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难红颜》 第一章 第一次见到路小瑶,东方杰就为她那股特殊的气质所吸引。 本来这种招呼待客的小事,只需交给下头的人去办就好,巧的是,他那晚刚好宁闲着,何况是傅正贤的“郑重托付”,他心里头就算再不甘愿,好歹也得给傅正贤一个面子,勉强提下这件事。 说起傅正贤就令人生气,因为他正是这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 暗家是百年望族,祖先曾任朝廷命官,至今仍有多人担任要职,在京城可谓举足轻重。生长在这种家庭,傅正贤可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但他无意从政,也不肯安分的打理家族事业,成天只想着风花雪月之事,虽然一再声称自己广布筵席,歌舞台榭,是为了结交天下的名士。 结果,天下名士是结交了不少,也教一些好事者将他和傅正贤与瑞王府的少王爷贾弼以及天下第一剑的大少爷焦伯仁,合称为“京城四少”,从此江湖事多。不过,这次的事与江湖事无关,纯粹是感情汜滥的傅正贤惹出来的祸,这家伙,近来红鸳星动,居然决定在本月初八完成终身大事,其实成婚定下来也没啥不好,何况对象是当今皇太后的外孙女,可谓是真正的珠联譬合,再门当户对也不过了,可偏偏问题就在傅正贤担心这样的权贵之女必然娇生惯养,肯定容不下他那群莺莺燕燕。 熟识傅正贤的人,都知道他的“十二金钗”一个个能歌善舞,环肥燕瘦,面貌缺好,无人不称羡。但路小瑶不属“十二金钗”,她是这一年才进入傅府的,但却最得傅正贤的宠爱,所以直到大婚之日逼近,傅正贤才万分不舍的将她托交给东方杰照顾,并且信誓旦旦的说半年后迎回。 在这之前,他从未见过路小瑶,只听闻傅府里有位“女诸葛”善于医理,巧思慧心,赢得府中上下的敬重,也因这样一位可人儿,莫怪傅正贤巧心安排,就怕正妻进门会欺压了她,只是可怜那“十二金钗’’拿了千两金子便被打发回乡,相对的,路小瑶所受到的重视就实在令他感到好奇了。 “这样的人儿,只怕到时你想要也是要不回东方杰曾以如此玩笑话戏弄傅正贤,只见他脸色一白,着实愣了好半晌,最后才幽幽地说:“我知道你不“何以见得?” “因为你是君子,傅正贤振振有辞的说:“君子不夺人所好,若是贾弼王爷或焦伯仁,我就不敢打包票,对于我可放心得很。” 东方杰当时只是笑丁笑,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今夜下头的人来报,他才知道傅正贤当真要将路小瑶交托自己来照顾,并且在大婚前夕送进府,教他连拒绝都不能。 他想能得傅正贤宠溺的女定具有花柳之姿,婀娜妩媚、体态风骚,甚至是举止轻浮的,哪知见了路小瑶之后,才晓得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东方杰是在光明大厅接见她的,只见少女从门外轻飘飘的走进来,他顿时间觉得眼前一亮。她看来顶多十七、八岁的年纪——削肩铀腰,长挑的身材,袅袅婷婷的站在那儿低垂着头,黑亮的长发用一条白丝丝系绑,穿着纯白小袄儿和白锦援的裙裤,外罩的白斗篷已除下,虽然冬尽春至,她那娇弱的身子仍让人有不胜寒的怜惜,乍看之下,宛若仙子降世。 他不由得叹息,莫怪傅正贤要将她藏起来了。“你是路小瑶?” “是。”她应声回答,仍低着头。 “你该知道何以来此?” 她微点头:“是。” 不知怎的,他感觉她仿佛有些无奈,令他惊讶的是,自己竟有上前想安慰她的冲动。当然,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口吻平淡的对她说:“你安心住下来吧!没有人会为难你,一切就如同在傅府一般,有任何需要,就吩咐安排在你房里服侍你的嬷嬷丫环,这半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忽然的幽幽叹了口气,如泣如诉仿佛有不尽的哀怨,令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怔,像着了魔似的,甘心倾听她的话语,但那一声叹息之后也便默然而立,不再说话。 “你……”他顿了顿,将到了嘴边的关心硬是咽了回去,然后喊来管事嬷嬷,郑重的吩咐和交代之后,才又对她说:“你将暂住在郎芸轩,让管事嬷嬷领路,去吧。”路小瑶轻点头,身子微微一福,旋然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东方杰忽然喊住她。 路小瑶缓缓转回身子,垂首静待。 “请问姑娘年岁?” “过了端午就满十八了。” “噢!”她轻吟,忙说:“那可好,我有两位妹子,白灵十七,水灵十五,与你作伴解闷,定能排遣寂寥的日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路小瑶感谢公子的好意。”她的声音冷冷的响了起来,“但是小瑶自知身分,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愿扰了贵府的清静,公子的好意,小瑶心领了。” 东方杰大大震惊了,不敢相信她竟拒绝了自己,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看似纤纤弱女子的她,浑身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傲气,仿佛寄居于此已污损了她的清高,再多的好意反令她自惭形秽,东方杰甚至感觉到她有股恨意,而且是冲着他来。 “你,抬起头来。”他要看看,究竟是怎样的俏佳人会有如此不知好歹的心? 路小瑶顺从的抬起了头,两道如寒冰般的眼光就直射向他。 他不禁倒抽了口气,五官兼美的她有张鹅全,眉蹙春山,眼颦秋水,檀口含丹,生成了俊美标致的模样儿,可却偏偏有张早黑半白活似钟无艳的面孔,教人见了无不惋惜。 他当下明白了些,也糊涂了些。他想天下事不能皆如人意,也许就是这份“残缺”使她自卑,因而处处防人,但这样的她,又如何赢得傅正贤的疼爱和宠溺呢?随着众人的惊呼叹息,路小瑶又连忙垂下面首,不安的紧握十指,惊悸的神情令人不忍,倒教东方杰埋怨起自己的不该,立刻说道:“去吧!”他温柔的说:“没有你的允许,绝不会有人干扰你的。半年后,我会将完完整整的你,平平安安的送回傅正贤的手里。” 她又是一声叹息。“一切但凭恩公作主。”声音轻飘飘的,犹如来自幽冥深处,伴着声音的逝去,路小瑶的身影也隐没于门外。 东方杰发怔了,一时恍然觉得她口中的“恩公”指的是自己,但,随即便失笑了,她的恩公自然是有恩于她的傅正贤,初次与她相见的他,又怎扯得上关系呢? “哈!似乎很少有事能让你如此深思的?”当他冥想的当口,这响亮的声音突然扬起。 抬起头来,东方杰望向声音源处,是崔平,他那无缘的大舅子。笑了笑,东方杰伸手打发了其他下人,没一会儿,偌大的光明大厅只剩他和崔平两人。 “你呀!”他上前搭住崔平的肩头,笑说:“总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自从繁多上次离开,至今起码有个一年半载的,老实说,这些日子你都去了哪儿?如今又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你什么时候来的?打算在这儿待多久?” “停,停,停,”崔平蹙起他那浓郁的大眉,忙不迭的喊:“你想知道的事,往后多的是时间来告诉你。”说完,他潇洒的拍开东方杰的手,脚步轻极快速的移动,当 东方杰回过头来,森平已悠然自得坐在紫檀椅上,跷着腿,嘴上漫不经心打口溜,脸上则露出一抹不在乎的笑。 他扬了扬眉:“看来,你的武功更上一层楼了,想必又有一番奇遇。”他很少称赞人,这话已属恭维。 崔平笑而不答。 东方杰看在眼里也不多问,只是伸手随意顺了耳鬓边的长发。 “怎么你不追问我遇上了谁?又拜了谁为师?学的又是哪门哪派的功夫?” 他笑笑,从容的走到崔平的一旁坐下,才说:“你想说自然会说,我又何须穷追问?何况你也说了——往后多的是时间,既然你愿意多待上一段时间,便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我想知道的终究会知道。” “啊炳!”崔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睁着黑黝黝的大眼,声音高而亮夸张的嚷:“东方杰就是东方杰,永远气定神闲,从容不迫的,莫怪江湖人称你为“京城四少”之首,实在是其来有因哪!”他揉了揉鼻子,“好吧!我就老实告诉你,早在天未黑之前,我就已经溜进这光明大厅,心想明儿天亮前绝不会有人进来,怎知今晚特别热闹。” 东方杰早已习惯森平来去不定的怪异性情,再加上他们之间的特殊情谊,自然不会责问他的擅闻这罪。“那刚才的事,你都瞧见了?” “是,瞧见了,而且一清二楚。” 他望着崔平,纳闷的问:“怎么?你好像话里有话。” “那路小瑶说她今年十八。” “是!”他的狐疑更深了,“过了端午。”他又强调。 崔平掉回头,也将双眼凝视在东方杰的脸上,原有的潇洒现在全不见了,换上的却是少有的寂寥,他沉声说:“如果雪儿没死,今年也十八了,正是咱们两家约定婚配的年龄。”说着声音是更低沉,更寂寥了。 东方杰一怔,思绪一下子沉沦了。 话说十五年前,崔家乃是江苏省的望族,由于三代皆出翰林,获得先皇倚重并亲赐金牌,在地方深受乡绅们的敬重,并尊为“第一世家。”岂料,这“第一世家”竟在一夜之间遭猖狂的海贼所劫杀。 一百二十八条人命,不论主子或奴婢均无一家免,丧心病狂的海贼不但将金银财宝搜括一空,还纵火毁尸灭迹,大火连烧三天三夜,崔家的一切全化为乌有,令人闻之鼻酸,为之揩泪。此事震惊朝野,官府派出大匹人马追查海贼的行踪,结果却犹如石沉大海,毫无头绪,久久便成了一宗悬案。 崔平即是这宗灭门惨案的唯一生还者,崔家仅剩的命根,但是当时的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八岁小娃,骤逢家变,整个人都给吓傻了,从此进入封闭的世界,不肯与人接近交谈。 直到两年后,辗转来到京城投靠东方世家,才由东方老爷延请名医诊治,如此又过了四年,他才慢慢跳出自围的框框,将脑海里残存的片段逐一拼凑起来。 崔平记得惨案发生的前几天,府里来了贵客,父亲显得十分开心,命令府中上下好生打点,还特别吩咐崔平和妹妹崔雪儿安分听话,不可叨扰了客人。但是,八岁的娃儿天生好动,见大人忙碌得好不热闹,不甘独自寂寞,他趁嬷嬷不注意,一溜溜进父亲的书房,见偌大之地却一个人也没有,正觉无趣想离开,房门却在此时响了起来,他一惊,赶忙藏身躲进柜子里,顿时眼前一片黑暗,双耳却清楚的听见父亲说话的声音,开始还好,但不久就起了争执 ——“这件事恕我万万不能答应。” 崔平听出父亲话里的勉强和为难,接着,应话的人是崔平所陌生的,他在桌上重重一拍,发出了极大巨响,口气恶劣的说:“兄弟一场,就连这种小忙你都不肯帮?” “你要求任何东西我都愿意,我都答应,唯独这八仙玉佛,这是我崔家祖传宝物,无论如何也不能交到外人的手上……” “外人?”那陌生男人暴跳如雷,愤恨抢道:“好!直到今日,我才真正看清你的真面目,既然你不把我当兄弟,也休怪我不客气,总之你一定会后悔的。从此,你我之间的友谊犹如此桌。” 语才落,啪啦一声巨响扬起,一切就又归于平静,那陌生男人显然已经离去。崔平依旧缩躲在柜子里,他听见父亲在书房里踱来踱去,叹息声是一声接着一声,最后,终于走出了书房。 崔平又躲了好半晌,小脑袋才悄悄向外探了探,正得意自己没给人发觉,立即又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他看见那张自己和崔雪儿曾在上头嬉玩跳舞的紫檀书桌。竟塌在地上成了一堆焖木,当时的他怎么也想不透,坚硬的桌子何以会在顷刻间腐败。 搔了搔脑袋,崔平没敢再多留片刻,就急急忙忙奔回房去,却在园子里教嬷嬷给一把握住了。 “哎呀!我的小少爷,您上那儿玩去?可让我急死了。”嬷嬷一头的汗珠,就连颈子、背上,手心都是,显然找了崔平好一会儿。 崔平头一扬,嘴一嘟,“急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吧?大有你敢拿我怎么样?”的架式。 “老爷找您呢?” 嗄!崔平倒抽一口冷空气,颤声问:“什么事呢?”心里头担忧着,是不是父亲发现了自己的顽皮? 嬷嬷摇摇头,领着小少爷直往前瞧见老爷。 崔平刚跨过门槛,望见一脸凝肃的父亲,颈子不由得缩了缩,唯唯诺诺喊了声爹。 崔平的母亲见他此刻才到,赶忙上前将他拉至父亲的面前。“快!快!平儿,你爹有话要交代你呢!” 她的声音抽咽而抖,崔平不由得抬起头来,竟发现母亲的脸色既惊又白,他恍惚感觉将发生不好的事。 “平儿,”父亲开口道:“爹交代你的只有一件,好好照顾妹妹,因为你是哥哥,保护她是你的责任。” 崔平仰着小脸蛋,认真的点点头。 “好,爹知道平儿最懂事,最乖。”他抚了抚儿子。 哇!头一次不必默书背诗就能得到父亲的赞赏,崔平的心头不觉喜孜孜的。 “好!”父亲继续说“现在带着雪儿从侧门上马车……” “爹”,他抢问:“咱们上哪儿去呢?”有得玩了可开心极了。 “去京城,你东方世伯家。” “那儿好玩吗?”崔平天真无邪的问着。 案亲叹了口气,他蹲子又抚了抚儿子的头,语重心长的说:“到了别人家里,要乖要听话更要守本分,这样才是爹和娘的好孩子。” 听到要守本分了就老大不愿意的嘟起嘴,“一定要去吗?”两手摆呀摆的。 “是的!一定要去。” “爹也去,娘也去吗?” “不,爹和娘都不能去,有管家和嬷嬷陪你们去。” 崔平一听更是不依,两手不宫肩头也从起来,他娇气嚷:“爹娘不去,我也不去,不去,不去,不去……” 崔平这么一闹,一旁的崔雪儿也跟着哭闹起来,紧抱住母亲不肯放手,两个娃儿的哭闹声就足以掀翻整个大厅。 见崔平怎么哄也不听,父亲再也忍不住,伸手一挥,狠刮他一耳光子。崔平一愣,哭声更是惊心动魄,而崔雪儿也不差,哭声又响又亮,扰得母亲疼进心坎里,一把将儿女拥进自己的怀里,说“算了!算了!他们只是孩子,哪里懂得大人的事呢?照我说,就算真是大难临头,好歹一家人总在一块儿,你狠得下心肠撵他们,赶他们,打他们,我可是肝肠寸断哪……” 案亲突然转身,大叹:“罢了!罢了!”这件事便就此作罢。 孩子就是孩子,好言安慰两句,转身耍乐一番,什么要紧的事就都忘了。当夜,崔平合眼入睡时,早将上午不愉快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酣梦中,突然被一阵摇晃给惊醒,他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看见管家和嬷嬷夫妻两人,一旁躺着仍在睡梦中的崔雪儿,另一旁则是管家和嬷嬷唯一的女儿——小他一岁的香荷,他发觉他们置身在马车箱里,这一惊,他几乎跳了起来。 “爹,娘,你们在哪儿?爹,娘……” 崔平声嘶力竭般的哭喊起来,吓得管家和嬷嬷一左一右的又哄又逗,但崔平愈哭愈清醒。想起爹娘要将他和雪儿送到东方世伯家要守规矩,他就有干百万个不愿意,当下更是无法无天的哭闹不休,这一来,香荷醒了,雪儿也醒了,三个娃儿齐声大哭,只差没掀了马车顶。 这马车驶离崔家还不到一个时辰,连城门口都还未出,这一惊动只怕没能吵醒全街的百姓,管家碍于无奈,只好勒马停车,先安抚孩子们的情绪,怎知崔平竟趁这空当一溜就钻下了马车,矮小的身子飞也似的奔去。 “少爷,少爷,您回来呀!少爷…… 只见崔平愈喊愈跑,转眼间便消失于夜幕中,眼见城门关闭的时间将至,管家和嬷嬷作了重大的决定,由管家驾马车带小姐和香荷先出城,而由嬷嬷去追回小少爷,两人约定最晚于隔日晌午在城外西郊会合。 怎知这一别竟是天人永隔,谁也不知道管家在赶马车出城的途中究竟出了什么事,又为何整辆马车会摔人悬崖谷底?三人尸骨至今已寒,又无人收埋。 而另一头的崔平仍不知晓自己的鲁莽所将造成的悲剧,他使劲的,不知跑过了多少巷道街口,越过多少土坑,跌了多少次,吃了几回土,当他看见熟悉的街道已在眼前,那些苦楚疼痛再也比不上心中的喜悦,他终于跑到自家门前,兴奋的推开大门,然而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火海。 这时,嬷嬷终于赶了来,却为眼前的景象而怔住…… 八年之后,崔平才完全记起那段残酷的往事,自此他绝口不提有关家里的一切,而东方老爷深觉整件惨案必有蹊跷,为保护崔平出人的安全将他改名为东方林,认作自己的第四个儿子,因此崔平就成了东方家的四少爷。时间又过了两年,崔平已是十八岁的少年郎,年轻气旺,活泼好动,任何作怪捣蛋的事他都有份参与,就在大伙以为他抛开了那段不愉快的日子,重新活回了自己之际,崔平竟一声不响的失了踪。 晃眼,又是两年的日子。这一日,无缘无故失踪的崔平竟又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眉飞色舞的诉说自己两年来的奇遇一会说自己在雪山遇见飞天大侠学得绝世轻功,一会说自己拜华山掌门为师习得精妙剑法,又说亲逢丐帮大会差点做了乞丐头子,还说了许许多多江湖上的趣闻趣事,逗得大伙是又惊又笑,又叫又跳。 唯独一件事,崔平仅对东方杰一个人说…… 那晚夜已,大地一片静,偶有三两声虫鸣,东方杰躺在床上正觉昏昏沉沉,崔平就模索进来摇醒了他,“喂,夜晚这么美,出来陪我看星星。” 于是他们一起上了屋顶看星星。 东方杰眼见两年前连马步都站不稳的崔平,如今竟轻轻松松跟上丈许高的屋顶,不禁连声称赞。“看来你所言不假,当真向飞天大侠学得了绝世轻功。” 崔平满脸的笑,拿出早预备好的酒葫芦,仰头将上好的白酒送进喉头,然后再将酒葫芦递给东方杰。 “看来你在外头学的名堂可不少,连酒都沾了。” “少废话!他嚷,你喝是不喝?也省了我的好酒。”说着,就要收回。 东方杰迅速夺了过来,“喝,当然喝,有好酒怎能错过?何况是兄弟相陪,就算下了毒也要喝。”说着,就咕呛咕呛喝了好几大口。 “好!”崔平哈哈大笑,一掌搭住东方杰的肩头,眼望天际,“能与知已把酒谈心,也不辜负满天星斗的夜空。”一把取饼酒葫芦,又咕叽咕叽喝了几大口下肚。 就这样,两人边酒边聊些风花雪月的琐事,直到葫芦酒已空,两人都有了一丝醉意,崔平这时突然冒出一句话来,而且神情异常肃然,他说:“我终于去找她了。” “谁?” “雪儿。” 东方杰顿时酒醒了一半,拉着崔平,不可置信的问:“你说什么?你上哪儿去找雪儿?”说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你醉了,醉得开始疯言乱语了……” “不!不要笑!崔平大喝”我是说真的,我真的去了马车坠谷的悬崖,我也想尽办法爬到了深谷底。” 东方杰怔了怔,望着崔平,仿佛想从他的脸上确定几分真实。 崔平对着他点头,“是真的,我真的找到了那辆马车。当然,你可以想像,那已是一摊支离破碎的腐木了。” 东方杰完全醒了,一把握住他的肩头迫问:“然后呢?然后你还发现了什么?” 怎知崔平微微一笑,颓然倒在瓦片上,有气无力的说:“没有,什么也没有,一根骨头也没有。” 一颗发热的心顿觉冰凉,东方杰丧气的躺在另一侧,没好气的说:“这算什么,还不如不说。” 崔平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其实,你是希望雪儿能平安回来的,是不是?”他问。 唉!东方杰拍了拍他,“算了,何必谈这些呢?你应该心里有数,他们的尸骨早给野兽狼群叼了去,又何苦让自己去面对那一切? 崔平又沉寂了好一会儿,最后道:“我父亲生前只交托我一件事……” “好好照顾雪儿,是吗?”东方杰抢道:“别傻了,当年你才八岁,而且谁会拿这种事来责备你?” “我会。”崔平立即接口,“这些年我心里没一日好过,梦里常见到雪儿对着我喊:“哥哥,快来,救我!” “所以你不死心,硬是爬到深谷底探个究竟。” “也许雪儿没死,雪儿还活在这个世上。” “我也希望如此,但那是不可能的。” 崔平吁口长气,紧紧闭上双眼,深刻体会那段推心之痛。 “对不起……” “不,”崔平低喃,“该说抱歉的人是我,这种事应该让它过去,谁都不该提起的。” “但你始终相信雪儿仍活着,所以从不放弃希望。” 崔平无言,对一切表示默认。 “如果你觉得这么做能让自己好过一些,那就放手去做吧!若有需要随时告诉我,毕竟我和雪儿也有一层密不可分的关系,虽然我从未见过她。” 崔平看看一旁的东方杰,一个微笑,一切就已了然于心。 “东方杰。” “嗯。” “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吧?” “什么?” “三年。”崔平沉稳的说:“这期限内,我仍无法寻回雪儿,那咱们两家的婚约就此作罢,从此,你东方杰娶谁为妻,讨谁为妾,都与我崔平无关。” 如果崔雪儿在世,三年后,她将是十八岁的大姑娘,这年龄刚好是双方家长当初约定婚配的年龄。也许,崔平是想守住这份承诺,也许,这正是崔平这些年来凭靠的原动力,总之不论怎么都好,东方杰也想做个信守承诺的男子汉,纵使这段姻缘源自他的父母。 “好!他诚恳的回覆,“我答应你。” 棒日,当东方醒来时,已不见崔平的踪影,他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不论他身在何方?东方杰总知晓他在为何而忙。 此后,每隔一年半戴,崔平总会不经意的出现,然后又悄悄的消失,大伙也渐渐习惯他这种神出鬼没的个性,但他的出现总令人期盼,比如一年半前,他带回一个冒牌的崔雪儿,至今还令人津津乐道。 也许崔平是思妹心切,他一口咬定是崔雪儿的女子,在大伙软硬兼施和威胁利诱之下,轻易就泄了底招了供,何况对方也拿不出信物――金锁片,身份一经暴露,假的崔雪儿就连夜私逃了。 这件事给崔平的伤害很大,没多久,他也消失了,直到一年半后的今天,他再度出现在东方世家,再度提起崔雪儿这个名字时,崔平和东方杰都沉默了,也许他们心里都有数,即使再多个三年,甚至是三十年,那个叫崔雪儿的女孩一样是不会回来的。 第二章 东方老爷官拜御史欲称左,经年累月在各地替皇帝办理重大事务,同时负责视察民情,弹劾不肖之官员,而东方杰的两位兄长东方白和东方洛亦随侍在侧。原本东方杰也有意跟随,好借机增广见闻,丰富阅历,但近年来母亲的身体抱羌,特别是这个冬季过后常咳嗽不止,身子显得更加微弱,于是长期在堂内念佛休养,并由御医按时诊治,几乎不再过问家中杂事。 于是,东方老爷安排处事分明,理智果断的三子东方杰来管理府中大小事务,除此之外,东方夫人最钟爱的也是第三个儿子,东方老爷是希望她在病中有子宽慰,而府中两名稚龄幼女与年龄相近的三哥哥较亲,也较听三哥哥的话——东方老爷出府后,东方杰即刻证明这绝非事实,再来就是为了崔平。 事实上,东方老爷在外的这些年里,从不间断查寻海贼的下落,一心想为有拜把之交却不幸惨遭灭门的崔家大小报仇雪恨,但,自从皇上下令剿灭并派兵严守海防后,近十年来,海贼几乎销声匿迹,能追查的线索是愈加渺茫,他常以此引为憾事。 也因此,东方老爷极力想栽培崔平,但崔平完全不受教,愈是需要守规矩的时候,他俞是造反;夫子在台上肃穆说教,他在台下嘻皮笑脸;师父教拳蹲马步,他满场打滚玩泥巴 ……搅得人人见到他无不叹息,无不摇头。 有一天,东方老爷终于忍不住,他将崔平叫到跟前来,捺着性子问道:“告诉我,你究竟想要我给你怎样的生活?” “我怕说了,您会不高兴。”崔平安安静静的回答,这倒不像平常的他了。他蹙蹙眉头,心下有三分棘手的意识。“你说吧!或许我能够答应你也不一定。 只见崔平开口说:“我想游荡。” 东方老爷大震,激动得几乎跳了起来,瞠目结舌的说:“你…你说什么?你……你再说一遍。” “是!您没听错。”崔平徐徐说,“游荡,就是我目前想要过的,我早料到您听了一定会很很不高兴,但是我很高兴您愿意您成全我的意愿,虽然您不一定答应让我去游荡。” “我当然不能答应,身为男子,‘游荡’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东方老爷严厉的责斥。崔平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那我就继续过目前的生活。” “你——”东方老爷指着崔平发怔,接着,一声长叹,颓然又坐了下来。 崔平见他长吁短叹竟一下子苍老许多,这才于心不忍将语气缓和下来,上前垂首低语:“我知道您想我好,这些年若不是您,至今我崔平还是废人一个。我不是不知好歹,不知感恩的人,就因为我知道我是怎样的一个人,所以很清楚自己想过的生活。” 东方老爷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你是与众不同,但也不能偏离到乖张的地步呀!我要求你的也不多,起参与照个平常的人生活,念书,成长,结婚,生子,这样都很难吗?” “目一家惨死之状,我还能过正常人的生活吗?”他的声音冷冷的低鸣。 东方老爷视了崔平好一会儿,眸里含有无尽的慈爱和怜惜,他哑声说:“也许是我给斧还不够多,还不够好,虽然我真心将你当成是我的第四个儿子,视你如已出,但显然你没有回到家的感觉。” “不!不是这样的。”崔平忙喊:“您给我很多,对我也很好,我也当您是我的父亲,但是……这样优越无虑富贵生活我真的,真的不适合。” 东方老爷更是纳闷,不解的直摇头,他说:“富贵生活不是我给你的,而是你本来主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是!您说的是!但请您先听我解释。”他两眼直视着东方老爷说:“自小我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不知天高地厚,胡作非为,捅的烂摊子也有专人收后,养就成毫无责任心,任性的个性,遇上家中惨变,我也自私的把自己框在属于自己的天地里,以为这样就能不受干扰,以为这样就是自我保护,然我清醒了,发现自己必须坦然去面对事实,这完全是您拉了我一把,让我新生,但是现……”他轻叹口气,才说:“我发现我又开始过着和以往相同的生活,只是由崔平变成了东方林。” 