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身秘书》 第一章 费云翔睁开迷蒙的双眼。 七点三十分—— 老天!有没有搞错?难道她不需要睡眠的吗? 即使昨晚开会到今天凌晨才结束,她依然能十年如一日的,在早上七点三十分整, 准点拨他的专线喊他起床。 砰——电话被他一脚踹到地上,铃声乍然歇止。 费云翔满意的拉高被子蒙住头,继续补充睡眠,然而平静只不过三秒的事,三秒后 他的房门“咿呀”的开了。 “费——云——翔——” 有如应声般,费云翔整个人从床上弹跳定来。 不会吧!他那个聒噪不已,啰唆程度比他母亲还强十倍的女秘书——戴晴,居然如 表魅般出现在他的房里。 噢!天哪!他居然忘了,忘了昨夜是他自己好心,留她在这儿过夜的。最糟的是, 他居然还忘了锁门,让她轻易的就破坏了他的睡眠。 “拜托!你让我再睡一会儿……” “不——行——”她俐落的回答,把他从床上死拖活拉的捉起来,“虽然现在你已 是大企业家,可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迟到呀!何况人说一日之计在于晨……” 噢!天哪!她又开始喋喋不休的演说大道理,他像是孙悟空带上金箍——头疼不已。 “戴晴,戴小姐——”费云翔举双手投降,“我昨晚三点才就寝,现在起床,你会 不会觉得太过残忍了呢?” “怎么会?”戴晴可不以为然,还一本正经的说,“我还把整理资料完,四点的时 候才阖上眼,现在还不是神采奕奕的。” “当然啰!你是怪物我可是人,怎么能比的嘛!”他无奈的呢喃说。 “喂!你说什么?”她眯着眼睨他,研究适才未听清楚的话。 “嗯!啊!没什么,没说什么。” 经验告诉他,他还是老老实实乖乖起床得好,何况经过她这一番折腾,再浓厚的睡 意都会消散。 “我起床,我立刻起床,可以了吧!” 她没说话,但是表情上看得出来,她很满意他的“屈服”。 “你……” 费云翔想拉开被单起身,但她却不识相无法会过意,“喂!小姐,麻烦你先出去, 好不好?” “那怎么行,谁知道你会不会耍赖呢?” 噢!她究竟是不懂还是故意装傻呀!?莫非她…… “好!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有什么好计较的。”说完,他被单一掀,潇洒的从床 上走下来。 费云翔向来对自己的“天赋异禀”是十分自豪的,然而,此刻面对一个果身男子的 戴晴,居然没有任何该有的正常反应,最起码她该脸红,而不是现在这样若无其事的盯 着他瞧。 这倒使得费云翔反而觉得不自在,立即将一旁的睡袍套上身,嘴里嘟嚷的说:“我 真怀疑你究竟是不是女人?看到光着身子的男人,一点儿都不知道要害燥。” “那是你心中存有邪念,我可是坦然得很,何况又不是没见过你光的样子,有 什么好害燥的。” 三年前,他们俩一同到香港出差。或许是太过疲累,费云翔居然在饭店洗澡时,在 浴白里睡着。 这事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费云翔就有气,说有多呕就有多呕。因为当天不只她,还 加上十几个饭店的工作人员,一起看见他赤果的身子,他差点没被大批人马冲过来的阵 式活活吓死;而面面相觑的工作人员,差点没笑死,当然,还包括了她在内。 “有没有搞错?又提那件事,看来我得封死你这张大嘴巴,才能确实保有我的清誉。” 他挽起衣袖,一副要狠狠修理她的模样。 “云翔哥,那天我是真的吓坏了,才会向饭店人员求救的嘛!你也说过不再和我计 较啦!”戴晴抿着嘴,一步步向后退。 “那是指除非你不再提起这件事而言。” “我是没提呀!全是你自己想起来的。”要把罪名全赖在她身上,她可不依。 “那也是你让我想起来的。” 看来,他是非硬赖上不可了。戴晴见局势不妙,拔腿就跑。 费云翔也立即冲上前,拖回“垂死挣扎”的小妮子。 “私刑”开始,戴晴被他粗鲁的压制在他双腿上,手掌以五分力道,薄惩她的。 费云翔愈打愈上瘾,毫无罢手的意思,而戴晴则是惨叫连连,苦苦哀求饶命。 “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的“惊天动地”,终于引起屋子里其它人的注意。 费天翔在睡梦中惊醒,三步并作两步,跑来瞧个究竟。 戴晴见援手来到,更夸张的喊:“天翔哥快救命呀!费云翔他欺负我。” “天哪!老哥,大清早的,你疯了不成?”费天翔急忙为戴晴解开禁锢,将她拉向 自己的身后。 戴晴连忙躲进“避难港”,紧抓住费天翔的腰,嘤嘤的说:“天翔哥,费云翔疯了, 他说要封死我的嘴巴。” “臭丫头,有本事站出来说。” 费云翔真拿戴晴没辙,好的时候喊他“云翔哥”,坏的时候就直喊“费云翔”,对 费天翔撒娇的方式更是一流。 “哼!”她从费天翔身后探出头,朝费云翔做鬼脸——“我就不出来,怎么样?” “噢!真受不了你们,一大早就要花枪。” 费天翔摇摇头,转身拉起戴晴的手向外走。他永远不了解,他们之间怎会随时发生 大大小小不同的“战争”?天知道,他居然嫉妒这种“战争”,握住戴晴的手,不由得 包加缩紧了。 而戴晴还调皮的回过头,朝费云翔做鬼脸。 ※※※ “早上你和戴晴究竟是怎么回事?” 到了公司进入办公室,费天翔终究忍不住要问:“昨晚商议到三点才睡,你们居然 还能在大清早就起来吵架,莫非你们是铁人,不需要睡眠的呀!?” “这些话,你该去问戴晴,她的确是铁人没错。” “大哥,人家戴晴是女孩子,你多少让让她嘛!” “拜托!我已经够让她了。”费云翔放下手中的文件,申冤的说,“现在她已经是 无法无天,不但公司大小事要过问,就连我的私生活她都有兴趣参与,我再让她,只怕 饼不了多久,我就得喊她叫娘了……” “喊谁叫娘呀?”戴晴如旋风般,突然走进办公室里,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说, “你们在谈些什么?云翔哥要喊谁叫娘呀?”“你……你怎么又不先敲门呢?”费云翔 真是败给她了,说她坏话还真得随时注意。 戴晴嘟嘟嘴,转身走出办公室,随即叩响门,探进半个身子,“我可以进来吗?” 然后,也不等响应,便再度走进办公室,顽皮的说:“这样总可以了吧!” “你……你到底有什么事?”她真是自己头痛的起源,费云翔渴望此时能有两颗阿 司匹林止疼。 “每日工作例行报告啰!没有我,你怎么知道今天该如何活呀!?” 她还真是自大得可以,天知道如果没有她,他可以多活上好几年。 “那你说吧!”费云翔一脸的无可奈何。 戴晴还故意卖乖,“费云翔先生,你忘了说‘请’这个字。” “你……”他险些发作,若不是看在费天翔的面子上,一场“战争”肯定是必然的, “好!‘请’你说吧!”他加重语气。 “是!费云翔先生。”戴晴的礼貌是相互的。她立即打开行事簿,朗声念起:“首 先,早上十点有场业务会议;十一点厂商派代表送样品来;十二点半与日光的何董共餐; 下午三点……” 说实话,戴晴虽然是啰唆且麻烦的小女人,但是处理起公司业务却井井有条,着实 是位得力的好帮手,如果少了她…… “我会直接将林老板送到丽安酒廊,你只需在十一点以前出现就可以了。”她简洁 的阖上行事簿,“今天大概就这样。” 费云翔没说话,而且眼神怪异的望着她。 “怎么?有问题吗?需要我再报告一次吗?”戴晴说着,又准备翻开行事簿。 “不!不用!”费云翔勾回自己偏远的心思,“我知道了,你可以去忙其它的事了。” 戴睛点点头,然后,将手中的一小包纸袋递到他的办公桌上,“里面有两颗阿司匹 林,我想待会的业务会议你会需要它的。没有其它事,我就先出去了。” 说完,她便走出办公室。 有半晌的宁静,气氛似乎停留在有戴晴在的时空中。 “你瞧!她多了解你。”是费天翔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静。 然费云翔却唐突的哈哈大笑,“我说了,她就快让我喊她叫娘了,我可有罪受啰!” 是吗?真是这样吗?费天翔多渴望能拥有戴晴这份关爱之心,而她却全部给了大哥, 但他却丝毫不懂得珍惜。 “好了!不谈这些。”费云翔将话题转移,“你的消息确实吗?她今晚真会参加楚 家的舞宴?” “没错!我的消息绝对可靠,怎么?你也想参加吗?” 费云翔站起身,望向窗外的台北市,轻笑说:“毕竟这是我多年惟一的期待。” ※※※ “费——云——翔——” 戴晴僵冷着表情,龇牙咧嘴的叫嚷,对眼前的男人,她恨不得将他像小鸡般捏死在 手中。 她认为自己还算是够给费云翔面子了,为防止其它人耳闻,她还确定大门已阖上锁 定后,才爆发心中的不满。 “你说,你究竟是什么意思?究竟想怎么样?” 噢!天哪!可别又来了。 她,眼镜一推、左手往腰上一叉、右手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多么熟悉的画面呀!这种情形,一星期总要发生个两至三次,咄咄逼人的训辞常令 他头疼不已,偏偏每次又都是她有理,而自己只有认错道歉的份。 但是,究竟谁才是老板呀? 全世界大概惟独她戴晴,敢如此对他叫嚣。堂堂费氏企业的董事长、计算机工业的 巨子、最有实力和潜力的天才型企业家,多少男人羡慕、女人爱恋的奇男子兼单身贵族, 居然会让下属骂得像一只狗……噢!谁会相信这是事实呢?自己必须给予她一点“教训” 才行。 “戴晴,戴——小——姐——”费云翔也依样画葫芦学她的口吻。 “如果你心平气和的说,我会很感激你的……”噢!自己干么要低声下气?他转声 不耐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戴晴不可思议的喊。 他居然表现出一副无辜、毫不知情的模样,这下子更教戴晴恼火了,倘若他能表现 出一点歉意,她或许可以考虑原谅他,但是现在,门儿都没啦! “费云翔,你太过分了,明明说好十一点前赴香港林老板的应酬,昨晚你为什么没 出现?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处在一堆男人中,不但要想尽办法和对方谈妥生意,还要不让 他们把我也当成酒廊的公关,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她气急败坏的陈述,视眼前的男 人为“凶手”。 “你是忘了有这应酬,还是……还是存心耍我,要我出糗?”她不想做这样的猜测, 但是她可不相信他是个记忆差的人。 “交易谈成了吗?合约呢?”费云翔气定神闲的问。 “你……你……”戴晴为之气结。 他居然不理睬她的质疑,心里只有生意、只有合约签成与否?完全不在乎她的感受。 “合约在这儿,全都给你!”她一古脑儿的将手中所有的资料抛往他偌大的办公室 上,然后气呼呼的说:“成交了,价值五百万的合约书,你十只手指等着慢慢数钞票吧!” 说完,她一刻不留就朝大门走,边走还不忘再骂:“大混蛋费云翔,超级大混蛋……” “晴晴——” 晴晴是她的小名,全世界大概也只有费云翔会这么叫她,且往往是在他认错的时候, 偏偏她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样的柔声呼唤,那会使她产生错觉,一个始终是梦的幻想。 戴晴伫立在门前不到十公分的距离,两手已经攀上了门把,却在他魔音般的呼唤下, 放弃离去的念头,等待他的解释。 “他们有对你不礼貌、不规矩吗?”他问。 她摇头,立即摇头。 “是嘛!想当然是不可能的事……” 戴晴最讨厌他的,就是他的自以为是,那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好象早算准没男人 会对她产生兴趣一样,说得好似她太过于小题大作,她讨厌那种感觉,那种不受重视的 靶觉。 但费云翔却无视于她内心的感受,仍旧继续说着不中听的话:“虽然林老板喜欢在 酒廊这类声色场所中谈生意,但是他可是很讲究品味的。你放心,你绝对不是他要的那 一型……” “费——云——翔——你……你什么意思?”她的唇因愤怒而颤抖,语不成调。他 实在太过分了,不关心她的安危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故意的讥讽、刺激她呢? 若不是强忍住泪水,只怕她那张著名的“铁板脸”早就崩溃了。 “你若想请位如花似玉、一等一的大花瓶来做你的女秘书兼特别助理;我乐意成全 你。”费云翔也索性说:“你的提议不错,值得一试。” “你……算你狠!费云翔,本姑娘我——不——干——了——” 门打然开启,碰然阖上。就像画面回放,他们俩的争执,常常在戴晴一声“姑娘我 不干了”的情况下结束。 然后,第二天,戴晴仍旧生龙活虎的准时上班,好似一切的争执都不曾发生而费云 翔也未曾对她以下犯上的行为,做过任何惩罚性的裁决。 当然,要不了多久,他们之间又会产生新的争端。他永远习惯性的“犯错”,引爆 她的脾气;而她永远是直来直往,对他丝毫不懂得“客气”。 ※※※ “哥,你怎么回事?你怎么又惹戴晴生气?”看见气呼呼的戴晴冲出办公室,费天 翔立即跑来兴师问罪。 费云翔无可奈何的摊摊手,“这是她的习惯,你不知道吗?” “人家是……” “我知道,人家是女孩子,该让让人家,是吧?”费云翔抢在费天翔前头,把他要 说的话先说出来,并且很不以为然的说:“你就不能换个台词吗?让女人也得看是哪种 女人,像戴晴这型的,她不欺负我,我就很阿弥陀佛了。” 见他大哥措辞强硬,费天翔也无奈的摇头:“你倒是说说看,这次你们又为了什么 事情而吵?” “这次……”费云翔想了想,还没说出口就先呵呵的笑起来,“这次……这次是我 笔意整她的。” “故意整她?”费天翔十分讶异,他大哥向来行事拘谨,实在不像是会整人的人, “你怎么整她?为什么整她?” “其实也算是巧合,昨晚我刚好有事,所以让戴晴独自应酬香港林董的生意……” “什么?你让她一个人代表公司去酒廊应酬!?” 费云翔点点头,笑嘻嘻若无其事的说:“没错!” 费天翔却认为事态严重,“大哥,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在商场上,谁不知道林董是 有名的之徒,只要是女人他都要想尽办法吃豆腐,你怎么可以让戴晴去受他的欺负?” 他愈说愈打得愤怒,愈想愈觉得不安,“难怪戴晴会这么生气,不行!我得去问问 她,问她究竟有否被……”费天翔的话愈说愈细碎,一心只想当面追问戴晴本人。 费云翔一个箭步追上前,拦下他的去路,“没有,他没有欺负她。” 费天翔气愤的甩开费云翔的手说:“我怎么能相信你这个帮凶的话,我要戴晴自己 亲口说。” 费天翔执意要出去找戴晴,然而费云翔却不肯放人,百般阻挠他的去路,“我是不 想害你,这会儿你去找她,也只有被骂的份,何苦来哉呢?” “你说得倒很轻松,好歹戴晴她总是你的职员,你不保护她反而还害她,现在更表 现得很乐似的,真不知你存的是什么心?” “你表现的却异常愤怒,又是为了什么?”费云翔带着深究的眼眸看他。 “我当然生气,只要是人都该生气,你若不是我大哥,我早把你痛打一顿。”他侧 身闪开费云翔的阻挠,“你走开,倘若你再拦我,我也顾不得你是我大哥。” “你喜欢她,是吗?”费云翔果然不再拦他,却十分唐突的冒出这样的话。而费天 翔像是被雷电给击中,整个人傻住了。 费云翔缓缓走到他面前,嘴角泛出一丝令人难解的笑容,“事实上,你已经爱上她 了,对不对?” “别胡说!”费天翔用手甩开遮住眼的发丝,“这是两码子事,你别把事情给扯远 了。” “不!这是绝对有关联的,试想我怎会伤害我自己弟弟所喜欢的女孩呢?” 费天翔不解的看着他,仍旧心存疑虑,“可是,你又说……” “我和林董事前通过电话,把合约内容详细的商讨过,我还特别交代戴晴是我的私 人秘书。”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保证……” “你放心,如果真有什么,戴晴不会和我吵架,而是和我拚命。” 费天翔前后想想,慢慢觉得他大哥的话有些道理,虽然心里仍然有些许埋怨,但是 内心的冲动不平却大为缓和,他一古脑儿坐进偌大的真皮沙发里,埋怨的说:“这一点 儿也不好玩,真不知你哪来的兴致?” 费云翔潇洒的摊摊手说:“起码我的确整到了戴晴,她哇哇大叫却拿我一点办法也 没有,让她尝尝咬牙切齿的滋味,真是挺过瘾的,何况,我也因此知道你的确钟情于她, 收获实在不少。” “大哥,别拿这事开玩笑,要是戴晴知道了,以后我们会很尴尬的。” 费天翔表情显得失措,费云翔安慰的拍拍弟弟的肩膀,也坐进沙发,“两兄弟,有 什么不好说的,大哥又不会笑你。” “可是……她……”费天翔支支吾吾,内心几经挣扎,最后终于坦诚的说:“是! 我是喜欢她,可是,又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你放心,我对你很有信心。” 费云翔对弟弟向来满意,从小念书到出国取得学位归来,天翔一直都是最优秀的, 天翔不像自己,他一直都是一帆风顺,谈感情自然也不会例外。 “积极点,要不了多久,你们就会恩恩爱爱的腻在一起了。” “可是……可是,大哥,你不觉得戴晴似乎特别喜欢和你抬杠……” “何止是特别。”他不等弟弟说完,就立即表达心中的不满,“她根本就是我命中 的克星,拜托你加紧速度把她给制伏,早点解救你大哥我。” “我指的不是这意思,我是说……我的意思是……”费天翔又是一阵支支吾吾, “我是说……我的意思是,戴晴她中意的人是……会不会是……是你呀?” “哈!开什么玩笑。”费云翔表情惊讶的立即否决,他站起身走回办公桌,“我哪 受得了她那多变的怪脾气。”他拿起桌上的空杯子,“你瞧,我好歹是老板是她的顶头 上司,发薪水请她工作的人咄!她小姐一不高兴,我连杯白开水都没得喝了。” 他把杯子放回原位,“你可别再说这种话来吓我,这可真是我听过最恐怖的事情了。” “大哥……” “这世上大概只有你能忍受她。”费云翔继续说道,“何况……何况你又不是不知 道我的事,我的心里另有他人。” “你是说苏媚。” 费云翔点点头,“除了她还会有谁?”他的眼神有些迷蒙。 “可是她不是已经……莫非你昨晚是去楚家参加舞宴,你见到苏媚了?” 他再次点头,“她和十年前一样,一点都没有改变,还是那么漂亮动人……” “所以又把你的心给迷住了。”费天翔极小声、极小声的说。 费天翔对苏媚半点好感也没有,那么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大哥竟会看不清,甚至 十年来只钟情她一人,难道他忘了当年苏媚给他的伤害、给他的痛。 “是呀!她老公这么有钱,只要花点钱保养美容,她永远都可以是最佳女主角。” 费天翔不屑的说。 “她离婚了。” 费天翔十分讶异他大哥的话,但随即又悻悻然的说:“挺聪明的嘛!相信一定削到 不少赡养费。” “她不是这样的人。” 虽然费云翔极力维护,但是在费天翔的心里,永远无法忘记苏媚曾使他的大哥成为 一名酗酒的酒鬼。他哼声的说:“在我的心里,她和魔鬼没两样。” 费云翔却叹口气说:“当年的事,我也有错。” 噢!老天!他可以确定自己这个大哥已经无药可救了。居然到现在还为苏媚袒护到 底,说出这么愚蠢的话。 “当年你没没无名、无钱无势并不是你的错;她甘愿为钱嫁入豪门,舍弃和你十年 的情感,这也不是你的错;如今她离婚,更与你无关,我可不希望你的脑袋里有任何想 帮她,或者想……想和她再续前缘的想法。” “天翔,我以为你了解我。” “唉!我就是了解你,才会这么提醒你呀!”费天翔烦乱的搔弄头发,“早知道会 这样,就不该把她的消息告诉你,我真是个大嘴巴。” “不管你怎么说,我一定要让她再回到我的身边,无论要付出任何代价……” 费天翔冷哼一声,呢喃的说:“以你今时今日的身分地位,只要一招手她就会来了, 只可惜代价是你所有的身家财产,唉!真是人财两失哦!” “昨晚我们谈得很愉快……” “那当然,如果我眼前摆放一堆数不尽的钱,我也会笑得阖不拢嘴。”费天翔的神 情满是不屑。 “她现在开了家珠宝店,不过打算在近日结束掉……” “唉!完了,看来苏媚也很明白,她钓了个大凯子。”费天翔不以为然的说。 “她有意思来公司帮我……” “厉害!下手真是精准又快速,我……啊——”费天翔在一连串咕噜自语后,突然 发出惊人的惨叫声,“你……你……你……你说什么?她……那个苏媚,她要进公司做 事,你要让她进公司做事!?” 费云翔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还笑着费天翔的夸张,“这有什么?反正我也需要有个 人专门来替我冲茶倒咖啡。” “这些有戴晴呀!不都一直是她在做吗?” “她呀!”费云翔再次拿起空杯晃了晃,揶揄的说:“我得在自己渴死前,找到一 蚌真心愿意为我做事的人。” “你这么说戴晴,太不公道了。” 费云翔笑了笑,“当然,我不是否定戴晴的工作能力,我只是想,或许该让戴晴成 为你的私人助理了。” “我倒觉得你是在利用我,好摆月兑戴晴。” 费云翔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怎么说都好,总之皆大欢喜、人人满意。” 第二章 眼前的她,真会是今天早上口口声声高喊着“不干了”的戴晴吗? 这下子,费天翔真的不得不佩服他大哥对她的了解程度。 犹记得她不可遏止的愤怒,而自己还着实将她的话当真,整天提心吊胆注视着她的 一举一动,惟恐稍一不注意,她便从此在他的眼前消失,结果呢…… 在这深夜时分,办公室里自然早已空荡,而她却还全神贯注的敲打眼前的键盘,在 一旁的列表机不停的发出“哔、哔”声响,一张张新出炉的文件资料,也整齐的夹放进 每个资料夹中…… 费天翔摇摇头轻笑,内心揶揄自己曾有的担忧。呵!谁会相信这个小女人的愤怒, 在转瞬间就能化为乌有,还聚精会神的为公司卖命。 他慢慢走向她。戴晴鼻梁上的黑眶眼镜,遮挡不住她深邃的瞳眸,她认真的神情反 映在计算机屏幕上……他想,她吸引自己的大概就是这股神情吧! 那也是她给他的第一印象——认真。 三年前,他自美国归来,她…… “天翔,我知道你在后面,别鬼鬼祟祟的想吓人好吗?” 他的思绪一下子跳回现实。 戴晴已转过身子取下眼镜,睨着他的一举一动,她说:“你究竟想在这儿待到什么 时候?” “你呢?”费天翔反问。 她不感意外,马上接口说:“我不一样,我有工作得处理,必须待在这儿。你呢? 你不是早该回去了吗?” 费天翔眼睛一亮,“你在注意我吗?” 戴晴的反应倒不大,她伸伸懒腰,缓缓转回身子,眼睛和双手再度回到屏幕和键盘 上,表情冷淡的说:“我只是注意我的周身安全。” 他叹口气,原有的期待霎时冷却,“如果你真注意安全,就不会允许自己工作到这 么晚。” 她轻笑没说话。 “你是默认我的话吗?”费天翔追问。 “如果你现在就能回去,我的工作就能提早结束。” 他是明白她的语意的,但是,他绝不允许自己因此感到气馁,尤其面对一个令自己 心动的女孩,他谨慎的要求自己得慢慢的使她接受他的爱。 “谁教我也是公司的一员,我有责任保护你的安全送你回家。” 面对他的执意坚持,戴晴素性放下手边的工作,“如果是这样,我可以放下一切, 现在就立刻回家去,谁也不耽误谁。” 她说到做到,伸手关闭运转中的计算机主机,机声立即乍然歇止,使原本静默的办 鲍室更流一份冷寂,而她开柜归档所发的声响,听来也就格外清晰。 “戴晴,你不需要这样,就让我送你回去一次,有什么关系嘛!” 费天翔突然抓住她的手,戴晴因这突兀的举动而吃惊,回头望见他的失望,勉强的 一笑置之,在不再伤害他的情况之下抽回她的手。 “你知道,我一向独来独往,不需要别人送的,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唉!她总是忽冷忽热。为何此刻,她就不能像昨晨一样,紧搂着他温柔娇嗲的喊他 “天翔哥”?她总是在最需要放松的时刻,表现得拘谨不苟言笑,一如现在的她,就理 智得令他无可奈何。 连自己那个对情感向来迟钝的大哥,都看得出他对她的情意,难道戴晴真是毫无所 觉吗? “戴晴,我……” “我知道你是好意。”她轻笑,挥挥双手打断他的话,“但是,我习惯自己一个人 回家,这次也不例外。” 虽然她的面容略显疲惫,却仍然美丽。 是的,在费天翔的眼中她是美丽的。虽然,她总爱把自己装饰得和她的年龄一样— —二十六,甚至是过分的老成;虽然,他总试固去改变她的刻板,因为他清楚她有一颗 热情、青春的心灵,但是,每当他想往前向她靠近时,总发现她离自己是更远了。 “难道就不能为我开例一次?”他干脆直接表示。 “不行。”戴晴毫不考虑就回绝他的请求,拿起皮包和些许文件,笔直走向大门。 突然,她又转回身子,轻快的说:“不过,你倒可以送我到楼下。” 费天翔深深叹口气,真想一眼看穿她心里所思所想,当然,他不可能得到任何结果, 他只能拿起自己的外套跟上她的步伐。 ※※※ 这幽暗的小路,戴晴再熟悉也不过。她喜欢独自品味冷风贯穿四肢冰凉的滋味,看 着自己在昏暗街灯下的独影,像是被全世界遗忘抛弃的孤寂,偶尔夹杂几许沙沙树丛声, 或者是远处飘来的花香……终于,她的脚步停在一幢日式小平房前。 大概谁都料想不到,她住的地方就在公司后面的小巷子里。一条马路就鲜明的画分 出两极世界。谁都很难想象,眼前拥挤窄小的住宅区,在转个弯后就是一幢幢高楼林立, 科技前卫的商业区。 戴晴手中的钥匙尚未转动,大门便自动开启,她略微吃惊的向里头望去,立即看见 房东太太双手叉在腰上,一脸的不悦。 “萧太太,这么晚还没睡呀?”她细细的问道,缓缓的走进小小的庭院,轻轻的阖 上大门,一切只因夜深人静,而她不愿再惊动到更多的人。 而房东太太却不这么想,她扯开喉咙失声的说:“你也知道很晚了吗?拜托你告诉 你那个继母,三更半夜就别打电话吵人,一个晚上四、五通,孩子好不容易哄睡了,就 让电话声给吵醒了……” 噢!又是月初了吗?她居然粗心的忘了。戴晴暗暗斥责自己的大意,也很抱歉的说: “真抱歉,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房东太太冷哼一声,自顾自的走回屋子,或许是怕再次吵醒孩子,房东太太音量自 动降低许多,还不忘对她说:“关门声轻点,别又吵醒我家的小祖宗。” 戴晴没作声,只想早点结束这场“无奈”,关上门她立即走向自己的房间。 “等等!戴小姐。”大概是心急,房东太太忘了降低音量,然后又急速的调整回去, 低沉的说:“有件事要告诉你。” 戴晴转回身望向她,“什么事?” “这个月房租开始多加五百,别忘了。”她说得就像是再次提醒戴晴一般,一种命 令且霸道的口气,丝毫不容许有转圜的余地。 “房租不是才加过吗?