恩迷恋的眼光了吗? 晓光的说法让她心动,自己是摄影师,依她的审美观,并不特别喜爱风格华丽的婚纱摄影,但是……能和乔恩拍婚纱照,能够留下乔恩与她相爱的幻影,她心动了。 "他们对你说了些什么?"乔恩见所有的人都盯着脸红的蓝蝶看,不由得开口问道。 "乔恩,凌丽小姐刚刚邀请你和安琪担任这家工作室的婚纱照模特儿,这不是个非常棒的点子吗?"兴奋的晓光主动为蓝蝶翻译,毕竟她过去也是蓝既涛的专属外文秘书,日常对话当然游刃有余。 乔恩听了只是挑起浓密的眉毛,无言地询问蓝蝶。 "就如晓光所说,"蓝蝶望着乔恩深邃的蓝眼睛,想到他对于她的拍摄作品表现出这么强烈的排斥感,连询问他意见的勇气也没了。"我会拒绝他们的。"她连忙说出。 让她当他的新娘。 这个想法令乔恩产生一股莫名的渴望。 "你想答应他们吗?"他温柔地问。 他的语调和软化的五官,让其他女人看得目不转睛,能被这样深情的眼睛注视,该有多么幸福呢?好几个女人心里这样想着。 蓝蝶的目光梭巡着他的脸庞,想在其中找寻任何可能不悦的讯息…… "你愿意吗?"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所有的人都等着乔恩的回答。 他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她,缓缓说出:"只要你是我的新娘。" ??? 乔恩虽然答应拍照,但却严格限定只能配合三个工作天,多一个钟头也不行,无论凌丽如何说服他。 因为他希望与蓝蝶享受两人的安静世界,不愿意有太多的外来因素干扰。 所有的工作人员因此忙翻了,蓝蝶的新娘造型二十余款,全由凌丽负责设计呈现,包括服装、化妆、配饰、发型等等,凌丽抓住了蓝蝶本身特有的优雅气韵,以淡雅筒单的造型衬托她,乔恩始终在一旁看着她百样的变化。 "无聊吗?"趁着他们为她整理发型的时候,蓝蝶轻声问他。 "反正只有三天。"他微笑。 乔恩几乎不需要多加打扮,他的体格样貌实在上相,那深刻五官中流露的淡淡忧郁和深情,连摄影师都看得眼睛发直。这个模特儿实在是梦幻人选啊,他真佩服凌丽大姐竟然能找得到这样出色登对的佳偶。 他几乎可以预见这次的婚纱平面广告将会震撼台湾婚纱摄影界。 忙碌的三天终于过去,乔恩拒绝与所有工作人员庆功狂欢。 "凌姐,很抱歉。"蓝蝶真诚地说,她不想违背乔恩的心意。 "没关系啦,那你们小两口自己去庆祝就好,到时候我再把酬劳和相片托晓光交给你。" 凌丽发现这位超级帅哥除了蓝蝶之外,对所有的人都视而不见,她真羡慕蓝蝶能遇见这样专情的男子。 蓝蝶并未察觉凌丽妒羡的眼神,牵着乔恩的手与众人道别。 "肚子饿了吗?腿累不累?"站在红砖道上,她温柔地问。 "想吃你做的菜。"终于又能独占她,乔恩紧搂住她的腰。 "那我们去超级市场买些菜,我做饭给你吃。"她笑着说。 蓝蝶这些日子总是亲自下厨为两人做饭,刚开始为他料理简单的台湾家常小菜还怕他会吃不惯;没想到他第一次尝试就爱上了。 回到两人的小窝,她正要准备晚餐,却被他突如其来的热吻偷袭而浑然忘我,高大健硕的他紧紧将她揉在怀中,似乎怕她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感染了他的急切,她专心一意地回应他的渴求。 她的眼里只有他烧灼着痛楚的眼睛,蓝色的火焰一路烙烫到她心上,她舍不得他痛啊!彼不得飞蛾扑火只有燃烧殆尽的命运,她迎向他的拥抱。 他的猛烈狂野,仿佛害怕她下一瞬间就会在他怀里消失,她只能紧紧地、紧紧地抱着他,恐惧若不慎放开手,他就要走进她梦中冰凉的荒原。 今夜无月,连星光都不见,房内一片漆黑,她伸手打开灯光微弱的抬灯,给后体温渐降的两人丝微光亮与温暖,也借此看清楚他的神情。 不能忍受与她须臾的分离,乔恩伸手捞回她柔软的身子,失去她的体温令他空虚。 "只是开个灯而已。"她轻声说。 他咕哝不清的回答。 "乔恩,这两天你怎么了?腿伤又复发了吗?"她猜不出他明显情绪低落的原因。 "没有。"他简单地回了一句。 "那……"蓝蝶努力思索他心情恶劣的线索,莫非……"你想回西雅图是不是?" "没这回事。"他口气不佳,事实是他痛恨西雅图,那代表他未来一个人生活的孤单凄凉。 他根本不愿意告诉她问题是什么,即使已经肌肤相亲,到他敞开心房却仍有好长的距离,她一阵难过。 "你会是个很漂亮的新娘。"他突然开口说了前后不搭的句子。 却是别人的新娘。 "你的新郎扮相也很英俊啊,我就看到那些小姐眼睛根本离不开你。"她温柔地说,手指轻画着他好看却情郁的五官。 可惜这一切都是假的,他将头深埋在她柔软的颈后,呼吸着她淡淡的体香平抚分离将至的恐慌。 "我读去弄些晚餐,你一定饿了吧?"蓝蝶轻轻推开他,却被他搂得更紧。 "我不想吃。"他闷闷地说,像个闹脾气的孩子。 "那怎么行?你要吃得营养均衡却才恢复得快。"然后再度走进溜冰场,这是她最衷心的盼望。 "我这只脚已经废了,别管它。"乔恩的语调灰心烦躁。 "谁说的!"她轻抚着他柔软的黑塞,"我还等着你在溜冰场上再一次大显身手呢!" "你不必再安慰我,更不要自欺欺人了!我这只废掉的脚能正常走路就已经是奇迹,说什么复出体坛驰骋冰舞界,根本就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我有自知之明,你最好也跟我一样早日死了这条心,免得对我失望难过。"他激动地推开她坐在床沿,背对着她继续冷冷地说:"从前那个在你照片中旋转飞跃的冰王子已经死了,你如果不能认清的话,我现在就告诉你,省得你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他受不了继续猜测她还愿意停留在他身边多久,他能绑住她的时间也只有三个月,然后呢?她会离开回到她那个东方恋人身旁吗?就像爸爸和所有曾经喜爱他的人一样,知道他丧失了王子的光芒之后,全都掉头离去。 被了!他不要再惊疑恐慌,就让她明白真相吧! 对他没有期望,就不会对他失望。 盯着窗外深沉的夜色,乔恩背脊挺直,动也不动。 无声地,蓝蝶由身后轻轻环往他的腰,脸颊、身体全贴着他。他感到她环抱的双手力道愈来愈强,柔软的身躯像个微弱却持久的火炉,烘热保存着他的体温。 胸前是冬夜的寒冷拉扯着他,身后是她无助的拥抱紧锁着他不放,前面是永恒的地狱,后面是短暂的天堂,他被命运卡在这里,上前退后都由不得他选择。 她突然放开了他,他仍旧维持原来的姿势无动于衷。 温暖的睡袍轻轻包裹住他,她踝着长毛地毯赤脚站在他眼前,锁住他的目光,然后缓缓靠着他受过伤的左腿跪地而坐,仍旧仰头凝视面无表情的他。 彼此目光交缠,视线之外,她纤细修长的手指却自有意志地抚上他总是刻意隐藏的左腿。 即使只是轻轻的触模,他却仿佛被火烫到一般,宽大的手掌立刻抓住她。 "不!"他沙哑地说。 "为什么?"她的声音轻到不能再轻。 "不。"他坚持,手掌的力道握得她发痛。 蓝蝶垂下眼睫,不再与他四目相缠,他以为她放弃了与他争辩,下一刻她柔软的唇却绕过他的大掌,轻柔地沿着他受伤的小腿曲线留下无数细碎的吻。 "安琪!"乔恩又惊又怒。 "它是你的一部分,乔恩。"她再度抬眼,望着他泄漏太多情绪的深蓝色眼睛,"你总是在黑暗里跟我,即使是拥抱也总是刻意不让我碰触你的左脚,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他找不到言语反驳,她说的都是事实,他的腿伤是他的羞耻,在完美的她眼前,他拚命遮掩。 "这些我都知道,我知道你讨厌自己受伤的脚。"她低喃,并开始轻轻抚模他因为开刀留下的长疤痕。"我不是在安慰你,也不想要自欺欺人,乔恩,我真的相信你可以再次站在溜冰舞台上的。" "为什么?"他的声音颤抖。 为什么其他人都放弃了他,只有她还坚持? 因为我不能眼看着你自我放逐在死寂的冰湖里。 因为在你的冰舞中,我可以看到你平日隐藏的深情和温柔。 因为我相信你。 因为我爱你。 她差点月兑口而出。 "因为我想再看一次你的''月光奏呜曲''。"她最后选择这个理由,她最喜欢他跳这一支舞。 "傻瓜,那是不可能的!"乔恩闭上双眼。 "可能的、可能的、可能的……"她连声低喊。 她的泪温热地沿着他的伤疤滑下,最后消失在地毯上。 "安琪……"他被撼动了。 这泪是为他而流,连他都不曾为自己落泪。 泪一滴一滴流进他心底,冰冻的世界因为泪水的温度产生裂隙。 他拉起蓝蝶因哭泣而抽搐的身躯,无限珍惜地搂拥在怀中。 "乔恩,答应我,你会再跳一支美丽的月光曲给我看。"她将脸深埋在他胸前。 他不语,只是捧起她的脸将她的泪一一吮干。 为他流泪的眼睛,仿佛黑珍珠浸婬在月光之中,美丽得让他心痛。 同系列小说阅读: 双人舞1:冰舞天使 双人舞2:爱别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