东方老爷揉揉身子,“你是说,我不该给你富贵的生活?” “不,”他摇摇头,清晰的说:“是我不能过富贵的生活,所以,您必须让我出去闯闯,接受磨练,并且不予以任何的支援,不让我有任何怠情的借口。” 东方老爷深深注视信平,而崔平也是,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东方老爷终于开口,低喃:“虽然你的解释不是令我很满意,但是最低程度我还能接受……” 啊炳!话还没说完,崔平已兴奋得狂呼高跳。 “喝!可别高兴太早,倘若你让我知道你在外游荡的结果还是游荡,届时任凭你说烂了嘴,我也要五花大绑把你给绑回来,并且严加管教。” “是!”崔平中气十足:“尊命。” 这场谈判就此结束,然后有一天,崔平就失踪了,而东方老爷还自责过自己,觉得自己答应得太过爽快,又老担心崔平在外颠沛流离,不得一餐温饱,当然事实证明,他的担心不过是多余的。 从此,再也没有东方林这个人,崔平还是崔平,还是东方老爷的第四个儿子。为了不让崔平有陌生的感觉,为了让崔平记得京城还有个家,每当东方老爷远行时,总把平日与崔平最谈得来的东方杰安排在府里,他希望燕鸟归巢时,感觉一如往昔。因此掌握东方家的责任,就整个落在东方杰的身上。 偌大的宅邸,掌管实属不易,然而东方杰将一切打理得井然有,条理分明,财物收入或支出皆帐目清楚,二十四岁的郎当少年郎,有此本事实属难得,他还经常招待赘士于府中居住,友助困难的异乡学子,有此气度实属可贵,莫怪东方杰虽是“京城四少”中所纪最轻的,可却是四人之首。 较费心的是府中仆佣众多,素质不一,常有龃鳃口角多亏总管和客事嬷嬷多方居中调解,而下人们也多守分寸,不敢造次冒犯主子,但是看在做母亲的眼里,总不忍心儿子为这种琐事操劳,三不五时就叮咛娶妻一事,盼未来媳妇能分担内务。 东方来听得多了,渐渐也不胜其扰,索性拿当初与崔平所作的约定当借口来搪塞,果然,东方夫人从此三缄其口,直到最近,三年之期将届,她才又记复萌的频频催促。 “娘算是给了你最大的宽容度,三年的时间,也算是对雪儿姑娘情至义尽了,这次,你说什么都不能再反对,娘要立刻给你物色一个好对象,一定要找户好人家的闺女给你做媳妇,明年娘就可以抱孙子了……” 千遍一律的说辞教东方杰每每听了,是又好笑又无奈,只能连连摇头。 东方杰实在找不出好来回绝母亲,再说此次傅正贤大婚轰动全京城,最何等的风光了得,老人家见了难免心生比较,就恨不得这婚礼是自己儿子的。 说起傅正贤的婚礼真是极尽奢侈之能事,光是场外的流水席就广开了六天六夜,府外戏台上的戏码不断更新上演,府内更是锣鼓宣天,而且早在宴的前两日就已开锣,大批贺客不断涌现道贺,贺礼也是一担接一担的被挑进府里,门庭若市,车水马龙,足足热闹了半个月之久,长达半年的时间还为人所乐道。 案兄皆不在,东方杰理当代贺,自己本想邀崔平一同前往凑个热闹,岂料他却意兴阑珊,宁可去龙涎居品尝那儿的特酿百花酒。 “虽是人生大事,但如此奢侈铺张,反倒像是在耍猴戏了。”崔平如此喘鼻的说道,挥挥手,就去了龙涎居。 东方杰身不由己,倒羡慕崔平,他和白灵,水灵分乘三顶轿子赴傅府贺喜,两个丫头长期深居内院,见什么都新奇,见什么都好玩,他忙着看管他们,忙着为她们解释,时间倒也不难打发。 倒是有一年事,实在教他纳闷。当喜宴开始不久,他就隐约听到琴声袅袅传来,叮叮咚咚,悦耳动听,但嘈杂的人声不时将它掩没,他定定神,全心去捕捉那音浪,忽然间,他听明白了,是曲凤求凰。 是谁如此风雅?竟绵绵不绝的弹奏这首曲子,东方杰倒想不出傅正贤会有这般巧具慧心的朋友,以这种独特的方式来向他宫圆,自己几次想问傅正贤,结果新郎官早已醉得开始胡言乱语,完全辜负了这位神秘朋友的美意。 最后,琴声在实风合鸣一曲中乍然歇止。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儿,便过了大半个月。这些日子,少了傅正贤两头的叨扰和滋事,东方杰生活过得既清闲又惬意。想必是新婚燕尔的甜蜜生活使得他乐不思蜀,这倒也好,是该有人来治治他那玩世不恭的毛病,但盼那位夫人真能管束得了他才好。 这倒也好,是该有人来治治他那玩世不恭的毛病,但盼那位新夫人真能管束得了他才好。 不过,这对路小瑶而言,她的未来就显得晦暗难明,路小瑶住进降芸轩的这些日子,东方杰再也没见过她的面,一些有关她的事,都是由总管或下人口中得知。 她刚住进降芸轩没多久,就开始为仆人治病。 这名仆人是东方家的长工,平时负责一些担柴、劈柴跑腿等等杂事,不幸在三个月产遭马车辕断双腿,虽请了大夫将断骨接上,但从此却瘫在床上无法行动,再请大夫诊治却也查不出毛病,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成了残废。 路小瑶来了之后,替长工把了把脉,头一天,开了贴消灵活血的药材,煮成汤水让他服下;第二天,用金针扎顶,长工当晚就能坐起身子;第三天,金针所人六大神经穴位,长工例能下床走动;第四天,已能四处跑跳,开始干活。 人人见了,都当路小瑶是救命的活菩萨,凡是有病有痛不舒坦的,全都跑来央求诊治,而她一概细心探问,对症下药,霄时赢得众人的好评,再也没有人拿她半黑半白钟无艳的面孔来开玩笑了。 又有一次,路小瑶帮东方家解决了一个长达数年的困扰。 事情是这样的,东方家后院有个花圃,花圃里种满了珍奇花卉,景观令人赏心悦目,但修理到春末初夏时分,就会有怪虫出没,这些怪虫不过拇指般大小,但一旦被它瞥咬,伤口肿胀三天三夜不消还奇痛无比。 东方杰曾令工人翻土重修,也曾烃骂驱虫,但往往平静一阵子后,怪虫就又起死回生。今年尤其猖狂,春季中就已有怪虫出没其间,枉费花圃里开满了娇艳欲滴的花朵,即便芬芳扑鼻却也乏人观赏。 这天,掌管花圃的花匠拿了铁铲将种在圃中的十数抹馥仙棠全掘了起来,并且堆成小山放火焚烧。但这一来,可惹恼了东方家的大小姐白灵,要知道这馥仙棠可是她最钟爱的花种,是远从海南运来的珍奇贵品,春季长花苞,夏季纯放粉白的花蕊,朵朵几乎巴掌大,香气淡雅馥郁,偏偏栽培不易,花苞往往未开就已凋谢,因此往年能有一两朵长成就足以令白灵感到欣慰,如今花苞刚发芽却让花匠一把火给烧个精光,白灵大为震怒,一状告到东方杰那儿,要她的三哥哥作主惩罚花匠。 花匠是个老实人,战战兢兢的来到偏堂,问明原因后,赶紧解释说:“我不是存心和大小姐过不去,只是馥仙棠不除,那怪虫就灭不了哩!” 东方杰听了,也半信半疑,为免罚错人,只好静观其变。过了一周,原本猖獗的怪虫果真完全销声匿迹,东方杰大喜,立即又唤来花匠,想予以赏赐,并且问明心中疑虑。 “为何除怪虫得先除馥仙棠?” 花匠一躬身忙说:“回禀三少爷,怪虫不叫怪虫,它有个名叫丑虎,生长在阴湿的土壤里,喜食长在地下的根茎,特别是水分饱满又带甜味的,那馥仙棠正是如此,尤其在开花时期甜味更重。” “原来如此。”白灵说:“难怪只长花苞不开花,原来养分全给怪……丑虎给食光了。”说着,她就嘟起了嘴,对丑虎感到恨得牙痒痒的。 东方杰瞧见了实觉好笑,伸手拍拍她的头,“现在弄清楚了,我们差点罚错人。 “那可未必。”她嘟嚷,“花匠大可翻土除虫,何必燃火灭根?糟踏本小姐辛辛苦苦培植的馥仙棠,我说该当罚才是。” 哎呀!花匠只当是大祸临头,咕咚一声就跪在地上,发抖的说:“小姐当真是有所不知,那丑虎的幼孵是寄生在馥仙棠的根茎上,若不放火烧是不能根除的。” 东方杰点点头,望自白灵笑着说:“明白了吧!还罚是不罚?” 白灵的嘴嘟得更高了,她跺了跺脚,没好气的说:“现在怎么说都成喽!反正死无对证了嘛厂说完,掉头就进了内厅。 东方杰无奈的摇了摇头低喃:“丫头,嘴硬。”接着他便把花匠扶起,又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我该给你什么样的赏赐呢?” “不,不敢!”花匠搔了搔头,傻呵呵的笑说:“我哪里懂得这些?全都是……都是路姑娘告诉我的呢。” “路姑娘?”他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路小瑶。” 花匠点头如捣蒜:“是呀!是呀!我见那丑虎怎么除也除不掉,就跑去问路姑娘,她到花圃看了看,就告诉了我这个除虫法子。路姑娘懂的可真多,又会治病,又会解难,还免钱替咱们下人写家书……” 东方杰听着也想着,缍有点明了傅正贤何以如此重视她,而这位贵客竟能在短时间内收服所有人的心,教府中上下都对她敬佩得五体投地,就连他的母亲和他两个宝贝妹妹也不例外,这个发现,实在让他吃惊也让他生气。 当他发现爱幻想且贪玩的水灵忽然转了性,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待在闺房里,就实在感到纳闷和好奇,一经探询,才知道她这些日子都沉迷在书本里,他立即垮下了脸。东方杰并非食古不化的人,他认为女孩家读书识字是件好事,问题是,水灵看得净是些志怪小说,诸如山海经,封神演义,搜神记等等,这才是他不高兴的主因。 水灵是个很特殊的孩子,悟性很高,思想也很特别,常有一些离经叛道的言论,教过她的夫子都拿她当怪胎,虽然东方杰很明白是夫子的学问无法满足她的求知欲,但仍以尊师重道等等大道理来约束她不可造次,平常也尽量避免让她接触违伦失常之事,尤其是偏离正规的书籍,怎知防不胜防,小妮子彻底拜读后,果然大发谬论,吓得他差点昏厥了过去。 震惊之余,东方杰决定彻查书籍的来源,怎知水灵口风紧得很,俨然事不干不张口,于是他将丫环和嬷嬷一干人等全唤进房里严加审问,结果一个个垂首而立,一问摇头三不知。 最后,他迫天无奈的请出家法,一个小丫环才吓得哭出声音来,簌簌发颤,唯唯诺诺,声如虫鸣的说:“小……小小姐前些日子,常……常出入于降芸轩。” 至此“原凶”已呼之欲出。路小瑶,又是路小瑶,他暗骂自己早该想到是她,这招“投其所好”真是讨好人心最上层的招数,他非得兴师问罪不可,瞧她到底是安了什么心眼? 水灵见三哥哥的脸色忽青忽白,心觉大事不妙,只恐拖累了路姐姐,想是拦也拦不了了,就急得跳了起来,向小丫环冲了过去:“臭丫头。”她骂,“看我不撕了你这张生事的嘴皮。”说着,就一掌一掌往小丫环脸上打。 水灵平日对下人好是出了名的,现在又骂又打,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小丫环自知闯了大祸,也不敢闪避。东方杰料想水灵是想拖住他,好让下头的人有时间去向绛芸轩通报,请路小瑶有个防备,于是他抛下眼前的混乱,转身就走。 “三哥哥,三哥哥……”水灵随后奔来求着说:“不关路姐姐的事,是我自己好玩,硬央求她借我看的。” 东方杰知道水灵天生好奇,但几本书的主人是路小瑶,他非得去同她说个清楚不可,于是他抿抿嘴,拍了拍水灵的肩,继续走去。 水灵又一把拉住了他,“三哥哥,你别去为难路姐姐,她真的是好好人,你别去骂她。” 东方杰失笑了,“怎么?你认为三哥哥去绛芸轩就一定是去找你的‘好好人’的麻烦?” 她看着他:“难道不是吗?” 他笑笑:“你放心,三哥哥不会为难你路姐姐的。”说完他拉开她的手,转过身,脸上一片肃然的走了。 然而水灵却当真以为没事了。 东方杰料想不到自己来到降芸轩居然扑了个空,而且从下人口中得知,路小瑶近来忙于为夫人治病,他心想这还得了,连母亲都成了她的“囊中物”,便急急忙忙赶到斋堂,才知道母亲已在路小瑶的建议下搬回馥郁院的大屋去了,这下子,他当真见识到路小瑶的能耐有多大了,他一刻不停的速速赶到馥郁院。 东方杰跨进大屋,就瞧见母亲拉住路小瑶的手两人有说有笑,原有的病容已变得红润。记忆中,已有好长的一段时间不曾见到母亲如此好气色,如此好心情。 “娘。”他喊,“孩儿来向您请安。” 介兰是东方夫人的闺名,她看见儿子来更加高兴,上前连忙拉住他说:“你来得刚刚好。”她拉着他走到路小瑶面前,“这个瑶丫头好大的本事,三两天就将娘的宿疾给完全治愈了,我正想着该赏瑶丫头什么宝贝好,你来,来帮娘想想,该赏什么好。”说完她咯咯笑个不停。 东方杰看路小瑶,而她的眼光也正飘向他,两人眼眸相会,心头不觉一惊,双双赶忙掉开头。 “娘。”他说,“孩儿有事要向您禀告。” 路小瑶很识大体,立即福身告退,一会儿就离开了馥郁院。 介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又是笑又是点头,直到没了人影,她才回身拉着儿子直问:“快!快告诉娘,你是从哪儿找来这么好的一个姑娘?” “娘,您见她没几回,怎能断定她是位好姑娘?” “当然!”介兰眉开眼笑的说:“瑶丫头心地善良,秀外惠中,性情又好,当然是好姑娘,而且是难得的好姑娘。她知道我怕药苦,特地采了花蜜来给我甜嘴,还花心思炖温润的滋补品给我喝,还提醒我最好不要在斋堂里吸香火的烟,你瞧,娘现在都不咳了,浑身的痛也消失了,好久都没这么舒坦过了。” 东方杰傻眼了,心里闷闷的想,看来母亲也被路小瑶收得服服贴贴了,他纳闷路小瑶究竟有何能耐,居然能让听有的人对她赞不绝口,拼命替她说好话?” “杰儿,想什么呢?”介兰推推儿子,“你快告诉娘,瑶丫头是从哪儿找来的?” 东方杰也不隐瞒,遂将傅正贤交托一事完完整整,原原本本的对母亲说明了,只见介兰听了是皱眉、叹息、直摇头。 “哎呀!真是可怜,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家却是这般出主,这老天也真爱捉弄人,已剥夺了她原本标致的脸蛋儿,连日子也不让她好过。”她沉吟了一会儿,忽然异想天开忙说:“干脆这样我去告诉傅家的少爷,就说娘收了路小瑶做女儿,让他发发慈悲,别糟蹋了人家。” 东方杰笑笑:“你心疼人家,那傅正贤也心疼得紧,您说他让是不让呢?” 介兰蹙蹙眉,“你去跟他说说,你的话他一定听。”说得有些强词夺理了。 “其他事也许可以,若是路小瑶那就难了,何况人家早言明‘君子不夺人所好’。”您让我去说,首先就站不住脚了。” 介兰的眉头纠得更紧了,失望的说:“若是能将她永远留在府里该有多好?虽不能让她做正室,但做妾也不算委屈了她。” “娘,您说什么呢?” “娘说真格的。”介兰振振有辞:“娘说想赏她个宝贝,指的就是你。” 东方杰睁大眼,“这哪算赏?” “是呀!若能迎她进门,当真是便宜了你,像她那样的好姑娘上哪儿找去?莫非你嫌弃人家的脸蛋?她内在的美德早掩盖过一切,你还不知满足?” 东方杰哈哈大笑,“娘,瞧您说的,好似我是负心汉,净讲些‘没影’的事。”说完又忍不住笑。 介兰瞟了儿子一眼,也笑了起来,“瞧我都糊涂了。”说着就坐了下来,扬了扬眉,“对了!你进来时说有事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呀?” 那不过是胡说的话,东方杰早忘了,他摇摇头:“其实也不大重要,最主要是来看看您。” “你这孩子,”介兰嘴虽嘟嚷,但心里可甜得紧。两人继续又谈了一些体己话,然后东方杰就辞别母亲走出馥香院,才跨出院口,就看见一身洁白的路小瑶倾身倚在回廊的梁柱上,她见他出来立刻站直身子向他走了过来。 东方杰怔了怔,不觉将眼前的倩影看成是从天而降的仙子。 第三章 现在路小瑶已经站在东方杰的面前,她倾身向前微微一福,微笑着说:“我想你是来找我的,所以就在这儿等你出来。” 东方杰心头一个颤动,若非早已知道她是人,否则他真会当她是天上降下的仙子,能轻易透视人心。 心里虽如此想,但他嘴巴就是要说些刻薄的话,他说:“我不得不佩服你,你实在是很会察言观色。” 她微微一颤,轻声说:“我想这可不是恭维的话。” “恭维的话,多的是人对你说,我想,也不差我一个。” 她秋水般的眼眸睁得好大,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他。眨也不眨,眸里的色泽渐渐灰暗了,头缓缓垂了下来,声音冷冷的扬了扬起来,“不知三少爷找我有什么事?” “难道你会不知道?”他说,有些轻簿之味。 路小瑶闷叹,“三少爷,你别当我会察言观色,什么事都知道。”语毕眼眶不由得浮上一层雾气。 他一怔,想自己是过分挑剔了,但随即转念又想,自己千万不能同其他人一样,被她楚楚可怜的外表所蒙蔽,他来找她的目的即是为了撕开她这张伪善的面具。 “省省你的眼泪,那对我是毫无作用的。”他硬着心,又说:“我记得你来府里的头一天,可是浑身的傲骨。”他深深看着她,“我想那应该才是真正的你,何况你只是暂居于此,不需要花太多心思来讨好府里的每一个人。” 她吸吸气,不做任何辩驳。 “告诉我,你究竟有何目的?”东方杰又说。 路小瑶怔了怔,不解的望着他。 “你大可在降芸轩内舒舒服服过你的日子,安安分分的等待傅正贤来迎你回府。” 闻言后她明白了,他认为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的。 “他们有求于我,我帮助他们,如此而已。”她简单的说:“倘若三少爷认为不妥,我……我会管束自己,教自己安安分分的。”最后两句话,她一字一字说得清楚有力。 她那身傲骨显得神圣不容亵澶,更突显出他的多疑,一时间,东方杰竟无言以对,接着就见她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他迅速阻拦她的去路,“我还有事要问你。” 她挺直了背脊,吸吸气,才抬头看着他。 “为什么要给水灵看那些荒诞不经的志怪小说?” “她有兴趣,而我又正好有那些书,如此而已。” “哈!说得轻松,”他很快的说:“如果你真懂得察言观色,就该看出我那宝贝妹妹怪异得很,是不为礼法所拘的人,什么传统规范、什么道德礼教、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能不死等等的大道理,在她眼里全是迂腐不智,水灵可说是处于正邪两边边缘之人,我处心积虑想让她做个正常人,你却轻而易举让她变成不折不扣的小魔鬼。” 路小瑶诧异的望着他,接着失笑了。 “我是很认真在看待这件事。”他马上表示不满。 她立即收笑,抿抿唇,“我以为那只是几本书罢了,你却说得像是洪水猛兽,简直成了大逆不道。” “我是认为那些书籍不适合她阅读。”东方杰说。 她看着他,沉思片刻:“如果我早先知道水灵阅读书籍得先经过你的批准,我就不会自讨没趣了;又或者你能委婉的表达不满,我或许也能接受,但是,现在我深深的感觉到,有问题的不是那些书,也不在水灵,而是——路小瑶,你不满的是我这个人。” 他一怔,眼神飘忽不定,心虚的说:“我针对事,是针对人你太多心了。” “我希望我是多心,但是你的眼神已经告诉了我,我没有。”她憋着气,呢哝的说:“我早警惕自己千百回,莫管是非、莫理闲事,我明白自个儿的出身,今日栖身于此是暂居,是避难,是……遮丑,我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扰了府中上上下下,恼了三少爷生气,但我……” 她吸吸气,眉心深锁,一会儿,才幽幽的说:“但我就是拦不住自己,无法教自己对眼前的求助声视而不见。那瘫人眼中的绝望,那花匠殷切的讨教声,那些不识字的人的思乡心情,以及水灵如获至宝的欢笑声,和夫人恶疾缠身的病容,我……我就是无法教自己视而不见,我就是狠不下心来拒绝他们。” 她压抑着,但兜在眼眶的泪水还是不争气的滚落下来。 他一怔,胸口隐隐作痛,不由自主地伸手为她拭泪,但这突如其来的碰触却使她悚然吃惊,立即转身赶忙抹去脸上的泪。 “你……” “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管住自己,不给三少爷添任何麻烦的。”路小瑶抢先说道,然后便转身跑了去。 望着路小瑶伤心纤弱的身影,东方杰深觉懊悔了,犹如做了一件极残忍的事,他想弥补,但是降芸轩却从此大门深锁。 这时路小瑶住进东方家,刚巧一个月。 路小瑶果然说到做到,将自己深深的关在屋中,东方杰再也没见过她的身影,也不再从人口中得得知有关她的事,她就如空气般,虽然活生生是存在的,却看不见也模不着,这一来他反而怅然若有所失,总不经意的把她想起,她那双似秋水还清的眼眸,忽儿明澈,忽儿哀戚,无不撩拨他的心弦,然而想到了她,就想到自己的苛责有多差劲。 有一回,他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降芸轩,抬头一看,那朱漆大门依然深锁着,但不知里头的人儿可否安好,想着想着就兀自发愣起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空中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弦音,他蓦地醒来,想探寻声响之源却已歇止,东方杰恍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然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琴音突然划破天际。 东方杰浑身一震,好似心胸豁然开朗,抚琴者急急拨弄琴弦,犹如万马奔腾、大浪拍岸,气势磅薄令人激赏,瞬间又是急转直下,尽是缠绵仰侧、哀怨动人,如泣如诉令人醉心,而他的心就这样随之上山、随下海,随之悲、随之喜,正觉陶陶然之际,琴声却于此时乍然歇止。 他静候片刻,但琴声也渺,他激昂的思绪却无法就此平息,急忙起身四寻抚琴者,然而除了鸟声蝉鸣以及风儿吹动树梢的声息外无别踪影,他顿觉怅然时,却从那靠墙的小竹窗里飘来一声女子的叹息声。 他精神为之一震,虽知偷窥有违礼教,但却不由自主地倾身向竹窗里看去,但一片浓密的竹林阻碍了他的视线,隐约见得一片白茫恍若女子的身影,又听得一声叹息,那声音便幽幽的扬了起来: 人生血是有情庆,此恨不关风与月。 痴,是对感情最深的执着,古人道:“情必近于痴而始真”,东方杰想空闺女子对于情必有一番深刻体验,才会有此感触,接着又听她随即又道: 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贞锋贵殉夫,舍生亦如此。波澜誓不起,妾心古井水。 特别是末两句“波澜誓不起,妾心古古井水”,她道来尤为情真,好一位情深意切的坚贞女子,倒不知是谁有此福分,为她倾心所恋?东方杰不禁为之倾羡了。 然后她继续以愁怨无限的声音凄叹: 满地黄花堆积, 憔悴损, 如今有谁堪摘? 守着窗儿, 独血怎生得黑 拾桐更兼细雨。 到黄昏点点滴滴, 这次第, 怎一个愁字了得! 她幽幽一叹,又复道:“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那声音听来哀怨动人,无限感伤,东方杰微微一震,想她情郎怎又负了她呢?正想着,那头就传来另一女子的声音:“路姑娘,馥郁院那儿又遣人来问,姑娘身子可好了些?”。 此刻墙外的的东方杰大吃一惊,困惑顿解,原来抚琴吟诗者即是路小瑶,也许他早该想到。 “紫鹃。”路小瑶轻喃,“就回了他们,说小瑶感激夫人的关心,但身子的病日夜反覆,又恐染了其他人,所以深居内院好生自行调养,请夫人勿需担心。” “是!”紫鹃应着,又说:“路姑娘,晌午太阳正艳,还是进屋里歇歇吧!” 路小瑶沉默了一会儿才应了声好,刚站起身,古琴竞应声坠地,琴音闷响了起来,紫鹃惊呼一声,迅速弯身拾起,不住探查:“糟糕,断了两根弦柱,断了两根弦柱,恐怕修不了得废了。” 路小瑶低吟一声,淡淡的说:“罢了,罢了!枉费它跟了我十年,今日却毁于我手,想是它也知道主子的日子已不久了吧!” “路姑娘。”紫鹃忙喊。 “放着吧!”路小瑶不理会,自顾自的说:“既然它坠落此地,想是它甘愿栖身于此改日我拿了锄再葬了它吧!”她径自取饼古琴置于地上。 接着,主仆两一前一后离开了竹林。 东方杰一直伫立在墙外,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也奇怪自己竟会为了她的哀、怨、悲、凄的,都是傅正贤呀! 暗正贤呀傅正贤,究竟你是何德何能,能获路小瑶的一片倾心,至死不侮?东方杰不由得抚额失笑,为那嫉妒之心情难自己。 饼了几天,府里发生一件很严重的事,白灵所居住的德声圆传来她胃口不佳的消息,起先,大伙都以为小姐脾气的她使性子,所以便没放在心上,可谁知过两天,白灵就真的病倒了,一会恶寒,一会高烧,腰身激烈疼痛,全身出现小红疹,病情可谓来势汹汹。 东方杰延医诊治,大夫把了脉说是风疹,开了药单给抓药,几贴去寒补身的药汁喝下去后,白灵身上的红疹果然消失褪尽,精神也爽快了些。岂料,第三天从脸部开始出现红色的小球疹,逐渐扩及全身,白灵也陷入高烧和意识不明的状态。 大夫来把脉,竟连连摇头叹气,说什么药石无效,反要他们节哀顺变及早备妥后事。这下子可吓坏了所有的人,哭的哭,喊的喊,肝肠寸断全没了主意。 介兰尤其伤心,眼看拉把大的女儿婷婷玉立,多少王公贵族盼结亲家,如今却是奄奄一息,早晚香消玉殒,心中可真是悲痛异常,呼天喊地的祈求上苍慈悲留女一命。 就在她伤心欲绝之际,一旁也是泪如雨下的水灵开口嚷:“娘,咱们去求求路姐姐吧!她肯定有办法能治姐姐的病,她肯定能的。” 介兰心头一亮,顿时犹如落水者攀着了浮木,只见她拥着水灵兴奋的喊:“是呀!咱们家里就有一位活神医呀!瑶丫头肯定能救我的白灵,她可是有起死回生的本领哪!快!咱们快去求她,求她也给白灵治治,快!!快!” 水灵淌着泪点头,扶着母亲正要往外走,却教人自后头猛地拉住,她回头一看是东方杰,他脸上的表情一样悲痛。 “我去。”简单落下话后,东方杰的身影便飞也似的窜出门外。 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要早想到路小瑶,只是内心的犹疑和挣扎使自己裹足不前,但这也只是脑海转瞬间的迟疑,此刻他愿意作出任何牺牲,只求能挽回白灵。 转眼来到降芸轩,东方杰使劲将门拍得砰砰作响,大嚷:“开门,快点开门哪!”他喘着气,声如洪钟。 不一会儿,朱漆大门咿呀应声敞开,里间的嬷嬷和丫头们看见三少爷汗湿沾襟,焦急慌张的模样,一个个不禁好奇围上前来。 东方杰一眼就眼见路小瑶,她站在最后面,同样满脸不解的望着他,他不理嬷嬷的询问,跨步就冲到了她的面前。“我……” “发生了什么事?”打从他进门的那一刹那,她心里就感觉一定出了事,所以等不及他说就先反问。 “是白灵,她……只怕是不行了。” 