为什么……” “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房东太太又开始失声说道,“才二千块,又包水电又 包瓦斯,没有地方比我这儿更便宜的了,你也可以不租,反正想租的人多得是,我是看 你租了这么多年又好相处,才意思意思加个五百块,你到这附近打听看看,有没有像我 这么好的房东……” “好!好!我知道了,明天早上我就把房租拿给你。” 戴晴不再作任何抗议,轻快走回自己的肩间,将房东太太的刻薄和唠叨统统关在门 外,她深深吸口气,缓缓吐出心中的沉闷,慢慢才感受到.自己的知觉仍存在着。 天知道,她的确是贪这儿房租便宜,离公司又近,一个月的确可以省下不少的开销。 虽然这房间是又小又阴暗,然而窗外的鸟语声能令她心情开朗;虽然房东太太既刻薄又 霸道,可是她能在这小小空间拥有自己…… 但是,自从房东的大女儿发现她是在高级大楼里上班后,一切就无法再乐观看待。 就拿最关键的问题——房租来说,半年内就调升了两次,她怀疑以房东太太索求无 餍的个性,自己还能在此居住多久?一旦搬离这儿,不外乎又是一笔额外的开销,而她 的薪水大半寄回家后,其余支付现在的生活已很拮据,往后…… 唉!为何处理公司的事都能有条不紊,一旦想到自身的问题,就不知如何是好呢? 戴晴重重的叹口气,然后又苦苦的笑。 这或许就是她的命。是呀!自己不是早就已经认命了吗?再苦再难的事,不都一遇 上、一一克服了吗?何以今天的愁苦,自己就无法面对了呢? 犹记得妈妈在她耳边萦绕的话语—— “晴晴,你是妈妈最心疼的小宝贝,我要你永远快乐无忧。” 八岁的小戴晴是快乐无忧的小天使;爸爸戴正丰成功的事业,让她拥有最优渥的生 活环境;妈妈宠溺她,陪她上学、陪她练琴、陪她跳舞、陪她游戏……只因她是家中惟 一的宝贝。八岁的小戴晴从不曾独眠,总在妈妈暖暖的怀中安睡到天明。 然而……她九成,妈妈死了。 戴晴永远记得那一幕情景,妈妈躺在染满鲜红血污的床上一动也不动。 那天,刚好是戴晴九岁的生日,所有同班的小朋友都要到家里的别墅为她庆祝。但 是,小戴晴却等不到妈妈来接她,回到家,妈妈已经割开两只手腕,鲜血流尽而死,而 她听见的,只是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尖叫声。 没多久,戴正丰就娶了新太太贺子玲进门。 看到新妈妈挺着肚子进门,小戴晴恍然明白妈妈的死,为的就是眼前那微凸的小肮, 她发誓要恨爸爸一辈子,并且诅咒他们今生今世永不得安宁,无论要她付出多少的代价。 而诅咒也果真灵验了,两个月后的某个午后,贺子玲爬上高处拿东西,转身时赫然 见到小戴晴的一双怒目,惊吓的从高凳上跌落。一场急救后,命总算捡回来了,却从此 再也无法生育。 面对妻子的指控,戴正丰再也不能掩饰自己内心积压多年的愤恨,而小戴晴不愿认 错的倔强,终使他爆发最严厉的怒火,而戴晴也万万想不到爸爸会因此而脑溢血,从此 半身不遂。 戴晴每每想起,都会禁不住冷颤,耳里萦绕的尽是爸爸的痛陈,手臂上还能隐约的 靶受到疼痛……对!那天戴正丰像发了疯一般,紧紧揪住她的双臂,瞪大的双眼充满了 血丝,对着她狂吼:“你已经抢走你母亲对我所有的爱,为何还要毁坏我仅有的快乐呢? 她为了你,不愿再为我生个孩子,而你又扼杀了我的孩子,难道我前世是欠了你们母女 俩,所以今生得如此背负这样的罪……” 她终于明白爸爸面对她时,为何总有着歉疚和怨恨与冷漠的复杂表情;她终于明白 爸爸为何会有外遇,妈妈为何选择自杀结束生命,而这一切都因为她——戴晴。 因为有她的存在,使一对原本甜蜜的夫妻失和、使一个原本和谐的家庭破裂、使一 名力求补偿的男人再度心碎、使一名做爸爸的人得恨自己的亲生女儿…… 一切都因为她,全是她的错,她根本就不该在这世上出现,然而她却依然存在,而 所有悲剧也一一衍生,眼前瘫痪的爸爸,不就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吗? 一旁的贺子玲拚命哭喊:“唉哟!我真是命苦呀!原以为从此好命可以享受,谁知 竟是嫁了个短命鬼,你死了倒也一了百了,这样半死不活的岂不折腾人……” 冷不防,贺子玲一把拉住戴晴的长辫,便把她拖到戴正丰的眼前,“你瞧!瞧瞧你 的好女儿,她不但让我做了活寡妇,就连想改嫁也给我断了路,有谁会要一个不能生育 的女人呀!” 她一阵怒吼又是一阵哭泣,“好!你不说话没关系,戴正丰你不会管教女儿,我替 你管教。” 小戴晴瑟缩在一角,任凭她扭捏打骂,一句话也不吭,心里认定这一切就是她所必 须付出的代价。 戴晴倚在窗边,手不自觉地伸向左额,触模隐藏在那里的一道不太漂亮的疤痕。虽 然,昏死过去的她差点因此丧命,却始终坚称身上所有的伤是跌倒所致,但是从此她也 清楚的知道,她再世不欠贺子玲什么了。 庆幸的是,戴正丰庞大的事业没有使她破散的家面临绝境,一切的医疗费、复健费 和平日生活等等庞大开支,都能正常支应不虞匮乏。只是,戴正丰愈来愈消沉,复健堡 作又无任何进展,躺在床上的时间也就愈来愈长,然而,戴晴从不放弃任何挽救父亲的 机会,无奈戴正丰对她的态度日趋冷淡,加上继母三不五时的冷嘲热讽,父女俩的关系 包加恶化。 何其不幸的是,财务危机终于出现在戴晴十八岁那年。营运向来正常的公司,突然 间出现财务危机,紧接着就宣布破产,戴晴不明了问题出在哪儿,对危机也丝毫帮不上 忙。眼看着公司结束,偌大的家业被查封拍卖,她惟一能引以为傲的家世,忽然间从她 的生命中剥离消失。 包可悲的是,她还来不及悲悼自己所失去的,就必须面临经济生活的窘迫问题,当 时她只不过是名高三的学生,庞大的医疗费和生活费顿时成为沉重的天文数字,压迫得 令她难以喘息。 结果,她在毫无选择的情况下,依从了贺子玲的计画,和有钱的男人交往,说的明 白些,就是做男人的——情妇。 喔!不!她答应过自己,要将那段过往彻底的忘记。那一段曾经使她沉沦、麻木活 饼每个明天的日子,更是使爸爸二度中风的导因……戴晴慌乱的摇头,像是要将脑海中 的记忆抛甩开…… 自己早已远离那段日子了,不是吗?自从六年前遇上费云翔,她就不再是浑浑噩噩 饼日子的小酒女……噢!是的,是他拯救了她,帮助她月兑离撒旦的魔掌,令她得以新生…… ※※※ 怎会遇上费云翔的呢? 那天,他是和生意上有往来的客户一同到酒廊来的……对!就是这样,没错!她还 记得当所有男人被酒精麻醉、为女人迷惑时,他却正襟危坐不碰酒更不碰女人,像是惟 恐酒廊糜烂的“空气”污损他高雅的“正气”。 戴晴很庆幸坐在这样“不苟言笑”的男人身旁,最起码她确知今晚已逃过男人对她 “上下其手”的麻烦。 然而,他却在此时,对她问了句很好笑的话,他说:“你为什么要在这儿上班呢?” 他十分突兀的冒出这句话。她原本认定他为了自己的“清高”,除了生意上的应对 外,他宁愿做个旁观的“哑巴”,这样正经八百的大男人,怎么会对她——一名小酒女, 轻易的张开他的“尊口”呢? 于是,戴晴不认为他是对自己说话,所以疑虑的问他:“先生,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只见费云翔欠了欠身,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在这纸醉金迷的当口,她却信他的音量只让她听见: “sandy。”她回答。 “sansandy”他极不自然的叫唤,然后微倾身再次问她:“你为什 么在这种地方上班?” 戴晴有些讶异,望向他,只见他蹙眉不解的模样……他这是什么意思?一副她无可 救药的模样,这又算是哪门子的话题?就像是电影上的对白,他想干么?扮演善心人士, 同情她、关怀她……噢!不必了,这些对她毫无帮助,她早看惯男人的手法,如果他也 想和其它沉迷于色的男人一样,他大可直来直往,不需要搞这种“同情”把戏。 她拿起酒杯假装没听见费云翔的话,很干脆的举杯一仰而尽,然后很大声的说: “先生,我先敬你一杯。” 她的举动引起其它人的鼓噪。 “云翔,干一杯、干一杯……” “是呀!人家这么大方干脆,可别让这些妞小看我们做男人的……” “干、干、干……” 蹦噪声此起彼落,男男女女像是吃了兴奋剂疯狂起来,有人拿酒递杯、有人和女郎 包加火热,男的满口酒臭调情叫笑、女的故作矜持欲拒还迎,看似浪漫的灯光在烟雾弥 漫下显得低俗,为增加气氛而播放的热情音乐也变得烦躁…… 戴晴开始有些后悔,恼自己不该引爆这种场面使他难堪。 但他呢!炳!居然还是正襟危坐,一副“与我无关”的超然模样。 突然,又有人开口说话,她嗲声嗲气的说:“糟糕!sandy,你真是不懂事,怎么 把人家费董给弄生气了呢?你就算酒量好也得掂掂自己几斤几两重,怎么这么不知分寸……” 不瞧人光听声音,戴晴就知道说话的是娜娜,自己向来与她不和,自从娜娜的几名 恩客指名要她坐抬后,娜娜就视她为惟一敌人,处处找她的麻烦,而这次自然逮着机会 加以利用。 娜娜依着一旁的郑董,撒娇说:“郑董,您瞧这该怎么办呢?我的姊妹真是不懂事, 您请费董消消火别生气嘛!” “这个嘛……”郑董两眼醉醺醺,不斯乘机吃豆腐,一手罩住娜娜的大胸脯,一手 已经模进大腿里,“你说呢?你说……呵!呵!懊怎么罚你这姊妹……嘻……” “照我说,不如今晚就让sandy伺候费董……” 好个娜娜,满脑子想的永远都是龌龊下流的无耻思想。在酒廊里,谁不知道“san dy”只卖笑陪酒绝不卖身的?另外几名姊妹也看不惯娜娜的搬弄是非,开始为戴晴说话, 但是,郑董却迷醉在娜娜的挑逗下,无法拒绝她的提议。 “好呀!你去……去把妈妈桑叫来,今天你们所有人的钟点,我……我全买了,今 晚我……我也要你好好伺候我……快,快去。” 郑董说完还不忘朝娜娜的使劲捏去。 “唉唷——”娜娜矫情的扭捏作态,“讨厌,今晚再找你算帐,哼!”她瞪着脚上 三寸高的高跟鞋,一扭一扭的走开,离去前还抛给戴晴一个胜利的眼神。 其它人大叹郑董今晚的艳福不浅,更多不堪入耳的黄色笑话涉纷纷出笼。 戴晴相信妈妈桑绝对会站在自己这一边,但是,她也不能令妈妈桑难做人,“祸” 是她自己惹出来的,她得自己解决。 戴晴果斯的拿起整瓶未开的xo,潇洒的说:“各位,sandy不懂事,惹得大家不 开心,甘愿受罚……”她飞快的打开酒瓶盖,对一旁的费云翔说:“费董,sandy今天 有眼不诚泰山,得罪了您,您大人有大量,请别计较,我喝下这瓶酒向您赔罪。” 戴晴洒月兑的将瓶口摆进嘴里,咕噜大口大口的喝下灼热的烈酒,眉头不皱一下,十 足的大将之风。 所有人都没想到她会有此举动,先是吃惊一愣,继而鼓掌大声叫好,几名要好的姊 妹虽心疼却也无可奈何。当娜娜和妈妈桑出现在包厢时,戴晴已经喝了近三分之二的纯 烈酒。 妈妈桑轻呼一声,上前抢下酒瓶,作态打戴晴,不住的对在座的衣食父母打躬作揖, 连声道歉。 “各位老板,sandy嘴不甜不知分寸,得罪了各位老板,有失我们酒廊的面子,等 会儿,我一定好好教训她。”她将戴晴往门外送,故意斥责道:“还不快下去,别在这 儿惹各位老板生气……” 戴晴投给妈妈桑感激的一眼,也想趁酒精尚未发作前离开这场混乱,怎知却让守在 门口的娜娜给推了回来,一不注意跌在地毯上。 “唉唷!这怎么成呢?”娜娜又一扭一扭的走向郑董,撒娇的说:“妈妈桑,你怎 么这么做呢?人家郑董可是好心,出了大笔钱买我们这些姊妹的钟点!sandy的事你好 歹问问郑董的意思,看看郑董肯不肯这么轻易绕过她,是不是呀,郑董?”她又是一阵 的娇喘。 “娜娜……”眼见已稳住的局面却大势已去,妈妈桑再大的怒火也得忍住,“郑董, 您向来海派、不会和sandy这般见识的,是不?” “是……”郑董原本也好商量,可却让一旁揭火好事的娜娜给迷了心智,“我是没 意见,但是今天sandy得罪的是我的好兄弟,如果这么放她走,事情一传出去,我们费 董失面子,你们酒廊也失名声,除非,她好好伺候费董……” 戴晴经过这一折腾,原本努力保持的清醒开始浑沌。不行,她得保护自己不被男人 糟蹋,尤其是眼前这个高傲自大的男人——他居然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默然。戴晴的心 被触动了,一股可悲的自嘲淹没了她,嘲笑自己居然以为他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他的伪 装真是最残忍的武器。 她再也看不下娜娜的得意洋洋、妈妈桑的低声下气,以及……以及那个叫费董的冷 酷脸孔,她强忍起身所带来的晕眩滋味,抓起适才未饮尽的xo,仰头饮尽。 瓶子一抛,再拿起另一瓶新的xo,打开瓶盖,朝众人,特别是费云翔说:“刚才 那一瓶,是我向费董道歉,请您原谅我的不懂事,而这一瓶……”戴晴蹒跚走向娜娜, 带着一抹诡异的微笑,对她说:“这一瓶是回敬你的。” 说时迟那时快,戴晴将整瓶xo酒液往娜娜的头上倒下,现场一阵惊呼,尤以娜娜 的声音最为尖锐悲惨,其它的声音倒像是喝采戴晴的举动,原本为戴晴不值的姊妹,忍 不住暗暗偷笑,就连妈妈桑也不予插手。 娜娜见情势如此,不住的跺脚娇啧,拉着郑董又哭又喊:“郑董,郑董,我不管啦! 您不能眼看sandy这样欺负我,也不为我说话……”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低迷时刻,那个始终一声不吭的费云翔,开口说话了。 “妈妈桑,今晚sandy我包下了。”他拉起戴晴的手,也不管她是否愿意,极粗鲁 的把她推出门去,“出场的全部费用,郑董会和你算。” 抛下这样简单的话,就让戴晴今晚属于他的,妈妈桑当然不肯让他如此为所欲为, 何况已处半醉半迷状态的戴晴,哪来的气力抗拒他的强硬,若此刻不救戴晴,再慢就谁 也救不了了。 但是,她得承认,她的确被这突来的状态给震住,居然愣了两三秒,才想到要把戴 晴给拉回来,偏偏后来的觉醒和挽救,被尽坏好事的娜娜给破坏,眼睁睁看他把戴晴带 走而不知所踪。 戴晴相信自己还有一丝清醒,虽然它也快禁不住酒精的召唤,但是,她知道必须先 谦自己安全无虞后,才能屈服于酒精。 “你放开我,我不要跟你走,放开我……”她近乎狂吼,令她极不舒坦的狂吼,未 几就反呕出酒液相胃液混合的呕吐物。 噢!老天!她居然未进食任何食物,就逞能的喝下大量且伤胃的烈酒,她存心让自 己沉沦在最深的谷底吗! 费云翔将她拉至阴暗处,一手拍她的下颚,硬要她张开嘴,另一手的食指不嫌脏的 伸进她的口里,不停的抠弄她的喉舌处。 “快!吐出来,把所有的酒液全都吐出来,快……” 他喊而且不断的令她反胃。 头一次,戴晴感到连胃都快吐出来是什么样的一种滋味,一种她恨不得即刻死掉的 痛苦滋味。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过了多久的时间,戴晴倚靠着墙角,稍稍感觉不再那么难受。 她开始想离开,离开这里的寒冷、离开一旁酸臭恶心的呕吐物,还有离开这个讨厌的男 人——费云翔,如果自己还有一丝丝的自制力的话。 他似乎看透她所想,突然楼住她的腰,半扶半拖,拉着她离开。 “不要!你放开我,我要回家……”噢!但愿她能有推开他的力气,“放开我,我 不要和你上床……” 这是她醉倒前,最后记得住的话。 ※※※ 戴晴微微睁开眼。 噢!原来是阳光,难怪会这么刺眼,但愿能有人帮她把窗帘拉上……不!她的房间 连窗户都没有,又怎么会有窗帘呢?可是这阳光——天哪! 戴晴从床上反弹起来,她的房间极小,然而这里却极大;她的房间阴暗潮湿,而这 里却温暖明亮……她拍拍脸颊,这是梦,一定是梦,她没有失去……她缓缓拉起床单往 下看…… 不—— 她捂着嘴狂喊,神情呆滞,她居然一丝不挂的躺在陌生的床上,这代表了什么?意 味了什么?噢!自己为什么要喝酒?为什么要醉得不省人事?为什么……为什么她记不 起在这房间里所发生的任何事情呢? 噢!不!她不要记起,她宁可遗忘一切,一切的一切!戴晴拉起床单里住身子,她 必须离开这里,离开这一场正开始的恶梦…… “你醒啦……” 正下床的她一怔,眼前突然冒进来的他,不正是——费云翔,那个该千刀万剐的混 蛋、恶棍、败类……他怎能趁她无力抗拒时,侵犯她呢? 戴晴眼里冒着炽怒的火焰,毫不犹豫冲过去,赏给他响亮的一巴掌,“你该下地狱 去。” 他先是一怔,随即冷冷一笑,“你恼什么?怒什么?你不就是做这种工作,而我也 岸出应给的金钱,你我之间就是场交易,不是吗?” 她强忍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瞪着费云翔,他的话更令她羞愧气愤,偏偏他说的一点 也没错,这不是强暴而是一场交易,一场金钱上的交易而已,但是,自己不是自愿者, 不是,绝对不是,这点她十分清楚。 戴晴挥手想再打他,他却早有防备,一手扼住她的攻势。 “你心里明白,这样做又能挽回什么呢?” 费云翔语调冷酷而又犀利,松开她的手脚推出的力量也几近无情。 她踉跄退后几步,在床沿的阻碍下,颓坐在床上,不争气的泪水几度倾泄,而且事 实告诉她,不论她是清醒或昏醉的,都一样抵抗不了强壮的他,那么,她还想怎样?继 续在这儿,接受他下一波的污辱吗?不!自己得逃离这儿,立即!马上! 戴晴起身就往门口冲去,三、四步后突然停止,自己不能就这样出去,包里着床单 任谁见了,都知道她遇上了什么样的事情,噢!不行……她慌乱的扫视四处,焦虑的寻 找每个地方。 “衣服呢?我的衣服呢?”房间虽然大,却整齐干净得让人一目了然,她的衣服并 没有自己所想的散乱一地,“把衣服还我,我马上离开。” 虽然她很不甘愿,却不得不对他说话。 费云翔又是那副深究的神情,总像是想在她神情脸色上,得到她心之所思、所想, 她怕这种神情,怕他看穿自己内心的恐惧。 “看什么?不把衣服还我,我会让你后悔的。”戴晴壮大胆子,想以高亢的音量震 服他,并且使自己勇敢起来。 “我没有……” “没有什么?”戴晴感到气愤,在他占尽便宜后,就连她的衣服也不放过,还想以 此戏弄她从中取乐吗?“我可以让自己就这样离开,但是你别后悔,嫖妓对你们这种有 身分、有地位的人来说,是很丢脸的事,我想你也不希望我把事情宣扬出去吧!但是, 如果你再逼我,我真的会豁出去。” 费云翔又是一脸沉默。 “你究竟想怎样?”她大吼。他就快把她逼疯了。 “我是想告诉你,昨晚我并没有对你……” “别提昨晚……”戴晴无法忍受昨晚的任何事,尤其是从他的口中。 但是,他好象说…… “你说什么?”她急忙追问,“你说你昨晚没有……没有……” “对!我没有侵犯你。”费云翔为错乱的她接续她想知道的答案,“虽然你醉得一 塌胡涂,可是我并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何况我对你毫无兴趣。” 戴晴觉得突然松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话从他的嘴巴说出来,总容易令人信服。 “可是……可是我的衣服,为什么……为什么……” “我不认为替个小女孩月兑掉一身醺臭不堪的衣服,能算是一种侵犯。” “谁说我是小女孩?我已经长大成熟了。” “噢!是吗?”费云翔一脸不以为然,两眼朝她身子一瞄,悻悻然的说:“我可不 这么认为。” 噢!他真是千刀万剐也不足的登徒子,而自己也居然为了身材的事,和他杠起来, 真教她窘极、咬牙切齿极了。 “算了!如果你把衣服还给我,我会识趣的走人。” “如果你肯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把衣服拿给你。” “你……”他居然对她讨价还价,这真是戴晴见过最荒谬的一件事,“你别得寸进 尺,我先前说的话,可都是真的,你别逼我……” “你今年几岁。” 费云翔根本不理会她那些根本起不了作用的“恐吓”,他以慑人的威严语调和命令 式要她回答的眼神,强迫她把多余的话收回嘴里去。 她有些倔强,此刻仍存在,“你管我几岁,那和衣服是两件事,毫不相关。” “我可以等你想清楚,再来问你话。” 戴晴原本不了解他的意思,但是看见他向外走去,她就全明白了。 “喂!你别走,走也要把衣服先给我。” 费云翔停下来,转身不耐的说:“我说了,只要你回答我的话,我就把衣服拿给你, 我不想再说第三次。” “我……我二十多了……”她嗫嚅的说。 “多多少?”他冷哼不信的问道。 他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吗?他以为他是谁?警察吗?想以“未成年”之名逮捕她吗e费 云翔不语,眼神上下打量着戴晴,似乎不太满意她的回答。 戴晴认为纵使他看穿了自己的谎言,也没有禁闭她的权力,于是她干脆夸大岁数, 谎称:“二十五成,满意了吗?” “为什么要在那种地方上班呢?” 又来了,他为什么非得问这些俗不可耐的问题呢?莫非是他专属的癖好?她哼声敷 衍说:“为钱啰!” “钱?”费云翔似乎有些惊愕、有些暗叹,更有许多的不屑,“钱对你真这么重要? 你甘心为钱做出卖自己的事?” “拜托!你以为你是在什么地方遇上我的?我做什么我很清楚,不需要你来唠叨我 是对是错。” “包括昨天晚上的事,你也很清楚自己的行为,你难道希望它再发生……” “对!我是不会每次都那么好运,遇上你这种柳下惠的男人,可是,我可以确定, 我绝对不会再遇见你。” 戴晴还可以确定的一件事,就是她宁愿就这么走出门,也不要再听他任何“废话”, 但不幸的是,费云翔也发现了她的意图,在她仅差一步就出门口的情况下,像小鸡一样 把她拎了回来。 没错!他扯的是她身上惟一遮体的床单,她只求床单别被抢走,对他的突然“攻击” 只有投降,乖乖的返到他的视线范围。 “你别用的暴力欺负弱小女子。” 他居然大笑,笑得令她心惊胆跳,而她可不认为自己的话有任何好笑之处。 “你为了钱,都肯选择那种行业工作,还会怕男人对你施暴?你不是早甘愿臣服在 男人的脚底下吗?为了钱,你不是任何牺牲都心甘情愿吗?” “你……”她的愤怒也被引爆,“别以为你藏了衣服,企图拉扯掉单,我就会乖乖 屈服于你,任凭你的羞辱和讽刺,若你真这么想,那你就大错特错。” 她护佐前胸的双手一放,管它面临的会是何种窘态,她全豁出去了,任何事都比待 在这房间要好。 戴晴不明了,莫非神情又泄漏了她的想法,他居然能够反应灵敏,不但接住即将落 地的床单,还在她措手不及的情况下,用床单将她团团围住,还很揶揄的对她说:“你 我都明白,你绝非弱小女子。” 他不但用床单限制住她,居然还将她箍紧在怀中,令她动弹不得。 “你究竟想怎样?” “工作很多种,每种都能赚到钱,你何必赚那种皮肉钱?” “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只有那种工作,可以让我立刻有很多钱。” “你以为能赚多久?十年还是二十年?当你容貌不再、青春不再,你就不再需要钱 了吗?为什么不找个一辈子依靠的好工作?” “别作梦了,难道我存心糟蹋自己吗?以我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的女人,能找到什 么赚大钱的工作?谁会愿意借我我可能一辈子也还不完的巨款,你吗?是你,你愿意吗……” “我愿意!” 戴晴哑然失声,错愕的瞪着他。 “你……”她相信这只是个玩笑,“老天!你居然会让我以为你的话是真的,噢……” 她有些懊恼自己的天真,“毕竟世界上善心人实在少得可怜,而人人都期望得到帮助。” “我可以借你钱,一大笔的钱,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她早该知道,事情的背后总有目的,而费云翔的眼神充满了独占的霸气,他和别的 男人都一样,对女人只有一种兴趣,那便是占有她。 “我不会出卖我的身体,如果会,你绝不会是第一个。” 他深邃的黑昨霎时着了火,原本箍紧她的手突然拍住她的下颚,另一手抓住她的后 脑门,沙哑紧密的说:“你认为你的价值仅于此吗?” 如果眼神可以令人窒息,那么戴晴已死了千千万万次,他的愤怒、他的话,突然使 她觉醒自己是个人,而他看重她这个人。 戴晴绝不是倔服在他的粗劣,而是很自我意识的摇头。 “很好!”他松开他的粗暴,“虽然你是女人,可不一定得出卖身子赚钱,我借你 钱,你替我工作。” “什么?” “我相信我说的话够清楚,如果你的耳朵没问题的话。” “你要借我钱,也愿意给我工作,而不要我。” “我说过我对你没兴趣。”费云翔走了出去,转眼又走了回来,手中多了本支票簿, “你说,你需要多少钱?” “一百万。” 他有些讶异,抬起头看她。 “我知道你没必要帮我,而且我根本不相信天底下真有这种好事。” 费云翔的眼神戳伤了她,好似她是贪得无餍的女人,“请你……请你别再戏弄我了。” 她讨厌那种忽上忽下、被人耍弄的感觉。 “我只是在想,如果早点遇上你,你就不用吃那么多的苦了。”他低下头,迅速挥 动手中的笔,口中喃喃的说:“不过是区区的一百万……” 如果这是梦,请让它永远美好。第一次,戴晴第一次有那种感觉,好似回到小时候, 有妈妈疼爸爸爱,虽然那些都早已离她好遥远、好陌生,但如今却又在他的身上感受到, 一个从昨夜遇上还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男人。 “喏!拿去收好。”费云翔将支票递给她,走到房间一角隐藏式的门前,打开来说: “你的衣服就在里面,如果没干也将就着穿,我这里没有女人的衣服。” 她只能傻傻的看他,感受像是仙杜拉遇上王子的奇遇。 “赶快换衣服,我有工作让你做。” “什么?” “昨晚你吐了我一车子都是,你得负责给我清洗干净。” “呀——” “呀什么?我可是认真的。”说完,费云翔就走了出去。 戴晴还傻乎乎半张着嘴,伫立在原地,低下头看见手中的支票,才确信一切都是真 的,她终于遇上拯救自己的男人。 她笑了,开心的笑了,欢喜的笑容漾在唇边。 虽然那一天,她整整洗了三个钟头的车,但她的心确是欢喜的,头一次,她对工作 有了认真和期待的心理产生。 费云翔也很有心栽培她,很有计画的训练她。白天让她在公司,从基础开始做起, 学打字、填报告、学速读……晚上让她念夜校,戴晴也很争气,没多久就以同等学历考 上夜大,四年后以第一名优秀的成续毕业。 这些年,他们逐渐成为最佳的工作伙伴,却也成为最佳的拌嘴伙伴。 第三章 这六年,戴晴每个月都会选蚌周末回去探望父亲。虽然说是“探望”,然而实质上 戴正丰拒绝见她,也已长达六年的时间。 戴晴明白一切都是她的错,若不是她的“堕落”使父亲颜面尽失,在承受严重打击 下二度中风的话,父亲或许早因复健而能行走,而不是如今的全身瘫痪。 “你出去……我……我不要……见……见到你。” 每当戴晴站立在父亲的房门前,总会想起那一幕。自从她被父亲给赶出门后,她就 再没勇气踏进那扇门。 戴晴总是对着门喊“爸爸我回来了”、“爸爸我走了”,然后伫立在门外,等候父 亲的开口、父亲的叫唤,可是每一次等到的总是失望。 戴晴知道父亲对她是彻底的失望了,纵使她想把今日辛苦得来的成就,亲口告诉父 亲,但她也没有勇气去面对父亲的眼神。 