路小瑶一怔,随即忙唤:“紫鹃,快把药箱拿出来。”语毕,拉起东方杰的手,就急忙奔赴德举园,路上她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夫说是风疹,”他迅速说,“以为吃了药便没事,怎知半夜又发烧,整个人就昏迷不醒了,你……”他看向她,“你一定能救她的是不是?”语调充满殷切的期盼。 她的眼光和他接触了,她没有回答,但彼此心有所会,一切尽在不言中。 德声园里一片哀成景象,服侍过白灵的嬷嬷和丫头们全围在床前垂首饮泣,介兰坐在床沿边,口里喃喃唤着女儿的名字,但白灵依旧昏迷着,依旧苍白着,仿佛仅剩最后一丝气息转眼即逝。 水灵忧心的不时抬头向屋外张望,然后终于看见了路小瑶的身影,她立时嚷:“来了!来了,路姐姐来了!” 叫喊时,路小瑶和东方杰已一同跨进了屋子里。 而双眼红肿早已失魂少魄的介兰,看见路小瑶就相同见着了活菩萨,神经质的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襟,求助的哭喊:“瑶丫头,求求你救救白灵吧!你有天大的本领,肯定能救得了她的,我求你呀,我跪下来求你……” 路小瑶惊呼一声,赶忙和东方杰扶住了介兰,她拍拍介兰的手,安慰的说:“先别慌,别乱,让我先瞄个情况,或者不是这么的糟。” “是!是!”介兰的精神几近崩溃,气色也十分差,但听了路小瑶这几句话后,霎时神情一振,赶忙退到一旁让出路来,直说:“瑶丫头先瞧瞧,肯定会没事的,我知道肯定会没事的。” 路小瑶立即走到床边,俯身望见白灵脸上的小球疹,心头就有七八分不妙,她探了探额头的热度,再翻了翻眼皮,然后伸手把了把脉,跟着撤开白灵的衣领,衣袖和裤管仔细的诊视,最后重新把棉被覆盖在白灵的身上。 路小瑶站起身来,走到介兰的面前,沉稳的说:“情况是不好,但不见得就救不了……” 介兰一听心头重石顿时松下,喜形于色的忙喊:“丫头说有救,有救了,咱们白灵有救了。” 其他的人听了也为之一振,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先听我把话说完。”路小瑶依旧平平静静的说:“首先,我要这房子里的人全都退出德声园,各自回房用热水净身,然后将身上所有衣饰物件都给烧掉,往后在白灵身子未好以前,未经允许,不得擅自进出德声园,这样能做到吗?”, “是不是这么做,白灵就能好呀?”介兰仰着脸问。 路小瑶微微一怔,眼光不由得飘向东方杰,仅仅一瞬间,他便心有所会的向母亲走去,立即说:“娘,白灵的病恐怕是拖不得的,咱们就照路姑娘的话去做吧。” 茫然无从的介兰听了儿子的话,即刻点头如捣蒜,大表赞同的说:“是,是,是,咱们照瑶丫头的话去做,她肯定能救白灵的,咱们照她的话做。”说着就不敢稍有逗留,急忙向外走去,同时嘴上还大声嚷着:“你们都该听见了,快照路姑娘的话去做,谁要敢犯讳不从,耽误了白灵的病情,我就重重治她的罪。” 同样的话,介兰走出园子时又重复说了一次,嬷嬷和丫头们依言跟出,没一会儿,偌大的德声园便如空城,屋子里只剩躺在床上已病得奄奄一息的白灵,以及对立相望的东方杰和路小瑶。 “说吧!”他沉重的说。 “是虞疮。”她沉声严肃说:“会传染,只有患过的人才能免疫,但是患者十之八九有性命的危险,而幸存的人……恐怕会留下永不磨灭的疤痕。” 东方杰怔了怔,“白灵……救得了吗?” 路小瑶看着他,“老实说,我不是很有把握,但是我会尽全力救她。” 他沉默了,伫立良久才重重的点了点头。“好!”像下定决心似的,他开口:“她的病就交给你,她的命就交给天,尽人事而听天命,但盼老天怜见,还给我们一个健康完好的白灵。”说罢,他就向内室走去。 路小瑶见他似乎无意离去,忙道:“你也不能留在这里,还是尽快离开吧!” “不,我不走,我免疫。” 她急走上前,伸手挡住他的去路,看着他,莫可奈何的笑问:“你以为我相信吗?” 他眉头微蹙,深深切切的凝视着她。“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吗?”他反问。 路小瑶怔住了,竟弄不懂他的话意是关心还是责问?也分不清他眸中所流露的是疼惜还是伤痛?只觉一颗心忽然跳跃,眼睛不再能直视他的,阻拦的手也垂了下来,而他则不再多说一句话,侧身绕过她,直入内室。 当她再抬起头时,就见紫鹃双手捧着她的药箱站在门外,她立即上前取饼来,然后轻声吩咐:“你也去吧!” “路姑娘,”紫鹃忙喊:“你也别赶我走,就留我在这儿听候差遣,好歹也该有个人伺候你和三少爷的吃穿衣食呀!要不跑跑腿,传话通报什么的,以免夫人担心是不是?” “是呀!”站在紫鹃身后的两名小丫环忙应和,她们是跟随白灵的凤儿和小圳。 路小瑶看着她们,想了想,也就默声应许了。 接下来是数个漫长难熬的日夜,为了让白灵有体力对抗病魔,他们轮流喂食她营养高的流质食物;为了保持身体的舒适,他们随时撤换她汗湿的衣裤以及脏污的床被套枕,并且交由紫鹃三人消毒或焚尽,同时为了保护自己不被传染,他们也都仔细做好每项清洁和消毒。 就这样,白灵经过发高烧、头痛,全身疼痛,呕吐,惊悸、烦躁,嗜睡等等的症状之后,这天清晨,她终于清醒过来,大病初疲的她身子十分虚弱,而且对于这些日子所遭遇的完全不记得,待他们解说之后,她才惊觉自己走了趟鬼门关,庆幸之余却又发觉身上和头面的小球疹,吓得她尖叫出声。 “这……这是怎么了?”她颤声喊:“你们说我的病好了,怎么……怎么还会……这些呕心又难看的疹子呢?” 他们相望,接着东方杰走上前安慰白灵,他说:“你要看开些,咱们想尽法子才好不容易保住你这条命……” “三哥哥,”白灵抢道,“你的意思是……是这些斑疹和脓包往后都得留在我身上,是不?告诉我,你是不是这个意思呢?” 东方杰怔了怔,无奈的向身旁的路小瑶望去,她的表情亦然,正思索该如何安慰?白灵已神经质的哭叫喊闹起来。 “不!不要!”她声嘶力竭,顿时泪如雨下,“我宁可死,也不要变成这副丑样子!不要!不要……为什么要救我?我宁可死呀!”说着双手便飞舞起来,尽往脸上抓去。 “哎呀!”路小瑶见状赶忙冲上前:“快!快制住她,别让她伤了自己!” “哦,是!”众人应声的不敢稍有迟疑。 白灵身弱饿虚,不一会儿就气力尽月兑,没有半点反抗也挣扎不得,只是双眼淌着泪依然激动,口里喊着要死不活的话。 路小瑶见了于心不忍,“白灵,我真的很抱歉!但我翻遍药书,都记载你这病,如能保命已属万幸,身上的斑疹结病月兑落后,必然是……是得留下疤的……” 白灵啜泣着,“我不要,我不要……” “你别难过,路姐姐一定会想办法减少疤痕的。” “是吗?”她张大眼睛仰望着,“你能减少,为何不全除去呢?” “这……” “哼!你骗我,你根本就没有办法治疹子,你只不过是说这些话来敷衍我罢了……我知道,你是存心的,你不想治好我的病,想让我变成像你一样的丑样子……” “白灵!”东方杰大叫,“你怎能有这样恶毒的想法呢?这些日子若不是你路姐姐衣不解带的守候和照顾,你……你现在还能说这样的话来吗?” 白灵撇开头,呜咽哽咽着。 “三少爷,这种情况下,换谁都是无法接受的,你怎可责备她呢?”路小瑶轻喃。 白灵眼珠子骨碌碌的看着她,“哼!用不着你假好心来替我说话,我告诉你,倘若你治不好,索性给包毒药让我吃,反正这种丑样子我是怎么也不要活的。” “白灵……你 “你们不从我,往后我也是要死的,你们总不能永远控制着我。” 东方杰大震,“你……你真是不知好歹。” 拉拉他,阻断他想说的话,路小瑶接着俯身望着白灵,见她两腮流着自暴自弃的泪水,眸里投来的尽是怨恨之气,当真怀疑自己救她是对还是错?白灵…… “别说教,尤其是你!”她咬牙,忿忿地说:“人人都称你是神医、是活菩萨,好!现在连御医都束手无策的我让你给救活了,你又可以拿我这半鬼半人的活死人向世人炫耀了,是不?”路小瑶大震,身子不由得发颤。 “白灵!”东方杰大叫。 “怎么?”白灵理直气壮的,“难道我说错了吗?我哪里希罕她来救我?我不要我这副鬼样子……”说着又啜泣不成声,“三哥哥,让她弄死我吧!求求你……我不想这样活着……我不要……” 白灵又开始神经质的哭闹起来,众人虽压制着她,却也怕因此伤害了她,手忙脚乱正喊无力之际,路小瑶开口严厉且大声的说:“好!既然你不怕死,一心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室内顿时雅雀无声,每一个人就连白灵都不可思议的望着路小瑶。 她走上前的排开众人,直瞅着躺在床上的白灵说:“死不难,但不知你敢不敢死,熬不熬得过那种痛苦?” 白灵睁大了双眼:“我……我…” 东方杰眉头微蹙,他上前对路小瑶抱歉的说:“你别介意她那些胡言乱语,她是病得糊涂了。” “我但愿她真是病得口不择言,不是存心想死。”路小瑶看看东方杰,接着又看看白灵,故意挑弄的说:“我想也不会有人存心找死的是不?一般人是没有那种胆量的,白灵,你说是吗?” “我……我……”白灵支吾着,看见众人望着她的眼光,心一横,嘴一扁,就嚷:“谁说我没有胆量?我要死,我就是死,你们谁也不准拦我!” “好!好一位不怕死的小泵娘。”路小瑶立即大喝,“但是我必须先警告你,死是很痛苦、很难受的事,到时你可不许喊苦,更不能半途喊停。” “哼!你也是,谁退缩谁就是龟孙子。”白灵不甘示弱。 路小瑶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就转身走向外室,留下一脸错愕的东方杰在原地发怔,好不容易回过神就急忙跟了出去,只见她已喊来紫鹃等三人,忙不迭的吩咐着,不一会儿三个人就各自忙活去了。 东方杰将她拉至一旁,低头问:“你想到办法治白灵的病了是不是?” 路小瑶叹口气,摇了摇头。 “唉!你别开玩笑了,难道你当真要帮着她去死?” 路小瑶看着他:“没办法!她一心想死,我只好……只好拿死马当活马来医,尽全力一试,我也不知道成不成?” 他浑身一振,兴奋的一把握住了她的双手直嚷:“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 两人相视而笑,一会儿气氛又尴尬了些,路小瑶连忙抽回了自己的手,闪避的退开了些,顾左右而言,“这一回,你不能留在屋子里。” “为什么?” “你信我就听我的。” “但是……”东方杰还想再说些什么。 “你一定要解释,我也可以给你,可是就连我自己都没把握的事,该如何说呢?”路小瑶望着她那张面孔,不知该笑还是该哭,想将自己的用意跟她说明了,又怕结果让她失望。 他懂得的,但心里舍不得,两眼就不由自主凝视着她,连眨也舍不得眨。“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他说。 她点点头,“你放心!我不会让白灵死的。” “我知道你不会,所以请你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别再让自己憔悴消瘦下去,就算是……是为了我好吗?” 路小瑶心头一震,眼神与他紧紧,但紫鹃三人的出现霎时阻断了她的回答。 第四章 紫鹃三人合力将大木桶抬进内室,又来滚烫的热水,一桶桶的注放大木桶中,再帮着路小瑶将已褪尽衣衫的白灵安置在大木桶里,颈子以下全浸在热水中,还不时添加滚水以保温度。 路小瑶取来大块棉布,将大木桶完完全全罩住,使蒸发的水气不易散去,白灵犹如置身在火烙里,连呼吸都觉得辛苦,她那里体会得了路小瑶的用心,反认为路小瑶是在折磨自己,就生气的大表不满。 “你在做什么?这算哪门子的死法?” 路小瑶也钻进棉布里,不一会儿,头发就被水蒸气给淋湿了,望着相同狼狈的白灵,她笑说:“要是你现在想通了,可以不死呀!不过,就有人得当龟孙子了。” “你……哼!”白灵纤弱的病体无力的倚靠在大木桶沿边。 路小瑶望着她那张面孔,不知该笑是该哭,想将自己的用意跟她说明了,又怕结果让她失望。事实上,自己的确一点把握也没有,此刻只能祈求老天赐奇迹,让白灵挨完这些痛苦的治疗之后,面貌能恢复昔日。 但是还不过半个时辰,白灵就又挨不了灼热的痛苦,开始哭闹不休、开始不择言,而路小瑶始终捺着性子不和她计较,也幸好她久病初疲无力反抗,但为免她抓伤自己,路小瑶只得狠下心用布条紧缚她的双手,就这样,好不容易挨完过了一日一夜。 白灵又困又倦,身子刚沾上床褥就沉沉的熟睡了,不—会儿,却又教浑身的刺痛给惊醒。 “哎呀!好疼哪,这……这是怎么回事?”她惊天动地的喊,望见覆盖了纱布的身子,想模模自己的脸蛋才发觉手脚被绑着,再一望,就看见路小瑶好端端的坐在床边看着自己。 “你……你折磨得我还不够是吗?现在又想这种法子整我……哎呀!什……什么味儿?怎么那么臭?恶心死了!” 那是路小瑶精心研制的豪药,她用鬼集教年、得来不易的十花十草,以及五种世上罕见的苗蛊,一起混和成膏状,具有生肌养肤的特效,但味道却奇臭无比。 “你现在觉得怎样?” “怎样?”白灵要命的嚷,“我快痛死了,浑身像有千百只虫在咬、在钻似的,哎呀!你快……快放开我呀!” 路小瑶安心的笑了笑,她知道药性已起了作用。 “你……你存心的?”白灵气急败坏的嚷:“看见我这副窘样,你……你很开心是吗?” 路小瑶闷叹一声,“我警告过你,死是很痛苦,很难受的事。”白灵怔了怔,哇的大哭起来,“我不死了!我不死了!”她一个劲的嚷。 “很好!”路小瑶说,“只要你撑过这段日子不用死了。” “什么?我连今天也撑不过的!” “你一定撑得过,也—定得撑过。” “你……你……”她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路小瑶,“你是可怕又可恶的魔鬼,你是存心整我的,我……我死了做鬼也不饶你。”她咬牙切齿的叫。 路小瑶笑了,“你死不了的,还是好好活着,你放心,我会随时等着你的。” “你……你……”白灵瞠目结舌,竟拿她没点法子,呜咽一声,又嚎啕大哭起来。 就这样,一天泡热水,一天敷药膏,路小瑶陪着白灵熬过了六天六夜,这天傍晚,当路小瑶在热水中褪去覆盖在白灵身上的纱布时,惊讶的发现球疹和脓包都已消失。 “太好了!”她兴奋的喊着,“真是皇天不负苦心总算把你给治好了。” 紫鹃、凤儿、小丹闻言,都是赶过来看。 白灵不可思议的望着自己白净无痕的身子,正开心想笑又慌忙的伸手往脸上模去。“我的脸,我的脸……” 路小瑶早已取来菱镜,递给白灵。“没有任何疤痕,你放心。”她笑说。 紫鹃她们也笑着点头,兴奋的鼓掌叫好。 白灵抚着比从前更滑女敕白皙的脸蛋,想笑又不肯表示谢意,就嘟着嘴嚷:“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我永远都记得你是怎么折磨我的。哼!” “白灵小姐,你……” 路小瑶拉住紫鹃,瞅着白灵那张倔强顽固的脸蛋,笑说:“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想过你会感激我。”说完,就掉头对紫鹃她们说:“你们还不快去通知其他人,好让大家安心。” 她们这才恍然想起,遂急忙奔走相告,没多久,府里的上上下下就都知悉白灵痊愈的消息了,介兰和女眷们纷纷前来探视,看见女儿果真安然无羌,欢喜得又是笑又是哭。 总算松了一口气的路小瑶,这时才感到自己浑身疲累不堪,她趁隙独自一人走回降芸轩,却在门口遇上东方杰。 “三少爷,”她纳闷的问:“大家都在德声园,怎么你却跑来这儿呢?不去看看白灵吗?我想。” 她顿了顿,笑了起来:“白灵她有很多委屈要对你说,让你作主呢?” “我去了。”他说,深深切切的望着她,“但是没瞧见你,所以我来了。” 她心头微微一震,望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你没有做到。” 啊!她低吟一声,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路小瑶低声问。 走上前,东方杰紧瞅着她,“你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更瘦也更憔悴了。” 她抿抿嘴,笑盈盈的,“我不是病人哪!懊受到照顾的人本来就不是我呀!”她轻松的说。 东方杰直望着她看,那眸里的深情爱意就像滚滚浪花,一波波向她滚来,使得路小瑶的脸红了,忙转开了头的退向一旁,嗫嚅的说:“你……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呢?” 突然间,东方杰把她拉了过来揽进怀里,就紧紧、紧紧的抱住了她。 路小瑶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所惊愕,竟忘了该有的挣扎和反应,整个人陷在一种莫名的紧张状态里。 他的面颊抚触着她耳边的发丝,低低的叹息了,接着轻喃:“你是存心来诱惑我的吗?”他拥紧她惊魂而发颤的身子,“让我老实的告诉你吧!从你进入府中,从我第一眼看见你开始,我就知道我完了。我承认,我是处处找你的麻烦、挑你的毛病,但那都是自我保护的心理在作崇,我不愿相信自己为你所吸引,但是当我看见你寂寥落寞的身影,当我看见你日渐消瘦的脸庞,我的心竟没由来的抽痛紧揪,那时我就明白我怎么也逃不开了。” 路小瑶的心抽紧、肌肉紧缔,头脑昏乱不堪,她甚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颤抖的伸手推开他后本能的向后退去,畏缩的说:“你说什么?我……我不懂。” 抓住她,东方杰将她身子拖回来,“没关系,你马上就会懂。”话才落,他就用双手捧住了她的头,灼热的嘴唇一下子就盖在她的唇上。 她没有拒绝,也不能拒绝,或者她不想拒绝,他温润的双唇引领着她飘向了云端,她闭着眼不敢张开,本能的伸手攀附着他,身子紧紧的依偎在他厚实的臂膀,这一刻是疯狂的,也是令人陶醉的,她恍惚以为自己在作梦,一切虽美却不真实。 像是过了干百万年,他终于慢慢松开了她,然后他的唇从她的唇上滑落到她的耳边呢喃:“你无法想像这六天我是如何熬过的,就算是老天惩罚我吧!我担忧的不是白灵的病况,而是你,”他扶起的肩头看着她,“你的眼睛、你的脸孔、人的一切一切,无一不反覆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你……” 刹那间东方杰僵住了,眼睁睁的诧异的瞅着她看,而路小瑶并未察觉到异状,仍沉醉在那份梦境似的甜蜜中,接着他倒抽一口气,吃惊的说:“你的脸……老天!难道是我眼花看错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路小瑶已猛然想起了什么的悚然大震,就急着跳开他的身子,同时伸手捂住自己半边脸孔向后直退,但是东方杰很快就跟了上来,声音掺杂着兴奋和疑惑,喘息的说:“但愿我不是真的眼花,你脸上的胎记褪色了!” “三少爷,”路小瑶很快的说:“我累了,容我先回园子去。”说着她已冲上前推开降芸轩的大门,急奔人内。 东方杰见状立即跑过去的一把扼住她的手腕,把她给拖了回来。“你急什么?怕什么呢?莫非你在隐瞒什么?”他直问。 “没有,没有,没有。”她急得直摇头。“我真的是好累,好累,好累,你好心放我进屋里休息吧!她的头俯得更低了,脸色也更苍白了。 他用手扼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面对着自己。“好!不过我得先弄清楚一件事。”他重重的说,然后拉着她不由分说的向水池跑去。 “做什么?”路小瑶心惊颤抖,望见水池近在眼前忽然明白了他的想法,她挣扎的喊:“不!不要!你不能……” 她来不及把话说完,头就被东方杰强压入水中,咕咚一声,她顿时无法呼吸,挣扎无效,硬是喝了好几口水,就在她意识逐渐昏暗之际,他猛然将她拉出水面,路小瑶深深吸了口气,就要命的咳了起来。 她头发湿淋淋的滴着水,模样狼狈极了,但怎么也掩盖不了她那张秀丽的脸蛋,此刻呈现在东方杰面前的,是完美无瑕的俏佳人儿,他情难自己的用双手撩住她的头,为她美丽清新的面庞给震住了,接着他怜惜又心疼的说:“原谅我用了这么粗暴的方式,但是你又怎忍瞒着我呢?” 她是有难言之隐,但如何说?又该从何说起?就这样眼眶不觉含泪,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望着她,那似水还清的双眸,望着望着,东方杰不觉呆了,他想自己是再也无法从她身边抽离,任谁也不能。 他的头俯了下来,轻轻吮去她的泪水,温柔的说:“你放心!我亲自去对傅正贤说明白,我不允许他为难你的。”他轻叹口气,“亏他口口声声说信任我,却又处心积虑地遮盖你,原本完美的容貌,想是他未料想到,不论你的样貌如何,吸引我的却是你这个人,是你内心纯真善良的一面。” 路小瑶闻言在一旁怔着。 东方杰轻拥着她笑说:“这下,傅正贤的损失可大了,事实上,我早警告过他,.像你这般的可人儿,恐怕他是要不回去的。也许冥冥之中,就注定你我有缘。” 她推开他。“我想你弄错了,抹黑半边脸是我自个儿的意思。”她不疾不徐的说。 他浑身一震,不相信似的看着她,嘴唇的血色渐渐褪去。 “你说什么?” “是的。”路小瑶再次强调:“真的是我自己的意思。” 他看着她不说话,脸色亦更加凝重。 抿抿嘴,路小瑶又再度开口:“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 她正想解释,但东方杰却很快的做了个阻止的手势。“不需要!你不用做任何的解释,我想我会明白你的意思。”他粗声气嚷。 “你明白?” “是的,是的,是的!他重重的点头,一声还比一声更撼人心魄,他丧气哑声的嚷:“你不想因你的天姿容貌引起他人的歹念,简单的说,你是想以这种方式表达你对傅正贤的坚贞。”突然间,他大笑起来,“很好!好一位痴心坚贞,忠心不二的女子,可笑的是我还对你说了那么多的混帐话,颓着身子,像是斗败的猛兽,再也提不起任何求生的意识。 路小瑶想安慰他,但她的碰触使他突然惊跳,一下子就甩开了她抚慰的手。 “从现在开始,你必须离我远一点,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东方杰推开她,脚步不稳的向后退了几步,接着迅速转身向外冲了去,但在门口他突然又停下来,背对着她,声音冷冷的扬了起来:“忘了那些混帐话,就当我什么也没有说过。”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路小瑶心头大乱,向前追了两步,忽然觉得天地移位,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就整个人瘫倒在地。 路小瑶悠悠醒来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躺在降芸轩的房间里,而紫鹃则站在床边一脸欣喜的凝望着她。 “感觉好些了吗?”紫鹃轻声问。 “嗯。”她移动身子,感觉有些晕沉:“怎么回事?”她呢喃。 “你照护白灵小姐实在太累了,结果就晕倒了,幸好三少爷在园子里发现了你,否则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她起起来了,晕倒前所发生的事情正一幕幕清晰的翻涌在她脑海中……路小瑶闭上眼睛,疲累的沉吟一声,她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比东方杰绝情的话还要可怕? 紫鹃继续说着:“夫人听了你的事可担心极了,幸好大夫说你只是身子虚了些,好好调理一段日子就能恢复,这才让所有的人松了口气。” “真抱歉,害你们担心了。” “没什么,小姐平日这么照顾咱们下面的人,你说这话就太客气了,”她倾身扶着路小瑶坐起身子,笑盈盈的问:“怎么?喝吗?还是想吃些什么?” 路小瑶摇了摇头。 “呼!这可不行哟?”紫鹃眯着眼,煞有其事的说:“三少爷有特别交代,要厨娘准备好人参鸡汤,等你醒过来就端给你喝。” 她微微吃惊,眼神闪烁:“他太小题大做了,我没事,而且我实在没胃口。”“这我可不能作主。”紫鹃说:“事实上,三少爷一直在外头等着,我现在就去请他进来,然后再去给你端鸡汤来。” 路小瑶想阻拦,但紫鹃已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她紧张不已,心跳得很厉害,手心也直冒冷汗,但身子却发起热来,然后她听见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向屋里走来,声音愈来愈近,她本能想躲但明白躲不了,索性,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来就立即和东方杰的眼光接触了。 他看来有些憔悴,有些疲惫,也有些烦厌……她可以想像得到,自己此刻对他来说是个麻烦,是个烫手山芋,他应该避之惟恐不及才对,事实上,他的确这么警告过她。 “是你说的,要我离你远一点。”路小瑶憋着气,一字一字清晰有力的说。 他就站在床边看着她:“只要你不再诱惑我,那些话我可以收回。”他冷冷的说。 她跳了起来,瞠目结舌:“你……你……”路小瑶气恼极了,身子不住颤抖,眼睛立即蒙上一层雾气,她咬牙:“你真是不可理喻!话落即迅速翻身下床,但双脚刚上地面,随之而来的晕眩感又将她击倒。 连忙上前扶住她:“你身子弱,还想去哪?又能去哪?”他责备的说。 推开了他,路小瑶身子一软就倒在床上:“我是无处可去,我是落难于此,但这不代表我就该随意受人屈辱,任人乱按罪名,”她大叫。 见她挣扎着站起身子,他马上伸手握紧她的肩头,重重的将她压回床上:“在你指控别人的时候,请先看看自己盛气凌人的模样!” “你才狂妄自大。”路小瑶气不过他,首先开骂了起来。 “你目中无人。” “你自以为是。” “你强词夺理。” “你莫名其妙。” 路小瑶喘着气,指着东方杰嚷“你,真是可恶。” 他摊摊手:“好,我承认,我的确是。” 她点点头,表示满意。 “讲和好吗?”东方杰说:“我想过了,你在这儿还得待上好一段日子,我们不可能永远避着对方,我曾将你禁足在降芸轩内,而你刻意隐瞒真实面貌,现在就算是扯平了,我保证做个君子,对你绝不再有非分之想,从此成为普通朋友,你说好吗?” 她深深切切的凝视着他,许久许久,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他疑惑的问:“莫非你还生我的气?” 摇摇头,路小瑶微微叹了口气,无奈的笑了笑说:“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他未能思索她这两句话的僻电,因为紫鹃已捧着鸡汤走进屋里,他顺势取了来,然后遣退紫鹃,慎重的将鸡汤棒到路小瑶的面前,小心翼翼的说:“不论以往我的态度和行为有多恶劣,看在我亲自服侍你喝鸡汤的份上,原谅我好吗?” 她怯怯的望着鸡汤,不安的说:“我怎么敢尊卑不分,三少爷这么说岂不折煞小瑶?” “我说了,我们是朋友,朋友是不分尊卑的,何况你还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小瑶只是尽力—试,也算误打误撞,是三少爷祖上积德让白灵小姐安然渡过这一关……” “成了,成了!”东方杰蹙眉嚷:“你再多说,我就当你不肯原谅我,不想交我这个朋友,否则就快把这汤给喝了。” 她还能说什么呢?”路小瑶从东方杰的手中接过鸡汤,在他的注视下,顺从的喝下人参鸡汤。 “多喝一点。”他叮咛:“你不知道你晕倒的模样有多吓人,大夫说你身子虚得很,得好好调理一番。” 她噗吃一笑:“你们全都把我当成了病人,其实我并不像你们所想像的那样娇弱,倘若你知道我小时候所受过的种种病痛和磨难,你就会明白这根本不算什么,事实上我睡了一觉,现在已经好了。” 他看着她:“你小时候的生活很苦吗?”他问。 摇摇头,她笑说:“也不算是,只不过得了一种半死不活的怪病,拖着旁人一起受苦。”低着头:“我爹为了我历尽千山万水,访循天下名医,结果我的病好了,他却死了。”她轻叹一声,“我常想,我若能在患病的当时就死去,反而落得轻松。” “为什么?”东方杰不解的问:“能活着不好吗?” “不是不好,只是一旦没了盼望,就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她幽幽的说:“其实我爹不是我亲爹,他自己有个亲生女儿,只是失散了,为了我,他们父女俩永无团聚之日。你说,他活着是不是比我活着好些呢?” “你亲生的父母和家人呢?” “死光了。” 看见她面无表情的回答,东方杰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奇怪吗?”路小瑶笑笑说:“我很小就跟着我爹,有关他们的事都是由我爹口中得知,对于他们,我根本没有任何印象,就算有也很模糊,如果可以,我都尽可能不去想他们,总之人死了,也没什么可谈的。” “想不到你的身世如此坎坷。”他沉重的说。 “也不是呀!”路小瑶很快的说:“在那段东飘西荡流浪的日子里,我和我爹也曾遇上贵人,得到深山院士的相助,医病的同时我也学会了治病,也许是久病成良医,我总能更深一层懂得患者的心理,见得多,懂得也多,解事的法子也比别人多些,所以人人都当我有神力,其实只不过多些见识罢了。” “所以你能使瘫了的人重生;轻松为花匠解决多年的困惑,根治我娘的宿疾,并且救了白灵的命,这一切的一切对你而言只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事,可是我不明白的是,”他顿了顿,凝望着她,“这样的你,何以流落到傅正贤的府中,何心甘心做名宠妾?” 她浑身一震,手一松,尚余半蛊的鸡汤就直坠地面,砰然一响,她的心也碎成片片,沉默一会儿,她才哈哈的说:“一个很典型的故事,我爹病死异乡,我卖身葬父,至于我和傅爷之间的关系,那就是我和他的事了。” 他怔了怔,这才发觉自己的问题既无聊又伤人,他伸手假装咳了咳,随意的说:“那傅正贤可算是善有善报了。” 她摇摇头,“我想我是命中带克,克死了家人,克死了我爹,所以傅爷的朋友虽出钱帮我葬父却不愿留我做婢,以府中无缺为由,把我转送给了傅爷,奈何小瑶身是祸水辗转流落于此。” “什么?你居然是这样!”他难以置信,大感惊奇的嚷。 她点点头:“如今小瑶只盼不累及东方府。” “傻话!我都不敢想像如果没有你,府里今日是何等情形?”他说。 他们相互凝视了好一会儿,又同时转开了头,两人所思各自有知。 突然间,东方杰咯咯笑了起来:“傅正贤的朋友真是个笨蛋,恐怕至今都还不知道自己失了个宝,这倒好,平白让我得了个便宜。”他沾沾自喜的说。 她不觉莞尔,声音低低的,犹如耳语:“真是傻瓜!哪有人骂自己是笨蛋的?”语毕笑意更深了。 可惜东方杰什么也没听见,只是望着她溢满笑意的脸不觉痴了。 从此,东方杰只要是遇上疑难杂症,都会请路小瑶前来商议一同解决,两人渐渐成为无话不谈的知已好友,若有似无的情感,看在府中上下人的眼里将这双才子佳人配成一对,甚至有好事者在私下为路小瑶抱屈惋惜,认为美丽好心肠的她不该是妾命。 无论如何,东方杰遵守当日的承诺,对路小瑶始终是以礼相待,日子倒也过得顺遂平静,直到傅正贤娶得悍妻妒妇的传言在京城不径而走,他才起了私心,当真希望路小瑶从此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但转念又觉得自己太过卑劣,完全未顾虑路小瑶心中的感受。 于是他不再去想未来会如何,此刻只要静静的站在她的身旁,看着她,守着她,照顾着她,也就心满意足,他甚至愿意这样陪着她过一辈子,虽然他心里明白世事难如人意,只是他怎么也料想不到打破这平静局面的人,竟是与他有着婚约,十五年来生死不明的——崔雪儿。 第五章 解开崔雪儿的生死之迷的源于一封信,这封信来自金陵商贾池家,是池小姐的蘸黑亲笔,笔触娟秀却只有寥寥数字。 前缘今定,天赐佳偶,十八金玉盟。 这封信看似莫名的信函,却带给东方家极大的震撼,介兰的反应尤为激动,她马上召聚所有的人到大厅商议,包括崔平和路小瑶在内。介兰喜孜孜,笑盈盈的俯视家人,劈头第一句话就说:“咱们府里就快有喜事了。” 爱中上下一片欣喜,白灵,水灵和一般女眷们忙不迭的私语起来,有说有笑。 “娘。”东方杰低喊,他走上前,面无表情的说:“一封信,寥寥数字,怎能断定真假?您别太早下断语,或者又是玩笑一场。” “错不了!错不了!这次肯定错不了!介兰眉开眼笑,满口的说的:“东方家给崔家小姐的鸳配信物是方金锁片,这‘前缘今定、天赐佳偶’八字,正是刻在金锁片上的字,这就只有我和已逝的崔家夫人知晓,金锁片是一直配挂在崔雪儿身上的,现在字现人出,你说,哪里错得了?”她摆了摆手,没错,没错,就是雪儿了。 “尽避如此,并不能说明一切,我看,还是探清楚的好。”东方杰沉声说。介兰眯眼瞅看儿子,笑问:“新媳妇就要进门,觉得别扭不习惯是不!唉!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不必害羞不好意思。” 满厅里的人闻言都笑了。 “娘。”东方杰发窘,无奈的轻吟。 “我看这事是该查个清楚。”崔平突然说。 大家都望向他,介兰也问:“雪儿是你的亲妹子,你总盼着她的下落,怎么好不容易有消息了,你却和你三哥哥一样,不大情愿似的。” 崔平微偏头,笑说:“我怎么会呢?相信这厅里,没有谁能比我更高兴雪儿还活着。只是……一别十五年,她变成何等模样?怎会成了池家小姐?这些年的境遇又如何?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待解,实非一只金锁片所能概括得了的。” “是的!”东方杰应和:“我想的就是这样。” “我也赞成,好歹得弄清楚我这位未来嫂子,她的长相如何?品性如何?处得来否?”水来心无城府,清脆的说:“可别像傅家公子一般,娶了恶妻连连喊苦。” 大伙听完皆捌着嘴儿偷笑。 介兰瞟了她一眼,板着脸斥责:“女孩儿家不安本分,哪儿听来的混帐胡话?也不怕你四哥哥听了气恼,一旁听着,别瞎起哄。” 水灵咋咋舌,向崔平做了个玩笑鬼脸后,便安静过到一旁。 大厅沉静下来,介兰推敲了会儿后终于说:“好吧!依了你们的意思,这事究竟该怎么办?” “就交给我吧!”崔平很快的说:“我是雪儿的哥哥,也是她唯一的亲人,正所谓长兄如父,她的事是该由我来作主,我即刻赶赴金陵池家,把情况先探个清楚,之后的事再作打算。” “这恐怕不大好。”东方杰说。 “怎么?” “先不论这位池家小姐是否就是雪儿妹妹,相信大家应该看得出池家小姐的这封信,表面是要信守盟约,但暗地其实是试探,倘若东方家不予以正面的回应,只怕她会认为咱们没有诚意,不愿守信。” “哎呀!”介兰轻嚷:“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这可怎么办?” “不怕,我有个办法。”东方杰马上说。 “喔!原来早想好了计策。”崔平瞅着他看,低低的笑说:“骨子里使坏,白让我替你说上好话。” 东方杰挥手,笑笑说:“哪有的事?” 他耳语:“你心里有数。”眼光不觉飘向路小瑶。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介兰不耐的问:“杰儿,你让她明白东方家绝对信守约定,然后再找个恰当的理由,隆重的邀请她来府里作客……” “待以上宾之礼,使她倍感荣幸。”崔平接口说:“实际上,明是欢迎,暗是调查,既能当面问个清楚又能随机防备,就像上回大伙轮番上阵,让冒牌货趁早露出破绽。” “你一定要说得那么尖酸吗?” 东方杰看着他:“或者,她确确实实是崔雪儿。 崔平轻笑,耸耸肩:“嗯,我只是说实话罢了,而且你真心希望她是雪儿吗?” 东方杰蹙起眉头咕哝:“你知道的。” “本来知道,但现在不太确定。” “你……” “好了!”介兰突然打岔:“你们能不能不用再私磨耳语了,我决定,就照杰儿的话去做,至于以何种名目邀请,咱们再细加商量,想是不会太难的。”她看看众人,特别是崔平。“如何决定,可有异议?” 崔平发觉旁人的眼光都飘向自己,遂忙说:“嘿!可别忘了,我也是东方家的一分子,当然和大家站在同一阵线上。” 介兰点点头:“若没意见,就这样决定了。”她说。 事定,厅内的人便各自散去。东方杰和崔平又多聊了一会儿,然后才想起路小瑶,往降芸轩去,走上回廓转个弯,正巧看见她在前头走,他连忙赶上去说:“刚才在大厅,你怎么一句话也没说?” 她看着他笑问:“我该说什么呢?” 东方杰呆了呆,傻气的笑,忙说:“就像往常一般,表示一些看法意见,你知道,我娘看重你的,你的话也多半是对的。照你看,这件事是真是假?” 路小瑶摇摇头,径自向前走,饶富兴味的话语便由她口中轻轻扬起:“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怎是我说了算呢?” “那……”他拦住她,低头询问:“你可有什么好的意思?” 她抬起眉,望着他:“照我说,一切就都看着办吧!” 东方杰一怔,困惑了。 御史府的邀请立即获得金陵池家的热烈回应,在四月中旬正好是采收腊梅的时节,人车浩荡的来到京城。 那街上的人见车辆纷纷、人马簇簇,都好奇的站在两边观看,七言八语,比手画脚,就像看庙会似的热闹,只见那骑着银鞍白马的管事,领着一主子乘坐的罩盖珠矫卉兰车,而丫环和嬷嬷们分乘的三辆车紧随在后,最后是载物品用具的马车和两名侍佣跟随其后,浩浩荡荡,一路来到东方家的正门口。 池家在金陵是赫赫有名的大商贾,东方家见如此阵势不敢稍有怠慢,由东方杰亲自迎接,命二十来人从旁协助将众人安置在往南的紫菱院内,待主子入内更衣,稍作休息后,才在光明大厅做正式的见面。 三个月前,东方杰在此处接见路小瑶,而今日又在此接见崔雪儿,只见门外走来一美人,身穿锦衣玉服,云堆罩耀珠,当真华美艳丽之拯,移步如标,来到当中,恭恭谨谨的行礼问安。 介兰见了真是打从心底的喜欢,特别唤人抬椅赐坐,然后说了些称赞的话。 “不知小姐身上的金锁片,可否借来一看?”介兰忽然冒昧的问。 她微笑点头,立即自颈项取下锁片,交由丫头递上前。 介兰仔细翻看,一面用手擦模,接着笑着一连迭喊:“没错,没错……是这方金锁片。‘前缘今定,天赐佳偶’八字,是我亲笔字迹交由师父刻造,半点不能作假呀!”说着眼眶倒湿了,介兰上前挽她的手叹道:“雪儿,雪儿,你真的是雪儿。你让咱们足足盼了十五年,怎忍心到今日才现身呢?” 崔雪儿望着她,只是垂泪,众人见了也觉心伤。 东方杰走上前,安慰的说:“好不容易见了面,怎反倒哭个不停?还是坐下来,大家好好聊聊。”说着连忙扶起母亲回座然后又问:“雪儿妹妹,十五年前究竟遭遇了什么?你快说一说,好解了大家的疑惑。” 崔雪儿赶忙用手绢抹了抹泪,即刻说“十五年前的夜里,雪儿正熟睡着,忽然被一阵叫闹声吵醒,我朦胧睁眼一看,正好看见平哥哥往下跳,转眼没了踪影,我一惊便大哭起来,才发觉自己莫名其妙的上了马车,我不依就直嚷着要找爹娘找哥哥,但赶车的管家怎么也不肯,只留了嬷嬷去追哥哥,带着我和香荷急赶马车出城门口,哪知……” 她低吟一声,泪珠便夺眶滚落,旁人闻见深感心酸也不忍目睹,她抹干泪痕又继续说:“哪知出了城门不过几里路,也许是天黑路暗,也许是管家一时不察,马车一个不小心整个翻落山崖谷底。”说着泪水扑簌簌的滚下来,“当时我人小身子也轻,幸运的弹出马车落荒草上只受了点轻伤,可怜那管家父女,他们……他们相拥随着马车一同掉入山谷。” 人人唏吁不已,路小瑶更是脸色灰白。 “我在荒野里又哭又喊喊哑了嗓子,直到天亮,才让一个出城门的人家给救起,他们就是金陵的池家夫妇,那时,我天天嚷着要回家,要爹娘要哥哥,但他们夫妇俩借言回避,或是哄骗一番,直到我十岁那年,他们才肯老实告诉我,说我全家在我出事那夜就已全遭杀害,我 不信,还央求他们领我回乡看,结果……祖屋已成废墟,祠堂里供着我爹我娘我哥和其他所有亲戚的牌位,我这才……才不得不信了这个事实。” 崔家一百二十八条人命全由东方老爷收殓安葬,而且为保安全,还假造了崔平的牌位。 “傻雪儿。”介兰心疼的说:“你无依无靠,怎不来京城投靠东方家?难道你忘了东方伯伯和东方伯母当日是如何疼爱你了吗?” 白灵,水灵以及一干女眷们俱在旁垂泪,惟独路小瑶一人,直瞅着崔雪儿,脸色愈加凝重。 崔雪儿摇摇头:“我怎敢忘呢?只是池家夫妻待我恩重如山,夫人那时身子抱羌,只盼着我陪她说笑解闷,所以就搁下来,直到……今年年初,老爷有意将我婚配人家,我这才……急将已订终身的事给全盘说出。”说时,她脸已红了。 介兰咯咯笑说:“好好好,终归是属于咱们东方家的人,一颗心总向着咱们,想着咱们,也不枉疼你一场。” “池家老爷疼惜我,怕我失踪多年引人猜忌,就让我先写封信来,我左思右想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忽然望见身上的金锁片,就提笔写下‘前缘今定,天配佳偶,十八金玉盟’等字,想不到东方家立即懂我心意,写信又派人邀请,雪儿真是受宠若惊,真不知如何回报众人的盛情?” 介兰乐极了,她抚着手,兴高采烈的说:“当真是前缘今定,这写信和邀请的主意都是杰儿想的,想不到真能让欢喜,这表示你们俩心灵相通,注定有缘。” “当真是这样吗?”她娇嗔,眼珠一转向东方杰抛下一个深深的注视,蓦地,垂下面首 笑得又甜又美。 大家都笑起来了,厅里顿时热烘烘的。 “那池家老爷和夫人怎么不一同前来作客呢?”介兰问:“十五年将你教成大家闺秀、气度雍容,咱们该好好感谢他们才是。” 崔雪儿起来对介兰福了福身,落落大方的说:“谢谢夫人的称赞和关心,只因池家老爷年事已高,不宜长途跋,池夫人也不便出门,不过他们交代雪儿向东方家的人问好,还备了礼物要送给大家。,’说着就转身吩咐丫头和嬷嬷,将备妥的礼箱抬上来。 “哎呀!两家都快成了一家了,何必这么客气呢!”介兰忙说。 “该的、该的!”崔雪儿银铃似的笑语滴溜溜的转,她说:“也是雪儿的一份心意,给大家的见面礼,只盼莫嫌才是。” 遣丫头和嬷嬷去给下头的人派红包,自己则亲自给主子送礼,给东方老爷和介兰是对晶莹剔透的玉如意,给大少爷东方白的是金麒麟,由大少爷的丫头罩续代收,给二少爷东方洛的是金笔宵砚,由大少爷的丫头绮纹代收,给三少爷东方杰的是宝玉一块,给白灵和水灵的是江南织造和彩段数匹,给崔平的是白玉块和御酒数瓶。 “素闻四公子好晶美酒,特取几瓶宫中瑶酒请公子品尝。”崔雪儿笑盈盈的说。 崔平闻言一怔,呆问:“你喊我四公子,难道你不认得我是谁了吗?” 崔雪儿蹙眉不解,纳闷的望着他。 介兰赶忙走下来,直说:“他就是你的亲哥哥,崔平呀!” 她浑身一震,张大眼睛人以置信的看着他。“你是平哥哥,你……你没死吗?”她呐呐的问。 “当然!否则怎能在这儿和你谈笑说话呢?”崔平高兴的挽起崔雪儿的手,眸子不觉朦胧,“原来你没认出我,难怪待我总是客客气气的,感觉挺生疏的,想起小时,平哥哥最爱陪你玩哄你睡,不知道你还记得吗?” 崔雪儿仍未从震撼中恢复,她生涩的抽回手来,不好意思的说:“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知道平哥哥未死,我当真是又惊又喜,但雪儿脑子里有的只是哥哥小孩时的模样,如今突然变了这么大个儿,我实在有些不知所措,着实吓了我好大一跳。”说时泪便涌了上来。 崔平抚了抚她的头,噙着泪笑说:“对呀!十五年了,雪儿也成了美丽的大姑娘,平哥哥心里也是又惊又喜,复杂得很,也有好多的话要对你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唉,十五年,真像是一场恶梦,如今我们兄妹总算是团聚了。” 崔雪儿点点头,又忙问:“既然平哥哥安然无羌,那随你身后的嬷嬷……她可安好?是不是也在东方府中呢?” 崔平摇摇头,悲痛的说:“嬷嬷带着我来到京城投靠东方家,本过着安静舒适的生活,但她心里总挂念着丈夫和女儿,郁郁寡欢,过没两年便抑郁而终。” 崔雪儿乍闻,呜咽一声便哭了出来。 嬷嬷本是雪儿的女乃妈,打小疼她比疼亲生女儿还来得紧,也莫怪雪儿会如此伤心悲痛,崔平连忙柔声安慰,也不禁潸然泪下。 介兰见了好不心疼,赶忙上前安慰两人并且说:“我知道你们兄妹俩有好些千方百计要说,不过雪儿舟车劳顿,又经过这番折腾,身子只怕会挺不住,还是先回屋子里歇着反正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这一提出,无人有异议,崔雪儿顺从的告退回屋子,介兰和一干女眷们也出去了,只剩东方杰、崔平、白灵、水灵、路小瑶等人,婢仆们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阔气的未来三少女乃女乃,厅里就热闹了起来。 “太好了!雪儿终于回来了。”崔平兴奋的嚷。 “这么说,你已认定她确实是雪儿喽!”东方杰问。 “当然!”崔平睁大眼睛:“怎么?你认为有不妥吗?” 他摇摇头,“不是,我也说不上来,事情似乎太顺利反而让人觉得奇怪。” 崔平哈哈大笑,猛拍他的肩头,“还奇怪什么呢?雪儿将一切交代得清清楚楚,而且还有金锁片为证,她不是雪儿还会是谁呢?” “只怕是过分清楚了。” 这时一个声音高高扬起,大家都吃一惊纷纷将眼光投注在说话的路小瑶身上,她站在那儿,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什么意思?”崔平问。 “请问崔少爷,你对小时候的记忆有多少?有多深?”她反问。 他蹙起眉头,“该记的、能记的、会记的都记得。”口气明显的不悦。 “三岁呢?那时的记忆又有多少?有多深?” 崔平一怔,沉默不语,更显不快。 路小瑶接着说:“说实话,我并不认为三岁的小娃儿能记多少事,然而这位崔雪儿小姐不但记得当夜所发生的每一件事,还能详述细节,也不忘与东方家的婚约,很难想像一个三岁小女娃儿能有如此超强的记忆,再说她将事情交代得过分清楚,倒像是事先预备过了。” 崔平倒抽口气,极力压抑情绪,讪讪说:“如果我没听错,你是在指控雪儿是假的!她适才所说的话,全是讹骗咱们的。他笑笑,“我倒问你一句,雪儿图什么呢?东方家能给的只怕池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你认为她会放着富贵日子不过,平白来这儿让人糟蹋吗?” “就是呀!白灵也开口,“我未来嫂子既体面又温柔,和我三哥哥是真真正正的良缘,偏有些庸脂俗粉不自量力,横起妒心歹念,居中挑拨是非,倒不知究竟是谁不安好心?” 路小瑶脸上的笑容蓦然消失了,她低下头,轻叹口气,寒心的说:“那么,我就不说。”她脚步一抬,就寂寞的走了出去。 “小瑶。”东方杰冲上前喊她,见她不应不睬,他回头看看崔平看看白灵,水灵看不过,走上前冲着他们说:“路姐姐心地善良、聪顺解人,绝不像你们说的那样!”说完转身也跑了出去。 回绛芸轩的路上,路小瑶硬是被东方杰给拦阻下来,“别生他们的气好吗?”他热切的说。 她轻笑,有些无奈:“没有,我没生他们的气。” “但是你不开心。”他说:“这样好了,我代他们向你赔不是。” “你?”路小瑶愣了愣,偏着头看他,“为什么呢?他们说什么是他们的事;我怎么想是我自个的事,你何必瞎搅进来,胡担这莫名的罪呢?”忽然,她又想明白了,笑说:“哦!是了!是该这样的,你出面说话,好省得雪儿小姐居中难做人,唉!难得你这番善意苦心,倒也木枉雪儿小姐的一片心。夫人说的是,你和雪儿小姐是心灵相通,白灵也说的是,你和雪儿小姐是真真正正的良缘。” “老天!你在说些什么?”东方杰又气又急,一把握住了路小瑶的手,心慌的嚷:“我来这不是想谈她。” “但我想谈呀!’’路小瑶挣开他的手,继续说:“雪儿小姐不但貌美人也端庄,身处富贵却毫无骄柔之气,难得的是,夫人也喜欢,打心底疼惜着她,如此美眷能配予你,倒便宜了你,你还不知满足吗?我倒想不明白她有什么不好?” 东方杰深涕望了路小瑶一眼,低下头去,沉声沙哑的说:“她是没什么不好,只不过没你好。”声音更低了。 路小瑶身子微微一震,有些手足无措、别扭的说:“我有什么好?我只不过……不过是名宠妾罢了。” 他一把抓住她。“你知道我不是这么想的。”东方杰急嚷。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我不知道在崔雪儿现身之后,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好!你不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他紧紧的握住她,两眼死死的直瞅着她,一字一字清楚的说:“我要你,不管我承诺过什么,就让我下狱好了,反正我是要定你了,这次,你别想再逃开。”说罢,手一收就将她拥进怀里,紧紧的抱住她。 路小瑶完全怔住了,思绪一片混乱,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忧虑。“你要我,那崔雪儿呢?她……她该怎么办?”她颤声问。 “你放心。”他承诺,“我会坦白告诉雪儿这件事,请她原谅我已爱上了你,也请她接纳你的存在。” 犹如青天霹雳,路小瑶屏息了几秒钟,接着就猛然推开东方杰,眼睛睁得又圆又大,难以置信,最后她幽怨的问:“你要我,也要崔雪儿,你想一箭双雕,你想享齐人之福,你……”她泫然欲泣,“你说,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他走上前,可她却立即向后退,于是东方杰只好站在原地,满心愧疚的说:“我知道这样委屈了你,但我保证我会加倍疼惜你……” “东方杰,你混蛋!”她的声音像炸弹般炸了开来,“路小瑶虽生辰不佳,家运多艰,纵使运多舛,身份下贱,但这一点点骨气还是有的,若你以为我会横梗在中间,我就大错特错。告诉你,我会祝福你,我会向上苍祈求你们夫妻恩爱、白首到老……” “够了!你胡说些什么?难道你宁可跟着傅正贤,也无视我对你的一片真心?”他焦急的嚷。“起码傅爷尊重我的意思!”路小瑶也嚷,“你呢?你无故扯上傅爷,你自以为你能比他好上多少?” 东方杰一震,脸上的肌肉收紧了,他生气了,真的生气了,他冲上前,一把扼住了她,失去理智冒火的吼:“你这没心没肝没肺的丫头,你居然如此作践我的心!是!我是比傅正贤好不了多少,但起码我不会有了新人忘旧人,傅正贤早把你忘到九霄云外,可怜你还在这儿痴心妄想的等,我告诉你,你这才叫下贱!”说完他使劲一甩。 路小瑶被他这粗暴的动作弄得几乎跌倒,她收住步子,忿忿地直盯着他,眼里闪着泪光,那泪光是伤心,是难堪、是绝望的,她张着嘴却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来:“你……你真残忍!”说完便转身奔去。 东方杰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就握住了她。“原谅我!原谅我!”他急急切切的说:“我气昏了,我不知道我究竟说了什么,我……你说的对,我的确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居然对你说了那种混帐话,哦!我真的是疯了疯得胡言乱语、疯得莫名其妙,请你、请你,请你原谅我好吗?” 路小瑶反而变得冷静,她苍白着脸,眼睛黑又亮,声音冷冷的说:“你很清醒,你要知道,很多话说出口是收不回去的。” 她推开他,转身又走。 “不,不,不,”东方杰死命抓住她:“你知道我是无心的,我……” 他极国想解释,但门口管事却大跨步的跑了来,并且带来对此刻气氛极为不适当的消息,只见他说:“傅家少爷派人给路姑娘送礼物来了。” 东方杰和路小瑶闻言同时一怔。 第六章 路小瑶承认,她的确是存了心想报复,所以在接收傅正贤的礼物馈赠时,故意表现得格外开心,但是当她看见东方杰的脸色由嫉妒转为铁灰时,她立即后悔了,尤其当他用失望的口吻对她说:“我现在才明白,你和其他的女人没什么不同。” 那一刻,路小瑶才发觉自己的残酷,她不但伤了他,同时也伤了她自己。 望着东方杰黯然离去的身影,路小瑶的伪装顿时瓦解,她不禁悲从中来,咬牙忍着泪直奔回降芸轩,将自己深锁在那片尚属于她的小天地里,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然后她渐渐平静下来,就任由脑袋空白着,什么也不去想,直到房门被人叩响。 “路姐姐,是我,你睡了吗?”水灵敲门好几声,终于忍不住问。 路小瑶可以拒绝任何人,唯独不能拒绝水灵,于是她起身将油灯点亮,就开门让水灵进屋子里来,两人见面一笑。 水灵开门见山的问:“听说你和三哥哥起了争执?” 