戴正丰的眼神是灰暗的,他的眼神有太多的悲哀,他的眼神透着令她心碎的恨,他 的眼神有着令她恐惧的死亡气息,而他是她的——父亲。 噢!不!她不该回想以前,不该让梦成再次侵扰她,她需要工作,拚命的工作,让 堡作时间“排挤”掉她的空闲时间,不让那些愁、苦、悲、怨、恨……有一丝一毫的机 会“攻占”她…… “哈啰!忙完了吗?” 是费天翔。他又出其不意的出现在她的眼前,深深的酒窝漾着飞扬的笑容,神采奕 奕的站在她眼前。 戴晴努力掩饰、抚平心中的“澎湃”。 “如果,你又是存心想吓我,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你这次成功了。”她拿起眼镜戴 上。 他立即高举右手,信誓旦旦的说:“天可明鉴,我从没有想吓你的心态。”随即又 伸手把她的眼镜取下,“你知道吗?其实你不戴眼镜是很好看的。”他左右端详,像是 她是件极品。 戴晴不习惯这种感觉,那使她有被人看透的不自在,而且,她不喜欢费天翔的眼神, 一种令她不知所措的眼神。 她丝毫不费气力就夺回他手中的眼镜,即刻又把它戴上,“什么也看不见,有什么 好看的。”说罢,便继续未完的工作。 她以为费天翔会识趣的走开,但是他没有,而她是在打完手中的文件后,才发现他 还伫立在原地。 费天翔就这样直盯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怪模样。 “拜托,你怎么还在这儿?”他有他大哥相似的眼脾,她感到内心一股莫名的震动, “怎么啦?怎么看着我不说话?” “我在想,想你什么时候才会注意到我。” 戴晴只是淡然一笑,“天翻,别孩子气,这不是什么好玩的游戏。”然后又继续忙 手边的工作。 突然,他一把按住她手中的文件,戴晴为这突然的举动感到惊愕,不得不抬头看他。 他的眼神仍旧不曾远离她的,而此时更添加了一抹忧伤,“你忘了吗?今年我三十 岁了,早已过了孩子气的年纪,而且那也不是我所擅长的。”他抿抿嘴又说:“为何我 想引你注意的作为,你总认为是个玩笑、是个恶作剧呢?” “天翔,我……” “你先听我说。”他打断她,走到她面前,低着头和她面对面,“当你关注于我哥 扮时,是否也能注意我?” 戴晴立即撇开头,“你和云翔哥,我都一样关心、一样注意。” 他拉回她,“是吗?为何我不曾感受到你对我的关心呢?” 他焦切的脸孔、逼迫的言语,令戴晴感到心慌,害怕他接下来的话以及再有的举动 是她所无法承受的。 “提到云翔哥,你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么吗?”她走出和他面对面的压迫,刻意将 话题转移。 费天翔显得有些失望,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他忙的事,恐怕你不会想知道。” 戴晴望向他的背影,“如果是这样,就别告诉我,因为我也没兴趣知道。” “为什么?” 他转身来,与她的眸子再度交会,“你怕知道后会伤心、会难过。” “我该伤心、该难过吗?天翔,你似乎有些矛盾,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你懂的,你这么聪明解人,怎会不懂呢?”见她仍不语,费天翔决定直说:“好! 让我告诉你,大哥和他以前的女朋友破镜重圆了,只怕这会儿正忙着谈别后相思呢!” 费天翔似乎在等待她的反应,而她只能说的确有些意外,然后还因费天翔的话而笑 了。 惊愕的反而是费天翔,他讶异的问:“难道你不在乎?” “我该在乎吗?”戴晴反问他。 “我……我以为你……” “以为什么?”她语气平淡,“其实你大哥年纪也不小了,该结婚了,和女性朋友 交往也是很自然的事,我不至于连这种事都想插手管,难道你真想你大哥喊我娘吗?” 费天翔噗嗤一笑,“我原先以为……唉!都是我多想了,把事情想错了。”他豁然 开朗。 戴晴耸耸肩,无意再继续讨论这件事,“不论你怎么想,就是别把我和你们家联想 在一起,我可不想每天二十四小时,时时刻刻都得面对你们兄弟俩。” “戴晴,我……” “好了!现在已经是我的下班时间,也就是我不用对着你们兄弟俩的时候。”她拾 起皮包和外套,“就请你让我过个宁静的周末吧!”在离去前,她投给他一个微笑,轻 快的说:“再见!” ※※※ 搭上最末班南下客运,戴晴虽然和其它旅客一样,安静的坐在座位上,但内心却难 以平静下来。 这一次摆月兑了费天翔,却难保他下一次的行动她还能这么幸运。他是愈来愈直接表 达他的情感了,而她不知还能装傻到什么时候? 她知道这一辈子,她是不可能沾碰“情”这玩意儿的;然而,她却无法阻挡它来沾 碰自己。为何愈不愿碰触的事,却愈容易发生呢? 如果这件事让费云翔知道了,他会有何反应呢?他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弟弟和一名过 去有不良纪录的女人谈情吧!就如同费云翔他自己,对她也是惟恐避之不及是一样的, 她想。 当然,她是不能要求费云翔以何种眼光来看她,虽然,他从不曾因她的过去而鄙视 饼她。但是,她可以隐约的感受到,费云翔总会适时的与她保持距离,而且从费天翔自 美国回来后,情况是更加明显了。 或许,她该有自知之明,就像她对费天翔说的,除了公事以外,不和他们兄弟有任 何的关联。也或许,费云翔就是这么想的呢!偏偏,她又不希望他是这样的想。 在费云翔的面前,她能表现自己最真实的一面,不需造假、不需隐藏,就如同费天 翔曾向她抱怨:“为何只有在大哥的面前,你才愿意显现你活泼和俏皮的一面呢?” 她不希望这份真实也有必须隐藏的一天,她的心里已太沉重了,不该也不能再加上 这一项。 客运终于停靠在终点站,戴晴是惟一在终站下车的旅客,附近的商家早已关门休息, 就连载客的出租车也不见一辆,只见冷风横扫清凉的街道,有股“凄凄惨惨戚戚”的味 道。 “孤寂”似乎和她特别有缘,她想。也好,她可以一步步慢慢走回家,缓和一切心 绪,乎静的面对家、面对父亲。 突然,她又想到费云翔,不知道他现在做什么?是早已呼呼大睡,还是……还是如 同费天翔所说的,正和女朋友情话绵绵呢? ※※※ “爸,我回来了。” 戴晴对着门默念,即使在这寒冷的深夜,她的心同样热切的渴望见父亲一面。但是, 她缺少那推开那扇隔距他们父女俩的门的勇气,她伫立沉思,一脸的默然。 “唉唷…是你呀!” 贺子玲不知何时冒出来,一脸惺松的睡眼,散乱的头发上缠绕着大小不同的发卷, 身上穿的是已不适合她年纪的性感睡衣。 “阿姨。”她轻喊。 “干么三更半夜才回来,不吭不响的站在这儿,我差点让你给吓死了。”她嘟嘟嚷 嚷嘀咕着,同时也模进了厕所里。 戴晴轻手轻脚的走回房间,将东西放下后正准备关上门,贺子玲已从厕所出来,并 且用她还湿答答的手搭在她门上,而另一只手则伸向戴晴说:“干脆点,别每次都要我 先开口。” 总是这样,贺子玲要钱的方式总像是她欠她的。虽然她的确是亏欠于人,但这个人 倒是她的父亲,而不是眼前的贺子玲。 “你小声点,我不想吵醒爸爸。” “你……”贺子玲忍住心中的不悦,“好!有钱的人最大。”她纵身走进房间,关 上门后说:“这样你满意了吧!” “阿姨……” “唉!别阿姨长,阿姨短的,我知道你心里并不是真的想喊我,而你也明白我受不 了你的长篇大道理,我们之间只需你给我钱,我走人,就这么简单。” “我只是想说,请你好好照顾爸爸。” “废话!这十多年来我做的不就是这些,你的话倒像是我刻薄了你爸爸一样。” “爸爸还好吗?最近有没有起色?” “还不就是老样子,躺在床上让人伺候,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们家的,得……” 她细碎骂了些粗话,一脸的不耐,“你到底给不给,拿你的钱这么难呀!我们当初可说 好的,你拿钱回来,我就负责照顾你爸爸。你若是不放心,大可亲自进房里看你爸爸, 看我到底有没有刻薄他,倘若你不怕他二度中风……” “够了!被了!” 贺子玲总知道如何刺激她的弱点,说的话既无情又尖锐,戴晴闻言后急忙从皮包里, 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钱交给她。 贺子玲得意的冷笑,拿到钱后,就当着戴晴的面算起钱来。 “别怪阿姨现贺,这个世界没钱就什么也不行……”她一张张仔细的数着,“唉! 怎么又是五万块而已,三年来都没变过。” “我只有这么多。” “不会吧!你工作的公司规模这么大,不可能三年都不加薪吧!” 戴晴静默不语。 “唉!算了!算了!你就会拿那死人脸来给我看。”把钱收拢,贺子玲转身将房门 大开,双手交握,一扭一扭的走了出去,“一个月五万块能用多久,你要再不想点办法, 那我只好自求解决之道,自己想办法喔!” 戴晴跟了上去,想问她什么意思,却隐约听见父亲幽怨的叹气声传来,她却步了, 看着贺子玲砰然阖上的房门,戴晴只有自己反复思量她的语意。 突然,她想起三年前,贺子玲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她提议将父亲送进疗养院 内,为此她们还大吵了一架。 莫非……莫非,贺子玲又想以此作为要胁?这女人,为了钱,任何事情她都做得出 来,只怕是再多的钱,也无法满足她的贪婪。而父亲又坚持不再上医院,她又无法直接 询问他本人的意思……唉!除了想办法赚更多的钱,满足贺子玲的要求外,她实在别无 选择了。 ※※※ “爸爸我走了。”另一夜,戴晴又对着着父亲的房门说。 “要走啦!”贺子玲在客厅,跷着腿坐在椅子上,瞄了她一眼说:“多好,一个月 只需回来一趟,丢了那点钱拍拍就走人,天底下大概就属我最笨,守个半死活的活 死人十几年,这辈子可是一点指望都不敢想……” “下个月开始,我会多给你一万块的家用。” “呀!喔!好呀!好呀!”贺子玲原先尖酸的刻薄话,一下子自动消失,整张松垮 的脸马上兴致勃来,“你一个人在台北生活,可得好好照顾自己,别担心你爸爸, 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我知道,这世界只要有钱,就什么都行,是吗?” 她的不领情,令贺子玲十分尴尬,讨好巴结的笑容一下子又松垮下来,哼声低喃的 说:“算我自讨没趣,热脸硬往你的冷送,你好不好关我个屁事……” 戴晴走出家门,把所有的烦苦全抛在脑后,冷风朝她迎面袭来,她想,她还是比较 适合过“孤寂”的生活。 ※※※ 星期一,一早就开了个冗长的会议。 也不知道是不是冷风吹多了,戴晴现在觉得整个人头昏脑胀的,会后的文件资料搞 得她眼花撩乱,头一次感到想工作却力不从心。 她叹口气,突然觉得身为女人的悲哀,她居然轻易的纵容自己软弱…… “怎么啦!” 她心脏猛地一惊,她居然忘了会议室里还有其它的人,而且还是她的老板费云翔。 他的眼神让戴晴相信,自己一定失态极了。 她立即摇摇头。 “心情不好?还是和男朋友闹别扭啦?”他问。 她轻笑,佩服他把事情想到这上面,“你的样子倒是很快乐,想必和女朋友处得十 分愉快啰!”她避开话题,反而谈起他的事。 安云翔耸耸肩没有否认,笑容显得十分神秘,“八成是天翔告诉你的,他对你永远 藏不住话。” 戴晴直视费云翔,笑着说:“怎么,你不想让我知道吗?这是好事,迟早大家都会 知道的,相信要不了多久,你就可以请我们喝喜酒了,是不是?” 不知怎地,他的脸色突然暗沉下来,又用那抹深究意味颇浓的瞳眸看她,戴晴恍然 意会自己说错了话,却不明白错在哪儿?“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他好似被她的话所惊醒,连忙说:“不!不是!我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再而 说:“很早以前我就想告诉你,别老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女人还是找个好归宿比较重 要,我不希望你为了公司而错失了好姻缘。” 他说得好严肃,一点也不像平常的费云翔,为什么他会这么说?突然的关心起她来 呢?戴晴感到略微不安,从小她就是个敏感的孩子,她嗅到他的语意并不单纯。 “是……是不是我的工作能力表现得不好?” “不是、不是!”他立即打断她的猜想,“就是因为你表现得太好了,所以我希望…… 希望公司能永远留住你。” 她眨眨眼,偏了颈子,努力去分析他的话,却愈觉得他言语的矛盾,“我看你就快 和天翔一样了,说的话总让人听不懂。什么找个好归宿?什么永远留在公司的?既然希 望我留在公司,又何必催我找对象呢?” “如果你颗意,我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 “喔!是吗?”她收拾着文件,对他的主意毫无兴趣,但为了不辜负他的好意,她 也愿意听听他想为她怎么安排,“说来听听,你有什么好主意?” “你觉得天翔怎么样?” 她面颊倏地变得好白好白,拾着文件的手指也感到冰凉,莫非他们兄弟俩早商量好 了,一个就旁敲侧击,一个就猛敲边鼓,她假装听不懂,故意问:“什么怎么样?” “难道你感觉不出来,天翔对你是很有好感的。” “是吗?我不知道。” 费云翔给的问题,一下子紧紧的困扼住她。长久以来,她始终深信天翔对她的追求, 费云翔该会站在反对的立场,怎知今天他却会帮忙天翔,主动向她开口,实在是太意外 太突然了,她直觉想摆月兑这不知所措的尴尬。 戴晴一把抱起沉重的文件,匆促的说:“我先出去了。” “晴晴。”他喊,并且快步的阻止她的退出,“我令你为难了吗?如果你没有那意 思,可以直说,我不会勉强你的。” 见她低头不语,他心底约略有了底数,“我想,我该为我的唐突,向你道歉。” “不!我没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认为……”她轻叹口气,抬起头来望向他,眼神里 充满解释无奈的悲伤,“你也知道我过去的事情,我怎能……不!我不能……”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费云翔很快的打断了她,两手轻搭在她的肩,用很肯定的 眼神,支持的语气对她说,“如果你是因为过去的种种而拒绝天翔的话,那你就太傻、 太不值得了,天翔不曾在意你的过去,就算他知道了,只会更加的疼惜你。” 他怎能这么有把握的下断语呢?就连她自己都未必有勇气面对她的过去。其实这也 不能怪他,他知道的也只是她过去的一部分。 “云翔哥,谢谢你的好意,我想我不会接受天翔……” “为什么?” 费天翔突然走了进来,也不知道他站在门外有多久了,可是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知 道,该他知道的他都听见了。 费天翔走到他们面前,从费云翔的手中拉过戴晴,紧紧的盯着她,不解的询问她: “为什么?为什么要拒绝我?” 戴晴看看费天翔再看看费云翔,四只眼睛将她盯得死牢。她的眉头紧蹙在一块,她 想躲而他们却将她逼进死角。 她的眼睛也睁得大大的,倔强的不让眼泪掉下来,终于她开口了,声音好凄楚,好 沧凉:“我不只是拒绝你,我还拒绝全天下的男人。”她挣月兑开费天翔,“你千万别靠 近我,靠近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像一阵旋风般,戴晴飞快的奔出会议厅。一时之间,他们两兄弟都愣住了,好半晌, 费天翔才呐呐的问:“大哥,她究竟有什么样的过去?” 第四章 事情像是就此结束,他们两人有商量好的默契,在戴晴的面前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饼,但是,尴尬和别扭总还是存在的,毕竟事情总是发生过,戴晴无法假装它不曾发生, 而且她相信在经过那次的事件后,费云翔必然将她的过去告诉了费天翔,那么在费天翔 的心里,又将以何种态度来看她这个人呢? 尤其,在事情过了一个星期后,费天翻又突然出差到香港,却事先不曾知会她一声, 这是从来也没有过的事情,于是,她敏感的性子又隐约的开始发作,直觉相信她的过去 的确没有男人愿意接受。 这天,她终于忍不住,同费云翔探测性的询问:“天翔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怎么会?你怎么突然问这种傻话?” “我想,我那天的态度是过分激动了些,其实我大可平心静气,婉转的表达我的意 思……”她低着头,不安的揉捏手指,“他是不是生我的气,才一声不吭的跑去了香港?” “没有,他没有生气,他是为了公事去香港。”他蹙着眉盯着她,“其实,这些话 你可以当面问他本人,过两天他就回来了。” “我和他已经一个星期没说话了。” “那得问你啰!这一个星期以来,是你一直有意要避开我们,相信如果不是天翔突 然去了香港,你也不会主动来问我事情,对不对?” 她心头一凛,低着头,半晌没说话。 “晴晴,你在怕什么?担忧什么?我们兄弟俩和你相识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 们之间不止是朋友的关系,甚至是以兄长的身分在照顾着你。”费云翔的声音里带有一 丝责备,“为什么你对我们仍保有强烈的防备之心呢?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戴晴嗫嚅着,几番挣扎想说的话,又硬生生给吞了回去。 “我和天翔都很想知道,你心里的愁是什么?苦是什么?如果你当我们是朋友、是 兄长,就把你心中的委屈告诉我们。” 噢!那深埋在她心里的秘密该怎么说呢?她根本不知该从何说起,也根本不想对任 何人提起,结了疤的伤再去揭开,疼痛依然存在,何不就让它静静的沉睡下去呢? “你不肯说,还是不愿对我说?” 戴晴头垂得更低了,浓密的睫毛遮住她水汪汪的大眼,声音低低的说:“你知道不 是这样的。” 费云翔百思不得其解,默立了片刻后,缓和下语气,问她:“你是害怕我们会介意 你的过去,是吗?” 她感到一阵昏眩,心脏猛抽了一下,“天翔也知道了,是不是?” “你很在意他知道吗?那么让我告诉你,他知道后就如同我说的,很心疼你曾经有 饼那么不偷快的过去。” 他轻叹口气又说:“晴晴,你真傻,任何人在年少时都会犯下或多或少的过错,虽 然你曾经受金钱诱惑而迷失过,但你这些年的努力却是我们有目共睹的,我们又怎会因 你的过去而看轻现在的你呢?” 是的!在他的眼中,她的过去,不过是场受到金钱诱惑而犯下的胡涂错误。不知道 为什么,这样的话从他口中听来,着实令她感到难受,可是那的确是不争的事实,为了 钱她沉沦酒廊,也从他手中收下巨额金钱,就连如今的工作,报酬也高出一般秘书许多, 她能要求别人怎样去看自己呢!? “晴晴。”他喊。 她缓缓抬起头看他。 “你的性情实在很难捉模,有时的你开朗活泼,甚至是古灵刁钻;有时的你城府极 深,深得教人不敢越雷池一步。你总让人感到神秘难测,就像现在我无法知道你在想什 么,突然跑来和我谈事情,是在乎天翔还是在意我们对你的看法。” 他呼口气,“晴晴,你不觉得这样是很累的吗?不觉得那些担忧和顾虑,其实都是 很多余的,而且往往受伤最深的是你自己,你何不放宽心,不管以前有过什么样的生活, 现在的日子才是最真实的,我要你往前看,不要将自己设限在过去的痛苦中。” “我懂,我明白。” 她轻声呢喃,心中堆积的沉重全都翻搅起来,是你不懂,你不明白呀!我心中的苦、 背负的罪,终生难以抹灭。 “我想,我该为我的自作聪明向你道歉,为了留住你这不可多得的人才,竟想出那 么……那么自以为是的蠢主意。” “不!你是好意,而我……我认为是我不配,不配让天翔这么好的男人来爱我。” “晴晴,你又开始贬低自己,简直是要命的自卑……” “你瞧,我的嘴就是这么笨拙。”她轻笑,“上次一定伤天翔伤得很深,云翔哥, 你帮帮我,请天翔别生我的气,帮我向他说几句好话,我不想失去像他那样好的——哥 扮。” “你是说……”她的语意婉转得再明白也不过,他除了可惜天翔没有好福气之外, 又还能说什么?他点点头。 “我会和他说清楚的,不过……”费云翔顿了顿语气,眼睛直盯着她的,“我希望 你不是因自卑而拒绝天翔。” 戴晴笑了笑,没说话。 谁知道呢?谁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这次深谈过后没几天,费天翔就从香港回来了,也不知是人忙,还是两人刻意彼此 回避,碰面的机会少之又少,碰了面也只是点头微笑,戴晴可惜这份得之不易的友情让 她的措辞失当而毁于一旦。 然后,冬天渐渐隐退,春天即将来临,过年的气息也逐渐浓厚起来。一整年营利颇 丰的费氏企业发给每位员工一份丰厚的年终奖金,让大伙欢天喜地的过个好年,办公室 到处充满喜乐,这样的气氛自然也感染了戴晴。 见同事们忙采购、忙添装、计画旅游……她的心也跟着活络起来。有了这笔年终奖 金,未来一年的房租以及多增加给继母的一万块家用全都有了着落,除此之外,她还添 焙了几款新装,以慰劳自己这一年来的辛劳。 而最令她开心的,是与费天翔的言和。那是春节的前两天,由于公司放宽制度,让 员工选择弹性上班,以便利家乡较远的人回家过年,免去塞车之苦,所以,那天来公司 的人并不多,来的人也多数在闲聊。 当时戴晴伫立在楼梯问的小窗边,想着这一年来总总的得与失,正哀叹与费天翔友 谊破裂之际,他就突然出现了,倾身在她耳边低喃:“讲和好吗?别把‘气’带着过年。” “天翔。”她讶异的轻喊,见他一脸的洒月兑自在,她知道在他们之间的乌云终于散 尽。她故意嘟着嘴嚷:“我没生气,是你不同我说话的呀!” 他唇边漾着笑,抚了抚她的头,“好!算我的错,我只是想不通你为何拒绝我,不 知该如何面对你,你让我觉得自己是个自作多情的人。” “你生我的气吗?” 他摇摇头,“没有。我气自己让你为难了。” 戴晴伸手堵住他的唇,“不!你没有为难我,是我不知好歹。” 费天翔顺势拉她的手握进手心,“你放心,大哥都告诉我了,而我……也想通了, 做你哥哥总比做陌生人好,希望我迟来的道歉没有使你对我感到陌生。” “天翔。”她开心的将他抱满怀,头倚着他的肩,激动的说,“你真好,我简直不 耙奢望,在我那么无情的拒绝你之后,你还能这么温柔的对我。” 费天翔轻柔的拍拍她,抚着她的肩将她拉起,“如果我知道做哥哥能得到你的拥抱, 就不会傻着争做情人。” “你……”她又好气又好笑,看来他们之间不只除去了乌云,还立即恢复了友谊, 包建立了新的情谊——兄妹之情。 “你一个人在这儿想什么?” 戴晴呼口气,走向窗口,望向窗外的台北市景,“想过去、想未来、想该如何面对 这新的一年。” “想出结果了吗?” 她摇摇头,“没有,因为我不知道,每个明天的我,是否有必要面对明天。” 他没有说话,戴晴感到身后的静默,转过身看他,而他两眼骨碌碌的正盯着她。 “怎么啦?” 费天翔耸耸肩,“我发现自己没大哥了解你,他说你的世界只存有自己的冥想,任 何人妄想如入,都会被你视为是一种负担,而被你屏弃于外。” 戴晴心中一凛,噢!费云翔呀费云翔,你怎能如此看透我……她垂下头,不让费天 翔发现她的莫名激动,再抬起头时,脸上已布满了笑容。 “你大哥呢?今天没看见他。” “他。”贺天翔又是摇头,又是耸肩,一副不太想多说的样子,一甩头又气呼呼的 说:“你信不信,他昨晚到了深夜,才打电话告诉我他去了哪儿?” “哦!那他去了哪儿?” “香——港——”费天翔语调有浓厚的火药味。 “香港?”她颇感意外,昨晚她和费云翔处理公事,到晚上七点才离开公司,并没 听他提起,更没有要由远门的样子,怎么十几个小时后,他人已在香港。“这么突然, 我都没听他提,他跑去香港做什么?” “大——采——购——” 他的话是一字一哼,让戴晴猜不透、模不着情况,但,她可以确定,他是生着气的。 “天翔,你气的是你大哥,我可没惹你哦!你能不能好好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费天翔立即收敛许多,走到墙边,倚靠在她身旁,“对不起!只要是和我大哥女朋 友有关的事,我都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他和女朋友一块去香港。” 他大力点头,“除了她还有谁?我大哥一碰上她,就连自己姓什么都给忘了。” 这一来,戴晴总算明白事情的始末,费云翔不过是心血来潮,突然决定和女友去香 佰购物,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费天翔怎会吹胡子瞪眼睛的这么恼火呢? “天翔,你哥哥又不是孩子,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在那女人面前,他的确毫无智商可言。” 戴晴啼笑皆非的望向他,低低的说:“天翔,你大哥不过是想讨女友的欢心,瞧你 把他说得这么一无是处,要让其它同事们听见了,还以为你们兄弟不合。” 戴晴的话着实令费天翔有了些顾忌,探了探左右,才松口气继续说:“也不是我爱 批评大哥,他喜欢谁都可以,为什么一定要喜欢那种爱慕虚荣,为了钱曾经抛弃过他的 女人呢?同样是为了钱的女人,我倒宁愿他选择你……” 他立即发现自己的失言,微张着唇,歉疚又尴尬的望着戴晴,好半晌才哼出声: “对不起!你知道我没那种意思,我只是针对人,而不是针对事情,我只是想强调,现 在的你是很值得追求的好女孩……唉!我把事情给弄混了。”他拍拍脑袋,又抓抓头发, “你懂得我的意思的,对嘛?” 戴晴微微的点头,很艰涩的对他笑了笑,“或许,她也和我一样,有了不同的改变。” “那绝对是不可能的。”费天翔郑重的否决,“她要大哥带她去香港,还不是想狠 削他一笔。” “或许吧!”她语气淡淡的,“但,那也是你大哥愿意的呀!” 她走向办公室,费天翔把她拉了回来。 “你生气了?” 她摇摇头,“没有。” “可是你的神情让我很不安。” “天翔。”她低叹着,“若我让你感觉到任何不妥,那也是因为我只是一个‘人’ 呀!你不能要求我明明有感觉,却得表现得毫无知觉呀!” “你罚我,随你怎么罚我都可以,但请你不要难过。” “好。”戴晴很洒月兑轻快的说,“立刻买机票,我们也去香港。” “呀!?”费天翔张大了眼。 他滑稽的反应,让戴晴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他两手盘于胸,“好呀!你捉弄我。” “就当处罚啰!”说着,戴晴又往办公室走去,他又上前把她拉回来。 “天翔,我们在这儿太久了,该回去工作了。” “还生我的气,恼我吗?” “没有。