路小瑶脸色一僵,沉默不事。 “是为了什么呢?”水灵继续问,“是他恼了你生气,还是为了午后发生的事?”问着,她又径自解释起来:“你别生崔平的气,这十五年他日盼夜盼,就盼着能和崔雪儿团聚,如今好不容易成了真,开心难免,兴奋难免,就连说话也难免偏袒了些。” “还有,你也别生白灵的气,我这位姐姐打小骄纵惯了,是半点苦也没吃过,可上回那场病痛得她死去活来,她无处发泄,就把气全赖在你的身上,谁都知道那些话全是胡话的,还不就是为了想欺负你好一吐怨气,再来就是三哥哥,至于三哥哥……” 水灵顿了顿,努努嘴,偏着头道:“究竟他是怎么惹你生气的,我就实在猜不着了,不过,你也千万别生他的气,他鲜少有佩服的人,却独独欣赏你,他很难得称赞人,却常常说你的好,我知道他是很在乎你的,就算恼了你也一定是无心的,或者他心高气傲,所以拉不下来跟你赔不是。”说着她脸上漾起甜美的微笑,娇嗲的说:“你就看在我的份上,别和他计较了吧!” 路小瑶看着她,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叹道:“难得年纪轻轻,就懂得分析这许多事,假若真有什么,我却……就真真正正远不如你了。可是当真没事,你别多虑。” 水灵心思纯真,路小瑶说没事就真当没事,上前亲热的挽起路小瑶的手,天真的说:“那就请路姐姐赐教些真功夫吧!” 水灵近来老缠着路小瑶,嚷着要学她治病的本事,但小妮子有意无心,或者天分不足,常为旁事分心,或者一知半解,久久,路小瑶便习以为常了。 “只不过是知药懂些医理,算不上是功夫。”路小瑶笑笑说:“而且你学来有何用呢?在你的生长环境里,根本不必担忧这些事,像上回跛了腿的小黄狗,如今见了你,还不是赶紧夹尾逃窜?” “哎呀!你笑话人家!”水灵嘟着嘴,正经兮兮的说:“小黄狗的断腿虽然已经自然疲合,但一跛一拐的不免辛苦,我是好心,所以狠下心敲断它的腿再重新接上。” 路小瑶理解的点着头,然后强调,“腿是接上了,只不过不是原来跛的那只腿。”说着又忍俊不已。 “哎!哎呀,”水灵直发窘的跺脚,她娇嗔:“都怪小黄狗它自个儿不好,不肯好好安分…—— “安分什么?有人要敲断它的腿,它还有不逃命的理由吗?”她笑说。 “它不逃,我就不乱,我不乱,也就不会敲错它的腿路小瑶看着水灵,“合著还是小黄狗的错,它千该万该就是不该跛了腿让你看见,你没看见,它就跛一条腿,但偏偏教你给看见,它不但挨了痛还多了一条跛腿,唉,她直摇头,假叹:“小黄狗真冤哪?” 水灵蹙眉努嘴,站在那儿,一副委屈的模样。 路小瑶不忍再戏弄她,赶忙上前搀住她的肩,低头看着她,温柔的说:“水灵,你和我不同。我打小就是一身的怪病疼痛,懂得一些医理是应该的,而你生长在富贵之家,周身不乏人伺候照料,不必担忧琐事。” 水灵仰起头忽然说:“我不会永远待在家里的。” 她一怔,随即发笑,说:“是呀!你会长大,会懂事,跟着就会嫁人,的确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个家里。不过,相信你的爹娘和兄长们,定会为你选户好人家,锦衣玉食,生活一样无忧的。” 水灵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接着她眼神笃定,语气认真的说:“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个家,独自一个人的。” “为什么?”路小瑶不解的问,“离开家?你想上哪儿去呢?” 她耸耸肩。“不知道。”一脸不在乎的说:“哪儿都好,今儿北山,明儿南岳,也许访古问贤圣,也许……”她笑笑,“寻那传闻中的神仙,瞄那鬼祟出没的怪物,总之没有一定的目标,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路小瑶深觉诧异你一个小女娃儿却有如此宏大惊世的想法,难怪你的三哥哥说你的脑袋有很有古怪。”她叹道:“我不得不说,其实在很不一样。” “如你所言,”水灵很快接口,“古怪的不是我的脑不是我的想法,而是我这个人。” “哦,这又怎么说呢?” “你还看不出来吗?因为我是女的,所以不该有这种想法,倘若换作任何一个男的有这种想法,却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说着说着,她便不平的嚷:“为什么哥哥们能跟着爹四处行走,我却不能?同样的想法,别人是理所当然,我就是惊世骇俗,我不是不想和别人一样,是他们用不同的眼光来看我。” 路小瑶看着水灵,唇边有一丝疚意的笑,“很抱歉,我似乎和其他的人一样,用相同的眼光来看你。”她说。 水灵轻摇头,“没关系,我不希望别人能理解我,但是你会支持我的对不?”她迫切渴望的问着。望着水灵黑白分明的瞳眸,殷殷切切的态度,路小瑶知道自己是怎么也拒绝不了她的,于是就点了点头。 一声欢呼,水灵抱着路小瑶又叫又嚷,仿佛得了她的支持就是最大的满足。 路小瑶轻轻抓住她,笑着叮咛:“傻丫头,光是我支持你有什么用呢?你爹,你娘,你哥哥姐姐们,他们又会赞同吗?难道你也要一个一个去说服?我不得不提醒你,那实在是很困难的事。” “所以我并不打算寻求他们的支持。”她快快说着。 路小瑶一怔,“什么意思?”恍惚中有些不安。 水灵用食指触唇,故作神秘的说:“此乃天机,不可泄漏。” 这一夜对东方杰而言,同样是辗转反侧。 虽说崔雪儿引得全府的注意,但在东方杰的心中,最挂念的人仍是路小瑶,他恨自己未能了解她的心意,冒然表白,无理央求,惹得她声泪俱下,又明知她是故意气恼自己,却偏偏对她说出那样不堪的混帐话来。 他回到屋里愈想愈后悔就愈是不能安静,到了午夜,终于按捺不住,起身重新理好衣装,开门欲往绛芸轩时,却赫然看见崔平站在门外。 “怎么?你是知道我要来,所以我还来不及敲门,你就预知开了门?”崔平笑笑的说。 东方伫立原地,望着他直发怔。 崔平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微蹙起眉头又问:“怎么?该站在这个位置的人不是我?”他自顾自的点头,又说:“我懂了,我马上走人就是了……” 东方杰立即伸手,一把抓住转身欲走的崔平,轻斥:“既然来了,又何必忙着走?” 崔平回过头来笑说:“我不忙,倒是你看起来比较忙。”两眼直对着他瞄,“你可别让我给猜中,你这会儿是要去绛芸轩?”似笑非笑,一副看穿他心思的模样。 原是很坦然的事,东方杰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摇头否认?也许是不想别人直接猜中心事,尤其是崔平。忽然间,东方杰发觉自己对崔平有所保留,这在以往是从未有过的。 “进来吧!”他说,忙将崔平拖进屋里,省得崔平再多加猜疑,也省得自己难以招架。 “不,不。”崔平反拉住他,很快的说:“我带了好酒,咱们上屋顶谈。” 东方杰笑笑,欣然同往,没一会儿,两人已稳坐在顶上,开怀畅饮,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只是若在以往,“崔雪儿”总会是两人闲聊的话题之一,而今夜却不曾提起,反而像在刻意回避些什么似的。 至于路小瑶,却是崔平主动谈起,只见他说:“我知道我今早有失风度,路姑娘只不过是提出她的看法罢了,我实在不该太过激动,和白灵说出那种伤人的话。” 东方杰怔了怔,随即伸伸腰,假装松散筋骨,一副意兴阑珊的说:“这些话你该对她说去,何必跟我说?” “我去了。”他快速的说。 东方杰大吃一惊,猛呛了一口酒,好不狼狈。 崔平哈哈大笑起来,“装什么呢?我知道你是很在乎路姑娘的,你放心,我去的时候刚好水灵在她的屋里,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知道水灵在路小瑶那儿,东方杰当下安心许多,想他这位蕙心灵巧的妹妹必能开解她的路姐姐,但在表面上,他又故意装作毫不在意,懒散的说:“你说你的,我担心什么?” 崔平瞟了他一眼哼道:“虚伪!这不是你该有的人性!” 东方杰微微一震,脸不觉阴暗发热起来。“好,我的确在意她,这么说,你是不是比较满意呢?”他大声的说。 崔平脸色一沉,默声不语。 东方杰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既然你提了,那我就老实的对你说,”他将眼神飘向黑暗的幽冥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爱上路小瑶的,也许打从第一眼见她,我就无法自拔的陷了下去,她的喜乐哀愁无一不牵动我的心,即使是……”他顿了顿,转头看着崔平,然后以十分肯定和坚决的口吻对崔平说:“即使是雪儿,也无法改变她在我心目中的分量。” 一旁的崔平听了后,脸孔纠结起来,但东方杰视而不见,仍继续开口:“你怪我背信弃义也好,你骂我卑鄙无耻也好,总之我是打定主意……” “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崔平抢白道,“我只请你无论如何答应我一件事――不要伤害雪儿。” 东方仍张着嘴,望着他,一脸凝重。 “是,我很自私,我把照顾雪儿的责任硬是推给了你。”崔平重重的道:“如果可以,我当然愿意照顾雪儿一生一世,但事实上,雪儿到今天才知道我的存在,她千里迢迢来到京城,来到东方家,完完全全是为了你――东方杰。她为了信守两家的盟约,为了与你共结良缘,她来了,来到你的面前,你忍心让她失望吗?” 他剧烈摇头吼道:“不!你不能!”他一把抓住了东方杰,激动的说:“我不管你心里爱的是谁,较在意谁?我都不允许你辜负雪儿,冷落雪儿,我要你娶她,爱她,好好疼她,然后过个三年两载,有了小雪儿或小杰儿分散她的心,到时你爱谁?想娶谁为妻,我再也不管!” 东方杰隐约感受到他强烈的压迫正一步一步的扩大。 “爱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更不是施舍,你不忍心雪儿受到伤害,却忍心要我和你一起欺骗她?”他说。 “欺骗?”崔平干笑两声,“东方杰呀东方杰,你别太高估你自己,也别忘了雪儿的优秀和出色,再让我提醒你,只有端庄贤淑,高洁无瑕的名媛闺秀才适合做东方家的三少女乃女乃,关于这一点,相信你母亲比你更明白。” 见东方杰脸上的血色渐失,崔平叹道:“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停了一下,接着他很快的说:“我立刻带雪儿走,从此天涯海角我保证绝不再麻烦你们东方家。” 心头猛一抽,东方杰陷入前所未有的震撼里。 时间的流过丝毫未减少崔雪儿所引起的旋风,她头一回造访东方府,大方得体的仪态让见到她的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特别是她施金给仆佣们作见面礼的豪举,颇得下头人的欢心,对她更是赞不绝口。 从此,雪儿的一举一动成为焦点之所在,有关她的事,人人争着做,谈论的话题也绕在她身上转……当然,崔雪儿之所以炙手可热,人人逢迎拍马屁,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她将是东方府未来的三少女乃女乃。 扁是“三少女乃女乃”的头衔也算不得什么,但这位三少女乃女乃势必要帮着她的夫君料理家务,那才是真正的紧要事,因为这意谓着――崔雪儿一旦成为东方杰的妻子,也将顺理掌握管事内务的权力,这一来,谁还敢冒风险开罪于她?一些势利敏锐的人,早开始巴结的功夫。 东方杰即将迎娶崔雪儿的传闻绝非空穴来风,从介兰积极与金陵池家联络感情便可窥得一二。前二日,她如往常写家书派人传送至江都给东方老爷,就有人私下揣测,信中必提及东方杰的婚事,央求老爷回府作主。果然,几天之后就收到东方老爷的回函,说一个月后即能返京,但详细的内容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东方杰他也没闲着,甚至要比以往更加忙碌,可喜的是,他将整副心思全摆在崔儿的身,第一天起,就领着她循遍京城,昨儿古刹,今儿庙宇,明儿琼楼,早出晚归,出双入对,感情顺然日益浓密,教人见了无不称羡这对谈舌貌全的佳偶。 而降芸轩这头自从崔雪儿现身后,路小瑶的“地位”顿时一落千丈,就怕恼了“正主儿”。 可叹路小瑶纵使曾经恩泽披施,无奈人情淡薄,也鲜少有人上门探视,连屋里一干服侍的嬷嬷和丫头们,都因府中的事多给支遣了去,只剩紫鹃一人陪伴,为此,紫鹃不止哭过一次,还大骂世态炎凉,以倒是路小瑶她自己较能平静的看待这一切。 但是路小瑶终究不是圣人,当东方杰和崔雪儿甜蜜同游的消息传来,她的心像被刀割,有泪却也只能往肚里吞,渐渐的她瘦了、苍白、憔悴了,也更沉默了,终日呆在降芸轩里足不出户。 偏偏屋漏又逢连夜雨,傅正贤的新婚妻子屏郡主居然在这时找上门来。 屏郡主纡尊降贵,东方府本应严阵以待,隆重迎接,但她微服来访无意惊动他人,身边也仅一名嬷嬷和一名侍从跟随,她以银两收贿门丁,他们三人就顺利进入东方府来到降芸轩,屏郡主立即向路小瑶表明身分,然后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路不瑶看。 “果然生得一张倾国倾城的容貌。”屏郡主一脸妒怒,悻悻然的说:“难怪相公会为你神魂颠倒,着迷成疯,看来传言果然不假,你真真正正是那红颜祸水!” 照说,以郡主尊贵的身分,达官或平民见着都该跪安待命,但路小瑶自幼生长于山野绿林本就不懂宫的繁言辱节,此时又见屏郡主趾高气扬,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反而激起她和自尊心,不肯屈膝未弱。 她昂首挺立,与郡主平等对视,无惧的说:“小瑶虽感激傅你的知遇之恩,却也仅是泛泛之交,何曾以美色诱惑?而屏郡主乃是尊贵之躯,自幼必饮鉴对贤之书,相信当能明辨是非,绝不为旁言左道所蛊惑,又怎会与民女一般见识呢?” 屏郡主一怔,仿佛完全未料到路小瑶会有此一说,而路小瑶从容的气魄,顿时削减屏郡主嚣张的气焰,只见她脸色一白的哼道:“她一张怜牙俐嘴!”说罢,立即将身旁的嬷嬷和侍从支遣到屋外守候。 而路小瑶见状,也马上要紫鹃退下,紫鹃原本不肯,但在路小瑶的坚持之下,她才不情愿的退出屋子,关上两扇门,让路小瑶和屏郡主单独相对。 屋内沉寂了好一会儿后,由屏郡主开口打破沉默,“我看你也不是一般的庸俗女子,现在就只有你我两人,你不妨老实对我说,你与我家相公究意是何种关系?” “小瑶早已言明,与傅老爷之间仅是泛泛之交。” “泛泛之交?”屏郡主冷哼笑说:“不是吧!就我所知,傅正贤视人犹如珍宝,疼似手心惜如心中肝,你这句‘泛泛之交’未免辜负了他的一番情意,或者……”她斜睨着路小瑶,“你是碍于我的关系,所以不敢说出实话?不妨,你就坦诚实说,或者我也就成全了你们。” 她娇情造作,长吁短叹:“唉,反正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寻常之事,与其吃醋生妒,倒不如顺着他的意。”说着笑了起来来,上前挽起路小瑶的手,热切的说“就当你卖我一个好处,由我来做这顺水人情撮合了你们,也好讨相公的欢心。” 路小瑶摇摇头,还来不及开口,屏郡主就抢说:“你放心,虽说我做大你做小,但相公心里头是偏爱你的,而我看你也十分喜欢,往后咱们就以姐妹相称,绝不教你受半点委屈。” 她还是摇头,但却笑了,“我对谁都会是说相同的话。你为何不相信我?又何苦违心扯谎呢?”她从容的说。 见路小瑶一语拆穿自己所说的话,屏郡主顿时脸色大变,气呼呼的甩开手,瞠目直致路小瑶,大嚷:“你别不识好歹!见我低声下气就敢尊卑不分,拿话作贱我的心意!”她咬咬牙,“你想的是什么我还不清楚吗y你若具是清高,又为何要收受傅正贤的慷慨馈赠,傻瓜一点,你作何解释?” 路小瑶的身子微微震动了一下,“我心本无意,奈何……唉!”她重重叹了口气,低喃:“罢了,一人一个想法,我又能改变多少人呢?何苦费心解释?就由着众人去想吧!” “哼!”屏郡主仰起脸蛋,喘鼻的说:“你说得好听看你根本是难以自圆其说吧!” 路小瑶非但不以为意,脸上还漾着温和的笑意,诚心诚意的说:“早些天,我就打算差人将那些美玉宝石送回傅府,偏偏身旁又无人可使。屏郡主既然来了,不知可否行个方便?一并携回府里,若傅爷不知,就罢了,基傅爷问起,就说小瑶无福消受,只能心存感激。” “这算什么?”屏郡主面罩寒霜,憋着气嚷:“表面是由我做好人,暗地却是你扮白脸,而我做尽黑脸,别人不知,还当我心狭无容,为几块破玉烂石和你计较!你……你就是这么哄骗他的吗?” “小瑶句句实言,自离开傅府就没再打算回去。” 屏郡主一怔,几乎跳了起来,“什么?他把你养在外头,你也甘愿由着他?”她抽吸着气,两眼不相信似的睁得又大又圆,突然间,她冲上前一把抓住路小瑶的两只胳膊,摇晃的吼:“在外头私会也好过在府里受我监视是不是?你说,你们就是这么想的是不是?” 路小瑶看着屏郡主。“你不信他,也不信我,怎么就连你自己也不信呢?”她轻喃。 屏郡主浑身一震。“我……我……”她支吾着,忽然就啜泣,咧咽的说:“尚未出阁前,就已经听闻他的风流事,我以为……以为自己能管住他,能使他不对别的女人花心思,哪知道他……他……才不过三个月,他就又故态复萌!” 说着,她身子一软就拥在地上,心碎的说:“你们完全不顾我的脸,教我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他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我是如此的爱他呀!他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说着,伸起双手掩面哭泣。 无奈的叹口气,路小瑶缓缓低子。“小瑶只感激傅爷的知遇之恩,不会是你们之间的阻碍,因为……小瑶父母自小将小瑶许配予人,今生今世小瑶绝无二心。” 慢慢放下手,屏郡主疑惑的看着她,“真的?”她问。 路小瑶微笑的点点头。 放松的吁了口气,但屏郡主随即又紧张的说:“但是他不这么想呀!他要你,他就是要你,我相信他可以为了你作任何的事!”说得心慌意乱的。 “你要真不放心,我可以发誓,今生今世不再见傅爷一面。”她从容的说。 屏郡主终于平静下来,她看着路小瑶,好一会儿才能为情的说:“我好差劲,居然莫名其妙的跑来向你兴师问罪,我……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因为你是这么的深爱着他呀!”路小瑶微笑说。 屏郡主心头一动,看着她也笑了。 等候在屋外的紫鹃心中是又急又怕,真不知该向谁求救,而谁肯来帮忙?随时间的飘逝,她的思绪愈加混乱,就在她决定冲进屋中一探究竟的当口,崔平来了。 “阿弥陀佛。”她低喃,立刻冲上前忙说:“四少爷,求你救救咱们路姑娘吧!” 崔平听了心觉不妙,想帮忙理会,但又碍于屏郡主尊贵的身份,犹豫之间房门却突然开了,兄见屏郡主和路小瑶一起走了出来,两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让在场的其他人都大感意外。 “不必送了,我怎么来便怎么去。”屏郡主笑着:“你的话我会放在心上,时时警惕自己的。”说完,她就领着嬷嬷和侍人离开了。 路小瑶目送他们,一会儿转过身才发现崔平的存在,他们相互对望,时间仿佛有了片刻 的停留,直到紫鹃跑到两人之间,忙不迭的形容自己的惶恐和担忧,才终止两人眼神的交会。 “我去泡茶。”紫鹃说。 “不用了,紫鹃。”路小瑶说,如果四少爷不反对,不妨一同到花园走走。” 崔平点点头后,率先走往花园。 第七章 “你究竟有什么魔法能让每个见到你的,不由自主地喜欢你?”刚走进花园,崔平就如此询问路小瑶,脸上似笑非笑的。 路小瑶仰起头,看着崔平道:“如果我有魔法,我只让我喜欢的人来喜欢我。只可惜,我没有,何况并不是真的每个人都会喜欢我,起码你就不是。” 他怔了怔,表情有些尴尬,这对一向大而化之的崔平来说,是鲜少有的表情。 他吃一声,路小瑶竟笑了起来:“说笑的,别放在心上,不过”她眯着眼看他说:“你认真的模样,就好像让我给说中了似的。” 他沉思了一下,就很坦率的说:“是!我承认,我是为了某个因素而排斥你,我想我该为那天在大厅上无礼的态度向你道歉,这也是今日我来找你的原因之一。” 她略微吃惊。“我料想你迟早会来找我,只不过不该是道歉,而是一一谈判,或者,这该是你来找我的另一个原因。”她沉稳从容的说。 “好像没有什么事能逃过你的眼睛。”崔平笑道。 路小瑶也笑了,有些无奈。 “好!我也用不着拐弯抹角,就直截了当的对你说了。” 他继续接口说:“不管你和东方杰之间有多深的感情,你必须明白你是绝不可能会成为东方家的三少女乃女乃,东方杰的正室。” “那谁该是呢?”她忽然问。 崔平完全未料到她会有此一问,竟然愣住了,一会儿才醒觉大嚷:“这还用问?当然是崔雪儿!他们自小就订了亲的,如今一个是钦差之子,一个是富商之女,郎才女貌,是最最相配的一对,没有人可以阻碍他们的结合!” “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我……”他顿觉语塞,自觉讨了个没趣。 路小瑶用平静的语气说:“我以为现在的你该努力平雪灭门的深冤,而不是为这种小事情来担忧。” 崔平愕然的睁大了眼困惑的说:“什么意思?你是在提醒我什么吗?还是你知道些什么?” 她摇了摇头,接着开口说:“我知道的不比你多,不过如果我是你,我会从金陵池家开始着手。” 他脸上的错愕和疑惑更重了,直视着她沉声道:“你在怀疑什么?可以告诉我,你怀疑的理由吗?” 她看着他,微微一笑,“直觉,信不信由你。” 崔平怔怔的注视着她好长一段时间,然后他吁了口气,就做出啼笑皆非的样子来。 “我实在佩服你,你的千方百计的确很有说服力,我几乎信以为真了。但现在我怀疑,你这么做的目的,其实是想把我给支开,好继续你居心叵测的计划。他故意的说。 路小瑶听了倒也不生气,反而粘着头承认道:“你猜对了,我心里是早有计划,只是不知道你想的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她看着他早预料会变色的脸孔。 “倘若你伤害到雪儿,我绝不饶你!” 她叹了口气,“显然我们想的不同。”语毕唇边泛着一丝苦笑,“你放心,我不会做出任何对东方家不利的事情,等到我完成我想做的我就会离开,绝不会和任何人争东方杰,这么说,你是不是就可以安心了呢?” “我来并不是想赶你走。”崔平沉稳开口,“既然你已经答应我不会伤害雪儿,也不会做出不利于东方家的事情,那你和东方杰未来会如何发展,我绝不会过问的。” “一旦事成我就离开。”她笃定的说。 “离开?去那儿呢?” 路小瑶轻轻的说:“从哪儿来便回哪儿去。” 崔平沉默了一会儿,正张口想再问时,路小瑶却先开口:“四少爷本是江南人士,有个地方儿歌不知你是否听过?”她说着便哼唱了起来: 虫虫飞, 飞到大园里, 花儿美, 淘气忙采蜜, 见不到妈妈, 眼泪慌, 好吃虫虫 妈妈吃一口。 崔平一下子掉入回忆中,他记得母亲教自己唱,他又教三岁的小雪儿唱,而她总是唱: 逼蛊飞, 飞到大园里 花儿美 淘气忙采蜜 见不到哥哥 眼泪慌, 好吃虫虫 扮哥吃一口 崔平教了又教,却总改不了崔雪儿的习惯,只好由着她哥哥长哥哥短的,久了,就连崔平也同着她唱一样,如今竟成了最美的回忆。 他看着路小瑶,不觉有些迷惘,他倒宁愿相信她是有着魔法的,否则如何解释他此刻的震撼与感动?她给了他很不一样的感觉,但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他却又说不上来,当崔平将这种感觉转述给东方杰,却料想不到竟会引发一场风波,令路小瑶坠入痛苦的深渊。 话说这天夜里,东方杰来到绛芸轩,打从他忙于陪伴崔雪儿游山玩水开始,路小瑶就不曾见过他的面,虽然他曾为傅正贤倾赠一事,用刻薄的言语刺痛过她的心,但此时此刻,她见到他的心情却是欢喜彭湃的,刹那间,竟有股上前投入他怀抱的冲动。 “你来了!”她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是,我来了,我来问你对崔平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又有何居心?” 路小瑶脑门一声闷响,怔住了,这才发觉他肃穆无情的脸原来他是来兴师问罪的,难为她错想成……她忙撇开头,以免眼神泄漏了她的心事,她冷冷的说:“我和崔平说了很多,不知道哪一句令你不中听?” 他冷哼一声,低声嘀咕几句,因离他有些距离,所以听不清楚,接着就听见他大声的说:“不论你和崔平谈些什么或是谈得多愉快,这些我都管不着,但是有关于金陵池家和崔雪儿的事,你最好不要干涉,因为那都与你无关,不需要你来妄加搞测。” 说完,东方杰掉头举步离开,但走到门边又突然停了下来,他看向她的神情有些莫测难明。“崔平确实是很好的选择,我和傅正贤所不能给的,相信崔平都能给你。”话一落,他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路小瑶伫立在原地,两眼直勾勾的看着门外,当然,此时东方杰的身影早已无踪,她怔怔愣愣的,直到两行热泪滑下才触动了她的知觉,感到痛彻心肺。 这时忽然有双手握住了她的,是紫鹃,紫鹃对她轻声劝慰:“哭吧,这些日子,你总闷着,哭出来会好些的。” 这句话果然使路小瑶彻底崩溃,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她紧紧抓住紫鹃,像溺水者攀得了浮木,求救的说“他误会我了,为什么他总是曲解我的话呢?为什么不听我的解释?不给我机会把话说明白呢……” 她掩面痛哭,颓败的向后退去,低喊着:“天哪!原来在他的眼中我是一个……一个水性杨花,朝三幕四的女人……他始终不明白我的心,为什么?难道我的提示还不够明显吗?他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还是他……他真的爱上了出身富贵的崔雪儿?所以他不再在乎我的感受!” “路姑娘,你别太伤心,我想三少爷会明白的。”紫鹃服侍路小瑶的日子虽不长,却十分明白她的心意,可惜自己身分低微,此刻也只能说些敷衍宽慰的话。 “不!”她绝望的摇头,嘶声呐喊:“他什么都不明白!永远也不会明白的!”她抽吸一口气,“与其教他误会和嫌弃,不如走了干脆。” 突然间,路小瑶猛地向门外跑去,紫鹃闻言大惊,见她果真往外冲也连忙冲上前,一把抱住她的身子,紧紧的不敢放手。 “路姑娘,你别吓紫鹃,这会儿你要上哪儿去呢?”紫鹃慌张的嚷:“你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呀。” 听完这话她浑身一震,整个人就僵立在门边,泪水静悄悄的淌在脸上,好久好久,路小瑶才幽幽的说:“是的!我不能走,一切真相未明,岂能为儿女私情左右?我……”她叹口长气,“我怎么忘了,怎能如此失控?我本来就是被‘幸福’拒于门外的人,我不是早就已经认命了吗?早明白我和他是不会有结果的。” “路姑娘,”紫鹃纳闷的问:“你说什么呢?夜里风大天凉,你还是先进屋,有话到里面再说。”边说边忙着搀扶路小瑶进屋。 “紫鹃。”路小瑶反抓住紫鹃的手肘,轻喃:“其实你也认为他们很相配,对不对?” 紫鹃一怔,诚惶诚恐的忙说:“这哪是我能说的呢?路姑娘,你也别想太多,你何必折腾自己呢?” 路小瑶一脸苍白,说话又奇怪异常,紫鹃见了,更是慌张的忙将她往内室送。 路小瑶也没有反抗,只是顺从的由着紫鹃,但嘴上又自顾自的说:“他爱她,她也爱他,这样也好,就像崔平说的一个是钦差之子,一个是富商之女,两家门当户对,两人珠联璧合,谁能说不好呢?”她又叹一声,接着犹如耳语的道:“这样的‘崔雪儿’该是最好的。” 就这样垒这了数个平静的日子,除了水灵和偶尔访视的介兰外,不再有其他的人踏过绛芸轩,慢慢的,就连介兰和水灵也来得少了,因为府里开始筹办喜宴忙坏了所有的人。 这场喜宴自然是东方杰和崔雪儿的,虽然东方杰的两位兄长都尚未娶亲,但一则是介兰盼孙心切,一则是金陵池家频频催婚,两相促使下,一场盛大的喜宴就紧罗密鼓的展开筹备。 但就在这时,却传来崔雪儿身体抱羌的消息,而这项传闻也从介兰派人请路小瑶前往紫菱院给崔雪儿治病后,得到证实。 路小瑶探完病,刚由内室走出来时,介兰便急忙上前的忙不叠追问:“怎样?雪儿生的是什么病?要不要紧?该吃什么药,再贵再难得的,咱们也会想尽办法弄到!只要能治好她的病。你说,她究竟是生了什么病呢?” 其余的人跟在介兰的后头,不一会儿就将路小瑶团团围住,人人都和介兰一样脸睦匀布满担忧之色。 路小瑶环视众人,微笑说:“别担心,雪儿姑娘并没有生病。” 众人惊喜,纷纷私下谈论起来。 “没病?”介兰疑惑的问:“那为什么雪儿看起来病态,几天也下不了床呢?” “这……”路小瑶眉心微蹙,欲言又止。 “娘,我看还是请御医来吧!免得有人不懂装懂,延误了雪儿姐姐的病情。”白灵不客气的说。 “傻丫头,”介兰轻斥女儿,她说:“你路姐姐比神医还灵呢!你那场病若是靠御医来救,只怕早没命了,还能在这里大声说话吗?还是站在一旁,听你路姐姐说吧!” 白灵听了自觉没趣,遂蹶着嘴走了。 介兰明白她这个女儿一向任性,也未加理会,只是忙问路小瑶,“你说雪儿没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路小瑶抿抿唇后才说:“可能是累着了,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介兰豁然明白,自以为是的对众人解释说:“是呀!是呀!雪儿打从金陵来府中作客,就没好好歇过一天,杰儿又拉着她四处走动,今儿古刹明儿丽园的,根本没有喘气的空闲,现在又为了大婚之事而忙,难怪会累着了。” “说着介兰就笑了起来,众人见了也松了口气忙陪笑。 这时,东方杰走上前对母亲说:“好了,现在您可以放心了吧!瞧您把大伙给急的,像天要塌下来似的。” 介兰捏了他一把,笑骂:“娘是心疼你的未来媳妇,你们这段姻缘可谓多灾多难,崎岖坎坷,万万不能在这最紧要的时刻出这等乱子,我怎么向金陵池家,向你爹爹交代呢?” “那现在路姑娘说没事,您可以安心回屋高歇息了吧!” 介兰笑着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话后,才领着不相干的人离开紫菱院,一下偌大的屋子里只剩崔平,路小瑶和东方杰,以及一些服侍崔雪儿的仆佣,刚才人多,倒不觉得什么,而现在人少,路小瑶却深刻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一时间,她竟无法正视东方杰投射而来的幻热目光。 “说吧!”东方杰首先开口,“我知道你,还有话没说完,只是碍于我母亲罢了。” 崔平微微一怔,忙问:“怎么?难道雪儿的病很严重?你刚才的那些话都是敷衍?” 路小瑶轻轻摇着头笑说:“你们别紧张,我的确有话没说明白,但是也没有你们所想的严重,只是……”她顿了顿,望望四周然后说:“我看我们还是到外面园子里谈,免得扰了雪儿姑娘的清静。”路小瑶说完就率先向外走去。 崔平和东方杰相互对看一眼,随即跟上了她的步伐,不一会儿,他们三人便来到园子。 路小瑶此时不再避讳,直截了当的说:“我仔细的检查,确实看不出雪儿姑娘有任何的病,但她又卧病不起,一副病惺惺的模样……我想,这恐怕只有一种可能性。”她说到这儿便停了。 “你是说她在装病?”东方杰接口说。 路小瑶看着他,没应声但也没否认。 而站在一旁的崔平可沉不住气,他几乎跳了起来,十分不悦的叫嚷:“你们俩在说什么?装病?雪儿为什么耍装病?这……这实在太没道理了!”他跳到路小瑶的面前,张牙舞爪的吼:“你查不出雪儿的病,也不能瞎扯这种谎来!” 她叹了口气,沉声说:“是,你说的是。或许是我的医术浅薄,所以看不出雪儿姑娘的病,但我也绝不会因此说谎。” “总之你就是认定雪儿在装病。”崔平不假思索的说:“我看,是该听白灵的话,请御医来一趟,省得有人故弄玄虚。” 路小瑶顿时脸色大变。“我想说的话就是这些,信不信也由着你们,何必说些莫须有的话来伤人?”说完她掉头就走。 崔平直觉自己失言,赶忙冲上前拦住路小瑶的去路,一脸抱歉的说:“原谅我!雪儿的病搅得我心慌意乱,我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你千万不要在意我那些鬼话……” “好了!你们也不用争谁是谁非了!”一直静默于一旁的东方杰,他突然插口说:“我决定派人去请御医,不管雪儿有病没病,瞧个仔细才好,免得真有病却白白误了病情。” 路小瑶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响,整个人就呆住了。 而崔平也诧异的看着东方杰,尴尬的说:“怎么?你也把我的话给当真了?” “不是,只是人命关天,不能当作一般儿戏,也不能光听一面之词。”东方杰冷冷的说。 路小瑶猛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既然不相信我,又何必让我给雪儿姑娘看病呢?”她咬着牙,以免泪水不争气的掉下来。 东方杰回视她的目光,毫不留情的说:“那完全是我母亲的意思!事实上,我也早已经警告过你,不要干涉金陵池家和崔雪儿的事,现在我必须再提醒你,东方府的大小事也不用你来担心,因为那都与你无关,毕竟你只是一个外人,没理由,要相信你而不信自己的未婚妻,我不相信雪儿会故意装病让大家担心。” 路小瑶浑身一震,一时支持不住颓然向后退了几步。 她双手按住胸口,睁眼问他,“你的话当真?” “是。”他简单回答。 “你变了!变得冷漠,变得无情,说话尖锐刻薄,毫不留情面,完全不像我所认识的你。” “我没变,是你到现在才认清我这个人。” 他们相互对望,好半晌,谁都不曾开口说话,气氛一下子冻结了起来,突然问,服侍崔雪儿的贴身丫环小菊渗了进来,打破了沉寂。 “路姑娘,”她福身忙说:“我家小姐请你回屋子里,小姐还等着你赐药解病呢!” 东方杰正想开口替路小瑶回绝,未料她却先开了口:“好,你先回去告诉你家小姐,说我一会儿就到。” 小菊得令,欢欢喜喜的走了。而东方杰却一脸铁青,气恼的说:“你居然敢违抗我的意思。” “我不敢,但我也不能违抗夫人的命令。你也说过,由我治雪儿姑娘的病是夫人的意思,不是吗?”说完,路小头也不回地走了。 东方杰杵在原地竟拿她没半点办法,他不由得握紧了双拳。 而一旁的崔平也怔住了,想不到自己的一番胡谐竟会引发两入极大的争执,但是问题真是由他而起的吗?他摇摇头,甩开想不通的事,上前搭住东方杰的肩头好心说:“我看她是故意和你赌气的,不过,你的话也实在太重,太伤人了,不能怪她公然和你作对。” 东方杰手一挥,不客气的拍掉崔平的手,他瞪大眼睛看着崔平,忿忿地说:“是你要我只对雪儿一个人好,现在又怪我对路小瑶过分无情,你这人未免太过矛盾了吧!”语落转身拂袖而去。 崔平傻眼了,他的确希望东方杰只对雪儿一人专情,又不忍见路小瑶伤心,特别是她眼里所流露的委屈和哀伤,每每总牵引着他的心,而这种改变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唉!真叫他哭笑不得! 路小瑶回到紫菱院刚踏进内室,就赫然看见崔雪儿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她梳头挽唇早已穿戴整齐,精神奕奕的完全不见适才躺在床上病像的模样,这种改变教谁见会大吃一惊,但路小瑶心底早有了谱,所以心里虽纳闷却不忙着追问因由。 崔雪儿的模样也奇怪,她模样显然是在等候路小瑶,但见到了人,也不起身,也不说话,径自睁着一又水汪汪的大眼,将路小瑶上上下下打量个仔细,大有一较高下的味儿, 好一会儿她才咯咯笑了起来,走上前热情的挽起路小瑶的手腕,先安置座位,再命人端上茶点,等一切齐备,遣退了仆佣后她才说:“好妹妹,你心里肯定有许多疑问是不是?”她依旧笑盈盈的,“这会儿,我便一一给你解了。” “雪儿小姐这声‘妹妹’不知大得了小瑶几岁?”路小瑶敏锐的问。 “听人说,你过了端午才满十八,而我过了元宵已满十八,所以虚长妹妹几个月。” “这就不对了。” “哦!哪里不对?” “我听人说,东方府都是在端午前给崔雪儿暖寿,如果你是崔雪儿,生辰怎会在元宵呢?”路小瑶直人问题核心,两眼紧盯着她,饶富兴味的说:“难道你不是崔雪儿?否则怎会连自己的生日都给弄错?” 她脸色一僵,眼眸掠过一丝不安,但随即就笑着解释说:“妹妹当真有所不知了。端午生辰是父母所给,元宵生辰是养父母所赐,我为了报答养育之恩,又不想再想起灭门之创,所以这十五年来,都由着金陵池家在元宵为我庆生,我也当这天就是我的生日。” 路小瑶挑了挑眉,“哦!原来如此!”她语气颇为夸张。 “总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得向你解释装病一事。” 她脸上堆满了笑,倩丽可人。 “那你为何要装病呢?”路小瑶接着她的话问。 “因为……”崔雪儿顿了顿,移动身子偎近路小瑶,热切的捧住她的手腕,和善的说:“真心想见你一面。” 路小瑶困惑的看着她。 崔雪儿的笑容始终灿烂,一如平常给人和蔼易近的感觉,她继续说:“我刚进府,就听人说起储中有位活菩萨,能治病,能解疑难杂症,甚至能未卜先知,我早盼着能见上一见,偏偏总有事情给耽搁。”说着她两颊晕红,羞涩的说:“我想你也知道的,这些日子三少爷领着我几乎游遍了整个京城,他的热情善意,实在教我难以拒绝。” “是呀!你这一病,可把他给急坏了。”路小瑶脑海里正浮现东方杰那副焦急的模样,可真是百种滋味在心头。 崔雪儿咋咋舌。“哎呀!早知道这是个蠢办法,我说什么也不敢装的!”她懊悔万分,急急的解释着说:“我本想亲赴绛芸轩,又恐冒失唐突,想邀你来紫菱院,偏没个好理由,结果听了下头人的胡话,本想见到了你再好好解释一番,相信你看在仰慕之情的份上,必会原谅我故意装病的,却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引起全府骚动,让大家为我担心不已……” 愈说愈手足无措,仿佛已被人逮了个正着,她心虚的说:“我瞄满屋子的人,心当真是慌得很,更加不敢说出实话,幸好妹妹你好心肠,是瞄出我身子没病,却没有在众人面前将我拆穿,还帮我说了谎,安抚了众人的心,我……我真是惭愧,不知该如何来感谢你才好?你……会不会因此而讨厌我呢?哦,”她低呼一声,热切的紧握住路小瑶的手腕,急唤:“你必须相信我,此刻我比谁都还要厌恶我自己,气我自己,心里懊悔极了,请你千万千万别生我的气,因为我是如此渴望见你一面呀!” 路小瑶在心底叹息,发现这个崔雪儿完全不是自己心里所认为的“心术不正”,她心存感激甚至请求谅解,如此的纯真,光明,坦率,不做作,相较之下,路小瑶反觉自己猜忌又多疑,不留余地的在东方杰和崔平面前拆穿她装病一事。 “你不说话?是不是认为我不可原谅?”崔雪儿小心翼翼的问。 路小瑶摇摇头。“正相反,你让我惭愧得无地自容。”她轻喃。 崔雪儿腼腆的笑,拉起路小瑶的双手亲热的说:“我想你的意思是,我们已经成为朋友了。” 路小瑶微笑,点了点头,这一刻,她真心愿意抛开一切顾忌,放弃原本属于她的。 然后她们两人就像多年未见的姐妹,聊得十分尽兴,直到小菊人屋通报东方杰在外等候多时,这才打断她们的交谈。 “看来他真的很担心你。”路小瑶说。 崔雪儿低下头,羞涩的微笑。 “我回去好了,免得扰了你们。”路小瑶很快的说,接着就急着往外走。 “等等,等等!”崔雪儿迅速拦下她,忙说:“他若问起我的病,我该如何回答呢?好妹妹,你就帮帮我的忙,开些补气的药材给我服吧,免得教人拆穿了我,让人笑话,我才真正 是无地自容呢!” 路小瑶未曾细思就满口应允,她怎么也料想不到一时的心软,竟招来日后的灾祸。 第八章 离开紫菱院,路小瑶随意步到后在荷花池畔停了下来。夏日将至,荷叶满地夏意盎然,花苞朵朵争相竞貌,她无意欣赏,却为眼前的勾起了往事。 她记得从前最怕看见荷花,因为只要是与“荷”有关的事情,都会引发着养父内心的伤痛,想起他那下落不明的亲生女儿来,少不得长吁短叹一番。 “她若还活着,却过得不幸福,那都得坚我这个做父亲的没能好好的保护她,害她受这种苦!”每每思念起,养父就会说这样的话。 而路小瑶总安慰他说:“不会的,也许她和我一样,有个像你一样好的人在照顾着她。” “但愿如此。”说着,他咳了起来,竟呕出—口血痰,他抽着气筒声说:“恐怕这辈子不能见她一面了,欠她的只好下辈子来弥补……” “欠她的人不是你,是我。”路小瑶迅速的说,“如果让我遇着她,我愿把最好的全都给她,你只管安心。” 几年后,他们辗转来到京城,养父却积劳成疾,撒手长辞,但即使如此,路小瑶却始终未曾忘记自己所许下的承诺,就万万没想到她最好的竟是…… 身子一个震动,将路小瑶从冥想中拉回现实,她抬起头迅速望向力量之源,不由得怔了怔,是东方杰。 “是你。”她望着她,喃喃的说。 “这会儿,你不在紫菱院照顾雪儿姑娘,怎么……”路小瑶顿了顿,忽然理解他来找自己的目的遂说:“你放心,雪儿姑娘的病并不严重,我已经开了几贴调理补气的药单给丫环小菊,待煎药服用,保你还一个康的崔雪儿。当然,如果你还是不放心,尽可派人台湾去谓御医,不过,恐怕雪儿姑娘不会希望你为了她,如此的劳师动众。” 他看着她,却不说话,那眼神像有穿透力使人浑身不自在。 见状她忍不住问:“干什么这样子看我?” “我很想知道,是什么原因使你的说辞前后不一?”他说,两眼仍紧盯着她。 路小瑶撇开头,像逃避什么似的,“我说她装病,你不信,我说她真有病,你也不信,或者你该去问她本人,我想她的话你一定信。”她不疾不徐、不愠不火的说。 “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说明,他嘴角漾起一抹笑意。 猛然抬起头,路小瑶瞟了他一个白眼,生气的说:如果你存心来吵架,很抱歉,恕我不能奉陪。”语落,她侧身闪过他,迈步就要离开。 “不许走!”东方杰喊,同时伸手抓住了她,而脸上那抹笑意早已褪去,换上他惯有的严肃面孔,他命令的喝斥:“不许走!我的话还没说完。” “但我已经无话可说。”她挣扎。 “我没要你说,你只要听我说。”东方杰紧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牢牢扣在他的胸前,瞅着她,粗声不客气的警告,“我要你离雪儿远一点,与崔雪儿有关的事都不许你再干涉,还有,从现在开始,不许你再违抗我的命令否则……”他加重手的力道,像借由此顺示他的决心,他郑重的说:“我会让你知道,违抗我会招致何种惩罚!” 路小瑶全身每根神经都刺痛了起来,血液加速,一股热气直往眼眶里冲,她抑制不了自己激动的情绪,声音颤抖的说:“你用不着处处防着我,时时警告我,我有自知之明,不会成为你和崔雪儿之间的阻碍,而骨子里也还有那么点傲气,所以,你不用烦恼,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他睁大眼低喊:“你完全曲解了我的意思,其实我……” “哦!是吗?”她含着泪,苦笑说:“我以为那才是你所擅长的。” 他惊跳,眼睛瞪得更大更高。“我要你离雪儿远一点是因为……”他正想解释,却忽然发现身旁有异,到了嘴边的话顿时煞住,接着他猛力推开路小瑶,用手指着她,大声粗气的说:“你若是再一意孤行伤害到雪儿,我发誓,我绝不饶你。”说罢,转身拂袖而去。 路小瑶闭上眼睛,泪水就由脸颊滑落,受伤的心再也无法止痛。 相同的,东方杰离去的步伐亦加沉重,踌躇着何时才能使她明白自己的用心和苦衷?然而日后崔雪儿的病况加剧,东方杰当下明白自己一直以来所顾虑的,终究防不胜防还是要发生的。 “这怎么好?不说只是累着罢了,怎么这会儿连床都不能下?脸色忽青忽白,身子忽冷忽热……唉!怎可好?”介兰喃喃自语,慌得在屋子里打转。 可想而知,崔雪儿猛烈的病势再度引发东方府上下所有人的关注,屋子里挤满了商讨对策的人,但任谁也想不透何以仅仅一夜之隔,崔雪儿竟会性命垂危,命在旦夕?这下子,真教介兰乱了方寸,再也不敢粗心大意,赶忙遣人诸来宫中御医为崔雪儿把脉诊治。 “娘,您不用太担心。”水灵走上前扶持,安抚的说:“这位宫中御医是出了名的再世华佗,他一定能治好雪儿姐姐的病的,您先坐下来定定神,否则治好雪儿姐姐又轮到您了。”说着便安置她坐稳。 介兰虽顺从了水灵的意思,但仍旧连连叹息。 就在这时路小瑶现身了,她因为上回治白灵的病,清早出门到附近小林里采集用尽的药材,由于是做惯了的事,所以仅知会紫鹃一个人,偏巧今早紫鹃又让上层的嬷嬷给支使到街上买东西,阴错阳差之下,路小瑶竟落了个失踪之名,这且先不说,就说她安然无事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少不得引起一番议论。 而介兰见着了路小瑶时几乎是跳了起来,忙不迭的问:“小瑶,你怎在这节骨眼莫名其妙的失了踪呢?你知不知道雪儿她……” “我知道,我刚回来就听人说了。”路小瑶接口,脚步未曾停止。“先让我进去瞄瞧是怎么回事?”说完便直往内室。 “你站住!”一声喝令,只见白灵由众人之中冲了出来,展开掘臂挡在路小瑶的面前,她一脸傲慢和不满,尖声不客气的说:“这会儿用不着你假好心!” 白灵的举动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而路小瑶更是错愕,十分难堪。 “白灵,你使什么性子?退一边去!”介兰怒斥。 “娘,您怎么还信她的话,昨儿个您若是信我的,早点请御医来,也许雪儿姐姐的病早就好了。白灵非但不依,还振振有辞的说:“本来嘛,任谁瞧见雪儿姐姐的病模样,都会晓得雪儿姐姐身子骨不妥,偏她一人说没病,还什么只是累着罢了,哈!这下可好,病入膏肓,不知称了谁的心意?” 介兰怔了怔,心下有七分怀疑,却有三分当真,她喃喃的说:“你……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再清楚也不过,”白灵抢道:“我看是有人嫉妒雪儿姐姐不想她处处占上风,不想她得众人宠爱,所以……”她拖长尾音,阻住路小瑶,煞有其事的说:“从中做鬼,故意延误病情。” “呀!”介兰低呼一声,忙奔至路小瑶的面前,抓着她就没头没脑的喊:“真是这样吗?你的心肠怎么如此歹毒?我平日待你不错,你怎么可以这样害雪儿?雪儿和你根本无怨无仇呀!你实在……” “娘,别这样,根本没有的事。”水灵忙上前拉开母亲,用身子护在路小瑶的面前,她抬眼盯住了白灵,不满的说:“都已是什么时候了?还故意生是非?别在上回的病吃了点苦,就气恼路姐姐。乘机按她的罪名,这府中上上下下有谁不知道路姐姐的心地最善良,说她做出这害人的事,我第一个不信!” 白灵自鼻中发出一声轻哼,两手叉腰迎上前,也不甘示弱的说:“你别得了些好处,心就偏了!” “你胡说!”水灵急得直跺脚。 “才没呢!谁少我的路姐姐会按时供你看些个志怪杂书的,你贪着这些好处,也不可怜,可怜你的崔姐姐!” “胡说!胡说!” “水灵,是真的喽?”介兰瞪大了眼睛,气呼呼的问,惊人的目光仿佛有穿透力,直射在路小瑶的身上。 “娘,”水灵委屈的嚷:“您怎么还信白的话?难道您当真听不出她的话全都是胡扯的吗?” “哦,你真是大逆不道,敢嫌娘的不是,我看,八成就是那些志怪之书教坏的。”白灵伸手拉住站在一旁的母亲忙说:“娘,您瞧,水灵愈来愈没大没小,若没人在一旁教着,她怎敢!您要不信可以问三哥哥,他为了水灵这件事,还曾经和路小瑶大吵一架呢!” “娘,不是这样的!事情不是姐姐说得那样子,是我……” “那的确是有这么回事喽!”介兰断言疾呼。 水灵震颤了一下,战战兢兢的模样当下让介兰信以为真,她气得直喘,不安的喃喃低诉:“好!好,我当真是瞎了眼,失了心,居然把魔鬼当成了菩萨!好端端由着人破坏府中的安宁……我真是不中用,这把年纪竟会看错人,信错人我……” “你们在外头吵闹什么?’’东方杰这声呼喝转移了众人的目光,只见他由内室走了出来,而崔平与御医也跟随在后。 “什么事?嚷得里头不得安宁?”东方杰蹙眉,再次问道。 “如何?我的未来媳妇究竟生了什么病?严重吗?救不救得了?”介兰急急问。 此刻,介兰的心全挂记在崔雪儿的身上,适才的事早抛诸脑后,就连东方杰的问话也置之不理,一心等待御医的回覆。 “这……”御医一副老学究的样子,几度欲言又止,最后才说:“崔小姐先前服用的药单可否给老夫看看?” 小菊闻言,立即拿来昨儿个路小瑶才开给自己的药单。 御医接过手却不看药单,反而直瞅着小菊看。“你就是崔小姐的贴身丫环?”他问, 小菊点了点头。 “药是谁去抓的?” 她摇摇头,“不是我,我交给嬷嬷,嬷嬷交给管事,管事又交给东方府专事跑腿的人,由那人去药铺取回药来的。” 御医明白的点点头,又问:“那药是你煎的喽!” 小菊点点头。 “也是你服侍崔小姐喝药的,”他又问。 她又点点头。 “哦!那很好,那很好!”他喃喃自语,接着,就低头看视药单,好一会儿后他才又开口说:“这贴药是用来调整理补气的,都是些温和的药材。” “是的。”路小瑶由众人之中走了出来,她说:“这贴药就是由我开给崔小姐服用的。” 御医张大眼睛看着路小瑶。“哦,那就是那位能起死回生的神医呀!真想不到,竟是一位年轻女子!”他抚着白须,赞叹的说。 “哎呀!御医你糊涂啦!我请你来是治病的,你怎么尽说些无关紧的事呢?”介兰家不住性子,忙着又问:“你倒说说,我的未来媳妇究竟生的是什么病?治不治得好呀?” “病倒是没病,只不过…… “什么?没病?怎么你也这么说呢?如果没病,那我的未来媳怎躺在床上起不了身呢?” 御医抚着白须,笑咯咯的说:“原来路姑娘诊治的结果和我一样。”说完,忙掉头对介兰说:“夫人,您不必担心,照我的诊断,还是开同的药单,多服用几次应该就没事了。” 听御医也这样说,介兰当真松了口气,适才竟疑心路小瑶心怀不轨,在众人面前斥责她的不是,就觉得懊悔不已。 御医继续又说:“如果夫人仍不放心,我就留在府中几天,等小姐身子好些我再走,这样一来,我也可趁此机会向路姑娘好好讨教一番。” “不敢。”路小瑶说。 介兰点赞同,“就这么办。”于是立即吩咐下头的人打理空房,又命人请御医先至偏厅歇息,然后再将其他不相干的人一一遣退,最后她走到路小瑶的面前,满心歉的说:“实在很抱歉,我一时不察冤枉了你,害你受了委屈,还请你看在我心急如焚没了理智的情况上,原谅我说的那些混话,别放在心上好吗?” 路小瑶点头微笑着:“我明白,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她说。 唉,介兰一声轻叹,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宽慰的说:“你真是位明事理的好姑娘。” “怎么回事?”东方杰纳闷着,走上前问:“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懂?” 介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想知道,就去问你的宝贝妹妹。”说完又拍了拍路小瑶的手,然后才离开。 东方杰二话不说,立即来到白灵的面前:“说吧!你又闯了什么祸,”他直觉的问。 “我……,’白灵努努嘴,环视屋内,发每个人的眼光都在质问着她,她亏心得几乎站不住脚,偏又不肯主动认错服输,索性掉头就走。 水灵上前追了几步。“真过分,连句道歉的话都不说, 没关系!我帮你去骂骂她。”说着就一溜烟窜出门去。 东方杰莫可奈何,只好走到路小瑶的面前寻求答案,他 正想开口之际,她却抢先说:“我能不能要求一件事?” 他立即看穿她的心思,于是果决的回覆她说:“不能。” 她笑了,仿佛早料到他的回答。“或者,我根本不需要 问你。”说时,她已转身走到御平的面前,问崔平:“我能够 进里面看看雪儿姑娘吗?” “当然可以!”崔平爽快的答应,还奇怪的看丁看东方 杰,纳闷他竟为了这等小事刁难于她。 路小瑶的眼光飘向东方杰,脸上浮现一抹胜利的微笑, 然后就跟着崔平进人内室探视崔雪儿。 而东方杰就杵在原地,脸色忽青忽白,为了路小瑶的不 知好歹,也为了心中的忧虑。 当天晚上路小瑶俏俏来到紫菱院,在不惊动他人之下, 躲进屋角暗处,静静观察崔雪儿的一举一动。 不一会儿,房门开启,是小菊,她手捧托盘,盘上朴着一 碗药汁,走到床边轻声说:’、姐,药已经煎好了。