我不会生你的气的,我的好哥哥。” “那好,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表示你的确没生我的气。” 戴晴轻笑,“哪有这样,岂不是便宜你了。” 他不管,直接说出他的要求,“年初六,我有位世伯家里举办宴会,我要你做我的 舞伴,和我一起去。” “为什么找我呢?”戴晴不解的问。 “没办法!这三年来,我死心塌地的追求你却遭到拒绝,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你得负责赔给我。” “胡诌!”戴晴笑盈盈的打量他,“你费天翔会缺女伴?就我所知,翔宇的方小姐、 东方的赵秘书,都很期待你下一次的邀约耶!还有那个模特儿琦琦、candy,女公关m ariah、juju还有那个……什么coco的,这么一大堆……” “好了!好了!我投降。”费天翔赶忙打断她的话,瞠目结舌的说,“你怎么都知 道,都清楚呀?” “是你太出名了嘛!她们常打电话到公司来询问你的行踪。” 费天翔抓抓头发,傻傻的对她笑,显得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你知道,有时为了 鲍事,没法不应酬一下……无论如何,你都得答应我,做我的舞伴。” 戴晴向来是不参加这种上流社会的聚会,但费天翔亲自向她开口,着实令她犹豫了, 教她不知该如何回绝;他的眼神这般真诚,他好不容易主动与她言和,他们的友谊才恢 按。 “怎么,你那天有事吗?” 她摇头,几乎是立即的,她的春节向来空闲。 “反正空闲,何不将它变为快乐的一天,和我一起好好玩个痛快。” 费天翔的话打动了她。是呀!她最怕、最不需要的就是“空闲”,而且她的确需要 好好的放松一下自己,或许不会这么凑巧,碰上那些她不想遇上的人。 “好,我答应你。” “真的?”他的眼睛发亮,声音竟因兴奋而颤抖,好似邀请到她是莫大的光荣。 戴暗点点头,“现在,我们可以回去工作了吧!” “嗯!”费天翔开心的走在前头,“对了!”他突然转回身,害戴晴差点扑在他身 上,“你是回家过年吗?” 戴晴微微一怔,点了点头,“当然。” 他又往前走,她缓缓跟在后面。 “从没问过你,你春节都怎么过的?” “还不和大伙儿都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她冷冷的说。 原以为是场普通的聚会,到了现场,戴晴才知道她错了。 ※※※ 那简直可以盛况来形容,豪华的巨宅布置得美轮美奂,偌大的草坪上停满了各式高 级私家轿车,大厅内宾客云集,衣香鬓影,笑语和喧哗声此起彼落;曼妙的音符随着留 声机的播放,在空气中荡漾开来,有些年轻男女大大方方的舞了起来。 戴晴后悔了,懊恼自己该事先向费天翔问清楚。置身在这种场合,她觉得自己很不 搭调,往来宾客皆着华丽衣饰,而她显得极为普通,虽然那已是她最好的衣饰,就连穿 插其中的侍者,都穿著了黑白色调的笔挺制服。 “天翔,你让我出糗了。”戴晴向一旁的费天翔提出抗议,“你该事先和我说清楚, 这不是普通的小宴。” 费天翔低头,覆在她耳边低喃:“如果我说得太清楚,你就不肯来了。” “那现在你满意了,你让我成了全场的‘特异’分子。”她咬着牙说。 “不!你是我美丽的舞伴。”费天翔出其不意,取下她脸上的黑框眼镜,放进自己 礼服外套的口袋里,在她尚未抗议前,拉她进入舞池,“走!我们也去跳舞。” “天翔。”她低呼,但费天翔已把她拉进了舞池,不管她愿不愿意,拥着她就翩翩 起舞,“噢!老天,这下子你真的让我成了焦点。” “那好呀!我正希望让大家看看我最美丽的舞伴。” “我觉得有好多眼睛在看我。” “喔!是吗?”他执起她的下巴,“你瞧瞧,究竟是哪些人在看你了,哪个男人敢 盯着我美丽的舞伴不放,我会狠揍他一顿。” “喂!天翔,这一点也不好笑。”戴晴移开下巴,头垂得更低了。 他不肯,用双手捧住她发热的脸,硬要她抬起头看他,然后极温柔的说:“你瞧瞧 嘛!” 她拗不过,只好深深吸口气,同左右悄悄的瞄了瞄。 “如何,看到了什么吗?” 戴晴倏地抬起头看他,“你早计算好了,是吗?” 老天!她怎么忘了,没有眼镜,就什么都是模糊的。 费天翔爽朗的微笑,露出他洁白的牙齿,“你瞧,根本没有人在看你,除非你愿意, 否则你也不用多看他们一眼。”他的语调又自然、又温柔、又贴心,还有很浓很浓的呵 护意味,他把戴晴整个拥进怀里,“今夜就让你属于我一个人的,明天再开始当你的哥 扮吧!” 她没有抗拒,还温柔的接受了。面对如此细心周到、小心呵护她的男人,她怎忍心 推拒他呢?老实说,她醉了。 他们一支舞接着一支舞跳,周围的人上来又下去,渐渐跳舞的人少了,最后音乐就 像是专为他们两人而播送着,戴晴陶醉的靠在他肩上,费天翔轻柔的拥住她,温柔的对 她说:“累了吗?” 她仍旧靠在他肩上,微点头。 “想吃点东西吗?” 她再点点头。 “好!苞我来。”费天翔握住戴晴的手,牵着她走到某个角落的位置前,“在这儿 等我,我马上回来。” 见戴晴坐下后,他才走开。 她实在感激费天翔的体贴,这位置刚好是个阴暗的角落,可以很容易的看见大厅内 的情形,而这儿却不容易被发现。 没多久,费天翔就端了一大盘食物和两杯淡酒来,他们无拘无束的大嚼大咽,突然 他说:“你会不会重新评价我这个人,然后考虑接受我呢?” 戴晴眯着眼看了看他,饮尽杯中的酒,“今晚不谈这件事,今晚所发生的任何事, 都不能当真的。” 他摇摇头,“唉!我以为在这种浪漫情境下,你会沉醉的大受感动,然后开心的接 受我,唉!”他又是一口长叹,“谁知你表现得这么理性,说出这么实际的话。” “天翔,你是个好男人,好男人不会寂寞的,你瞧,今晚有这么多漂亮又高贵的女 人,或许其中就有适合你的人,你去转两圈,相信收获肯定丰富。” “不行!今晚我一定得守着你,不让任何企图不良的人抢走你。” “你又说笑了,谁会抢……” “那可不一定。”费天翔取饼载晴手中的酒杯,放置在一旁的桌上,“你瞧,这不 就来了吗?”他扶她站了起来。 戴晴向前看,只看见两个人影朝他们这儿走了过来,她低声问:“是谁呀?” “大哥和他的女友。” “云翔哥!?”她有些讶异,“天翔,怎么开这种玩笑!?” “谁知道呢?往后的事谁能担保……”他低喃着,还没说完,费云翔已经走到他们 面前。 “大哥。” “云翔哥。” 他们同时喊。 费云翔点点头,表情有些木然,“我刚刚看见你们在舞池……” “是呀!我们俩一块跳舞。”费天翔打断他,一手搭上戴晴的肩,神气的说,“不 错吧!我和她真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说什么!?”戴晴压低声音,挤了他一下。 费云翔清清喉咙,“晴晴,我以为你是不参加这种场合的。” 戴晴笑了笑,正准备开口,费天翻又抢先说:“哈哈!这得看是什么人出面邀请的, 像我这种翩翩好风度的美男子,戴晴怎会忍心拒绝我呢?”他手一缩,把她搂得更紧, “真是个愉快的夜晚,是不是?晴晴。” 戴晴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费天翻,而他正好也低下头来看她,一下子两人的距离更 近了。费天翔从未叫过她“晴晴”,今天的他实在太反常了。 “晴晴。” 费云翔也突然喊,声音听来有些焦急。两人听他这一喊,原本相视的目光才乍然分 开。 费云翔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为何喊她,顿了一下才说:“你今晚……没戴眼镜。” “都是天翔啰!他不让我戴。” “‘不让’!?”费云翔的表情扭曲了一下,语气十分硬。 “是呀!”费天翔执起戴晴的下巴,深情的望着她的眸子,“我喜欢看这样的你, 那副眼镜不该在你的脸上,它遮掩了你美丽的面孔。” 戴晴感到战栗,全身的鸡皮疙瘩全冒了出来,好肉麻、好恶心的话,她真想大笑出 来,但,他认真的表情,教她不忍嘲笑。 “咳!咳!”费云翔又清了清喉咙。 “喔!大哥,你是不是该介绍、介绍你的女朋友,让晴晴认识。” 费天翔怎么搞的,又喊她“晴晴”!戴晴心想。 经费天翔提醒,费云翔才想起身旁受冷落的女友,他将她拉向前,介绍给戴晴认识。 戴晴没戴眼镜,对眼前的她只能看清六分,可是看得出来是位出众的美人,身材很 斑姚,衣着也很恰当……总之,和费云翔是很速配的一对。 戴晴伸出手说:“很高兴认识你,苏小姐。” “我也是,戴小姐。” 戴晴觉得手被紧握了一下,一种很不舒服的握手方式。 突然,费云翔走向前,“晴晴,从没和你跳过舞,能请你跳支舞吗?” 戴晴有些意外,正想大方的伸出手接受邀请,费天翔却又莫名其妙的跑出来搅局。 “不行!不行!”他横阻在两人之间,“今晚,晴晴是我的舞伴,她只能和我共舞。 大哥,你还是请苏小姐跳吧!你也不想你的女朋友让别的男人拥在怀里吧?” 说完,费天翔真像是怕戴晴被抢走似的,一手抚拥她的腰,一手执着她的手,快步 将她带进舞池里,留下一脸阴沉的费云翔。 “天翔,今晚……” “今晚所发生的任何事,都不能当真,不是你说的吗?” 一进舞池,戴晴就立即发问,费天翔也很理性的说出和她相同的话。当然,他所做 的事都是有理由的,只是现在不宜公开,他淡淡的说:“以后你就会明白。” “那好,我只要求你一件事。” “好!你说。” “以后别再叫我“晴晴”。”戴晴提出她的请求。 “为什么?” “因为……也没什么,我只是不习惯听你这么喊我。” 他叹了口长气,低低的、细细的、无声的说:“原来你们两个都一样,都是傻瓜一 蚌,不!是傻瓜一对。” 第五章 今晚的舞宴,是出商界大老楚中天所举办,宴会的场地就是楚家的祖屋。早期经营 布庄的楚中天,以小额资金起家,十几年间就跃登台湾富豪之列,外间估计其财富超过 千亿,是台湾商业界翘楚之一,至今,楚中天致富的传奇经历,仍为业界所津津乐道。 楚中天只有一个儿子楚肖夫,楚肖夫的确和父亲楚中天一样,善于理财做生意,父 子俩共同经营的几年,楚家产业威赫一方。可惜,楚肖夫十五年前因猛爆性肝炎突然去 世,身后只留有一女——楚楚。 楚楚今年正值双十年华,而且人如其名——楚楚动人,任谁见了都难以不心动,加 上她又是楚家惟一的血脉,想一亲芳泽的人更是趋之若惊。 楚楚在美国就读茱丽亚音乐学院,崇尚艺术的她不若祖父及先父的功利,对经营理 念更是兴趋缺缺,难得的是她没有娇生惯养的小姐脾气,对人总是和和气气,说话斯文 得体,自然流露出一股大家风范。 农历初六是楚楚的生日,楚中天极疼爱这惟一的小孙女,年年生日都开盛宴庆贺, 今年正值楚楚双十年华,庆生会自然更是别开生面。当他发表一段极感性的话语后,场 外推来六层特制的大蛋糕,众人齐唱生日快乐,将舞宴的气氛引爆至最高潮。 头一次见着楚楚的费天翔,也情不自禁的为她的风采所迷恋,忍不住赞叹说:“她 真美,宛若仙子下凡来。” “谁?”戴晴没戴眼镜,所以没瞧见楚楚的美;但,她很清楚知道,一旁的他—— 费天翔,心已追随其左右。 “楚楚。”他说。 “那你还杵在这儿干么?”她鼓舞的说,“还不去请她跳支舞。” “可是……” “再可是,你就只好看别的男人拥她跳舞啰!”戴晴催促他快行动。 “可是,我答应陪你一整晚的。” “你放心,我不会寂寞的。” 他犹疑着,“不行!我一走开,大哥肯定会来请你跳舞。” 戴晴无奈的轻笑,“天翔,我不知道你今晚在搞什么把戏,但是今晚我愿意配合你, 除了你,我不会和其它男人典舞。” “戴晴,你太好、太善解人意了……”他感激的左一句赞美,右一句道谢。 “够了!被了!你的‘甜言蜜语’,还是保留给楚楚吧!” 她催促着,便把他给推了出去。没多久,她就看见费天翻和楚楚在舞池中共舞的身 影。糟糕,她这时才想起,忘了向费天翔讨回眼镜。 今夜,虽然屋里是热闹非凡,但在屋外依旧夜凉如水,对戴晴来说,她倒宁可选择 屋外的冷清,里头的欢愉热闹并不适合她,庭院里静悄悄的,有份凄凉的绝美,这感觉 倒令她喜欢,倒令她觉得无拘束。 其实她也是有意要躲开人群的,太多的人群会令她恐惧、会令她没有安全感,她怕 被人认出,被那些她不愿再遇上的人认出。 “carey!” 她猛然一怔,整颗心怦怦乱跳,头顶因酥麻而使整个身子都战栗起来。噢唔!不会 的!老天不会对她这么残忍,六年来她只“放纵”这么一次,惟独的一次而已,为什么 老天就不肯善待她,让这个美丽的夜晚持续到最后呢?不!她听错了,是幻觉,她把自 己绷得太紧,太怕让人认出来,所以才会衍生这种错觉。 “carey!” 又一声。不!她不要回头,不能回头,她不能承认自己曾经叫过这个名字,但,老 天没有给她选择的掌控权,她不肯回头,认出她的人却已跨到她的面前。 “carey!”那男人的表情兴奋而激动,“真的是你,我简直不敢相信我还能够再 遇见你。”他一把紧握住戴晴的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男人的碰触,使戴晴整个人惊悚的弹跳开来,“你认错人了,我不叫carey!” “是的!你是!你是!你就是!”他迭声的喊,似乎不能也不容她反驳,而且更进 一步的上前楼住了戴晴的肩,强迫她直视他的脸,“你是carey,我知道你就是,无论 时间过了多久,不管你的容貌有何改变,我都能确定你就是carey,你的眼睛瞒不过我, 骗不了我的,在我的脑海里永远记得它的深邃、它的美,它不会说谎,它告诉我,你就 是carey” 眼睛,天哪!她真不该让费天翔取走她的眼镜。 “先生,请你冷静点,冷静下来,你会发现你真的认错人了。” 戴晴扭动着想挣扎出他的钳制,但他不肯松手,甚至把她搂进了胸怀里,死死的、 紧紧的抱住了她。 “请你、求你别再这么冷漠的对待我。”他一手抚在她的背上,一手拥住她的后脑, 嘴唇覆在她耳边痛苦的低喃,“你知道我有多懊悔自己的不诚实,多痛恨曾对你说过的 谎言,请你让我弥补,求你回来我身边,我会让你知道,我有多么的爱你……” “够了!先生。”她奋力的推拒他,“你真的认错人了,我真的不认识你,请你放 手,立刻!否则,我就要喊人了。” “为什么?难道在我说了这么多之后,你仍然不肯相信我是真心的?” “不管你说什么,也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心,可以确定的是,我绝对不是你要找的 人,这里有很多人,如果我一喊,恐怕对你或多或少都有些影响。” 他微微一怔,她的话果然起了效用,而戴晴正好趁他不留神时溜了开来,往大厅跑 去。 “carey,carey” 他追了上来,阻止她的逃月兑,“如果你不是,为什么要躲我?” 戴晴一时无言以对。突然,有人声传来,而且正朝他们走了过来,她立即说:“你 认错人了,请你立即离开我的视线,否则我会同人求救,到时大家都不好看。” “carey!”他痛苦的低喃,但是她的眼中透着认真,令他不得不放手,“我知道 你是,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查清楚。” 他深深的看她,几经挣扎才决定离开,往大厅走去。 戴晴大大的松了口气,四肢发软不住的颤抖,她觉得自己就快昏倒了,模索着往树 吧上倚靠,不断喘气舒缓心中的慌乱。 “你果真是carey。”这声音太突然了,戴晴整个人弹了起来。 “苏小姐。” 怎会是她?云翔哥的女朋友,她为什么说那样的话?莫非…… “苏小姐,你……为什么……”戴晴支支吾吾,着实难以开口。 苏媚冷哼一声,“想不到你比我还健忘,我姓苏你或许陌生,若是称我以前的称呼 ‘孙太太’,或许比较能唤回你的记忆。” 戴晴眼睛睁得大大的,脸色别的死白,就连呼吸似乎都给凝结住。不!不会!这样 的夜晚承受这样的冲击,实在太残忍。 苏媚走了过来,和戴晴面对面,“想不到我们还真有缘。” “苏小姐,我不是……” “唉!少来这套,你的痴心情郎孙汉良都已经认出了你,你还有什么好装的呢?你 以为我会像他,被你唬个两句就落荒而逃吗?我苏媚可不是被吓唬大的,少在我面前玩 装傻的把戏。” “那……你想怎样?” 苏媚瞄着她,冷冷的、阴沉沉的说:“这句话好象该由我来问你才对。”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苏媚的语气,像是戴晴应该懂却装傻,她又同戴晴逼近了两步,两 眼犀利而锐猛,“当年你抢走我的丈夫,我可以放过你,不和你计较,但,倘若你再犯 我苏媚,想从我身边再抢走任何人的话,哼!”又是一声冷哼,“我会让你尝到比当年 包深的痛苦,让你付出更大的代价。” “苏小姐,我们之间应该并没有仇恨,如果有,那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况且,我 从未抢走过你的丈夫,现在又怎会抢走你身边的人呢?” “你倒可以撇得一干二净,说得自己很无辜似的,你那些见不得人的过去我可是清 楚得很,我警告你,你最好安安分分做你的秘书工作,否则别怪我把你那些肮脏事全给 抖出来。” “我不懂你究竟是什么意思,而且我也没做过任何航脏事,好让你藉题发挥到处宣 扬的。” “哦!是吗?那你勾引我老公的事,算不算得上是呀!” “你……没有的事,请你别胡说八道。” 苏媚哈哈大笑,声音既尖锐又刺耳,“有没有,你心里最清楚,别说我没警告你, 你最好小心点。”说完,苏媚一周头走了。 戴晴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能自己,事情怎会演变成如此呢?孙汉良的太太是 苏媚,而苏媚现在又是费云翔的女朋友……噢!老天究竟是怎么安排的,把所有人都放 在一块儿了。最糟糕的是,今晚她根本就不该来,她早该知道快乐的背后永远隐藏最大 的危机,她早该觉悟的。 “晴晴。”费云翔突然出现,“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儿?” 她呐呐的抬起头,低喊:“云翔哥。” “晴晴,你怎么啦?” 她的脸好苍白好苍白,手指传来的也是透着冰凉的冷,这样的她令他揪心,“你不 舒服吗?我带你回大厅,这里实在太冷了。” 她一篇,即刻挣开他的扶持,“不!我不要进去,我不要。” 她摇头,慌乱的摇头,踉跄的向后退,想立即逃离这一切。然后,她撞上了出来找 寻她的费天翔,他顺势将她拥在怀里。 “戴晴,原来你在这儿,我找你好半天了……” “天翔,天翔。”她打断他,拉着他的手臂很急切的说,“我要走,立刻就走,很 抱歉我不是个尽职的舞伴。”说完,戴晴不顾一切的往大门跑去。 费天翔愣了一下,事情实在太突然了,他根本反应不过来,“大哥,你做了什么?” 费云翔摇头,“我的出现,只比你早一分钟。” 他们兄弟俩相互凝视。费天翔跺跺脚,两手紧握拳头,沙哑的吼:“如果你欺负了 她,我不会放过你。”说完,费天翔也朝大门跑去追戴晴。 费云翔一脸无辜伫立在原地,呐呐的说:“究竟是怎么回事?”看着他们一前一后 的离开,他不禁自问:“他们又怎么会在一块儿的呢?” ※※※ 那一晚,戴晴整夜辗转难眠,脑海里浮现的尽是贺子玲、孙伯权、孙汉良、苏媚以 及她父亲戴正丰。原以为远离的过去,竟一下子活鲜鲜的跃进她现在的生活,戴晴真希 望自己能立即昏睡过去,醒来后发现全是梦。 但,她偏偏是这么的清醒,清楚的知道所发生的每一件事,而现在事情更不单纯了, 连费云翔都有可能被牵扯进来,眼看她极欲摆月兑的梦魇将再度吞噬她现有的生活,她竟 表现得毫无招架之力,她恨自己的软弱。 噢!这是否意味着她又得收拾行里,把自己隐藏到另一个别人所不知的地方呢?她 不舍得。她只是个平凡普通的人,是人都会安逸于平稳的生活,她自然也不例外,何况 这里有她六年努力辛苦的成果、有她赖以维生的工作,还有呵护她的费家兄弟。唉!她 怎能有那样的过去,来困扰她这一生。 如果,她没听贺子玲的话,不曾认识孙家父子俩,是否一切都将不同,事情是怎么 开始的呢?她记得…… 八年前,她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开始进入酒廊等声色场所工作赚钱,从那时起, 她所赚的钱大部分都是交由贺子玲处理,那是她们当初所共同约定的:她出去工作赚钱, 而贺子玲负责她父亲的起居饮食。 罢开始生活的确是渐渐步入正常就道,她也逐渐适应酒廊公关这种送往迎来的工作, 然而贺子玲渐渐又开始抱怨,毕竟她过惯了花大钱的日子,尝过甜头便会要求更多,她 嫌戴晴拿回来的钱太少不够正常开销,嫌戴正丰脾气暴躁难以伺候,怨这怪那的,少有 安宁的一日。 于是她开始对戴晴咬耳根子,环境的逼迫令戴晴开始动摇心志,甚至接受了她的安 排。 “阿姨不会让你委屈的,孙汉良有钱、有势、有地位,虽然他是结过婚有老婆的人, 但是家花哪有野花香呢?我保证他一定会疼你、爱你、照顾你一辈子的,连带你爸爸也 会有好日子过,纵使后半辈子都得躺在床上,也都是舒舒服服服、无忧无愁的,喏!有 钱就是有这种好处,反正都是伺候男人,在酒廊还得忍受呕心的男人,倒不如专心伺候 一个。” 在很多的日子以后,戴晴回想起那件事,总觉得自己当初不够坚持,虽然贺子玲的 确是用尽了各种办法和说辞使她软化,但追根究柢甘愿做人情妇的终究是她自己。 和陌生、没有感情的男人上床,戴晴并不感到悲伤,她明白这是金钱交易的游戏, 她既然想从中获取利益,自然得付出代价,她的灵魂早在出卖自己的那一刻死去,没有 灵魂的人自然无悲也无喜。 孙汉良是家企业的小开,三十出头的年纪,因为家境富裕终日无所事事,结婚才两 年就想尽办法在外头搞小鲍馆,戴晴已是他第三次外遇,前两个女人都是不欢而散。 老实说,戴晴是不会喜欢像孙汉良这种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但是她不得不承认, 他的的确确是个疼女人的好情人,时间久了她竟有恋爱的感觉,她这才相信女人是需要 被人疼爱的。 孙汉良对她更是痴迷不已,他总是这么说: “carey,你这小女人真是让我爱进了心坎里。” “carey,来到你这儿,我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 “carey,如果我老婆有你一半好,该有多好。” “carey,我要娶你,做我孙汉良的老婆。” “carey,我一定会离婚,给你一个交代。” “carey,给我时间,对我一定要有信心……” 他说过的话、所下的保证,实在是太多太多,多得连载晴都无法再对他一笑置之, 心里头真起了做他妻子的念头,于是,她开始设法改变他。 一日,她取出所有他送的珠宝,摊在他面前,说:“汉良,你瞧,你买这么多珠宝 首饰给我,而我只知道它们耀眼夺目,却不懂得它们真正价值之处,你能不能一件件说 傍我听?” 于是,孙汉良拿起每一件珠宝,细数它们的产地、成分、价值……说得既详细又清 楚有如了若指掌,说得让戴晴充满信心,而鼓舞的对他说:“你瞧,你对珠宝的了解有 多透彻呀!你既然常光顾珠宝店选好货色,何不自己开家珠宝店,为自己的店挑选好珠 宝呢?这样一来,既可以收藏又可以广交同好,不是很好的一件事吗?” 饼没多久,珠宝店开张了,孙汉良也有模有样当起老板,开始他人生的第一份工作, 或许真是投对了路,店里的营利节节高升,孙汉良愈做是愈有兴趣,第二家分店也在他 设计规画之下隆重开张。 一日,他回来,对她说:“我父亲要见你。” 戴晴吓坏了,在她的蓝图里,编织的尽是她和孙汉良的美好未来,却从未想过必须 面对他的家人,她细心的梳妆打扮,把自己打扮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提起勇气独自 去赴这个约。 戴晴记得,她见到高高在上的孙伯权,他的第一句话是这么对自己说的:“不管你 是如何改变了我的儿子,我是不会允许他离婚的。” 她无言以对。面对外遇,任谁都是先保护家里可怜的元配,而她只不过是抢人丈夫 的坏女人,既然是坏女人,当然就是不可能进得了高贵的孙家大门。 回到家里,她向孙汉良提出分手。她想,既然注定得做情妇,她要做个无情无爱的 情妇,因为有了感情,就会有割舍不下的牵挂,而牵挂正是痛苦之源。 孙汉良不答应,求她,苦苦的哀求她留下,并且一再的立誓他将尽快和妻子解除婚 姻关系,不论父亲如何阻挠,也无法改变他娶她的决心。她信了,她是那么的深信他的 话。 然后,孙汉良又开始他那套“喊话”战术: “carey,我父亲答应让我自己解决事情。” “carey,昨天我向我太太提了离婚的事。” “carey,她疯了,她竟以死威胁我。” “carey,给我时间,也给你自己信心。” “carey,就算她想死,我也要和她离婚。” “carey,我相信她正考虑这件事,迟早她会同意离婚的。” “carey,今天我和她正式分居了。” “carey,我的律师已把文件交给她本人,要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完完全全的属于 你。” “carey,她居然跑到国外避开我,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让她同意签字。” 他不明白这些话是如何牵动她的喜、怒、哀、乐,但她信他,是那么全心全意的相 信他,然后,事情就这么爆发开来,把她对他的信心,炸得支离破碎。 那日,他飞去南非。下午,她就接到继母打来的电话,慌张失措的喊着说:“戴晴, 你快回家里来,有个女人自称是孙汉良的老婆,跑来家里又叫又骂,你爸爸……你爸爸 好生气……你快回来……” 戴晴急急忙忙冲回家,一进门还来不及弄清楚状况,苏媚就冲上前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告诉你,想抢别人丈夫不是那么容易的,下贱。”说完,苏媚又随手 摔烂好几件东西。 “孙太太,请你自重!” “请我自重?我才要请你自重,别净和别人的丈夫上床。” 她这些话一出口,戴正丰就从里头把房门狠狠的甩上。 戴晴咬着唇看着关上的门,心想息事宁人,起码别让她在家里闹。 “孙太太,我们出去找个地方谈谈好吗?” “为什么?难道你也害怕丢脸吗?你敢做就别怕让人知道。”苏媚高声吼着。 “孙太太,你不如等汉良回来,亲自和他谈谈。” “是你介入我的家庭,我当然要找你。” “孙太太,我承认我是和汉良在一起,但是你和汉良的婚姻出问题,是你和他之间 的事,他要和你离婚也是他自己想的、自己决定的,和我毫无关系。” “离婚?”苏媚眼睛睁得大大的,好似从没听过这种事,“你说汉良要和我离婚? 炳!炳……”她突然失声大笑,“你简直是痴人说梦,我怀了两个月的身孕,你说汉良 会和我离婚吗?” 戴晴心跳倏地停止,冰冷的感觉从头顶贯穿脚底,她望着苏媚的小肮,他说他爱自 己,他说他要和妻子离婚,他的话、他的保证,前前后后说了有半年的时间,而他的妻 子竟怀了两个月的身孕。 “不!我不信,你说谎。”戴晴不相信的说。 “信不信随你,你等着看,看汉良他会不会和我离婚,他的习惯我太清楚了,看上 哪个女人就马上抛弃上一个,你也只不过是供他玩弄解闷,用钱买来的女人,时候到了, 他照样会把你给甩得远远的,乖乖的回到我身边。我无所谓,反正他有钱,想找多少女 人伺候他都可以,我也乐得清闲。” 一旁的贺子玲忍不住上前帮腔,“既然你不在乎,那你来做什么?” 苏媚狠狠的瞪了戴晴一眼,从皮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我公公体念我怀孕体虚,需 要汉良多心留意,所以要我拿这张支票来给你,要你离开汉良的身边。而且还说,如果 你愿意,他也可以收你做他的情妇,让你伺候他。” “呀!是真的吗?”贺子玲惊喜的问,赶忙走向戴晴,低低的说:“喂!主意不错 喔!想想,这老子必然比小子更有钱。” 戴晴狠狠的斜瞪贺子玲一眼,吓得贺子玲赶忙住嘴。戴晴走过去,取饼苏媚手中的 支票,刷的撕成两半,再放回她的手中。 “请你告诉孙伯权,我不需要他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戴晴挺直腰走向大门,将 它打开,“孙太太,你的话已经传到,任务已经达成,请你走吧!” 苏媚缓缓走到门口,又说:“喔!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你们戴氏企业一年 前就是让我公公给并吞的,想不到‘并吞’得可真彻底呀!炳……”苏媚又哈哈大声失 笑,最后终于离开。 戴晴阖上大门,脸上的表情全都扭曲了,她恶狠狠的盯住贺子玲,咬着牙说:“你 是知道的,对不对?”她指着她,一步步靠近,“你竟为虎作怅,害我做个不孝的女儿、 不知廉耻的女人。” “我……那我也是替你着想呀!”贺子玲推诿的说,“人家孙家可是中部地区有名 的望族,有多少人极尽巴结之能事想和他们沾亲带故的,还未必能成呢!虽说是做情妇, 可也是备受宠爱,集荣华于一身呀!谁教咱们缺的是钱呀,哪能不向钱低头呢?瞧现在 般成这样,你居然还要个性扮清高不拿孙家给的钱,现在你是不觉得,过不了多久你就 知道苦啰!我看哪!还是……” “够了!被了!别说了!别说了!”她捂着耳朵,死命的摇头,“天哪!我真笨、 我真蠢,居然会听了你的话,依了你的安排,做出这样伤害自己、羞辱父亲、败坏门风 的胡涂事来,我……我怎能这样……怎能……我该怎么办……” 她喃喃自语,无助的自责,却无人拉她一把,甚至命运还将她推向极端。 突然,戴正丰的房里出现“砰”然一声巨响。 她空了的心直觉——完了!完了!她冲向前,冲进房间,冲到父亲倒卧在地上的身 躯前,狂喊:“爸!不要,不要。”她颤抖的、惊栗的、苍白的、不知所措的、胡言乱 语的……她喊:“爸!求求你别丢下我,求你别死……起来,你起来呀!” 戴晴努力想抬起父亲庞大的身躯,但她办不到,父亲身躯沉沉的压住了她,而她积 压多年的悲与苦倏地崩溃,泪如雨下模糊了双眼,她仍旧喊:“爸!原谅我……我知道 你气我、不想看到我,求求你原谅我,爸——爸——” 她呼唤,一遍又一遍,但戴正丰紧闭的双眼像是无情的拒绝,教她冰冷的心沾染罪 恶沉入地狱,从此再也无法原谅自己对父亲造成的伤害。 经不起打击的戴正丰再度爆了血管,虽然紧急送医救回了性命,却终身瘫痪在床上。 张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出去!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她不想、她不恨,只怪自己、怨自己、恨自己。 三个月后,戴晴将父亲和贺子玲从中部安顿到南部,然后她一个人带着简单的行囊 到台北,想找份正当的工作做。 但,缺乏经历又无学历的戴晴,吃尽苦头到处碰壁,兼三、四份零工,也赚不足给 贺子玲的生活费,最后不得已又沦落到酒廊内工作,一直到她遇见费云翔。 那年的戴晴也正值双十年华。 第六章 饼完年,放完假,才头一天开始上班,戴晴避之不及的麻烦就找上了她。 这个“麻烦”还引起办公室的一阵喧哗,而事件是从花店外务送来的一束鲜花开始。 其实公司里的女职员也不少,偶尔出现鲜花、卡片、礼物的追求攻势,也是很习以为常, 没什么好大惊小敝的事情。 但,这次不同。这次的主角是向来不闹“花边新闻”的秘书小姐戴晴,光是这点就 被令大家好奇;再加上那束集漂亮、耀眼、稀有品种、价值不菲……于一身的昂贵鲜花, 事情就更加打动了。大家纷纷揣测、打探,究竟是谁追求戴晴,而且出手竟是如此阔绰。 在戴晴的记忆里,所认识的朋友中,只有一个人会做出这种“惊天动地”的事,他 就是——孙汉良。 他打动女人的办法是数也数不尽,随便使出几招,就足以令女人感动莫名、大为倾 倒,但是戴晴见惯了他的手法、伎俩,早已晋升免疫之列,这束鲜花带给她的只有厌恶 靶。 孙汉良还是轻易的找到了她,这意味着,她往后的生活再也无法安宁,而事实正如 她所预料,往后的每一天,鲜花不曾间断过。 戴晴也曾要求花店的外务停止送花到公司来,否则她惟有拒收。而外务却为难的对 她说:“客户已预付半年的费用,钱已无处可退,花也只有照送……”还反过来拜托她, 别令他对花店、对客户不好交代。 现在,公司上上下下对她都投以羡慕的眼光,岂知她每天都得忍受这彷佛永无止境 的困扰。于是,附随鲜花而来的卡片,就成为她发泄心中不满的目标。 每天上午,戴晴都会到影印室,将一封封未曾拆阅的卡片扔进碎纸机里,看着它辗 为碎条。今天自然也不例外,当它被辗碎而她获得一丝痛快感,正想离开影印室时,费 云翔正巧走了进来。 她的心情正好,先开口喊:“云翔哥。” “在忙吗?” 她摇摇头,看见他手中厚重的文件,“你呢?是不是要我帮忙?” 他歉然的点头,把手中的东西往前稍扬起,“这是昨天你整理过的资料,刚才我打 开柜子,不小心把它们撒成一地,次序全都乱了,得麻烦你再重新整理。” “好!没问题。”她从他手中将资料接过来,立即就在复印机上整理起来,“你忙 你的,一会儿我整理好,就送去给你。” 费云翔没走,犹豫了一下说:“晴晴……” “嗯!”她呢喃应声。 “是不是……女人是不是都喜欢男人送花给她,才能显示他的重视。” 真难得,他居然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戴晴纳闷的回头望他,“怎么突然这么问?” “喔……”他用手轻揉鼻子,呢喃的说,“我看天天都有那么一大束花送到公司, 又看见你心情这么好,所以……所以随口问问。” 戴晴脸色暗暗一沉,转回身子,迟缓着手中的动作,“怎么?你也和外面的其它人 一样,想向我打探花是谁送的吗?” “不是!”费云翔立即否认,两手伸进西装裤的口袋里,故作轻松状,“我说了, 我只是随口问问。” “你也送花给苏小姐吗?”戴晴问。 “我!?”他耸耸肩摇头说,“不曾。” “难怪。”戴晴恍然明白,“和苏小姐闹意见了,是不是?” 费云翔没否认,也没承认,静静的站在她身后。 “女人很容易心软的,买束漂亮的花当面道个歉,多说几句好话就成了。” “你呢?” “我!?”她又不懂了,不解的望着他说,“我怎样?” “花呀!” 他指向透明窗外,摆放在柜台前供众人欣赏的某个人送给她的鲜花,说:“它是不 是也让你心软,也让你感动了呢?” 戴晴瞥着那束花,冷冷的说:“有些女人的心是死的,凑巧我就是其中一个。” “看来,还会有好长的一段时间,公司可以有漂亮的花欣赏。” 她淡淡一笑,没问也不想知道他话中的意思,将手中的资料递还给他,“给你吧! 只乱了几页而已。” “哦!谢谢。”他接过资料,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有问题吗?”瞧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想必和苏媚的冲突的确不小,她好心鼓 舞的说:“你放心,苏小姐绝不是心已死的女人,你尽避用我教你的方法,我保证苏小 姐绝对会心软,而且感动得不得了,你们之间马上就能雨过天晴,安啦!” “是吗?”他意兴阑珊的语气。 “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你和苏小姐究竟怎么了?好象很严重似的。” “没什么。”他摇摇头,“我们可不可以不要谈她?” “可以。”她回答得十分干脆,“我外头还有一大堆的工作呢!” “晴晴,你知道我没那意思。” 戴晴笑笑,“我知道,我是真的得出去做事了,十点半有家厂商要来,你忘了啦!” 他表情似突然惊醒,彷佛没有她的提醒,他的确会忘得一乾二净。 “资料我都准备齐全了,你不用担心。” 他也笑了,表情有些奇怪,“有你在,我从来不担心。” “哇!那你得好好看着我,免得我让别人给挖走了。” 戴晴打趣的说,侧身将影印室的门打开,让费云翔先走出去,然后自己再跟上,一 起走向办公室。 “你和天翔最近如何?” 费云翔问得很突然,问得教她模不着边际,“什么如何?” “你们……好吗?” “我和他,”费云翔的话,可真是愈来愈难懂了,但戴晴也没许问,直接回答说: “好得不能再好了。” 他似乎顿了一下,戴晴没看见他脸上的不悦,“那鲜花事件,天翔怎么说?” “他该说什么吗?”她犹疑的反问。 “难道他不该表示点意见吗?”他再反问。 “没有,他从没对我说些什么,我认为天翔和这件事根本毫无关系,没有必要表示 任何意见。” 费云翔突然停下脚步,这使戴晴不得不也停下来,因为他很明显是因她的话而有这 样的反应。 “怎么啦?”她问。 费云翔蹙着眉看她,想看透她的心怎么可以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还不允许天翔有 任何不满,但他又何必在乎呢? 他长叹口气,“没什么。”进入办公室前,他又拋下一句话:“多点选择,也未尝 不好。” 直到戴晴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还在想费云翔的话。自从鲜花事件发生后,所有的人 对她说话,都有意无意透着言外之意,这回连费云翔都给感染了,还说了最教她不解的 话,想得她直发愣。 “喂!一早就偷懒。”费天翔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副活逮到她的模样。“老实 招来,在想些什么?”说着,就坐上她的桌沿。 “想你大哥……” “哇!”费天翔从桌上跳起来,不可思议的怪嚷,“表露得这么直接,只可惜大哥 不在这儿,你等等,我马上把大哥给叫出来,你当着他的面,再说一次。” “喂。”她拉回已准备开董事长办公室大门的费天翔,“拜托!我是说‘想你大哥 说的话’,你也等人把话说完再发神经嘛!” “我发神经?”费天翔不满被她如此指责,没好气的说:“好!那大哥究竟是说了 什么,让你如此想他——的话。” 这么点口头便宜,他都不放过,戴晴真是服了他,也故弄玄虚的说:“他说你有话 和我说。” “我?”费天翔指着自己的鼻子,模不着头绪的说:“他知道我有话和你说,我自 己怎么不知道?” 戴晴装得更“与我无关,别问我”,没好气的说:“那我怎么知道。” “不会吧!”他不信,“他为什么认为我该有话要和你说呢?” 她眼睛瞄向柜台,“为了那束鲜花啰!” “花?”费天翔夸张的三步并成两步跑到柜台,把那束花从头瞄到尾,左瞇右瞄像 是福尔摩斯在办案,过了一会儿又一蹦一跳的走回来,“我知道了,我明白我大哥的意 思了。” “你知道。”她不以为然,“好!那你说,他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只有两个字,那就是——吃醋。” “吃醋!?。” 费天翔郑重的点头,“对!我大哥他吃醋。” 戴晴一怔,然后纵声大笑,“完了!完了!这鲜花事件的后遗症真是威力无穷,你 大哥只是用眼睛看它一眼,说的话就教人一知半解;而你居然跑到鲜花面前,又是看、 又是嗅、又是模的,这下又胡言乱语起来。” 她把又坐在她办公桌上的费天翔急忙给赶了下去,“拜托,要发疯到远一点的地方, 我有很多事要做,别疯到我这儿来。” “我是说真的。” 戴晴也不甘示弱,“我也是说真的。” “噢!你怎么比大哥还迟钝呢?”费天翔不敢相信的说“没错!所以你大哥是老板, 而我是下属。”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 “戴晴,天翔来了吗?” 费天翔正想解释,戴晴桌上的对话机就传出费云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是!他来了。” “让他进来,顺便连厂商资料一块拿进来。” “是!” 戴晴松开对话机按钮,同费天翔使了个“进去吧”的眼神,再从抽屉中取出准备好 的资料递给他。 “糟糕!”费天翔这才想起和厂商十点半的约,“我居然忘了产品审核这件事,这 下子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我中午还有个约会呢!”他取饼资料。 戴晴耸耸肩,两手一摊,说:“趁现在还来得及,打电话取消这个约会啰!” “不行!这约会不能取消,那可是关乎我一生的幸福,万万取消不得。” “这么夸张,‘一生的幸福’,是什么人这么重要?”戴晴笑问。 “就是……”他差点月兑口而出,及时煞口没说出来,“不告诉你,除非……除非……” 他把手往柜台那指去,说:“除非你肯告诉我那束鲜花到底是谁送给你的。” “不说就算了。”她低下头,开始做事。 “口风比我还紧,保护送花的人吗?” “赶快进去吧!”她催促,“免得时间拖晚了,耽搁了中午和楚小姐的约会。” 费天翔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好大,“你怎么知道是楚楚?” 戴晴轻笑,嘴角露出一抹狡滑,“我猜的,而你告诉了我,我猜得没错。” “你……你真可恶。” “没办法!谁教你对楚小姐的爱意表现得这么露骨、这么明显,很难教人不去发现 到。” “好!冲你这些话,我说什么也要查出那个每天送你花的神秘客究竟是谁?看你到 时还怎么得意。” “天翔……” 费天翔朝她做了个挑战的手势,就自顾自的走进董事长的办公室。 戴晴微张着嘴,她有种被恐吓的难受滋味,费天翔一向说到做到,而那实在令她感 到害怕。 戴晴想着,一旁的电话也响起,她有些迟疑,直觉这通电话将带来不安,但,她不 得不接听,而事实也告诉她,她的直觉是对的。当戴晴以亲切温和的口吻问候,并道明 “费氏企业董事长办公室”后,彼端传来的竟是孙汉良的声音。 “carey,是我,汉良。” 她心头一凛,愣得不知该挂上电话,抑或与他把话说清楚。 “carey,我知道你在听,别不和我说话。” 半晌,两头都是静默。 他轻叹口气,“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没关系,我可以等,这个月不行,再下一个 月,下个月不行,再下下个月,我会等,等到你愿意开口和我说话为止……” “孙先生。”戴晴打断孙汉良的话,提起心底最大的勇气,对他说,“你口中的ca rey早在六年前就已经死了,你和她的关系也在那时就已经结束,请你别再拿我当作是她, 你所做的事或许能打动carey,但对我绝对是毫无作用的。” 她的话非但未使孙汉良打消念头,反而迫使他焦灼的说:“如果你不想我叫你care y,那好,从此我绝不那么叫你,我叫你戴晴,叫你任何你肯让我喊的名字,好吗?” 她不觉意外,既然他能知道她工作的地方和电话,她的一切自然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孙先生,没有用的。”她清楚的说,“对我来说,你只是个陌生人,从前是,现 在是,将来也是,请你别再浪费时间,也别再干扰我的生活……” “carey。”他喊得急切,“别这样对我,千错万错我都任由你处置,就是请别把我 当陌生人,我不相信你真能忘记过去,我们曾是如此的亲密呀!” “不!孙先生,我和你没有过去。”她冷冷的说,“再告诉你一次,我不是carey, 请你别再认错人,别再做那些令我厌恶的事。”。” 啪!她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匆匆将话筒挂上,手掌紧紧按着怕它再响似的。心想, 戴晴呀!戴晴!你不能任由他毁掉你现有的生活。 ※※※ “晴晴,有空吗?” “现在?” 戴晴疑惑的看费云翔,他则肯定的点头。 她不禁再看看桌上的时钟——十二点。奇怪!费云翔向来不曾在午餐时间找她办事, 今天却破天荒打破惯例,令她有一丝“事态颇重”的联想。 “当然有空。”她向来配合度极高,但这次却不免担心的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没有。”他有些支吾,却不失原有的醋劲,“想请你吃个中饭,方便吗?” 戴晴的眼睛睁得更大了,这比她所想象的意外更加意外,今天的费云翔似乎特别的…… 奇怪。 “方便……”换成她支吾起来,因为敏感的她,瞬间产生许多的联想,“但,如果 你是想和我谈一些比较严肃的话题,比如说裁员、开除之类的,那我宁愿在办公室里说, 我想我可以平心接受。” 戴晴的话,教他感到啼笑皆非,伸手抚了抚她的头,说:“只是吃个饭,没你想得 这么夸张,而且……”他的表情突地肃然起来,“是你告诉我,得小心看好你,别让其 它人给挖走的。”他避开她投来的目光,食指惯性的揉揉鼻子,潇洒的说:“所以我怎 么可能会开除你这位得力助手,反倒更应该常常请你吃吃饭,好好慰劳一番,为公司永 远的留住你。” 真是这样吗?为何他的话听来不像他说的简单,但是,费云翔没有给她更多的时间 思考,因为他已朝电梯走去,戴晴只得匆匆拿起皮包,跑上前跟上他的步伐。 如果“意外”是会传染的,那么今天真是戴晴感染“意外”的日子,因为所有的 “意外”接二连三的针对她而来。 就在她和费云翔走出电梯,步向大楼的露天广场时,在那等候多时的孙汉良掀起了 另一场“意外”高潮。 戴晴看见迎面而来的孙汉良,心口像是遭到重击,整个人傻住了,直觉往费云翔的 身后躲,虽然她知道他是冲着她而来,她却有一丝孙汉良没瞧见她的渴望。 费云翔发现她的怪异,关心的正欲开口询问,怎料突然冒出个男人,横隔在他们之 间,并且伸出手揽向他身后的戴晴,焦灼的喊:“carey不,戴晴,请你别生我的 气,请你别当我是陌生人……” 戴晴闪开孙汉良伸出的手,侧身跑向费云翔,而费云翔也很直觉的将她拉进怀里, 显出浓厚的保护意味,盯着眼前的孙汉良,他问:“晴晴,你认识他吗?” 戴晴在费云翔怀中不安的抖动,头垂得低低的摇晃,“不认识,云翔哥,我不认识 他。” “carey不,戴晴……”孙汉良十分激动,又很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激 动。但,看见她在别的男人怀里,他嫉妒得青筋浮动,眼里满是妒火,“戴晴,请你不 要冷漠的对我,你知道我们之间存有真情,绝非你说的陌生。” 她看见费云翔讶异不解的眼神,天哪!孙汉良怎能在他的面前说这样的话,这样一 来,费云翔终将知道她过去他所不知的事情,那是她刻意隐瞒多年的伤口,绝不能让孙 汉良轻易的揭开它,而且更不能在费云翔的面前……不!她不要费云翔知道那段丑陋的 饼去。 “不!我不认识你,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请你走开……走开……不要再来干扰我…… 请你走……” 戴晴慌乱的说着、喊着,因恐惧更加抓紧费云翔伸出的臂膀。 “carey,carey” 孙汉良喊着,声音绝望而凄楚,迈向前,只想把她从别的男人怀中抢回,而费云翔 往后一退,用单手紧拢住戴晴,并推开孙汉良的企图,严正的说:“她已经说不认识你 了,请你自重些。” 孙汉良显得狼狈且难堪,却又不肯就此罢手,气急败坏的说:“我和她的事,用不 着你来管。” “我管定了。”费云翔俨然成了她的守护者,立即从口袋取出钥匙递给戴晴,“你 先上车,在车上等我。” 费云翔的眼眸是如此温柔、如此亲切、如此细腻……戴晴感激他的善体人意、他的 仗义挺身……她惶恐的一颗心顿时平复许多,顺从接过他手中的钥匙,从容的走向轿车 停放处。 “carey,carey,carey” 见戴晴转身离开,孙汉良激动的狂喊,并且冲向前想拦住她的步伐,但却教守在原 地的费云翔给阻挡下来。 “如果她不想见你,你这样毫无理智的作为,只会使她更觉厌恶。” “不!你不懂,我和carey只是小误会,只要把话说清楚,就什么事情也没了,你让 开,让我去和她说……” 孙汉良执意不退,费云翔坚守不让,两人对峙的气势一触即发。孙汉良似乎感受到 这将是场吃力不讨好的冲突,不得不打消心中的意图,身子开始向后退,并且说:“你 版诉carey,我不会就这样放弃的,绝不!” “孙汉良。”费云翔突然叫道,眼神冷酷又犀利,像是一把锐利的宝剑,刺穿眼前 的男人,“我知道你对女人很有办法,但你若再敢碰我身边的女人,我会让你付出惨痛 的代价。”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孙汉良愣在原地,很讶异他的话,奇怪他居然认得自己,而他为何要说“再”这个 字呢!他可不认为在这之前,自己曾和他有过任何的冲突。 费云翔走近停车处,看见在车上用手抚着头的戴晴,他轻敲车窗不愿吓到她,当然, 她还是明显的一怔,看清楚是费云翔之后,才将车门打开。 他坐上车,从她手中取饼钥匙,并且立即发动车子。 “对不起!”她说。 费云翔摇摇头,“你知道你没错。” “我很抱歉,耽搁了你吃午饭的时间。” 费云翔又摇摇头,“反正下午没事,这一餐吃久一点也没关系。”他转动方向盘, 将车子驶上公路。 “谢谢你。”戴晴沉默了一会儿后,突然的说道。 费云翔望了她一眼,摇摇头说:“我只是做我该做的。”然后就闷着气,继续开车。 “我谢谢你没有追问我原因。” “那就是说,你并不想让我知道原因,那么我又何必自讨没趣,是不是?” 戴晴感觉他有一丝怒气,而她又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她甚至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怕会明白他的“气”是为她而生,车内顿时沉闷,着实令她坐立难安。 终于,还是费云翔先开口:“好了!你没错,我也没错,我们毋需让个‘陌生人’ 破坏这顿午饭,是不是?” 他的语气颇为强调“陌生人”这三个字,而他真正恼的是她的“过于见外”,他居 然觉得自己在她眼中也成了“陌生人”,虽然他即刻又承认是自己过于荒谬的想法,但 他内心确实有一丝“不舒服”掠过心头。 戴晴并不想深究他的想法,却忧心他对自己的过去知晓了几分,而最令戴晴感到害 怕的,是他竟有着和她父亲当年相同的神色——失望。那是她父亲在知晓她为了钱,甘 愿委身做人情妇,毁损戴家声誉后,投给她最沉重的怨责眼神。而今,她竟会在费云翔 的身上领受到相同的感觉,不禁令她心头发寒。 她的沉默引起他的注意,这才发现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我说错了什么吗?”他焦 虑的问,回想自己曾说过的话,“如果我曾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相信我,我绝对是无 心的。” 戴晴抿抿唇,企图放松内心翻滚的不安,摇着头说:“没有、没有,我只是……只 是……”她很想解释些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于是支吾了起来。 “我知道,那个‘陌生人’的确吓坏了你,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再有机会接近你。” 费云翔的话,如同钢铁般保证,在戴晴心底衍生莫大的回响,受震动的望向他,这 才发现他也正凝视着自己。 这交会如同闪电般划过彼此心底,奈何两人又急促收回各自的眼神,让好似该要发 生的事情硬生生的结束掉。 “你,”费云翔轻咳,调整声调才又说:“如果你愿意,可以搬来我和天翔住的地 方,有我们兄弟俩在,那个‘陌生人’就无法再干扰到你,而且……”他顿了顿语气, “而且,保护你本该就是天翔的责任,倘若他知道了今天的事情,肯定也会有和我一样 的看法和决定。” 又是天翔。怎么他们兄弟俩总喜欢自以为是,将她推给彼此负责呢?天知道他们兄 弟俩究竟在搞什么把戏,而她清楚的知道,她并不喜欢这种被人“推来推去”的感觉, 好似她赖定了他们兄弟俩。 “不!我哪儿也不去,更不需要你或天翔的保护。” “可是……” “你放心,我也不会让任何陌生人干扰到我的生活,我可以照顾自己的。” “可是……” “云翔哥。”戴晴再度打断他,老实说,她也听不下他想说的任何话,“我的私事 你向来是不会过问,不会给予建议,这一次我希望也是如此,事实上事情也没有你所想 的严重,我能应付也能解决,就请你别再忧心了,好吗?” 他抿抿唇,将眼神专注于前方的车阵中。是呀!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一向不过问她 的私事,这些日子却像是中了邪似的穷极无聊,一再的多管闲事。费云翔恼自己的莫名 其妙,脚下猛的加速。 “云翔哥……” “嗯!”他呢哝应声。 “你在生气吗?” 他僵着面孔摇头,“没有。” “可是……你刚刚闯过一个红灯!”突然,戴晴捂住了唇,睁大了双眼,“哦!不 是一个,是两个……云翔哥,别开这么快,费云翔……” 她颤抖的声调惊醒了他,老天!他又是中了什么邪?又莫名其妙的吓坏了她。费云 翔立即缓下车速,用手捏捏鼻梁让自己清醒正常些,然后歉然的说:“抱歉!我没注意 到。” “云翔哥。”她望见他的怪异,不安的说,“如果你不舒服,我们可以取消这顿午 餐,你把车驶向路旁,换我来开,我送你回去休息,好不好?” 费云翔摇摇头,想来自己的脸色必然很差,竟把她给吓得……他轻叹口气,随意动 了动身子,说:“你放心。喏!饭店不就在前面了吗?”他看着前方的目标,“我说要 好好请你一顿,你就安心让我请。” 她也瞧见饭店,虽然她嘴里什么也没说,心里却不免犯嘀咕。 费云翔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犹豫,突然朝她的肩膀拍了拍,说:“现在,什么也别想, 就让我们轻轻松松的吃顿午饭。” 虽然,费云翔的举动有些突兀,却着实令戴晴安了心,她顺从的点头,看着他将车 子驶进地下停车场。 戴晴以为等待自己的是顿轻松愉快的午餐,却没料到另一场“意外”即将揭开。 第七章 这“意外”来得实在很突然,戴晴甚至想不起来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当时,她和费云翔在饭店的法式餐厅用餐,正聊着好笑的事情,也不知费云翔怎么 了,突然两眼发直朝她身后死盯着,脸色刷的发绿,额角的青筋浮动,双掌握得死紧, 戴晴见到这情景,很自然的立即往自己的身后探去。 原来是费天翔,这么巧,他也来此用餐,而且,他也不是一个人,正和一位美丽佳 人状似亲密的共进午餐。戴晴将头微偏,好奇的多看了几眼,果然没错,她料想的十分 正确,关乎费天翔“一生幸福”的正是——楚楚。 此刻,费天翔的眼前只有楚楚,并没有发现有熟人注意到他。事实上,他也无暇顾 及旁人,整颗心、整个人,就只为楚楚而转动,紧握她的手未曾放松过。 戴晴发出会心微笑,实在很难得看见费天翔能如此专情,虽然前不久他才对她表露 着信誓旦旦的爱意,但在此刻,她心里只有由衷的祝福,乐见事情有如此美妙的演变和 结果。 她转回身子,正想将心中的愉悦和费云翔分享,却发现眼前的座位已空,该在那儿 的费云翔,正从她身边经过,朝宝天翔的位置走去。她知道自己不该有担忧之心产生, 和熟识的人打招呼本是平常事,何况他们是兄弟俩,但费云翔的神情实在很怪异,好似 和弟弟有着深仇大恨。 丙然,没一会儿,他们原本就不太客气的对话,变得更加嚣张、更加扩大,根本无 视于其它的客人存在,就在餐厅内拉扯起来。 这下子,戴晴也管不上去分析事情是如何发生的,急忙起身跑上前劝阻,怎知费云 翔一见到她,就一把将她拉到费天翔面前,说:“那戴晴呢?你把她搁在哪个位置?” 戴晴丈二金刚,根本模不着究竟,好端端的竟给拉进战火中,还来不及开口,费天 翔也吼了起来。 “她和这件事根本无关,你别把她便扯进来……” “你这个混蛋。”费天翻的话还没说完,费云翔却像是着了火暴跳起来,咬着牙、 嘶着嗓子说:“你当初是如何对我说的,你说你爱戴晴,你拚了命也要追上她,如今倒 好,戴晴总算愿意接受你,你却又开始花天酒地,乱交别的女人,把当初对我的保证忘 得一干二净……” “你别胡说,我不是这样的人。” 费天翔立即反驳,神色慌张的看向楚楚,只见楚楚也睁大了眼看他,他更加焦急的 说:“大哥,回去我再和你说清楚。”说着,立即走向楚楚,想说明一切。 但,费云翔不许,霸道的拉住费天翔,怒气不减的说:“你是该说清楚,但该是对 晴晴说清楚。” 被拉住的费天翔,两眼未曾离开过楚楚,她的脸色从惊讶到错愕,现在浮现更多的 失望,她信了他大哥的话,也认为他是个骗感情的登徒子。噢!这种错误根本不该发生, 他怎能允许楚楚受到伤害,他怎能? 费天翔也暴跳起来,焦灼的极欲挣月兑费云翔的掌控,慌乱的喊:“楚楚,事情不是 这样的……你信我……我大哥把事情弄错了,他根本不知道……许多事情他都不知道……” “我什么不知道?”费云翔干脆放开戴晴,牢牢的捉住费天翔一个人,还强迫他面 对着自己,“我就是知道得太清楚、太明白,才不许你这样胡来,现在戴晴是你的责任, 你就好好的给我负责到底,不许你搞花样欺负她,知不知道?” “不是,她不是我的责任,你放开我……” 费天翔使劲一甩,终于挣月兑费云翔的手掌,急忙走向楚楚,此刻的她既憔悴又苍白, 瞧得他的心全揪了起来,“楚楚,你信我,我只爱你一个人,信我……” 突然,他身后袭来一股强大力量,不但将他扳回身子,整张脸还结结实实吃了一拳, 在来不及招架反应的情况下,费天翔狼狈的跌落在邻座的餐桌上,霎时碗盘餐具劈哩咱 啦碎落一地,四周观看的客人也发出惊愕的呼声。 “你真是彻底的大混蛋,在戴晴的面前,你敢说你爱的是别的女人,我非打醒你这 混蛋。” 说着,怒不可遏的费云翔,冲向已经跌落在餐桌上的费天翔,戴晴见他绝不是说着 玩的,急忙跑上前阻拦,及时在他靠近费天翔前,张开双臂横阻在两兄弟之间,痛心的 说:“费云翔,你疯了吗?天翔是你亲弟弟,你怎能出手这么重的打他呢?” “谁教他敢负你,我说过没人能欺负你,他也不例外。” “费云翔……” “楚楚——” 戴晴话还没说出来,就破费天翔那声碎心的呼喊所惊断,她连忙望向楚楚,正好见 到她从旋转门奔出的身影。 “天翔,快起来。”戴晴毫不犹豫,立即扶起身后扯着头发、懊恼不已的费天期, 催促的说:“快!快去追她。” 费天翔不领情,有些迁怒的甩开戴晴善意的扶持,此刻的费天翔已失去理智,戴晴 重心不稳跌落在那堆破碎的碗盘上。 费天翔踉跄的站起来,眼角的淤红使他看起来更加落魄,他蹒跚的走到费云翔面前, 一字一字艰涩的说:“你满意了!我这一生只真心喜欢过两个女孩,却都让你给毁了。 真行!你真行!” 费天翔一脸死白的沮丧,这才让费云翔猛然感到自己的冲动。 “天翔。”他走向前扶住费天翔,“大哥是气你的不专情,只要你好好对戴晴,这 种事情是绝不会发生……” “你知道什么?”他猛然推开费云翔,不住的往后退,“你什么时候才肯用心看清 自己?不要把你心底想要负的责任,硬是推给我,你明不明白那是永远无法替代的。” 说完,费天翔也从旋转门冲了出去。 半晌,餐厅内只是一片宁静,然后慢慢开始有了窃窃私语,工作人员也开始清理, 恢复餐厅原有的样貌。费云翔这时才发觉自己居然会在公共场合,做出这种惊天动地的 事情,竟然会这般失了理智的疯狂,一点也不像处事谨慎的他该有的举动。 “费云翔。” 戴晴不知在何时已站了起来,看见费云翔的失措,急忙走上前想安慰,但费云翔却 挥挥手不想多说,只淡淡的说了句:“你帮我处理好这里!”便没再多说,离开了餐厅。 戴晴一直伫立在原地,直到餐厅经理好心的上前询问:“戴小姐,你的手受伤了, 让我们替你包扎一下吧!” 她抬起手来看,这才发现掌心已被玻璃碎片划破正淌着血,这才开始感觉有些刺痛。 “不用,没有大碍,小伤而已。” “但是……” “你放心,这里的一切,我们会负责任的,你理张理赔单送来公司,我们一定照价 赔偿,至于今天的事……只有请你多包涵,真……真的很抱歉。” 餐厅经理摇摇头苦笑,“许多时候,许多意外,总让人防不胜防。”他递给戴晴一 张干净的纸巾,“倒是你的伤,最好还是注意一下,意外总会过去,但伤口若不注意, 就容易留下疤痕。” 餐厅经理的年纪不大,却像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戴晴顺从的接过他的纸巾,轻盖 住掌心上的伤口,心里反复咀嚼他的话,慢慢的也走出了餐厅。 回到公司,费天翔尚未回来,而费云翔则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百叶窗紧闭着,她 无法知晓里头的情况,但她知道此时此刻最好别去干扰他。 戴晴强忍伤口的疼痛,将自己置身于工作中,尽量不去想午时发生的事情。直到接 近下班时间,数通由苏媚打来的电话,才让她不得不惊动费云翔。但结果一如她的预料, 就连苏媚打来的电话他都不愿接听,戴晴婉言向苏媚解释,却得不到她的谅解,没多久, 苏媚就气呼呼的直奔进公司,见到戴晴立即兴师问罪。 “你故意的,是不是!?” “很抱歉,苏小姐,我不懂你的意思。” “别以为云翔很器重你,你就能擅自作主,故意不让我和他通话,小心我让他开除 你。” 苏媚趾高气扬的态度,立即引起其它人的好奇,纷纷朝戴晴的位置探视,而戴晴微 望四周,轻声道:“苏小姐,这里不是公共场合,我想你也不愿意因此而让费云翔的职 员对你‘刮目相看’吧!” 苏媚鼓着腮帮子,对她的话着实有了三分顾忌,“算你厉害。”脸色立即缓和下来, 微笑的说:“云翔是不是在办公室里?我进去找他。”说着,她便朝费云翔的办公室走 去。 戴晴即刻离开座位阻拦住她,“苏小姐,恐怕现在不行…… “为什么?”她恶狠狠的瞪着戴晴,咬着牙低问。 “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了,董事长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是吗?”苏媚不以为然,“或许,他并不知道来的人是我。”她硬是向前迈了几 步,“你让开……” “苏小姐,我没必要骗你,更不想做你们之间的阻碍,但他现在的确不想见任何人, 请你别为难我,好吗?” “现在是你在为难我。” 苏媚粗鲁的甩开她,这一甩正好扯动了戴晴的伤口,在她暗暗叫痛而来不及阻拦的 情况下,苏媚轻而易举的打开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挺身走了进去,并且娇声的喊费云 翔。 戴晴不得不忍着疼,急忙再赶上前拦阻。 偌大的办公室一片灰暗,刺鼻的烟味阵阵袭来,戴晴虽用手掩鼻,仍免不了呛咳了 几声,再加掌心上的鲜血味儿,一时之间竟有作呕的冲动。 “云翔。”混沌的空气对苏媚未有丝毫影响,趋身走向费云翔,毫不避讳的依靠在 他身上,娇嗲的说,“怎么了吗?下午我们不是约好一块上珠宝公司的吗?害人家苦等 了一个多钟头,怕你有事打电话来问,又教你的女秘书给挂线,急急忙忙跑来公司想探 蚌究竟,却又让她给挡在门外,整个下午倒霉透了……” “抱歉,我忘了这件事。”费云翔嗓子沙哑的说。 她轻哼一声,几分矫情、几分娇啧、几分嗲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怕是有 人从中作梗。” 苏媚的话带着尖刺,摆明是挑戴晴的不是,眸子里透着冷冷的寒光,一副得理不饶 人的神气模样。 “董事长……” 戴晴不想辩白什么,只想把前因后果说个清楚,她绝不忍受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岂料,费云翔居然挥挥手,不但打断她的说明也不想听她的解释,还敷衍的说: “你先出去,这里的事,我来处理就好了。” 这滋味实在委屈,她发誓她确实通知过他苏媚来电一事,在本分内她也确信自己很 尽职,现在倒好,居然落得两面不是人的下场。费天翔说得果然没错,费云翔遇上苏媚, 当下的确变得毫无智商可言,简直是不可理喻……戴晴鼓着气,避开苏媚投来的胜利眼 神,悻悻然走出办公室。 天知道她花了极大的自制力,才说服自己不去计较。这时已过了下班时间,办公室 里只剩下三、两人,天色也逐渐转暗,但戴晴发现费天翔的办公室内居然亮着灯,忍不 住趋身前往探视。 ※※※ 她轻声敲了几下门,旋即开门而入,费天翔果然就在里面,他正坐在办公椅上捂着 头,也不知在深思些什么,而他似乎未曾察觉她的出现,姿势一动不动的僵坐着。 “天翔。”她喊,希望他能抬起头和她谈谈,“哈啰,听见我在叫你吗?天翔。” 她觉得自己问得很多余,他若不是睡着或昏倒,怎可能没听见她的叫唤,惟一可解 释的是,他根本不想应允她。 偏偏戴晴又不肯死心,一而再的叫唤,最后还忧心的想拉开他捂着头的手,看清楚 他究竟是怎么了。 “天翔,你开口和我说话呀!别闷不作声,你这样让我好担心,你和楚楚的事解决 了吗?你有没有向她解释清楚……” “不要再问了。”他突然对她吼起来,不客气的甩开她的手,“你出去,让我一个 人静一静,别再来烦我,出去——” 她踉跄退了几步,对费天翔突发的怒火大感惊愕,今天她似乎得罪了天下人,却根 本不知道自己哪里犯了错?戴晴不由得也恼了起来。 “好!我出去。”她边说边退着步伐,“我惹不起你们兄弟俩,我现在就出去。” 她转过身子,如风般冲向大门,正准备打开门锁时,却被急忙赶上前的费天翔猛的 拉回身子。他这一拉,不偏不倚拉住的是她受伤的掌心,她当即痛得喊叫出声。 费天翔瞧见她的痛楚,急忙将她的手掌扳向上,眼前随意包扎的白纱布正沁着血, “你受伤了?怎么伤的……”他突然想起在餐厅的一幕,“难道……难道是我……我让 你受了伤?” “是!”她抽回手,没好气的说,“是你伤的,不过没什么关系,只是小伤,过两 天就会合了口、结了痂,你用不着感到任何抱歉,我不会因此怪你,更不会因此来烦你, 我现在就出去,就当我没进来过……” “戴晴。”他急忙挡在门口,“原谅我,我气胡涂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 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是在生你的气,我是气大哥……气自己没用……气……唉!” 他叹口气,猛力击打自己的额头,“你知道,我无心那样对你,我想我是气疯了。” 费天翔一脸的懊恼和沮丧,教戴晴无法再生他的气,反而上前拉住他自责的手,关 心的说:“怎么了?和楚楚没讲通,她不肯信你,是吗?” 费天翔转身,一掌猛然打在墙壁上,“她根本不听我的解释,我在她家门口喊了一 下午,她就是不肯出来见我,我想我和她是完了。” “怎么会这么严重?”戴晴低声呢喃,她始终认为从头到尾不过是场误会,现在看 见费天翔的反应,这才明白事情没她想的乐观。 “或许可以由我出面来把事情向楚楚说明白。” “没用的,我知道她不会再见我的。”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呢?” “原本过两天楚楚就要回美国念书,现在发生了这种事,恐怕她会提早飞去美国…… 噢!真要命!”他又向墙壁猛捶了几下,“大哥怎会莫名其妙的冒出来,没头没脑的给 我扣上这种大帽子,真是要命。” 很少见费天翔这般手足无措,他又是捶胸又是顿足,能骂的全骂上了,能怪的全赖 上了,戴晴反倒觉得滑稽好笑起来。 “喂!你也太没良心了吧!”她呵呵的笑声立即引起他的抗议,“我这么伤心难过, 你不表示同情倒也罢了,居然还这样嘲笑我,真枉我当你是知心朋友。” 戴晴非但没有收敛一些,还老实不客气的说:“老实说,你还真是活该,自找的。” 费天翔两眼珠骨碌碌的凸了出来,委屈的说:“喂!你也太坏了吧!你当真看不出 我的伤心吗?你还说得出这种话,想活活气死我,是不是?” “本来就是你自作孽嘛!如果当初你不在你大哥面前,故意表现得和我很亲密,又 尽说些容易引人误解的话,你大哥也不会煞有其事的误以为我们俩真是一对,也就更不 会有今天的事情发生了,你说是不是?” 他颓然的坐进长椅里,“我当初可是好意,想不到非但没拉拢你们两个,却先害了 自己。” “天翔——”她有些不悦,“瞧你又在胡说了,我可不知道你的把戏,别把我硬拖 下水,若是让你大哥知道,还以为我和你串谋呢!” “喔!那可真是少不了你一份,毕竟你是我和楚楚产生问题的导火线,而我大哥在 意的人是你,总之你是月兑不了关系的。” “什么跟什么嘛!”戴晴闪烁着言辞,“我不和你说了,再说下去,肯定会和你一 样,不知所云。” “喂!不许走。”费天翔拉住戴晴,“我可是云之有物,就听我把话全说清楚再走, 你这样急着逃跑,是为了什么?难道怕我说出你心里的——实话?” “我不是逃跑,也没有害怕,心里更没有……你说的什么‘实话’。” “那好!”他拖住戴晴走向长椅,强迫她一同坐下,然后说:“既然这样,我倒有 些心底话想问你。” 她抽回自己的手,没有离开,也没有开口,却不安的搓揉十指,她的反应,费天翔 全看在眼里,蓦地嘴角漾出神秘的笑容,他说:“你觉得我大哥这个人如何?” “很好呀!和你一样都很照顾我。” “那……撇开我不说,你觉得我大哥对你如何?” “很好呀!就是很照顾我嘛!”她的言语又开始闪烁,“天翔,你究竟想问什么…… 我外头还有工作……你让我先去忙完,忙完我再来听你说……我……” “不许走。”他将她的身子压制在椅背上,轻拉起她受了伤的手,“手受伤了就休 息,别老是忙忙碌碌的……” “天翔……” “唉!别又让我觉得你想逃,好不好?” 戴晴又沉默不语,也不再反抗。 费天翔得知她的顺从,缓缓的松开制住她的手,“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大哥很喜欢 你。” “我知道。” 她的坦白颇令他讶异,“那你喜欢我大哥吗?” “喜欢呀!” 戴晴十分坦白,费天翔竟因她毫不犹疑的回答,而惊得愣住了。 “天翔,我知道你误会了。我所谓的‘喜欢’是有很多不同程度之分,就好比我对 你大哥或你大哥对我,我和他之间的‘喜欢’程度,只在于单纯的朋友友谊或兄妹情谊, 绝没有你所想要的……爱意存在。” 原来绕了一大圈,他竟被戴晴的话给唬住了,被她巧妙的言语摆了一道!费天翔连 忙否决的说:“不!我不相信是这样,你和大哥之间绝非你说的如此简单。” “那……那你希望我和他之间,应该是如何的不简单呢?你知道你大哥是有女朋友 的,而她现在就在你大哥的办公室里,而你却在这儿和我谈我和他之间应该不单纯的关 系,这未免……未免太可笑了吧!” “不!一点也不可笑,我是很认真的看待这件事。”他正经八百的严肃态度,“好! 那么,我们也撇开费云翔不说。那你呢?老实告诉我,你心里其实是很喜欢他、很在意 他的,是不是?现在他正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你的心里是嫉妒的,对不对?” “不是、不是、没有、没有!我没有!”她迭声的喊,再也受不了他好似审犯人似 的语气,以及自以为是的推论,“我从没有那种念头,更没那么想过,以前没有,现在 不会,将来更不可能,你听清楚了吗?” “不!你只是不肯承认,其实在你的心底是爱着我大哥的……” “天翔,你疯了,你和你大哥都疯了,莫名其妙的把我夹在你们兄弟俩之间推来推 去,我受够了你们的自以为是,我不需要你们来安排我的未来,更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我的心究竟是怎么想的,请你们立刻停止这些无聊的游戏,好不好?”戴晴十分激动, 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这不是游戏,我也不是自以为是而自作聪明,正所谓旁观者清,我很清楚的知道, 你和大哥其实都是喜欢着对方的……” “够了!”戴晴从座椅上跳了起来,“我不要听你说了,我一句也听不下去,你的 话根本不是事实。” “我说的都是事实。”费天翔也跳起来,一把抓紧了她,“你以为我大哥在楚家舞 宴上,眼里冒着妒火是为了什么?午餐时不顾身分和我大打出手,又是为了什么?” 他粗鲁震撼的摇晃她,“全都是为你呀!你还能自欺欺人的告诉我,你看不出他是 喜欢你、爱着你的吗?” 戴晴摇头,拚了命的摇头。 “好!再让我告诉你,那天我和他谈论你,他一个劲儿的说你如何好,不断的在我 面前夸奖称赞你,说了好些个我从没注意到的你的事情,那时我才发现我竟没他了解你, 没他那样的注意过你的一举一动,你的口头禅、你的小动作,甚至你的小洁癖……他全 记得且都放进了心里头,试问一个男人怎能如此注意一个女人?除了喜欢上她、爱上她 之外,你还能告诉我其它的答案吗?” “噢!天翔,别说了,别说了,求求你别再说了……”她无助的喊。 “不!我要说,我全都要说出来,否则照你们这样慢吞吞,不知得到何时才能认清 彼此内心的感情。”他夸张的嚷着,“戴晴,你相信我,一切我都证实过。当我千方百 计邀你参加楚家舞宴,又在大哥面前和你放作亲密状,看见他眼中盛冒的妒火,我知道 我的推测绝非毫无根据。 “而今天他又为了你和我大打一场,你还能说一切是我的自以为是吗?”他紧握的 手更加缩紧了,“而我知道你也是一样的,只是你把自己隐藏得很好,紧密的保护不让 别人知道,但终究还是让我给知道了,你就别再压抑内心那份真爱了,坦然的表现出来 吧!” 戴晴仍旧激动,也几乎让费天翔给说动了,但,偏偏事与愿违,突然,费天翔办公 室大门大开,费云翔和苏媚联袂伫立在门外,眼神惊愕的看着他们,戴晴这才发现自己 和费天翔的距离是如此近,而他的手几乎抱住了她,这一惊,两人立即跳开好一段距离。 “哎呀!真不好意思,我们有敲门,大概你们正忙着,所以没听见。”苏媚怪嚷的 说。 费天翔瞥了苏媚一眼,没好气的说:“有什么事吗?” “噢!”苏媚也悻悻然,朝身旁的费云翔一指,“是云翔,他有事情和你们说。” 真令人扼腕,倘若他们能晚个五分钟再出现该多好,这下子,他所下的功夫,没化 成影也失去了一半的效果。费天翔口吻极度不悦的说:“大哥,你有什么事,说吧!” 费云翔变换了站姿,下意诚的看了看戴晴,她的脸发红且不安,而费天翔更是满脸 的不明怒火。他们未闯入前,他们在做什么?噢!他不该这么想的,他们不论在做什么 或做了什么,都和他毫无关系的。 “我和苏媚商量好,我决定请她来做我的私人秘书兼助理,而戴晴,就照原计画, 遍到你的部门担任你的秘书兼助理。”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突如其来的宣布,让戴晴和费天翔错愕不已,而费天翔更是捺不住性子,冲上前 向费云翔质问。费天翔想不到自己如此费尽心思帮他,他却突然闯进来扯自己后腿,让 他先前的心血全白费了。 “我认为我的意思已经说得够清楚、够明白了。” 兄弟俩午时的不欢,似乎继续延伸到此刻,一触即发的火药味颇浓。戴晴眼见他们 大有再干一次的气势,连忙阻在他们兄弟之间,好言好语的说:“好了、好了!不过是 件小事罢了,求求你们兄弟俩行行好,别再做些惊天动地的事情来,好吗?” “戴晴。”费天翔不以为然,“我可不认为这是件小事,这六年你为他尽职的工作, 他一句话就把你给派遣走,太没有道理了,更何况这女人……”他指向苏媚,“她根本 无法胜任你的工作,来公司她还能做什么,讨男人欢心吗?”他转而指向费云翔吼: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件多愚蠢的决定,我看你真是被她迷昏头了……” “云翔——”苏媚嘟着嘴,委屈的喊。 费云翔神色不悦的走向前,费天翔也不甘示弱立即迎上去,而戴晴则连忙双手抵住 费天翔的胸膛,猛力将他向后推退了好几步。 “天翔,请你少说几句好吗?反正都是工作,跟谁做,帮谁做,还不都是一样的。” “戴晴。”费天翔心有不甘,“我可是在帮你说话、替你打抱不平呀!” “谁要你帮我来着,请你收收脾气,好吗?”她无情的拒绝。 “你……”费天翔的热心好意,全给戴晴的“冷水”浇透,气急败坏的嘟嚷,“好! 算我多事、算我无聊,我不开口,成了吧!”他颓然的坐进长椅,铁青着脸,撇开头不 作声,当真不再理她的事。 戴晴心中万分歉疚,还有更多的委屈,她只是想事情在无争端的情况下解决,而且 她也不要他们两兄弟为了她再起纷争。其实被调职,心里怎是滋味,她比谁都要想知道 “为什么”,她也佩服自己还能保持镇定,顾全大局的做个“和事老”。她想,如果可 以,她真希望大声吼出来。 但,她什么也没做,还极勉强的让自己笑得自然,朝着费云翔,她说:“人事命令 何时公布?何时执行?” 一旁的苏媚抢先答腔,“当然是愈快愈好。” 费天翔冷哼一声,他是不愿再开口,却仍要表达自己强烈的不满,而他的反应,也 丙真使苏媚恍然有了自知之明,闭上嘴静静伫立在一旁。 “不错!”费云翔说,“我的意思也是愈快愈好,苏媚明天就开始到公司上班,该 学的、该会的,还得麻烦你教教她,尽快让她适应工作环境。” 戴晴无声的点头应允,却觉得天旋地转,无法集中思绪,内心混乱不已。 “那么,”费云翔刻意的说,“我们就不打搅你们了。” 戴晴用眼角余光看着他们走出去,看着他们阖上的门,若有所思的杵在原地,许久, 许久,室内只是一片宁静,戴晴无话可说,而费天翔则闷着气不肯说话。 一切都太戏剧化了,前一刻,费天翔才为了“谁爱谁,谁又不受谁”的问题和戴晴 争论不休;而后一刻,他所有信誓旦旦的言论,就都成了可笑的废话,俨然都成了他自 以为是的自作主张。 在费云翔为了苏媚,不惜作出“牺牲”戴晴的决定后,费天翔还有什么立场,能让 戴晴相信他大哥的心底其实是爱她的……这是什么跟什么嘛?费天翔不禁要咒骂老天, 何苦让事情变得如此复杂。 他恼费云翔的愚蠢、他恼苏媚的兴风作浪、他恼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更恼戴晴不懂 得为自己争取,只会傻傻杵在那儿,暗自吞食伤心,无助得教人心疼。 但,她怎还能笑得出来呢?是的,伫立许久的戴晴焉然回首,漾着盈盈的笑容,朝 他走了过来,她说:“这下可好,你成了我的顶头上司,若以前有所得罪,可请你多加 包涵,不要和我计较喔!” 这就是戴晴,永远把自己的喜、怒、哀、乐隐藏得不着痕迹,表现得恰到好处。真 想敲醒她,但他还生着她的气呢!费天翔硬是板着脸、嘟着嘴,对她不理不睬。 “怎么啦?天翔。”她若无其事的说,“现在就给我排头吃呀!” “是你要我别开口的。”费天翔忍不住说,“我不会再自讨没趣了。”撇开头,认 真和她生起气来。 “天翔,天翔……”她柔声喊,轻拉他的衣袖,四、五声仍不见反应,索性也不理 了,说:“好!咱们谁都别理谁,倒也轻松得干脆。” 说完,她掉头就向门口走,费天翔急忙喊:“你太霸道了,只许自己生气却不许我 发火。” 她停下来,轻笑说:“你实在很孩子气耶!” “可不都是你给逼出来的吗?” 她摇摇头,轻叹气,“好吧!算我错。”走向他,站在一旁,“我只是不想你和云 翔吵,更不想看见你们打架。” “和他说不通,当然只好以武力解决。” “这可不是什么好办法。” “没办法。”费天翔解释的说,“这可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瞧你,生起气来连嘴都溜了,说的是什么逻辑嘛!” 他噗嗤的笑出来。 “总算会笑了,气也该消了吧?” “气!我当然生气。”他站起身,振振有辞的说,“你怎能这么认命,我大哥怎么 说,你就怎么做,真把我给活活气死。” “要不,我还能怎样?”戴晴无奈的反问。 “你该反抗,你该为自己的权利争取,而不是做个待宰认命的羔羊,你的积极、你 的不认输、你的勇气全都跑到哪儿去了?印象中的你,不该是这么毫无主见、惟命是从 的人。怎么今天忽然全转了性,这么……这么教我失望。” “天翔。”她说,“我一直是这样的,只不过今天的你,对我的期望过高,总想我 能配合你心里的看法,而我却没有那么做,所以你会有失望的感觉。” “不对、不对!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他推翻她的解释,“首先,我大哥就不对, 他怎能颐指气使的在苏媚面前显露他的霸气,也毫不在乎你心里的感受;再来,你也不 对,怎能毫无脾气全然接受他的安排,要照你以往的个性,早跳起来和他杠上了。老实 说,你让我觉得你很怕我大哥,甚至也怕那个苏媚。” 戴晴猛地摇头,“天翔,你又胡猜瞎说了。”她很无奈的说,“再怎么说,你大哥 总是老板,而我只是个拿他钱为他工作的职员,你认为我真能为所欲为,想怎样就怎样 吗?何况,他的安排也挺好的,跟着你,起码没那么多工作可忙。” 费天翔脸色一沉,“好呀!