,’ “先放下,我等凉了再喝.要没别的事,你就先下场台湾 省歇着吧!”崔雪儿柔声吩咐着。 小菊顺从的应声,放下托盘便走了出去。 小菊走后,崔雪儿依旧躺卧在床上,片刻没有动静,这 时路小瑶仔细闻了闻气味,发现药味并无异样,正感纳闷之 际,雪儿起身了,她下床走到桌前,突然从怀中取出两小颗 黑丸投在盛药的碗中,用手指勾了勾便捧碗就口,路小瑶见 状急忙跃出。 “等等!不要喝!”她叫道。 转瞬间,路小瑶已从崔雪儿的手中抢过药碗,近鼻一 闻,那碗中本来淡香的药汁,这时却多了一股刺鼻的气味, 刹那间,路小瑶心中恍然大悟,却也震撼不已,惊问:“为什 么要下毒害死自己?” “我……我……”崔雪儿完全未料到会有这番变化,吓 得支吾难言,眼神闪烁不定,手足无措的说:“我不知道你在 说什么?” “你明白!我亲眼看见你从怀里取出药丸投在这药碗 里。”路小瑶很快的说。 崔雪儿一怔,扯谎道:“是,我是放了两味药进去,但那 是我平日吃的补药,不是什么毒药。” “你说得没错,血竭草和透骨菌这两味药确实是有寂补 之效。”路小瑶放下药碗,轻步走到崔雪儿身旁,面对她继 续说:“但两者必须分开使用,否则一经混合,补药便成了毒药,非解药不得解。倘若照你所言,你平日就恨于服用这两味药,那毒气早该发作出来,但昨日我把你的迹象并同有发现任何异状,今日却忽强忽弱,时顺时涩,眉心还隐隐透着一层黑气,显然才中了毒,所以你的话,让我肯定你是在撒谎。” “呀!”崔雪儿喉头低喊一声,脸色大白,一时竟无言以对。 “为什么?”路小瑶沉声问。“当我发现你中了毒,我怀疑任何一个与你有接触的人,可就没想过会是你自己,你实在让我太意外了,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我……”她支吾着,突然冲前抓住路小瑶的手,哀臁恳求:“求求你,告诉其他人好吗?求求你答应我!我求求你!” 路小瑶无奈的笑了笑,叹道:“你不认为你这次玩笑开得太过火了吗?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也会怀疑我,认为我开给你的是毒药,你不会天真得以为我会拿自己的清白去圆你的谎吧?”她撇开雪儿求援的手,郑重的说:“不,我不会,这一次,我实话实说。” “不!不!”崔雪儿迅速拉回她,急急的说:“反正这件事还没人知道,你不说,我不说,就什么事也没有,你就再帮我一次……” “不,中毒的事除了你和我,御医应该也知道。” 崔雪儿呆了呆,可是他也说……” “没道理我瞧得出,御医却瞧不出对不对?”路小瑶又接口说:“你也应该可以想像得到,他之所以不动声色,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就如同我一样。” 崔雪儿闻言,脸上浮起一片阴云。“这……我该怎么办才好?”她喃喃的说,显得可怜兮兮的。“我无心的,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有那么一刹那,路小瑶真的动了恻隐之心,想帮她再说一次谎,但随即就认为不妥,遂理智的对她说:“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就该想到可能会有的后果。不过,原本就很想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但现在我觉得这并不重要,你自己想清楚,决定该怎么对他们说。” 话一落,路小瑶转身向门口走,就在她伸手准备开门之际,崔雪儿的声音冷冷的扬了起来:“我不是怕他们知道,我是怕连累了崔平。” 路小瑶头一个震颤,脚步立刻停了下来,转回身子望着崔雪儿,诧异的问:“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其实他会这么做,全都是为了我,我……”她呜咽一声,就掩面伤心啜泣起来,再也说不出话。 路小瑶急步来到她的面前,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催促的说:“你愈教糊涂了,前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快把话给说明了,别净是哭呀!” 崔雪儿顺从的抹去泪痕,依旧轻声抽噎着。“早在我还未见到你之前,就已从他的口中认识了你。”她缓缓的说。 “我?”路小瑶怔住了,有些吃惊,诧异的问:“难道和我也有关系?” 她望着路小瑶,点了点头,娓娓轻诉:“从他的口中我认识了你的美丽,你的善良,你的聪你的智慧,你的事迹,你的一切一切,也从他的口中知道了……知道了东方杰如何的为你倾心着迷……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是怎么也比不上你的,你在东方杰心目中的地位比我大得多,也比我重要得多。” 路小瑶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开口:“我想你和崔平都误会了,我和他之间,根本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子,事实上,已有好长一段日子,我们不曾好好说上一句话,就连正他也懒得瞧我一眼。你说,他是打心眼底厌恶我、鄙视我的,又怎会对我有它想呢!” “可是……可是崔平不是这么说的,”她吸了吸鼻子,有些手足无措的慌乱,急急的说:“崔平说东方杰虽然很在意我,但心里又挂记着你,说他三心两意,说他心猿意马,对筹办中的婚事他也显得没多大的兴致,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所以崔平才会……才会……” “提议由你来装病,让我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为你把脉诊治,然后再以莫须有的罪,比如中毒,让东方府所有的人都以为我起了妒心想毒害你,也好让东方杰对我彻底死了心对不对?”路小瑶接口。 “是,是,”她点头轻喃,身子长缩了起来,但马上又说:“不过,我当真不想害你的,尤其在见了你之后,我更是千百万个不愿,但崔平不肯,他强逼我吃下毒药,又不肯给我解药,我实在是无可奈何才……”她深吸一口气,泪水满盈在她的眼眶里,柔弱得像是随时都会倒下,“我们以为御医诊过后必会嚷嚷中毒一事,以为事情可以就此了结,怎知人算不如天算,御医竟会不动声色让兜手自暴踪迹,我还愚蠢得继续服食毒药……这就是现世报,谁教我先存了害人之心,才会马上报应回身,我……我不如死了算了!省得丢人现眼!” 说着,崔雪儿就纵身冲向柱子,幸好路小瑶眼明手快,一手就握住了她。 “你死了,事情更解决不了。”她叫。 “可我活着又有何面目见人呢?”她绝望的喊,泪水四洒,“我只求你,求你别把崔平说出来,所有的事就由我一个人担了,毕竟他是我的哥哥,也是我唯一的亲人哪!他会那么做,还不都是为了我,我不想他再为我牺牲,他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害他失去东方府的人心,一辈子受人歧视。” “你真心这么想?”她问。 “是!”崔雪儿果决的说:“从前我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能嫁给杰,但自从我知道哥哥仍活在世上,我就希望他能比我幸福,如果我的错能以死谢罪,我愿意马上死在你的面前,只求你放了崔平一条生路。” 这次她不等路小瑶回答,就顷身冲到桌前,一把撩起桌上的药碗就往嘴里送。 路小瑶大怒,等冲上前已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喝完最后一滴药汁,看着雪儿的身子缓缓的倒下来…… 而就在这时,房门砰然一声巨响,介兰和御医领着四、五名家丁冲了进来,他们同时亲眼目睹崔雪儿倒向地上,而路小瑶的手里正拿着那只空碗…… 第九章 原来御医果真早看出崔雪儿身中奇毒,且须施毒者方可解毒,唯有不动声色,私下请来介兰说明真相以求对策,介兰知悉后自是震惊异常,但为免打草惊蛇不曾知会他人,指派几名心月复家丁暗是监视,待他们发现异态冲人屋中,所见的就是这番景象。 前毒未解,后毒加剧,崔雪儿身子不敌,一时竟昏厥过去,混乱中,御医急忙为崔雪儿把脉,他蹙眉直摇头,严重的说:“不好,毒性加剧,必须尽早解毒,否则一旦毒性发作深入内胆,只怕是神医也难救。” 介兰冲了过来,看着床上人事不知的崔雪儿,她脸色苍白了无生气,介兰痛心极了,迅速转身冲到路小瑶的面前,伸手狠狠抽了路小瑶一耳光,愤怒的指着路小瑶说:“枉我那么的相信你,你却白教我伤心失望。你和雪儿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置她于死地?” 事情变化得很突然,路小瑶根本来不及细思,她下意识抚着辣刺痛的面颊,神思竟有些恍惚了。“我……我……” “你还能如何狡辩?”介兰气嚷,嬷嬷没问题、管家没问题、小菊没问题,而屋子里只有你和雪儿两人,若不是你,难道是雪儿自己下毒害她自己吗?” 这番惊天动地吵得全府通晓,没一会儿,东方杰,崔平,白灵,水灵……全赶到了紫菱院,待问清楚事情前后时,介兰已开始盘问路小瑶交出解药。 “娘,我早就她不安好心。”白灵上前助势,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不客气的说:“这回可不能再信她的话,不能轻易饶了她,否则咱们早晚也教她给害了。” 崔平也冲了过来,瞪大了眼睛直视路小瑶道:“我想都没想道你会这么做!雪儿纯真善良毫无戒心,她甚至向我表明愿意接纳你的存在,我真笨!居然让她说服了,没有坚持要东方杰送你回傅府,否则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 眼见四周矛头都指向自己,路小瑶当真是百口莫辩,尤其是崔平的责难,最教她痛心疾首,你……你真的那么厌恶我的存在。”她低问。 “是的!从未有一刻我是如此悔恨,当初我该狠心到底,不该让你有机可趁。”他不经思考的说。崔雪儿的中毒令他心神大乱,完全失了理智。 她闭上眼睛。“我以为你该和别人不一样,毕竟你有着……”她深深吸了口气,伤心的说:“想不到最恨我的人是你;最想置我于死地的人也是你。” “是!我恨你,恨不得你马上死掉,马上在我的面前消失!”崔平重重的说,完全不顾路小瑶的感受,也不顾后果。 “好!”她含着泪,心冷的说:“我不怨你这么对我,也希望你不会有发现真相的一天。”说完,路小瑶拿起桌上的笔,在白纸上写下血竭草和透骨菌这两味药。 御医上前一看,立即恍然大悟,抚须直说:“原来是这两味药,虽是补药但下的分量绝不能重,尤其忌讳同时使用,否则两相冲撞无补反成毒,对身子大有损害,所以懂医的人甚少取这两味药来治病,一般人就更不可能有了。” 御医这么一说,所有的人更加相信是路小瑶所为。 “那救不救了呢?”介兰急问。 “现在既已知道所中之毒,我自然能配制出解毒之法,但时间稍嫌缓慢,若有现成解药,当然再好不过。” 崔平闻言,立即走到路小瑶面前喝令:“把解药拿出来。” 看着他,路小瑶莫可奈何的苦笑着,“我没有解药。”她简单的说。 “你。” “崔平哥哥,你甭问她,也甭气恼。”白灵抢着说,“她存心害死雪儿姐姐,就算有解药也不会拿出来的,何况就算她拿了出来,也不知道是真解药还是假解药?” “是呀,是呀!”介兰也忙说,“我看还是请御医重新配制,以免重蹈覆辙,又让她耍弄咱们一次。” 御医接令,就赶着去药房配制解药。 “娘,这下您可要重重治路小瑶的罪。”白灵说。 介兰点点头,“先把她关进地窖里,明天一早派人押去刑部,该牢役该受刑都由着人去判。 四五名家丁领令持着长棍,押着路小瑶就要走,这时东方杰突然跳了出来,他阻止的说:“别急着送刑部。” 众人皆吃惊,而崔平更是不满的说:“你又想维护她,这次我绝不依你。” “是呀,三哥哥,你这么做未免失人心,我也不依你。”白灵也说。 “杰儿,”介兰喊,“这事由我作主,你甭插手。” “好、好、好,你们怎么决定就怎么做,不过,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呢?”他说,“我不想维护她,也不想替她说情,我只是为了雪儿着想,万一她给的不是真正毒方怎么办?” 众人一怔,恍然大悟,正思索这际东方杰又说:“我们必须确定雪儿完全康复了,所中的毒全数解除,才能放心将路小瑶送到刑部受审。” “是呀!你设想得没错!我们不能轻易就信了她的话。” 介兰在一旁附和,“就先把她关在地窖里,等雪儿没事,再押她去刑部吧!” 家丁听命,立即押住路小瑶往地窖去。 此刻,路小瑶早已心灰意冷,根本不在乎别人如何摆弄她的命运,因为就连一向敬重她的仆人,也都轻轻的撇开了头,一个人若没了生趣,心就像残酷湖一般,吹不起一丝涟漪,只是她此刻才深刻领悟到东方杰何以一再提醒她远离崔雪儿…… 路小瑶的心一阵抽痛,因为她看见了东方杰脸上的不舍与忧伤……她怎能、怎能、怎能到才明了他的心? 然而就算路小瑶愿意牺牲她的一切来成就别人,命运之神仍不肯就此停止摆弄,狠心推她至绝望的谷底。 那时路小瑶已在地窖里待了五天五夜,不见天日的日子让她更加苍白和憔悴,也病了,就在她放弃自己一心求死之际,地窖的门突然开了—— “路姑娘,路姑娘……”来人鬼鬼崇崇,声音也战战兢兢的,唯恐给别人发现似的。 路小瑶心生困惑,忍不住望向火光处,来者有三个人,一个是她救过的瘫子长工,一个是她解过难题的花匠,一个是她视为知已的丫环紫鹃。 紫鹃发现路小瑶倒卧在地上的身影,就飞奔葡匐到她的脚边,嘴一张还来不及说话就哭了起来。 “小声点。”长工制止的说,“我冒着生命危险来的,可不想坏在你的手上。 紫鹃赶紧捂嘴抹泪,大气也不敢多吭一声。 “你们……来这儿做什么?”路小瑶勉强的说。 “小姐,”紫鹃压低声音,小心的说:“我求长工和花匠一起来救你出去的。” “救我?” “是的,小姐,你今晚不走,明儿就活不成了。”紫鹃说,同时扶起了她的身子。 “我……我根本没想过要走。”路小瑶挣扎的说:“你们何苦为了我惹这种麻烦事?我不想连累你们,你们快走,快离开地窖,免得让人给发现了。” 路姑娘,你别为他们担心。在旁的花匠说,“当初我们都曾受过你的恩惠,现在是心甘情愿来帮你的,不管你做的事是对是错,我们都不想见你受苦。紫鹃说得对,等明儿老爷回府,你的命肯定保不住,快让我们送你出府吧!”路小瑶困惑不已,遂问:“东方老爷回府是好事,为何我会因此性命不保?” “因为崔少爷死了!”长工沉重的开口。 路小瑶脑袋一记闷响,整个人就呆住了。 紫鹃忙说:“小姐,你被关在这地窖里,所以什么也不知道。就在你关进地窖的当夜,御医突然生了怪病,让人连夜抬回府去,崔平少爷挂心雪儿姑娘的病,就照着御医开的解方亲自上云山采药,怎知虽采得了解药,可崔平少爷他却……却是一去回,今天下午才由同行的池家仆人带回死讯。” 长工点点头。“是呀!老爷向来最疼惜崔少爷,若是让他知道崔少爷的死是由你间接造成的,肯定不会轻易饶过你,就让我们平安的送你出府吧!”说着,就向花匠使了个眼色。 两人很有默契,一左一右同时伸手架起路小瑶,由紫鹃在前头开路,迅速离开地窖,接着又悄悄由后院步上回廓,再从回廓暗处绕行到前院,就在前院假山旁四人分道,花匠和长工两人留下把门,由紫鹃扶着路小瑶从偏门离开。 不一会儿,紫鹃和路小瑶已来到偏门,见四下无人,紫鹃悄声拉开门,同时细声对一旁的路小瑶说:“小姐,你别担心,离开东方府我自有安排,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苦无依,飘离失所的。” 说时,偏门也已开启,刚合一人进出,紫鹃先跨出门外,就在她回身想伸手扶路小瑶出来时,门缝却猛然合上,她吃惊大喊:小姐,是你吗?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能再留在府里呀!” 路小瑶吃力的拴上门栓后才说:“紫鹃,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有件事,我必须问个清楚。”“小姐,我不能看着你送死呀!”紫鹃在门外一个劲的嚷,“你快把门打开呀!” “死,是迟早的事。不过,倘若你再大声嚷嚷,我的确会死得比较快些。”语落,路小瑶不再耽搁犹疑,转身就从前院小桥绕进暗道直通紫菱院。 紫鹃怔忡在偏门外,当真不敢再多嚷半句。 夜已深,路小瑶以为自己此刻出现在紫菱院崔雪儿见了必然会大惊失色,岂料她却是神情自若,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的沉稳,路小瑶这才明了自己的轻忽,原来眼前看似娇弱的纤细女子,城府和心机同样深不可测,只怪自己当初错估了她的分量。 就像不曾发生过任何事情一般,她主动上前熟稔的握住路小瑶的手心,热切的说:“见到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这些日子我站不能,坐不是,脑子就想着你的事,我知道,我是没资格再求你原谅的,但我必须让你知道,我心里真正感激你的,怎么想,都不知道如何回报你才好……” 路小瑶看着她,以往总觉得她说话婉转动听,但此时却刺耳异常,像戏台上的戏词,一字一句全套好了的,她爱哭,特别是在这种感情抒发的时刻,但此时仅仅是她眸里闪烁的泪光,都教人难以忍受! 路小瑶再也忍不住,开口打断她的话,不客气的说:“收起你的眼泪!我来是想问清楚崔平的事。 崔雪儿怔了怔,直到这一刻,她才显露出一丝不安,但谨慎的她立即将不安转为忧伤之色,哀戚的说:“你也知道了,唉!”她浓重叹了口气,“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们兄妹好不容易才团聚,如今却又天人永隔,落下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她的泪像断了线的珍珠,颗颗弹落,顿时像个泪人儿似的抽噎的说:“都怪我,当初就不该依了他的话,否则……他……他也不会落得惨死云山的下场,他……他是为了我而丧生的。” “够了!”路小瑶突然喝斥,反手一把就抓住了崔雪儿的肩膀,猛烈摇晃的喊:“你到底哪句是真话?哪句又是假话?还是你的话统统都不是真的?倘若毒药真是崔平给的,那他就一定会有解药,因为他疼惜你远超过他自己,绝不可能拿你的性命作赌注!,所以下毒的人根本就是你自己,不是崔平,一切也都是你编出来的鬼话,你故意利用他来牵制我,对不对?” 她咬咬嘴唇,眼神不安的闪动,“说什么呢,我的话当然都是真的,况且崔平是我的亲哥哥,也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怎么可能会害他呢,他的死,我比任何人都要难过,伤心,你怎么可以怀疑我?用那些千方百计来污蔑我?你当我是哪种人?”她气恼的甩开路小瑶的手。 路小瑶盯着崔雪儿看,“我也许不知道你是哪种人,但我肯定你不是崔雪儿。”她一字一字清晰有力的说。 闻言,崔雪儿大大的震动了一下。“没有人会知道,除非——是崔雪儿本人。”她说到这儿就停了下来,两眼直直的盯着路小瑶看,眨也眨,接着她就笑了起来,恍然大悟的说“原来如此,难怪我一将事情推到崔平的身上,你原本坚持的态度就立即软化下来,甚至肯牺牲自己来承担一切,当时我怎么也想不透,还误以为你是对崔平情有独钟呢!我还庆幸自己押对了宝,除去亲手杀你灭口的麻烦。原来,你是为了手足之情才会不顾一切的维护崔平,唉!”她叹了口气,惺惺作态的说:“崔平若是地下有知,肯定会死不瞑目,恨自己把亲妹妹当成仇人来看。” 路小瑶错愕的看着她,肯定的喊:“香荷,你怎能说出这样冷酷无情的话来呢?你父母若是地下有知,又该怎么个伤心法呢?” 惊跳,“别提他们,提起他们只会更加深我的恨!” 路小瑶怔了怔,“他们是你的父母,难道你连他们也恨?”她问。 “是!我恨他们!”香荷愤怒而激动的说:“我虽然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可他们却完全不顾我的死活,一个在危急时刻狠心抛下我,一个在紧要关头弃我于不顾。我也恨你们!你们一个抢走我的母亲,另一个抢走我的父亲,我永远记得马车坠崖的那一刻,他用身子紧紧搂住你,任凭我如何哭喊哀求,他也无动于衷,我张手想抓住你们,却只抓到你身上的金锁片……”她顿了顿,才咬牙又说:“他们让我一个人独自承受恐惧和折磨,根本不配做我的父亲,我恨我自己有这样的父母,我恨他们。” 路小瑶眉头紧蹙,难受的说:“你爹虽然救了我,却自责了一辈子,直到死之前仍渴望能见你一面,想知道你究竟是生是死,想知道你过得好或不好,更想补偿,亏欠对你的父爱……” “那我就告诉你我过得好不好?”香荷很快的说,“马车坠崖不是意外,凶手也不是谁,就是池家老爷派来的人,他们逮着我就连夜送往金陵,然后我就开始过着低贱的仆役生活,过几年,老爷见我略有几分姿色,就乘机占了我的身子,少爷们也一个个来欺负我。最后玩腻了,就由着下头的管事或男工轮流来糟踏我,直到他们突然发现我还有利用的价值。”她面无表情像在说别人的事,眼光冷冷的看着路小瑶,故意问:“你说,我过得好是不好?” 路小瑶呆住了,哑口无言。 香荷见了大笑起来,“怎么?没想到我是这么肮脏污秽的人是吗?’’她的笑声停止,脸色一沉,重重的说:“这都是拜崔家所赐。” 路小瑶怔了怔,仅存的一丝怜惜当下荡然无存,有的只是痛心和许多的不解,“你明知一切真相,为何不挺身指你凶手?我们崔家也是害者,一百二十八条人命当中也有你的亲戚,你的玩伴,还有你的那历尽坎坷的父母,难道你都不为他们想?他们的冤屈又该向谁诉,又该向谁讨?” 香荷重重甩头,吃鼻不悄的吼:“别说我不知道真的是谁?真相又是如何?就算我知道一切,明白原委,这恩恩怨怨又与我何干?我只想摆月兑以往重新活过!所以我虽然明知池家是在利用我来拉拢东方家,但我却甘心任由他们摆弄,只要能离开池家那个地狱之地,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何况东方府三少女乃女乃的头衔和地位,是我作梦也盼不到的,而现在这大好机会明,明白白的落在我的手中,你说,我怎能不好好把握住呢?” “是的,机会在你的手中,一切也如你意的进行着,但你为何不知满足,还要摘出那么许多事来呢?” “谁碍着我,我就除掉谁!”香荷冷酷无情的说。 “倘若真有人碍着你,时至今日,你还能安安稳稳的站在这儿,继续扮演“崔雪儿”吗?”路小瑶说,“我之所以不愿拆穿你的真实身分,是顾念你父亲十多年来对我的恩惠,我甚至愿意放弃追查真凶,让崔家灭门之冤石沉大海,就为了成全你,补偿你父亲对你的亏欠和遗憾,而你却多心疑虑想排除异己,倒头来反教自己无立足之地。” 香荷冷冷的一笑,“你以为我是靠你的施舍,才安稳活到今天的吗?”他冷哼的说:“我告诉你,我之所以能蒙蔽所有人的眼睛是因为我敢——赌!反正我只有贱命一条,就算是输也会是最大的赢家。” 路小瑶默默不语。 “你不说话,是因为不得不承认我的话是对的是不是?” 香荷没给她回答的机会,又继续说“我赌没人比我更清楚崔家的事,我赌没人知晓我的真实身分,我就是一路赌下来,大着胆子走进东方府,想不到三言两语再加上抽抽噎噎哭泣一番,他们就都相信了我,一切比我想的还要简单。只是她顿了顿,吸了口气,才幽幽的说:“我没想过崔平居然还好端端的活着。”目光焦落在远方,充满神秘不可测的诡异,“幸好他并未识破我的真假,还一心当我是他的亲生妹妹崔雪儿,百般呵护,我心想这倒好,只要他不碍我的事,我就不破坏他团圆的美梦,欢欢喜喜和他做对真兄妹,可是……”她望向路小瑶,目光忽然犀利的咬牙说:“偏偏还有你这个多事的人!” 路小瑶心头猛然抽紧和大眼睛看着香荷。 香荷迎向她,继续说:“当我知道东方杰的心中有你的存在,我并不介意,再加上他温柔体贴的表现,更让我不把你放在心上,本来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很平常的事,就算将来他纳入进门,也是我做大你做小,我自信能压得过你,就更不把你当回事。怎知在我眼中完全不起眼的你,却会是我最大的威胁!”香荷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像要生吞了她似的。 路小瑶叹口气,语气充满了无奈,“你这话未免太没道理!明明是你自己生的事,起的风,又怎会为成是我的过错呢?我从未妨碍过你的事,又怎能成为你的威胁呢?” “是吗?”香荷又冷笑了起来,目光不曾转移的盯着她,“如果你不想妨碍我的事,又为何要警告崔平注意金陵池家?为何要提醒他灭门深冤待雪?想起了吗?是谁在光明厅上质疑我的说辞是事先预备好的?是你广香荷用手指指着她,咬牙切齿的说。 当所有的人都深信却唯独你不肯放过我,我说过,谁碍着我,我和掉谁!现在我也不怕老实的告诉你,御医的病是我派人弄的,他留在桌上的解方也是我假造的,我是故意引崔平上云山,好让早已埋伏在那儿的人能顺利的除掉他。” “为什么?”路小瑶惊呼,你气,你恨,你要对付的人应该是我,为什么拿毫不知情的崔平下毒手?何况他是那么的相信你,那么的维护你呀!” “怪只怪他有你这个多言多事的真妹妹,和我这个狠心无情的假妹妹。”香荷冷冷的看着她,“你若不提醒崔平注意金陵池家,我也不会假装生病来拖住他,我若不假装生病,也不会衍生中毒一事,本来我的目标是你,谁知弄巧成拙被你拆穿了我的计谋,崔平是我瞎扯出来的幌子,我利用他分散注意力好将手中握有的短刀送进你的心窝,怎知错中有错的竟让我下对赌注,我就将计就计把责任全推到崔平的身上,再加上介兰和御医的自作聪明,反而让我先除掉了崔平,其实这一切,拜你所赐,我还应该感谢你才是!” 原来崔平终究信了她的话,有意查探金陵池家,可惜……路小瑶闭上眼睛,泪就顺着脸颊滑落。 “后悔了吗?可惜已太迟了!”香荷唇角浮起微微的的笑意,嘲弄的说:“只可怜崔平不但死得冤枉,下葬也没有一副完整的尸首,哼!这是你们该得的报应,是你们兄妹俩欠我的,而我只是讨回我该得的!” 路小瑶心中猛然刺痛,眼睛瞪得好大好大。“是!我兄妹是欠了你的,你可以讨回你应得的,但是你不该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残害人命来达到你的目的。”她重重的说。 “有何不可?”香荷不以为然的说,“事实上,我已经那样做了,而且我只要再除掉你,就再也没人能阻碍我,怀疑我的真假,说时,她已从腰身取出短刃,刀光冷冽迫人。 路小瑶惊跳,“你疯了?!”你居然没有一丝悔悟之心,还要一再错下!”我只知道谁碍着我,我就除掉谁!” “你真以为你的谎言能蒙蔽所有的人吗?” “这就不劳你费神担心了,在池家,我虽没有过过一天日子,却学会如何让自己活下去,否则你和崔平就不会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上,一个到死都不知道真相,一个知道了真相却也非死不可!”她虎视眈眈的。 路小瑶警戒的向后退去。 “或许,我该给你一个公平的机会。”香荷忽然的说,嘴角漾起一抹邪恶的笑。 路小瑶愣了愣,不明白她的语意,一脸凝重和不解的看着她。 香荷讪笑的说:“我们来赌一赌,看他们是相信你的话,还是相信我的话?” 说时迟,那时快,香荷忽然就举起短刃往自己的手臂上划去,同时张口大声呼救,路小瑶出于本能上前拦阻她疯狂自裁的举动,却反被香荷抓住不放,两人顿时纠缠在一块…… 丙然,香荷又赌赢了这一局,因根本没有人要听路小瑶的辨驳,都认定她怀恨在心斗胆持刀退凶,她立即遭到五花大绑,由东方杰亲自押她进地窖。 在地窖里,东方杰为她解开粗绳,轻抚她的手腕说:“你如果肯听我的话,就不会成为众矢之的,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她抽回自己的手,“你不必用话来讽刺我。” “我是心疼你,你明不明白?”他深深的凝视她,眼里盛满了柔情和关切。 她震动了一下,眼眶不觉发热,刹那间,她知道他是明白自己的,那种感动令她久久难以平息。“我……我……” “现在什么都不必说,你是无辜的,我一定还你清白。” “可是……” “相信我,”他说,“而且保证不会让你等太久。”他扶住她的肩头,表情谨慎,郑重的说:“这次你一定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可以再插手理。” 路小瑶望着他,有片刻迟疑。 “答应我!”他加重手劲,催促叮咛,“你一定要答应我且记住我的话。” 从他的表情,路小瑶隐约感觉有事要发生,而她也明白此刻不是追问的好时机,于是她顺从的点了点头。 东方杰迅速将她拥进怀里,紧紧一抱,然后又马上松开了她,倏地转身离去。 第十章 第二天,东方老爷自宫中回府,立即聚集所有的人来到光明大厅。 路小瑶安置在比较不起眼的角落,距离虽远,但仍深刻感受到东方老爷在严肃穆的威严了高高坐在大厅之上,俯视众人,朗声说:“我知道府里近来出了许多事,但在解决这些事之前,我有件好消息要告诉大家,这也是我召集大家来最主要的目的。 原本拘谨的场面,因为他的“好消息”而活泼了起来,人人不禁好奇和兴奋,纷纷引颈而盼。 东方老爷抱手说:“皇天庇佑,崔家灭门血案终于水落石出,沉冤得雪。 众人一片欣喜。 东方老爷追查崔家血案,十五年来不曾一日松懈,每逢崔家的遇难日必举行祭祀以慰亡友,也揉盼早日真相大白,久而久之,就成了东方家最重要的一件事,而如今“好消息”传来,自然令众人雀跃不已。 “怎么会这么突然呢?”介兰兴奋的问,她眼眶里已溢满激动的泪光。 “绝非突然,”东方老爷说,“我和白儿,洛儿已追查数月之久,此次进京人言面圣,就是要向皇上请示,将一干恶徒绳之以法。” “这些丧尽天良的恶徒究竟是何人?他们和崔家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崔家断子绝孙?你们又是如何察觉的呢?”厅里的人莫不好奇的迫问。 “主谋者正是两年前已经过世的黎王爷。”东方老爷沉稳的说。 厅内一阵惊呼。 黎王爷和当今皇上是同母所生的亲兄弟,年轻时骁勇喜战,雄心勃勃,是最有希望承袭帝位的久选,但先皇顾忌他心机太重,又嫌他杀气腾腾,终将他摒除于外,黎王爷抱负未展,志不得伸,终日落落寡欢过着消沉颓废的生活,最后郁郁而终。 “其实黎王爷与崔家并无过节,之所以种下此一祸根,是因为崔家的传物—八仙玉佛。”东方老爷向右首望去,“至于其中经过,就由白儿来向大家说明。 东方白立即起身对众人说:“八仙玉佛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却也只是古董玉器而已,但当时黎王爷却听信术士之方,以为八仙玉佛是具有灵性的祥物,能助他早日登上帝位,于是处心积虑,四处寻查八仙玉佛的下落,最后终于由他的谋臣施富城寻获。 “原来这施富城与崔家老爷有同乡之谊,小时曾结拜为兄弟,施富城知悉八仙玉佛是崔家传物,就想讨来向黎王爷邀功,怎知自己如何哄骗劝说都无法让崔家老爷割让,恼怒之余,就伙同其他三名弟兄以及黎王府的侍卫,乔装成海盗侵入崔家抢劫,怎知最后竟演变成灭门惨案。 “而黎王爷料不到施富城的手段竟是如此狠毒,内心虽然十分震怒,却又碍于自己也牵涉其中不敢声张,甚至为了隐瞒真相,不惜斩杀五名侍卫灭口。而施富城和他的三名弟兄拿了黎王爷赏赐的大笔钱财后,就从此销声匿迹。 “这黎王爷未免死得轻松便宜。”白灵娇声说。 “到了地府,崔伯伯和崔伯母肯定不饶他。”水灵接口,又说:“不过这可不是重点,重点是黎王爷既已死去,那儿施富城四人又已销声匿迹,这灭门血案又如何能水落石出呢?” “两位妹子别急,事情的后绩发展且听我说来。”东方洛接续东方白未完的话,他说:“黎王爷一死,原已失势的王府更显萧条,黎福晋为攀附宫中权贵,在不知情的情形下,将黎王爷生前珍藏在密室的八仙玉佛献给了皇太后,而皇太后又将这八仙玉佛赐给了屏郡主作嫁礼,屏郡主进宫谢恩之日,父亲刚好也在宫中,就巧然发觉了这件事。” 东方老爷点点头,抚须说:“当我发现崔家祖传竟成了宫中之物,着实大吃一惊,立即向内务府问明八仙玉佛的出处,这才明白了始末。我马上向皇上说明一切,而皇上则立即下旨派我到黎王府渣清真相。” “但是黎福晋并不知情呀!”水灵偏着头说。 东方老爷笑笑,“是,黎王爷生前很宠爱侧福晋,把所有事都一五一十的告诉她,她原想阻止黎福晋将八仙玉佛进献皇太后,奈何黎王爷已死,她也丧失了说话的地位,也因此她情恨在心,当东窗事发官府找上门,她就把事情全扒了出来。” “事情至此已可说是真相大白。”东方洛说,“但是爹却不愿就此歇手,一心想找出施富城这个罪魁祸首,为免打草惊蛇,我们决定不公开已知的真相,同时利用父亲御赐钦差的身分,四处游走,循线查探……” “咦!”东方低吟一声,“就连我隐瞒!”他不满的说。 “你平日得处理的事就已够多了,我们是不想你分神。再说我们也是上了路,爹才把事情告诉我们的,就算想说也没得说。”东方洛解释。 “何况我们一有了眉目,不是就快马送了封密函给你吗?”东方白在一旁也道。 “什么眉目?什么密函?你们三兄弟别自顾说话呀!”介兰打断他们的话。 三人无异议,东方洛就继续刚的才话,“原来当施富城为了独吞大笔财宝,不惜痛下毒手杀害三名同伙,其中一人假死才幸运逃过一劫,但他也已双目失明、双手成残。也许是崔伯伯在天有灵,那日我们奉皇上之命到江南放粮赈灾,竟让我们遇上了他,他知悉爹是御赐钦差就申冤哀告,纵使自己牵连其中也要举发施富城的罪行。原本我们还一筹莫展,想不到竟得来全不费工夫。” “是呀!”东方白接口说,那瞎子一心只想复仇,十几年来不断打探施富城的下落,有一回庙里施斋,他和一群乞丐前去领食,竟然发现布施的大善人就是施富城,虽然他看不见,却能辩认出施富城的声音,那瞎子作梦也想不到,昔日杀人不眨眼的大恶人,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为人人称赞的大好人。” 此时厅堂人人哗然,同感不可思议。 东方老爷这时开口:“施富城不但改名换姓也改头换面,是赫有名的大商贾,更是地方上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而且——你们对他也不陌生。” “哦!他是谁?”白灵和水灵同时仰头问。 “就是金陵的池家老爷——池金鹏。” 而其他人表情也相仿。 像弹药炸开一样,人人愕然屏息,慢慢都将眼神移向他们仍以为是崔雪儿的香荷身上,有的困惑、有的纳闷、有的质疑还有的同情,但——致都在等待她的反应。 香荷的表情同样错愕不已,眼睛睁得好大好大。低喊:“不!不可能!他养我十五年,不可能……绝不可能会是杀害我亲身父母的凶手!不会……绝不可能……”她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傍徨无助。不教别人察觉一丝虚伪。而事实上,她真的惶恐极了,因为她知道池金鹏和崔家血案有关却不知道他就是主凶,更不知道东方老爷早在查探金陵池家,她更怕的是他们还知道“那些事?” “很抱歉,我必须告诉你,这的确是事实,而且若无差错,官人已前往池家抓拿人且即日送至京城接受刑部的审判。”东方老爷条理清晰的说。 她呜咽一声,便掩面哭泣起来,哽咽断续的说:“原来他们早知大祸临头,才会……急忙把我送出府,以免我受到波及……我……我应该陪着他们的,毕竟他……他们养育了我 十五年呀!”事已至此,她唯有硬着头皮赌下去,见机行事。 “你不必太过伤心,或许这也只是池金鹏险中求胜的一步棋而已。”东方杰忽然说,她怔了怔,愕然的问:“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以崔雪儿与东方家的特殊关系,池家也许想借由联姻来逃过此一劫数,但是,”东方杰正视着她,“你真是崔雪儿喽?” 香荷浑身一震,心凉了半截。 白灵却在这时不明就里的冲上前来,护在香荷前面,冲着东方杰不满的嚷:“三哥哥,你实在是太可恶了!雪儿姐姐给仇人养育了十五年却一直被蒙在鼓里,如今乍然得知残酷真相,已经够伤心够可怜了,你还要说出这么莫名其妙的话?她当然是真的崔雪儿,这早在她进府时,大家就已确定的事,而你现在却在这个节骨眼儿来质疑她,不是要教她伤心死了吗?” “你真的太不应该了!明明有金锁片为证哪!你不能因为池金鹏的恶行,就连带怀疑雪儿的品格,她是无辜的。” 一旁的介兰也立即不平的说。 介兰本来还要再说些训诫的话,但才张口声音就被东方老爷亮如洪钟的声浪盖过,他威严的斥令:“你们都安静!让她自己说!” 厅内立即鸦雀无声,白灵也乖乖的退到一旁去。 与东方老爷炯炯有神的目光相,香荷恍然明了大势已去。他们既然能查出狡猾的池金鹏,将他的恶行查得一清二楚,想模清她的底细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认知这一点,香荷惶恐的心反而不再惧怕,无所谓的表情显得冷静。 “是池金鹏供出来的对不对?”她两眼灰暗,笃定的说:“他见事情败露、劫数难逃,所以干脆拖我下水,将他利用我来拉拢你们,以及我只不过是崔雪儿身旁的一名小奴婢的事实,完完全全都招了出来是不是?” 她压抑内心逐渐窜烧的怒火,咬牙愤恨的说:“这就是池金鹏一向惯用的卑劣手法!他倒楣,也绝不让别人好过。”双拳不由得紧握。 她的话震撼了每一个人,介兰掉了手中的水杯,瓷片碎了一地,久久都难以接受自己所听到的事实,而同样的,白灵所受的打击也不小,想到自己曾为了她争的脸红脖子粗,说尽强词夺理的蛮横话,就恨不得能立刻消失算了!水灵倒还好,但吃惊错愕在所难免,相对东方白、东方洛,东方杰三人的神情就显得平静得多,甚至是有些满意的。 而东方老爷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为免打草惊蛇,我们尽量不动声色,在暗中追查和布所以直到官府上门拿人,恐怕池金鹏仍浑然未觉,不知早已东窗事发,又怎会对我们说你的事呢?” 香荷脑子里轰然一响,眼眼瞪得好大好大,错愕的说:“不是他?那……那是谁?还有谁知道我的事?”突然间,一个念头窜过头际,香荷猛地抬头喊:“是路小瑶,她……” “与她无关!”东方杰打断香荷说:“为求保密,我连她都隐瞒,所以池金鹏的恶行她压根不知情,我是不会再让你伤害她的!”他误以为香荷又要耍阴机,忙替路小瑶撇清关系。 “路小瑶没说?难道……是我自己……”她心口猛地一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毕竟承认错误是出在自己身上,实在是件困难的事。她懊恼的说:“我自以为成功的蒙骗了你们所有的人,还为此深觉自得意满,珠不知自己已经露了马脚,泄了底,早教你们看出了端倪,我不甘心,我甚至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不!你很好!你表现得完美无缺,简直是无懈可击,的的确碗蒙骗了我们所有人的眼睛,真当你是崔雪儿。”东方杰沉声道,“只可惜你的家丁仆人就没有你的好本领,跟踪,偷听,窥探,也不懂得放轻步子,家父在密函中告诉我池金鹏可能涉及崔家血案,提醒我小心防备池家的人,我的注意力自然摆在他们身上,对你却是没有半分的怀疑,直到一连串的事情发生,我才开始起疑,因为我相信路小瑶,她绝不会说谎更不可能害人,而且——”他用极笃定的口吻说:“崔雪儿绝不会谋害自己的亲哥哥!” 扁明大厅上又是一阵骚动,香荷这才想起崔平的死,表面虽镇静,但内心却已七上八下,接着她笑了起来。“你要把崔平的死硬赖在我身上,我也没有办法,反正是死无对证了,你爱怎么说都可以。”她悻悼然的说。这一次,她不会再蠢得不打自招,何况杀人是要偿命的。 东方杰竟也笑了起来。“你若怕死无对证,我就教他死而复生,是非曲直,你们当面说个明白。”他气定神闲说定,就抬头朝栋柱上喊:“喂,你还不下来?” 咻地一声,崔平由上跃下,整个人完好无缺,好端端的挺立在光明大厅上。 众人见了意外又欣喜,而香荷则大吃一惊,脸色刷地灰白无光,不由得退了两步,她明白了,就算自己没有自暴身分,他们终究还是会拆穿她的谎言。 “原来今天这场讨伐大会,完全是冲着我来的!”她哼哈两声,唇边有着一丝苦笑,“何苦绕这么大一圈,你们可以直接把我抓起来送官究办以正你们都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了不是吗?” “为什么?你就连一句辩驳的话也不说!”崔平直视着她,“当谋害我的人供出你才是幕后主使时,我真的不相信,当我亲耳听见你说你不是崔雪儿的时候,我真的很难过,但是怎么都比不上此刻,我看见你毫无侮意的表情,这样的教我痛心和失望。我全心全意待你,你却想置我于死地,若不是东方杰及时援手,恐怕我到死都不知道。” 他伸手紧紧握住她的肩头,表情凝重的沉声低吼:“为什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猛地推开他,也大喊:“你并不笨,还会不明白吗?”因为激动,香荷的嘴唇颤抖起来,“我不要有个人时时刻刻在我耳边提起崔雪儿的过去,你的存在令我加倍威胁,因为你现在不怀疑,不代表你永远都不会发现,我不想生活在恐惧之下,不想过着胆战心惊的日子,所以只有让你永远消失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崔平握紧双拳,青筋浮动,但渐渐的,他的孔慢慢软化下来,“好!这事我就不和你计较,那雪儿呢?马车坠崖后,她究竟是生是死?是不是也和你一样,受了池金鹏的控制?” 她眉梢一挑,吃吃的笑了起来,“很抱歉,毕竟我在池家过了十五年的日子,多多少少受到池金鹏的影响,也学会了他的卑劣手法,现在我落得如此下场,又怎能让你们好过呢!崔雪儿是生是死,你自己慢慢去查吧!也许再过个十五年,就会有眉目了。” 崔平双眉一蹙,显然就要发作。 “崔平,你别着急。”东方杰走上前,安抚的说:“先把她拿下,再慢慢的问,软的不行就用强的,她终究得说出实话。” 他的话有恫吓的用意,怎知香荷的反应极快,她说:“只怕没有你想的简单。”说时迟那时快,她的话才落下,左手就猛然出手的一把抓住白灵,而右手也已亮出短刀,瞬间架在白灵的脖子上。 这变化震动了所有的人,光明大厅顿时混乱不堪,白灵更是惨叫连连,想不到自己的好心却促成别人的歹意,她懊恼的嚷,“早知道你是这么坏的人,我就不费口舌替你说尽好话……” “你闭嘴!”香荷大喝,“否则我先划花你的脸!” 白灵一怔,嘴一扁,就啜泣起来。 “你别乱来!”他们将她团团围住,但碍于白灵的安危,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香荷突然喊:“路小瑶,你出来。”东方杰心头一个震动,连忙抚住路小瑶。“别过去!”他焦急的说。 对他微微一笔,路小瑶还是走了过去。 香荷死死的看着她:“见到你安然无事,我真的很意外,想不到我终究还是输了,你心里一定很高兴吧!可是,我对你说过我要做最大的赢家,现在我让你来选择,是让白灵跟我走,还是你跟我走。” “只要你放了白灵,我就跟你走。”路小瑶立即回答。 “不!”东方杰大叫,几乎冲了上来。 香荷冷哼两声,讪笑的说:“东方杰,你心里果真只有路小瑶一个人,居然连自己亲妹妹的性命也不顾了。” 东方杰瞪视她:“你以为你走得了吗?” 她看着路小瑶,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我们来赌一赌,看我走不走得了?” “你究意想怎样?”东方杰喝斥。 “是呀!路小瑶答应跟你走,你怎么还不放了白灵呢?” 介兰一脸焦虑,她毕竟较心疼女儿。 “等走出了大门口,我才能放了白灵,还有,你们谁也不准跟出来,否则我的刀可不认人!”说话的同时手力更加使劲。 “你作梦!”崔平大吼,“你不说出雪儿的下落,就别想走出这个大门!” “对!”东方杰也说,“我不会让你带任何一个人……” “让她走!”东方老爷下的声音在此时扬起,东方杰虽不情愿,却不得和其他人一样,慢慢退出一条路来,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向外走去,愈走愈远。 “我最大的优点就是敢拿命来赌,所以往往能逢凶化吉。而你最大的优点是你很善良,但这也是你最大的缺点,你对别人太容易心软,往往害死了自己。”香荷边走边对路小瑶说,神色得意。 “我不是心软,是为了对你父亲的承诺,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路小瑶平静的说。 香荷怔了怔,而在这空档白灵就利用香荷迟疑之际,猛力甩开她的挟持,狂奔而逃,乍荷本能的起短刀追了过去,眼见白灵大难临头,路小瑶不经思索就急速冲上前,用自己的身子挡下了短刀…… 仅仅是一瞬间的变化,鲜血便如水流般自胸口涌出,路小瑶伸手想止住血流但却撑不住身子而缓缓倒了下去。 众人纷纷冲了出来,在大厅内,他们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东方杰飞扑上前,一把抱起路小瑶的身子,嘶声呐喊:“天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振作点,小瑶,求求你振作一点路小瑶勉强撑开眼睛,虚弱的喊:“崔……平……” 崔平俯在一旁,立即握住她的手,“我在这儿。”他说,他对她有满心的欠疚,他曾咒她死,想不到竟一语成真。 看着他,路小瑶露出欣慰的笑容。“幸好你没事,否则我……死了也没脸见爹娘。” 她的眼神渐渐涣散,轻声吟着:“虫虫飞,飞到大园里……花儿美,淘气……忙采蜜,见不到哥哥,眼泪慌……好……好吃虫虫,哥哥……哥哥吃一口……” 崔平只觉脑袋砰然一声巨响,整个人都傻住了,接着蓦然倾身疯狂的抢抱住路小瑶的身子,碎心的喊:“雪儿—— 但神志不清的路小瑶却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十天后,路小瑶才再度睁开眼睛,在这期间,急坏了所有的人,东方老爷还亲自进宫向皇上求取“还魂丹”,而东方白和东方洛则到京城四处寻求名医是兰更是日夜烧香念佛,白灵和水灵发愿吃长斋,至于崔乎和东方杰则日夜守候在病榻前,直到路小瑶睁开眼才算缓了口气。 路小瑶人虽清醒了些,但身子仍十分虚弱,勉强喝了些鸡汤,又沉沉睡了过去,当她再睁开眼时,又是另外一个黑夜,此时崔平已在大伙的劝说下回房休息,只有东方杰执意不肯走,她张开睛,就看见他满是关爱柔情的脸孔,她向他微微一笑。 “你让我很生气!”他低声抗议。 “你答应我的事,结果却没做到,又害得我担心受怕,还差点失去了你。” 凝视着他,她轻叹:“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东方杰俯,用他的手捧住了她的脸,瞅着她,霸气的说:“不再有下一次,我不许。”语毕低头,轻轻吻了她一下。 霎时她的心狂跌,感觉整张脸热烘烘的,“你欺负我不能动。”她娇嗔,“我是心疼。”东方杰轻抚她的脸颊。“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的真实身分?却要白白吃这么多的苦,受那么多的罪,连带我也跟着吃苦受罪,你呀!你真可恶!” “一年前,我初抵京城,就听闻府中闹‘假崔雪儿’的传闻,本来我还有管事可以作证,但他偏巧又病死了,我怕你们也会当我是冒充的,就不敢轻易上门投靠。后来我在府前大街上卖身葬父,心想不能与你相认,能留在府中为婢服侍你,时常看着你也是好的。怎知你这位大善人竟将银两交由傅正贤处理,还由着他把我带走。” 东方杰呆了呆,然后就猛敲自己的脑袋,“哎呀!我记得你告诉我这些事,原来我就是那个大笨蛋。”他说。 她噗吃笑了出来。“是呀!你这个呆头鹅不了解我的话,还怪我没有早告诉你,到底是谁比较可恶呢?” “傅正贤最可恶!”他不假思索的说。 “我说你还应该感谢人家才是!”她说:“一年来,他不曾拿我做下人指使,还对我礼敬有加,虽然有好几次他表明想纳我为妾,但都让我以守孝为由给婉拒了,他不但不恼,对我也还是一样的好,直到他的婚期定了下来,他还找我商量,询问我的意思,而我立即向他表明愿意回到东方府,报答恩公葬父之恩,他也从了我的意愿。 “原来是你自个的主意。”东方杰恍然大悟,“傅正贤还哄骗我,口口声声说他是信任我,才放心把你交给我的,这家伙,早知道他没句真话。” 她无奈叹了口气。 “怎么?伤口又疼了?” 路小瑶摇头,“你就想着傅正贤的可恶,没仔细留意我的话。当日我在光明大厅上说,‘一切但凭恩公作主’,这恩公指的就是你,现在,你还想把我往傅正贤的手里送吗?” 他迅速摇头,以极坚定的口吻说:“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我就认定你是我的,现在,谁再敢把你从我手边偷走,我就和谁拼命。” “如果是我自己想走呢?”她故意沉着脸问。 “你想都别想!”东方杰十分笃定的说,接着就垮下了脸,紧张的问:“你是在开玩笑的吧?” 她笑了笑,笑他的痴情和认真。 他接着吁了口气,也笑了起来。 “记得那日,我亲自弹琴,以凤求凰,和‘鸳凤和鸣’两曲作为贺喜之礼,也算是报答傅正贤的知遇之恩,我和他也就缘尽于此。”她说。 东方杰心头一亮,“原来是你呀!”他抚掌直说:“那日你的琴声绵绵不绝,我还心想傅正贤哪位朋友如此巧具慧心,本想一探究竟,可你的琴声却已乍然歇止。唉!你都不知道,傅正贤当时早已醉得不知人事,完全辜负了你的一番美意。” 路小瑶笑笑,丝毫不以为意。“毕竟你才是我的知音。”她说。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她的话有滋润的功效,让他显得生气勃勃,整个人都丰富起来。他就这样望着她,像是怎么也看不厌似的。 她感觉脸又开始发热了,忙撇开脸,转移话题。 “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明白了。”路小瑶柔声开口:“我心里明白,傅正贤喜欢我,多半是为了我这张脸,所以进府之前,我故意抹黑半张脸,一来是想试探你,二来是生你的气,谁教你那日瞄都不瞄我一眼,就由着傅正贤把我带走,我存心要让你后悔的。怎知弄巧成拙,反让你误会了我。” “都怪我没弄清楚,就胡乱生你的气。”东方杰忏悔道:“不过至少也证明了我喜欢的是你的人而不光只是你的外表。”他抚模她的头发,抚模她的脸,头缓缓垂了下来。 “哦!对了!”路小瑶突然喊:“香荷她……” “很抱歉!”他欠疚的说:“那天情况十分混乱,我们谁也没有留意着她,她乘机逃走了。” 她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也算尽了我的承诺。” “不!”他大力摇头,专横的说:“我不管你和她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总之谁要伤害了你,我就和谁过不去。” “放了香荷。”路小瑶近乎乞求的口语,眼神可怜兮兮的。 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东方杰才说:“好,我可以放过她,不过别再让我看见她。”他用譬弯圈住路小瑶的头,亲昵的说:“这样总成了吧!” “嗯。”她微笑着。 凝视着她,深深切切的看着她,东方杰慢慢俯子“那白灵呢?”又突然问“白灵没有受伤吧!” 他叹口气,“你放心,她也没事。她现在可把你当菩萨一样尊重,每天总要来来去去看你十几回。”坐直身子,他两手环抱着她说:“你还想知道谁?如果你想见崔平,我可以帮你把她叫来,你倒下之后,他就没有一天好过,我想,他会很高兴看见你没事。” 她摇摇头。“不,我累了,谁也不想见,何况他说了那么多教我伤心的话,就让他再担心一晚,算是惩罚。而且——她伸起菱臂圈住东方杰的头,将他拉向自己:“这条道实在太漫长了,现在,我只想守着你,请你也守着我好吗?” 东方杰的脸上迅速绽放出一份喜悦的光彩,他的唇终于吻住她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