你拐着弯取笑我。” “唉!拜托!天翔。”戴晴讨饶的说,“就让这件事过去好不好,我们换个话题聊 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还在气头上,哪有心情想别的事来聊。” “你就不想楚楚?难道你不该想点办法挽回她吗?” “想有什么用?”他唉声叹气的说,“人家都不理我了,我看我还是放弃算了。” “如果你真这么容易放弃,就不是我认识的费天翔了。” 费天翔用很有兴味的眼光望着她,好似她的话深得他心,当下悟得该如何处理和楚 楚的事。 “那……你和我大哥的事……” “我和他一点事也没有。”她立即接口,“所以请你以后别再妄下论断,说些没有 谤据的事情,幸好一切及时打住,否则真不知会闹出多大的笑话来。” 费天翔静默,无言以对。 戴晴叹了口长气,心想,这真是漫长的一日。 第八章 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是一团混乱。 苏媚像是怎么教也教不会,头脑像缺少一根筋,总无巧不巧的忘东忘西、丢三落四, 偏偏忘的、落的全是重要事,害得戴晴总跟在后头忙着收拾残局。其实,苏媚真的很用 心在学,只是天生缺乏组织能力,后天又养成了享福过好日子的习性,所以学起来也就 特别辛苦,特别累,于是戴晴教得也就辛苦、也就累。 不过,苏媚也不是全然派不上用场,她的交际手腕堪称一流,不但能言善道,应对 进退更是得宜,不论是陪同费云翔或单独代表公司前往应酬,总是表现得可圈可点。 费云翔自然也注意到她这项优点,建议派她到公关部当主管,却遭到她委婉的拒绝, 理由是公关部学不到她想学的东西,于是,戴晴只好两头跑两边忙,幸好费天翔那儿果 然就如她所说的“没什么工作可忙”,否则她哪来的三头六臂来承受这样的折腾。 这样忙乱的日子,还照样发生不大不小的琐碎事困扰戴晴。房东太太像是食髓知味, 为了电话费、水费等等的理由,又调高了两次房租;而孙汉良的鲜花、卡片依旧不断, 来电的次数愈来愈频繁,令她不胜其扰,而最、最、最令她忧心的事,该算是贺子玲的 来电。 其实,她们之间为了戴正丰的事,偶尔也会通电话商谈,而这次贺子玲居然在电话 中开口向她索取五百万……她拒绝了,她当然得拒绝,因为她根本没有钱。这些年所嫌 的,大部分都给了贺子玲让她照顾父亲,剩余的也只足够她温饱,她哪还有钱给她,何 况是五百万这么大的数字。 但,电话那头的贺子玲可不管那么多,又是哭又是闹,把戴正丰也给抬出来作为胁 迫,什么能求能说的话,全都搬出来数落个尽。甚至,还要胁的说:“没五百万做安心 的底,我倒不如和你爸爸一起上吊算了……” 年近五十的中年女人,对生活毫无目标,丈夫又不能依靠,钱,就成了她惟一的保 障,虽然戴晴很难相信她要这笔钱只是想图个心安、图个保障,却又不免试想贺子玲的 处境,又念及她为父亲付出的年轻岁月,更怕贺子玲索求不得,因此抛下依赖她多年的 年迈父亲,于是,太多的想法、太多的顾虑,使戴晴不得不答应了贺子玲。 戴晴纳闷的想,天知道,得上哪儿去筹这笔钱?手指轻拨手中的文件,上头登录的 数额笔笔皆是上千万的交易,而她却为了五百万发愁。算了!别想了,若是不加快速度, 只怕事情真给耽搁了,她立即摊开手中文件。 这回又是拜苏媚之肠,得加班到如此深夜时刻,现在费云翔批下来的文件,未必会 先传到戴晴这儿,往往苏媚都会先一步取走文件,有时她处理得很妥当,但有时又会缺 谤筋忘了处理。就好比戴晴手中的这份文件,苏媚一早就取了去,却不知为了什么直到 下班前,还平躺在她的办公桌上没处理,偏偏明天一早业务部的经理要携带此文件到香 佰开会,原本有很多的时间可以修改费云翔订正过的内容,经苏媚这么一大意,它却成 了超急件。 直到下午近六时,业务经理才十万火急的捧着它来找戴晴,交由她来处理,而苏媚 却像个无事人似的,照样从容赴她的应酬。 十一点,她最后再次审阅文件,拿新旧文件相对照,以避免任何的错失、遗漏,然 后,她感觉身后有人,而她很直觉的说:“天翔,你还没回去吗?” 戴晴取下眼镜舒解鼻梁的压迫感,然而背后仍是一片静默,她想,费天翔八成又想 吓唬人了。 “天翔,我知道是你。”她转过身子,说,“你吓不到我的,我……”她讶然失声, 愣了几秒,才呐呐的说:“费云翔,怎么是你!?我以为……” “以为是天翔。”费云翔接口,“他常等你一块儿下班吗?” 戴晴轻触鼻微蹙眉,犹疑的说:“云翔哥,你喝酒了吗?” 是的!他说话、吸气、呼气间,浓重的酒气朝她扑鼻而来,在戴晴的印象里,他是 不沾酒的,费天翔对她说过,他大哥曾发过誓不再酗酒,而现在她却闻到他身上有浓重 的酒味。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话,朝四处张望着,说:“天翔呢?他在哪儿?叫他出来和我说 话,我有话要跟他说。” 戴晴这才发现,他实在醉得厉害,单手勾着外套,衣着也有些凌乱,眼神迷惘且空 洞,说话的时候身子左右摇摆着,完全像喝醉酒的样子,她急忙起身扶住他,“云翔哥, 你喝醉了。” “没有!”他吼,“我没醉,叫费天翔给……给我出来。” 还说没醉,说的竟是没头没脑的醉话,看气势,倘若费天翔真在这,他八成是想找 他打架。戴晴摇摇头说:“没有。天翔他不在这儿,早就下班回去了。” “下班?”酒精让他撑不住自己,将重量压向她的扶持,双手搭住她的肩膀,低低 的和她面对面,不信的说:“不对!我刚才听见你叫他,他肯定在这儿,你……你叫他 出来。”他也不等她喊,自己就敞开喉咙喊:“费——天——翔——你出来……你别躲 我……你出来……出来…!” “云翔哥。”她喊。并且尽量让自己能抵住他的胸膛,扶住他的身子,不让他倒下 去,“你真的喝醉了,我……我送你回去。”她硬撑住他的重量,企图向门口移动, “拜托你,别醉别倒,回到家再醉再倒,否则……”她抽吸气,豆大的汗珠已落下, “否则我也扶不动你,送……送不了你回家去。” “我没醉,不要你送……我没醉……没醉……” 他吼着、喊着,却整个人朝她倒了下来,她实在扶不住这突如其来遽增的重量,只 能抱着他一块儿倒下去,一起跌落在地上,而她被紧压在他的身下。 虽然有地毯的阻隔,但戴晴的后脑勺仍感撞得疼痛,她闭着眼睛仍觉晕眩,想伸手 揉揉却无法办到,因为她的双手也被压制住,而费云翔却像是熟睡般,躺在她身上一动 也不动。 她抿抿唇,呢喃的说:“费云翔,你……你快起来,否则我会透不过气,非……非 窒息不可……噢……”她再次紧闭双眼,低低的说:“我的头好痛……好晕喔……” 突然,她觉得压在身上的重量减轻许多,而且正有一双手温柔细腻的轻揉她的后脑 勺,戴晴睁开双眼,望见他深邃且深情的眸子,全然没有一丝醉意,还极轻柔的问她: “还疼吗?” 她傻了,被动的说:“好多了。” 费云翔没有停止,仍温柔的继续为她按摩,深情的眸子一刻也不曾离开过她的,要 将她深记在心底似的。戴晴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一时半刻竟愣得不知该如何反应,清 醒过来想起身却推不开他。 “你……你能站起来吗?我们不能一直待在公司里,你得让我想办法送你回去,你 试试看,应该可以的……” 忽然间,费云翔吻住了她的嘴唇。 她感到晕眩,感到迷惘,感到不知所措,心头七上八下的乱跳一遍,根本忘了该有 何反应。他的吻极轻柔、极小心,像怕碰坏她似的。许久,才缓缓抬起头,又用他令她 脸红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她,似在等待,似在询问,又似在冥想……她恍然明白了。 “你醉了,醉得分不出谁是谁,把我当成了苏媚,你看清楚,我是戴晴,不是苏媚 呀!你看清楚……” 他的手指轻点在她唇上,“我没醉,我知道你是谁,你是戴晴,是我的晴晴……” 他飞快的再度吻住她的唇,吻得猛然而强烈,吻得热情而缠绵,吻得足以令她融化, 吻得她不由自主的开启唇接纳他……他呼出的热气抚过她的脸庞,狂热的激情霎时将她 包围,像是迷失了,根本无法思想,整个身子像着了火一般兴奋且颤抖,她忘情的将双 手轻攀上他的背……突然,他像是被触动而惊醒,猛然放开了她,蹒跚且狼狈的从她的 身上抽离,眼里原有的深情瞬间成了懊悔,再也不愿多看她一眼,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 不知所措。 他用手撑着额头,牙齿紧咬住下唇,用极懊悔、极歉疚的口吻对她说:“对不起! 我……我醉了,醉得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晴晴……我抱歉……” 他猝然起身,向门口狂奔而去。 戴晴望着他的绝尘而去,心头倏地受了伤。他知道她是谁,深情的眸子一瞬也不瞬 的盯着她,甚至连接吻了她两次,而他却说他喝醉了,把他一手营造起来全堂而皇之的 推翻掉,全都变得不真实,成了假的。她用手拂住唇,那炽热激情犹有余温,心头的紊 乱依然清晰,身子仍沉醉在他深情的怀抱中,而他……戴晴飞快的用双手掩住口鼻,无 法相信自己居然喜欢他给的感觉,内心竟然渴望一切并非醉事…… 她喘着气,非常害怕,害怕自己会陷下去且无法自拔,而他懊悔的眸子刺伤了她, 在他将一切引领到她无法抗拒,伸出双手想紧紧拥抱时,他却无情的将她推落至冰点, 寒透她的心。 戴晴很想告诉自己,就将一切当他所说的一样,全是“醉事”。 ※※※ “醉事”毋需当真,也就无需多想,最好都把它给忘了,就当作不曾发生过这件事, 但,她发现自己无法再正视费云翔的眼神,甚至是害怕和他面对面交谈。而费云翔也变 得怪异,近来脾气极易暴怒,就连他一向宽待疼爱的苏媚,也无可避免的被扫到。 这一天,费云翔更莫名其妙的走到戴晴面前,一把攫起她正办公的手,拉着她就朝 费天翔的办公室走,惊愕的她往后退缩,想挣月兑他略嫌粗鲁的手,但他紧扼住不放,她 就硬被他一口气给拖进费天翔的办公室里,又被他粗鲁的甩在费天翔面前。 费天翔也是一脸惊愕的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连忙出手扶住有些狼狈的戴晴,还 来不及开口问原因,费云翔就先指着他的鼻子吼说:“你给我听清楚,现在我把她交给 你,你最好紧紧的看住她。”说完,像风般旋转过身子,大踏步的走了,连门也砰然阖 上。 半晌,没人说话,实在是费云翔的举动太过“突然”,而且毫不避讳的“光明正大”, 不用想,现在外头的人必然开始谈论这件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费天翔才呐呐的说:“他怎么啦?” 戴晴蹙着眉低下头,无言以对。 他瞧着,狐疑的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所不知的事情?” “谁知道呢?”她侧过头,不愿他看见她的眼神,“你们兄弟俩,常常是不按牌理 出牌,你都不知道你大哥怎么了,那我又怎会知道呢?” 费天翔伸手握住戴晴的下巴,固定了她不愿抬起的头,“是吗?我想你该比我清楚 才是。” 他竟像他大哥般想用眼神透视她的内心,敏捷的神态像在诉说“你是骗不了我的”。 戴晴感到很不舒服,纵使他们兄弟俩都有过人的聪慧、都有透视人心的本能,却不该拿 她做实验对象。老实说,她受够了,在他们把她当烫手山芋扔来扔去之际,却忽略了她 谤本不是他们所能掌控的。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真的无话可说也无可奉告,也请你收起你的好奇心,我 没有任何秘密可供你去发觉、去探究。”她略怒火的说。 他轻笑,“你的脾气来得很快,我很好奇,刚才我大哥这么蛮横无理的对你,你不 生气,却对我区区的几句话,轻易就发起怒来,这似乎有欠公平。” “你怎么知道,或许……或许我一会儿就去找他兴师问罪。” “我打赌,你绝对不会。”费天翔像是看准了戴晴不敢。 她努努嘴,低哼说:“天翔,你别激我。” “我有吗?我能吗?”他不以为然的叹气,“想以前,你和大哥总无时无刻不在斗 嘴,我真希望在我去美国以前,你们能恢复像以前的样子。” “去美国?”她一怔,“怎么突然要去美国?为什么要去?什么时候去?” “你关心吗?我以为我总无法引起你的注意。”他故意吃味的说。 “天翔——”她轻柔的笑,略带抗议的语调,“别这样对我。” “好吧!老实告诉你吧!”费天翔一本正经的宣布说,“我要为爱走天涯,追佳人 至美国,恐怕一时半刻是不会回台湾了。” “为楚楚?”戴晴问,但心中已有了答案。 他认真且肯定的点头。 看着费天翔少有的严肃和正经,戴晴知道这回他的确是认真的,“嗯!这才是我认 识的费天翔,绝不轻易认输的费天翔。” “噢!不。”他摇摇头,丧气的说,“我认输过,因为你。”他低下头,盯着她。 “胡说。”戴晴推他一把,纠正说,“你和我根本什么事也没有。” “你瞧,我为你费尽心思,而你却毫无所觉,你说我是不是输得够惨。” “你唷,死的都能说成活的,我说不过你,我才真是要认输呢!说实在,你什么时 候要去美国?” “下星期二。” “下星期二?”她大吃一惊,“不就是大后天吗?是不是太匆促了些,公司的事来 得及处理吗?” “哪有什么事,你不是说‘跟着我,也没什么工作可忙’吗?” “天翔。”戴晴嘟起嘴,“你认真点行不行,我和你说正经的。” 他吃吃的笑,一副玩世不恭的洒月兑,“好!好!好!我也同你说正经话。”他掀掀 眉,老实说:“我不放心楚楚一个人在美国。” “不放心?”她大惑不解,“可是她以前也都是一个人在美国生活呀!” “那时她没认识我呀!”他说得理直气壮。 “哦!”她明白了,忍不住揶揄的笑说:“你是不放心,怕她被别人抢跑了,是吧! 想不到你也挺大男人主义,挺能吃醋的嘛!” “你笑,你笑,随你怎么笑。”他不在乎,还很得意的说:“谁教我的女朋友长得 这么绝世,不看紧点怎么行。” “强辞夺理。”戴晴笑了,随即又认真的瞧他,“那……你和你大哥说了吗?” “还没。”费天翔回答得十分潇洒。 戴晴瞪大眼睛,张大了嘴,瞠目结舌的说:“这不太好吧!你总不能说走就走,而 且是这么的……令人措手不及。” “那有什么?”他摊摊手,毫不在乎的说,“他还不是照样‘砰’的一声去了香港, 不过,我可不像他,我可是为了我‘一生幸福’去美国。” “那怎么一样嘛!” “是不一样,我的理由强过他大多了。” “天翔,你还生你大哥的气吗?”戴晴小心翼翼的说,“上回在餐厅的事,不都说 是误会了吗?你是不是还气他,所以故意不和他说。” “当然不是,老实说,我还得感谢他,若不是他在餐厅这么一闹,我和楚楚也不会 这么快进入佳境。”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她仍是不解。 “说是要说,不过……”费天翔顿一顿,一脸的神秘,“得找个人帮我说。” “找个人?”她更加困惑,“找谁?” 费天翔走到她面前,指着她鼻子说:“你。” “我?”她把手放在胸口前,更是迷惑了,“拜托!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干么要 我帮你说,我又干么要帮你说,这事你自个去说,我才不担这种事。” “好!你不说,我不说,大家都别说。”他摊摊手,“反正到时他就会知道了。” “怎么知道?你一溜烟跑去美国,他找不到人,岂不是跑来问我,一样是我倒霉。” 戴晴嘟嚷的说。 “那就是啰!”费天翔得意的笑,“反正我是赖定你了,这任务非你莫属。” “你……无赖。” 她骂,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气呼呼的走出办公室,出去前又丢下一句:“我不会 帮你的,你自个儿去解决。”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看着被她阖上的门,费天翔双手盘于胸前,脸上仍带着那抹得 意的笑意,心底想——哼!才怪! ※※※ 戴晴气呼呼的走出办公室后,一古脑儿冲进洗手间,用冷水泼洒自己的脸,以免被 费天翔气晕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为楚楚去美国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干么无端端 拉她做垫背,更可恨的是,他居然还一副吃定了她的模样,真教她气得牙痒痒,想修理 他一顿以泄恨。 不管,她发誓,绝不让贺天翔得逞,就让他莫名其妙的消失算了,反正有他没他, 地球还不是照转,费云翔也终究会知道他去了哪儿,总之,绝不会从她的口中得知。 突然,她一怔,心头猛然一跳,就连脸色都给吓得灰白。苏媚不知何时也进了洗手 闲,不知何时站立在她身后,不知何时用冷眼瞪着着她……当戴晴不经意望见镜中的投 影,差点没被活活吓死,过了好半晌,她都还能感受到自己仍在颤抖。 戴晴知道,苏媚是故意的,她存心站在那儿,等着看她出糗,果然她也如愿以偿, 看见她饱受惊吓的狠狠模样,还若无其事假好心的说:“我瞧见你在这儿沉思,所以不 耙出声,怕惊扰了你。” 戴晴扬扬嘴角没作声,拿起纸巾擦拭脸上的水珠。 苏媚走向另一旁的洗手台,扭开水龙头,用手无意识的拨弄水,“我听云翔说,你 正和他弟弟在交往,是真的吗?” 戴晴心头又一惊。原来费云翔是这么想的,难怪三不五时提天翔和她的关系,又莫 名其妙把她推给天翔……她抿抿唇,不着痕迹的说:“没有的事,我想他大概是误会了。” “哦!是吗?”苏媚挑高眉,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说,“我想你也该有自知之明, 知道自己的身分是配不上的。” “你……什么意思?”戴晴盯着镜中的苏媚,“请你说清楚些。” “唉唷!我当你是个明白人,有必要让我提醒你,你的那些见不得人的过去事吗? 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女人曾是别的男人的情妇的,何况费家兄弟都是有头有脸的 人,你最好少碰他们为妙。” “我的过去我很清楚,用不着你三不五时的来提醒我。” 戴晴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内,转身往外走,苏媚却立即走上前,挡在门上,并 且伸手把门给锁住。 戴晴见她如此举动,即刻问:“你想干么?” “不想怎样。”苏媚天生一副颐指气使的高傲模样,“只是要告诉你,你最好安分 点,别沾惹费家兄弟,尤其少对费云翔献殷勤,现在他的事就由我来负责,你呀!靠边 站去,少在我和他之间碍手碍脚的。” “如果你不是少根筋,事情老办不好,也用不着我费心为你解决,如果你肯多用点 心,我倒也乐得清闲。”戴晴也不甘示弱,予以反击。 “哼!你也少自戴高帽,如果云翔真需要你,还会要我来帮他的忙吗?你呀!最好 能有自知之明,早早为自己找条后路吧!” 戴晴发觉苏媚根本是存心来找麻烦,那么再说什么也都是多余的,因为苏媚实在是 蚌强辞夺理、有理也说不清的人。人生真奇怪,怎么转,都会转在一起,而六年前的苏 媚和如今的苏媚,始终一个样,没变。 “苏小姐,我们实在没必要在此时此刻争论,是你的就是你的,是谁也抢不走的。” 戴晴想就此打住,但苏媚不肯,挡在门前挑衅的说:“别人这么说,我信,但你不 同,你是有‘前科’有‘纪录’的人,我没法放心。” 虽然,戴晴并不清楚苏媚和孙汉良当年何以离婚收场,但是,她确定最大的原因, 绝不是因为自己的存在。以孙汉良滥情又花心的性子,谁知道在她之后,又有过多少新 欢?而且她们的过去事,又何必牵扯上费云翔呢? “我想那是你自己缺乏信心的问题。你何不把对我的猜疑和防备的心思,全用在真 正该花心思之处,那么你不必要的烦恼一定能减少许多。” 苏媚冷哼一声,不屑的说:“我用不着你来教我。” “那我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了,麻烦请你让开。” 这次,苏媚不再阻拦,侧身走向一旁,还礼貌性的伸出手表示“请”。戴晴不疑有 他,走向前伸出手准备开门,正握住门柄时,苏媚也突然出手握住门柄,连同戴晴的手。 戴晴略吃一惊,抬起头和苏媚挑战的眼眸交会,她倒像若无其事,淡淡的说:“我 得提醒你,别以为事情真能过去、真的已经结束,更别认为你刻意隐瞒,别人就会不知 道你的那些肮脏事。” 她的话藏有语意,似在告诉戴晴,她已把她的过去告诉了某些人知道,戴晴早知道 苏媚是不会善罢甘休,心里也早有了底,但老实说,她仍对这番话感到心惊,感到害怕, 甚至不敢去想那个知道的人会是谁!? 但是,在表面上,她可不愿意就这么被击倒,反而神色自若的说:“随你吧!你怎 么想、怎么做、怎么说我都无力阻止,既然是无力,那我又何必费心苦恼呢?”她挣开 苏媚的手,转动被锁住的门柄,打开门并且向外走。 苏媚看来很恼火,大概恼她的“无觉”吧!立即又补了句:“戴晴,我想你父亲是 经不起再一次的中风的。” 瞬间,戴晴整个人钉住了,整颗心猛然跳起,那意外的震栗梗在喉处,不上不下令 她全身那紧绷起来……她缓缓转过身子,一字一字清晰的说:“你是在威胁我?” “随你吧!”苏媚临摹她相同的口吻,窃喜自得的说,“你怎么想、怎么说都成, 反正只要你再敢犯我,我绝不会轻了。” 苏媚闪过眼前的戴晴,走了。 戴晴仍然伫立在原地。她不懂,真的!她从来不与天争,但为何命运从来不肯放过 她呢? 第九章 星期一费天翔依旧神情优闲来到公司,泰然自若的处理在费氏企业最后一天的工作, 当然,谁也不知道更看不出他的打算,惟有已被事先告知的戴晴心知肚明。 然,这已先知的“特优权”可不好受,虽然她一再警告自己不担这件事,一再提醒 自己忘了这件事,但,费天翔就是不肯“放过”她,一天来总带着那抹“恳求”且“认 定”的眼神透视她、软化她……她回避,一再让自己视而不见,绝不轻言屈服于他的无 理要求。 偏偏,可恶的费天翔存了心找她麻烦,赖定了她这名“代言人”,下班时踏出办公 室前,特意和她面对面碰上,特意对她说:“我走啰!我大哥就拜托你了。” “你知道,我不会管的,你自己和你大哥说去。”她急忙喊。 他居然笑了,笑容实在“无赖”,还说:“我知道,你会。”说完,潇洒的转过身 走了。 她瞪大了眼,嘴里不由自主的叽咕咒骂。 “谁惹你生气?” 戴晴迅速的回过头去,心头不禁略吃一惊,费云翔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的站在她身后, 自从发生了那晚的“醉事”之后,这倒是他头一回用温和的语气和她说话,而且隐约见 到他眼里的关心……她低下头,老实说,和他面对面仍旧使她紧张,仍旧使她不安…… 见她不语,他又问她:“是天翔吗?我见他先走了,你和他吵架拌嘴了,是吗?” 她摇摇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心想,求求你别再问了,我什么也不想说。 他没有感应到她的请求,走向前又说:“你放心,我让他向你道歉。”说完,他也 不等回答,转身就走。 “费云翔。”戴晴不受控制的喊,“请你别再自以为是、自作主张、自作聪明了, 好吗?”戴晴有些激动、有些慌乱,内心有着更多的不满,“我和天翔之间什么事也没 有,就算有也用不着你来操心。” 费云翔的脸倏地暗沉下来。 戴晴见着,不安的抿抿唇,心想自己是否太过苛责了。 “我无心的。”她软化语气,十指不安的相互搓揉着,“实在是……是你们兄弟俩 就快要把我给逼疯了。” “是吗?”他说,“我使你为难了吗?” “是的,你是。”她迎向他的目光,瞬间又垂下头,“你总把我和天翔联想在一起, 这使我很为难。” “喔!是吗?”费云翔不以为然,“但我所知道的、看见的,不由得让我把你们联 想在一块儿……” “不管你有何理由去这么认为,这次就让我清清楚楚的告诉你,我和天翔是不可能 的,一千个不可能、一万个不可能;永远永远也不可能的。”她打断他,一口气说尽。 费云翔一怔,似乎被她突然的言语惊吓住,一时两人就这样相望着,然后他说: “我去问天翔,看他究竟在搞什么鬼?” “什么鬼?”她冲上前,拉住他的手臂阻止他的离去,“何必去问他?难道我说的 还不够清楚?你是你,他是他,我是我,我们三人之间共同的交集,就是在同一间公司 上班,其余的就什么也谈不上,这样够清楚了吗?” “不!不够!不够!” “那还怎么呢?你有苏媚,天翔有楚楚,够幸福、够美满了,你还想让我加在里头 搅和什么?够了!被了!让一切不必要的都停止吧!” “楚楚?”费云栩如梦初醒,“天翔还和她交往吗?难怪……”他低喃,突然拍她 的肩,说:“你放心,一切交给我。” 戴晴一惊,迅速跑到他的面前,抓住他离去的身子,担心的说:“你想做什么?去 找天翔吗?不行!”她想着,摇着头,“你不能再去破坏他和楚楚的感情,就让他去美 柄照顾楚楚吧!” “美国!天翔要去美国……”费云翔大吃一惊,一把反捉住她的身子,“你知道, 为什么不阻止他,为什么要让他和楚楚在一起呢?” “因为我知道楚楚是个好女孩,和天翔才是真正相配的一对……” “胡说!”他吼。 “我没有,我说的都是事实。”戴晴也不让,在他钳制的手中挣扎,激动的说, “如果你不相信,那也只能说,是你太不了解天翔真正的心思。” “不对!”他又吼。 “对!对!对!”她挣月兑不开他更加紧钳的手,教她又痛楚、又气恼,迭声的叫喊 出来,“你别不承认,你心里明白,我说的都是事实,你放开我,放开我!” “不放——”费云翔咆哮巨吼,“你真笨、真蠢、真傻,你根本不该放开天翔……” “你呢?你也只是个只会用蛮力使人不得不屈服,只会要求人照你的指示行事,又 爱自以为是喜于妄自猜测的混蛋、超级幻想者。”她扭动得更加狂烈,“你再不放开我, 我保证你明天也见不着我,这份工作我干不来,你请别人来做吧!” 他颓然的放手,怕她真离开似的,一脸的不知所措。 戴晴轻揉着双臂,仍未从紊乱中平复。 “这件事,我非向天翔问清楚不可。”他突然说道,并且立即转身大跨步而去,让 杵在原地的戴晴无力也无心再去阻止。 ※※※ 星期二机场内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若不是费天翔在电话里再三的恳求,戴晴才不想 来送这个害她和费云翔大吵一架的罪魁祸首,但,当她见着费天翔,却不免为他浑身的 伤大惊,大惊失色的追问:“你怎么啦?和人打架了吗?” 他有眼一片淤青,左颊也红肿着,嘴角破裂,说话不时牵动到伤口,龇牙咧嘴喊疼 的模样可怜兮兮……但,他却还能得意的对她说:“你放心,我的对手比我更惨。” 她哪还能顾上他的对手的伤,伤势又是如何严重了得?一双眼光瞧见费天翔身上看 得见的伤,就惊讶得全乱了,只想知道其它看不见的地方,是否有着更重的伤存在。 “还伤了哪儿?”她忙不迭的追问。 他摇摇头,毫不在乎。 “你……”她无可奈何,“你这样子怎么去美国?楚楚见着你,不吓坏才怪?” “你放心,她会到机场接我,她也会照顾我的。” 戴晴摇摇头,“还说去照顾她呢!结果带了一身伤,请她照顾你。” 费天翔吃吃的笑,还不时因伤痛而申吟。 戴晴左右四顾,“你大哥呢?他不来送你吗?” 费天翔耸耸肩,无所谓的说:“不知道,也许在哪个角落也说不定。” “他……” “他就交给你啰!”他打断她想问的话,“这一次是绝对认真、绝对慎重的拜托你, 请你好好照顾我大哥。” “天翔……” “先别拒绝我。”他再次抢话,“信我一次,我大哥真的很需要你,给他也给你自 己一个机会,好吗?” “天翔……” “嘘——”他用手指抵住她的唇,“我知道你的心并没有你的嘴来得狠心、果断, 静下心来看清自己,你会发现我是对的。” 戴晴推开他的手,不悦的说:“天翔,你别和你大哥一样……” “我的确和他是完全不一样的。”他说,“否则我不会让你走向他。” “天翔……” 戴晴想抗议,但他突然两手一扬,说:“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进闸了。”向她挥了 挥手,便潇洒的转身走进关口。 戴晴看着他的背影,很想叫住他,却不知该和他说些什么?道珍重吗?似乎显得有 些俗气,于是他愈走愈远,验过了证明文件,他在远处夸张的向她挥挥手,最后消失在 深处。 她若有所思杵在原地好半晌才准备要离开,一转身使直直的撞进别人的怀里,她一 惊,连声道歉说:“抱歉!我……”抬起头,她愣住了,轻喃:“费云翔,是你。”又 连忙转身指向里头说:“你来晚了一步,天翔才刚进去,如果……”她又愣住了,好似 有了觉醒,睁大了双眼缓缓转回身子,这仔细一瞧,双眼睁得是更大了,张着嘴不可思 议的说:“你也怎么啦?怎么也是一身的伤呢?” 他戴着深黑的墨镜,但脸上仍可清晰的瞧见四、五处伤口和淤伤。她恍然明白了, 他和费天翔的伤口是互相“给予”的,昨晚他们必然狠干了一架,但,会是为了什么呢? 她不敢深思,怕深思后明白她自己正是那个原因。 于是,她不敢再追问,但,他也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费云翔突然伸手一把紧握住 她,转身拉着她向外走,还说:“和我走,我们去个安静的地方,我有话对你说。” 她没有抗拒。机场的确是喧闹了些,而她也想离开也该离开了,所以她没有挣月兑他 的手,所以她顺从的跟随他的步伐,所以她安静无声的坐上他的轿车,然后,他们来到 一处谧静无人的海岸边。 车子里也是相同的静,他无声,她亦无语,放眼望去眼前一望无际的海域,倾听偶 间传来的海啸风浪,渐渐也嗅到海水的盐咸味,他依然静默,依然无声。戴晴不得不放 弃刻意的“执着”,垂下眼眸转而望向他,这才发现费云翔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蓦 然,她感到脸发热、心沸腾,惊慌的收回自己的眸子,拂了拂额前的发丝,在椅子上动 了动身子,企图让自己“漠视”他的“注视”…… 但,费云翔却开口了,他说:“昨晚,我和天翔大打了一架。” 她轻咳,依旧直视前方的海,淡淡的说:“哦!是吗?” “你该问我‘为什么’。” “哦!”她抿了抿唇,心在跳,“那么……为什么呢?” “为了你。”他立即回答。 她咬住了嘴唇,不安的用手抚着额头。 “我终于知道自己有多傻、多笨、多蠢……”费云翔一连串将自己骂个够,突然间 拉住她的手,紧握在掌间,他的双眸热烈而深邃的望进她的,深情的说:“我明明是喜 欢你的,是爱你的,却一古脑儿的硬将你推进别人怀里,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她望着他,痴了、呆了、傻了、愣了……但,即使这次深情的表白她明白绝非“醉 事”,却依旧不能也不敢接受。她惊慌的抽回手,慌乱的推拒说:“不!别说了。我不 懂,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他一把攫住她,死扣在手中,紧盯着她的眸子,“或许我太突然,所以你吓坏了, 但是,我知道你是懂的,也或许你吓坏了,所以认为我说的是假的,那么就让我清清楚 楚的告诉你,我爱你,深深的为你心折,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深深的、默默的把你放在 我的心里了。” 他执起她的手放在胸前,“你瞧,它正沸腾着——为了你。”他说,一手抚住她的 后脑勺猛然一拉,用唇吻住她的。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他灼热的唇燃点她的心,紧迫的胸怀激起她的渴望,他柔情的 低喃一遍又一遍,她迷乱了、沉醉了、晕眩了……千百种复杂滋味迎接而来,她无法思 想,也无心停止,更无力抗拒,他的唇轻触她白皙的脸庞,在耳垂边细语,他说:“从 此时此刻起,我将不再隐藏、不再忽视内心真实的情感;从此时此刻起,你将明了我内 心的爱有多澎湃,但愿我能一古脑的全宣泄出来,让你知道、让你感受。” 他执起她的下巴,再次温柔的吻住她。 戴晴果真闭上眼,用心去感受这一切,但愿她真能拥有这么真的爱,那么深的情, 但——她不能,因为,她不够资格,不配拥有他的深情挚爱,何况,凡是与她有关的人, 都不会有好下场,不要!她不要相同的事再发生在她所爱的人身上,如果因爱他而害了 他,她倒宁愿做一辈子的普通朋友。 “不!不行!”她猛的一堆,睁大了双眼,一脸的死白,“别这样,我实在……实 在不能接受……”她艰涩的说,“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做普通朋友吧!”语气是恳求。 费云翔一怔,也睁大了双眼震怔住,表情困惑而不解,死盯着她,只想从她深邃双 眸中得到答案,蓦地,他恍然想起,自解了心中疑惑。 “为了苏媚,是吗?”他轻笑,眼睛里闪着光,握住她冰凉手,说:“那么让我清 楚告诉你,我和她的事。”他紧握住她的手想把手中暖意传给她,“我和她是大学时期 的同学,她很美,是学校公认的校花,而我……”他顿了顿,紧盯着她,“我得承认, 我确曾为她所迷惑,全心全意的爱着苏媚,我们自然而然成了同学眼中公认的一对。然 后我们毕了业,没多久我就入了伍,而她也找到一份很不错的工作,也从那时起,我们 四年感情逐渐有了裂痕。” 他继续说:“我一心想挽回她逐渐已远离的心,她却无心眷恋那份感情,终于她选 择了她公司的企业小开,她对我说‘结婚和恋爱是两回事,我不会昏了头舍弃面包而选 择爱情’。于是她嫁给追求她的企业小开,而我退了伍一事无成还没了女友,心情低落 之下我开始酗酒,天天用酒精麻醉自己。 “然后,有一天我突然觉醒,发现自己的可悲,当时我告诉我自己不能再颓废下去, 我要努力,我要让自己有钱、有身分、有地位,让她对我刮目相看,让她重回我的身边。 “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当我得知她的消息,知晓她已离婚,就一心积极的想和她 重圆旧情,但,我错了。这许多年都使我们有了改变,我再也找不回和她共有的感觉, 对她的情相爱也早已不复存在,我却自欺欺人、自以为是的“执着”。 “直到天翔敲醒我你在我内心的重要性,才使我豁然明白自己愚蠢,当我看见你在 天翔怀里共舞,我的妒火就莫名窜烧,原来在我心底的人是你,我在乎的人是你,而你 就一直默默的站在我身边陪伴我……噢!我怎能……怎能如此忽视你的存在,怎能如此 对待你呢?” 他说,双手用力一拉,戴晴直接扑进他的怀里,他紧紧圈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头, 轻吻她的发,极心疼的说:“原谅我,并且让我补偿你……噢!不!让我爱你,爱你这 一生这一世直到永远永远,好吗?” “不!”戴晴慌乱的推开费云翔,退缩的说,“我说了,我们只能是普普通通的朋 友,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为什么?”他不要,在他全数表白后,他不允许她的抗拒,“难道我说得仍不够 诚意,你仍无法相信我是爱你的?” “别说了,别说了,求求你别再说了。”她捂着耳、紧闭着眼、摇着头迭声的喊, “总之,我不能接受你的爱,不能、不能、不能、不能……” 费云翔拉开她捂住耳朵的双手,紧紧的握在手中,冷静而肯定的对她说:“那么, 让我来告诉你,你能。”他两手一缩,一下子拥住了她,嘴唇寻找着她的。 在他尚未覆上她的唇,戴晴用力推开了他,她退缩向车门,慌乱的寻找开关,倏地, 车门开了,她冲了出去。她跑,拚了命的跑,把脑中不想思考的问题抛甩开,死命的跑 向大海,海风冰冷的穿透她四肢百骸,她的嘴尝到了咸味——是她咬破唇流出的鲜血, 忽然,她被人从后拉扯住,是费云翔,他硬扳过她的身子,牢牢的扣住她。 “如果你是在拒绝我,那么就给我一个我能接受的理由,否则我不会让你从我手中 溜走的。” 戴晴挣扎,她抗拒,紧咬住的唇漾着鲜血染红她的唇。 费云翔握住戴晴的下巴,心疼的说:“我知道你的心,你何苦如此压抑自己呢?我 不许你这样伤害自己……”他说,立即飞快的吻住她的唇,强迫她停止“自虐”。 戴晴扭动着避开他的唇,抵着他的胸膛推拒着,她很快的说:“你理智点,你根本 不了解我的过去、不清楚我的家庭,如果你知道了,你就会了解我并不值得你去爱。” “你的过去并不重要,我爱的是现在的你呀!” “不!对我来说那是永远也抹不去的记忆,我不要你知道,也不要你将来后悔…… 求求你放了我吧!” “我不放!”费云翔坚决而执着,“你明明是爱我的,为何要逃避呢?” 她又很快的说:“不!我没有逃避,而是我根本不爱你。” 费云翔大大一震,像是被判了死刑般错愕,低低呢喃:“不会的,你在说谎,你心 里明明爱着一个人,天翔说你心里有着一个人……” “是!”她接口,“我心里是有个人,但绝不是你。” 费云翔因她的推拒踉跄的退了几步,脸色灰暗、阴沉、狼狈不堪……两眼暗沉的直 直盯着她,风吹乱了他的发、沙迷乱了他的眼,心像正退的潮一波波冷却消退,她的话 犹如利刃般剖开他,在她面前体无完肤的彻底毁灭…… “是孙汉良?”他沙哑的问。 不!当然不是。她心底喊着,却没说出口。 他当她默认便信以为真,大力的点点头,眼光错开她抛向遥远的大海,绝望的说: “注定的,我注定得输给孙汉良,我爱的人永远都被他抢先得到。” 他苦笑,无可奈何的模样令人心痛,戴晴走向前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推开拒绝。 “我不怪你,怪只怪我迟钝未能把握住机会,让六年的时间轻易溜过。”说完,他 转过身走了,背影看来沉重又寂寥。 戴晴突然觉得好冷、好冷,她究竟做了什么?伤害了他同时也伤了自己,这时她才 觉得整颗心好痛、好痛。 ※※※ 之后,费云翔见着她就如同见着刺猬般远远避开,像是嫌恶她的存在……事实上, 戴晴在费氏企业的确像个多余的人,自从费天翔去了美国她就无事可忙,再加上苏媚有 心刻意不让她干涉费云翔的事务,整天空闲的时间就更多了。 偏偏,费云翔对她的处境根本是不闻不问,常藉由苏媚来派遣她的工作,久了,戴 晴也不知处理的工作到底是费云翔的指派,还是苏媚有意假公济私,因为就连小弟、小 妹或工读生负责的外务都推给她,偶尔还要帮苏媚应付她应付不来的应酬,而那些应酬 在从前根本是可有可无,而现在都成了必须的工作,所以她怀疑宝云翔究竟是真不知还 是装不知,抑或是苏媚的存心作弄……此外,戴晴还忧心自己的私事。 那日,房东太太突然开口要她搬家,说房子附近一带的土地已被大企业财阀看中, 不久即将改建为超级商业圈,虽然戴晴再也不用担忧房租不断的上涨,却反而忧心从此 何去何从,到哪里去找便宜而又邻近公司的租屋? 而另一方面,向她索求五百万的贺子玲再也捺不住等待的性子,开始向她频频催促, 这对原本就已一筹莫展的戴晴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她懊悔自己不该不自量力而轻易答 应贺子玲的要求,让她有了希望、有了梦想,而自己却不是称职的“灵应公”…… 这一连串的不如意、不顺心仍教饱受过各式风霜的戴晴感到困扼,尤其是费云翔的 冷漠最是令她难受,但他的冷淡不正是她所希望的吗?何以会有失望、落寞的感觉呢!? 这天晚上,偏又发生一件极不愉快的事情,让她和费云翔的关系更形恶劣。事情得 由孙汉良的出现说起,而提起孙汉良也不免得提一提他的“鲜花攻势”,已有好些时日 戴晴没有收到花店送来的鲜花,原以为孙汉良大概知难而退的放弃了,又或者他有了新 的追求目标,总之,戴晴正想松口气,庆幸困扰的远离,谁料,这晚孙汉良又出现在她 的眼前。 见到他,戴晴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避开他,但她又想,如此逃避终究不是办法,她不 要问题永远悬在心坎里不上不下的,于是她掉回头勇敢的迎向孙汉良,问他:“孙先生, 你究竟想怎样?” “我……”她的直接,反而使他震惊外还有些不知所措,清了清喉咙,才恳切的说: “我希望能和你谈谈,只需一点时间就够了。” “好!”她回答得干脆。 孙汉良仍旧吃惊,竟一时不知如何响应,盯着她好半晌才勉强的开口说:“我的车 子在……”他指向路口,“在前面,我们找个静一点的地方谈……” “不用了。”她断然回绝,朝一旁指着,“那儿有间咖啡厅,我们就在那儿谈,成 吗?” “好!好!” 于是他们进了咖啡厅,在一处靠近街道的落地窗前的位置坐了下来。 “孙先生。”戴晴先开了口,“我实在想不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有,我们当然有。”孙汉良突然握住她的手,“我不相信,你真的忘了我们的过 去……” 戴晴抽出自己的手,“我们没有过去,如果你要谈的就是这些,那么很抱歉,我没 兴趣和你谈。”她说着,立即站起身子要离开。 孙汉良连忙阻止,急切的说:“好!不谈以前、不说过去,你不想听的、不想谈的, 我都不说、不提也不谈,这样好吗?” 戴晴重新坐回椅子上,“好吧!那你说,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谈的?” “我们的未来。”这回,他是不暇思索,立即就回答了她的话。 “未来?”她困惑了,“孙先生,我们既没有过去,又哪来的未来呢?” “有!”他肯定而又急切的回答,“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你说得对,我们把过去的 全抛开掉,重新建立新的生活、新的关系。” 约莫过了四、五秒,戴晴突然不可遏止的大笑。和从前一样,他又想支配她的生活, 但她再也不是八年前任他一手支配的傻女孩。 “什么新生活?什么新关系?你以为你父亲现在就能接受我吗?还是你父亲又想让 我做你的情妇?”她叹口气,一手支着额头,闷声说,“孙先生,我们都很清楚我们之 间不可能有未来的,你何苦把心思放在我这样的女人身上呢?以你的条件,难道找不到 比我更好的女人?” “我只要你。”孙汉良紧盯着她,“如果没有你,我仍是一事无成的败家子,你明 白你存在对我有多重要,任何女人都比不上你,因为在我心中只有你一人。” 他打动女人心的方法永远是千篇一律的,从他口中她听过太多相同的话,她早已厌 倦、早已麻木,根本不想再多听,但他仍旧执意的说道:“现在整个家族企业都是我在 昂责,我们毋需顾虑我父亲的看法,我不会再让他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我保证我给你 的绝对是全新的生活,不一样的未来……” “孙先生。”她打断他,“或许你对未来有很多很高的理想,但请别把我包括在内, 我对你的未来毫无兴趣参与。” “为什么?为了那个费云翔吗?” 戴晴一怔,不悦的说:“扯上他干么?这件事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能给你什么?”他不管,轻哼的说,“他根本什么也不能给你,否则他怎能坐 视你住在这破屋里遭房东欺压,却丝毫不闻不问?” “你别扯这件事,何况他根本就不知道。”戴晴替费云翔解释着。 “好!那我问你,你父亲和你阿姨的庞大生活费,他帮助过你吗?” “我说了,我的事和费云翔无关。” “我再问你……” “够了!”她的忍耐到了极限,“孙汉良,就算你派人调查我,知道我的过去、我 的现在,知道我所有所有的事情,但并不表示你就有权利批评我的生活,更不该牵扯上 毫不相干的人进来,这样我无法和你谈,也不想和你谈……” “戴晴。”他拉住她,不让她离开,“我这么说,只是想告诉你让你知道,我是真 心想照顾你,也有能力照顾你,给你最好、最无忧的生活条件。” 她挣扎,“不必了,我不需要。” 孙汉良执意不肯松手,“不!眼前你就需要,我也不怕老实告诉你,你住的那一带 的土地,就是我策动计画收购下来的。” 戴晴并不意外,既然孙汉良能把她调查得一清二楚,那么他所做的任何有关她的事, 便不足为奇,“那是你们愿买愿卖的交易行为,你没必要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 “不!你该知道,你要知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我不能眼睁睁看你住在那种破 地方……” “所以你想尽办法破坏我的生活,搞乱我的规律,这就是你所谓的好?给我所谓的 新生活?”她不悦的说。 “为了能让你回到我身边,接受我的照顾,任何事我都会做,如果你愿意,我也可 以为你支付五百万给贺子玲。” 戴晴颓然靠进椅子里,眼睛死灰的望着他,话从嘴里幽幽的吐出来:“好!你干脆 版诉我你还知道哪些事,你还在我的周遭、我的生活、我所认识的人里下了哪些计谋。” “没了。”他说,“但,我保证只要你一日不回到我身边,我就会日复一日的做下 去,直到把你抢回来为止。” “你别逼我,我可以再消失一次,保证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我有办法,你绝不可能再消失在我的眼前。” 他们就这样睁着眼相互对峙着。她的眼里充满了激愤的怒火,而他的眼里却是无垠 的深情绵意,时间一分一秒的滑逝,像是在暗泣她的可悲与无力,像是在显耀他的强势 手腕,然后,有人加入了他们…… ※※※ 费云翔和苏媚刚从公司出来正准备赶赴应酬,却无巧不巧瞥见在咖啡厅里的戴晴和 孙汉良,费云翔几乎是立即的、毫不思索的冲进了咖啡厅里,走到戴晴身旁,眼光犀利 的看着孙汉良说:“难得我们又遇上了,晴晴,你是不是该为我们彼此介绍一下呢?” 他的出现实在太突然、太意外了,教尚未从孙汉良盛气凌人的威逼下平息怒火的戴 晴,竟有些不知所措的慌乱起来,而眼前的两个男人就像低吼的野兽开始互别苗头,随 即将展开一番生死厮杀似的,而匆匆跟在后头的苏媚,则气呼呼的看着这突来的状况, 如仇人般恶狠狠的瞪住戴晴。 苏媚是最该沉默的人,而她却开口说:“这情形看来似乎该由我来作介绍最合适。” 原本她是渺小的,这会儿却“众所瞩目”,她走向前,站在孙汉良和费云翔之间,她说: “你们一个是我前夫,一个是我前任男友现在的顶头上司,我想你们之间早已认识,不 需要我多作介绍,我相信你们其实最想知道的,是她——”苏媚伸出手指向戴晴,“想 知道你们在她的心里,究竟是何等重要角色,是不是?” “苏媚。”孙汉良喊道,“我和你的婚姻早已结束,你的身分再也无法干涉我和戴 晴的事,你最好别又开始歇斯底里,在这儿发疯。” 苏媚望向孙汉良,冷冷的笑,低哼的说:“我歇斯底里?我发疯?”她的话由齿缝 间边出,“你为了讨女人欢心,把我当疯子打发。”她点着头微颤抖,心豁了出去, “云翔,你知道我的婚姻是被谁破坏,怎么结束的吗?” 她倏地转头,两眼又恶狠狠的瞪住戴晴,咬着牙说:“就是她,她就是那个第三者。” “苏媚。”孙汉良粗声吼道,“我早说过,我们的事和她无关……” 苏媚撇开孙汉良,直扑向费云翔,猛烈摇晃着他说:“你说你心底只爱戴晴一个人, 是吗?好!那我告诉你,她曾是孙汉良花钱包下的女人,供他发泄的情妇,也是破 坏我婚姻的贱货,这样的女人,你仍想要吗?你还爱吗?” “够了!苏媚。”孙汉良一手按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眼前,厉声的吼着, “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你的嘴说的话依然刻薄,如果你敢再伤害戴晴逼走她,我会……” “你敢怎样?”苏媚无畏的迎向他,“和她比起来,我差得远了。她毁了我的生活、 毁了我的未来,我怎能轻绕过她。”她使劲甩开孙汉良,再次扑向费云翔,“只要你出 得起钱谦她满意,她一样也可以成为你的女人,做你的情妇,不过……”她不屑的向左 右瞥视,“你最好快点行动,谁知道他们刚才是不是已经谈住了价码……” “你太过分了。”孙汉良说着,走向前使劲一拉,将苏媚拉开好一段距离,眼睛闪 着怒光冲着她喊,“你说够了吧!你究竟还想怎样糟蹋戴晴?” “不够!不够!”苏媚就如同孙汉良所说的——歇斯底里,甚至是发了疯更合适, “是你和她先来糟蹋我的,现在我全还给你们……” 咖啡厅内的人虽然不多,但他们的争执却成了众所瞩目的目标,苏媚和孙汉良像是 前世怨偶一直争论不休。面对苏媚的指责派罪,戴晴像赤果果的被好奇的人透视着,尤 其是费云翔,他就这么一言不发,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瞧着她,像是看清了她、看透了 她似的。 苏媚和孙汉良相互不让的叫嚣指责,甚至开始拉扯对方,场面因此更加混乱、更加 热闹精采起来,落地窗外甚至开始有人围观。 突然,费云翔的手重重的握住戴晴冒着冷汗的手,沉默的、冷静的、坚定的甚至有 些命令式的带她离开,在所有人将注意力都放在争执中的苏媚和孙汉良的情况下,他们 反而没人注意到,无声无息的离开了咖啡厅。 春末时节,梅雨开始纷飞飘落,使原本就已幽暗的街道增添一份冷意,让一路静默 的两人更形肃然。费云翔紧握住戴晴的手走着,走过街道、走过巷道、走过来来往往的 人群、走过繁华的商圈和喧闹的车阵,走着,一直走着,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过了多久 的时间? 只是夜愈来愈沉了,冷意是愈来愈冰凉,沉重的黑暮使他们疲了,冰凉的冷风使他 们倦了,费云翔终于停下了步伐,放眼望去只是一片空旷的草地,薄雾透着不真实的气 味,这儿绝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但,他开口了,他说:“告诉我,苏媚所说的是不是真 的?” 戴晴一怔,垂下头望着仍被他牵住的手,好笑自己曾有要天真幻想……当费云翔带 着着她离开那场浑沌,给了她在任何男人身上也感受不到的安全感,教无助的她一下子 全依赖上了,于是,她愿意顺从的跟着他走向任何地方,再黑、再冷、再阴暗也都变得 美了……而他呢?哈!戴晴你真傻,他在乎的是你丑陋的过去是真是假?你还天真的以 为些什么呢? 她颓然将自己的手抽离,闭上双眼,低沉的说:“是!她所说的都是真的。” 费云翔的脸因痛苦而扭曲,像是完全被彻底的击败,却又有一丝的渴望她所说的不 是真的,“你为什么要承认?你大可编个理由告诉我你是情非得已,你也不想做人情妇, 不想当婚姻的第三者,不愿破坏别人的的家庭……为什么?为什么你不为自己辩解?非 要残酷的刺伤我的心……我知道钱对你来说很重要,但值得你如此下贱的出卖自己吗?” “费云翔。”她倏地抬起头,睁大了双眼,黑暗中看不出她早已苍白的脸,她极力 想镇定却颤抖得更加厉害,伤心已不足以形容她的痛,他的反应使她绝望的掉入最深的 地狱,她怎能奢望他接受她的过去呢?“你遇上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 人,做的又是什么样的工作,就算我愿意为了你而撒谎,可是你能说服自己去相信吗?” 她语调低喃。 是的!他不能。费云翔伸出双手捧住头忙乱了发,一阵低沉的咕噜咒骂,又突然间 抬起头,跑向前抓住她的肩膀,将她猛烈的摇晃,沙哑粗声的叫喊问:“那孙汉良为什 么又来找你?莫非……莫非真如苏媚所说的,你为了钱又和他谈价码准备再次出卖自己, 做他的情妇?” “费云翔。”她碎心的喊,“我知道我过去是很下贱,但我更知道如果我再继续在 这里让你糟蹋的话,就更下贱了。” 她使劲推开他,往黑暗的深处狂奔而去,费云翔立即追上了她,将她自身后一把拥 抱住,紧紧的把她圈住自己的怀里,下巴轻抚她的发,歉疚的说:“原谅我!我不知道 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我知道我不该那么说的,但我就是克制不了内心的冲动和怒火…… 偏偏那个人是孙汉良,我实在……实在不知该如何教自己不去想……” 第十章 戴晴的泪水,几天来依旧清晰的烙印在费云翔的脑海里。 长长的六年时间,两千多个日子里,他见过她的嘻笑怒骂,却是头一次见到她在他 面前淌泪,那份震撼浓浓的久久无法释怀。 他是否真伤了她的心?不!几乎是立即的,费云翔立即否认这样的念头。 他想,是她先伤了他的心。 毕竟他是男人,甚至有些大男人主义,对她曾经为了金钱而出卖灵魂,成为男人的 敖属品,心里很难不存有芥蒂,何况,她为何谁都不选却偏偏选上孙汉良,那个和他上 辈子有积怨的男人? 也许他是心有不甘,也许他心中的嫉妒强过于怨恨,总之,费云翔就是对戴晴和孙 汉良之间的关系久久无法释怀,他甚至愤恨的想,为何他心爱的女人,孙汉良都要掠夺 呢! 十年前,他无名无财也无势,于是他失去了心爱的女人;十年后,他有名有财也有 势,却一样得不到他爱的女人,这股挫败的失落感沉痛的袭击他自负狂傲的心…… 十年前,年轻气盛的他以酒精来麻痹心窍的挫败;十年后,成熟稳重的他明白人生 中不只“爱情”这码事。 于是,三天后,费云翔重新面对自己、面对生活、面对工作,让积极掩埋那份挫败。 就在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积极未及戴晴来得迅速,她不但递了辞呈,就连人也消 失无踪。想想也好!费云翔以一种逃避的心态来面对她的离去,这样反倒省去面对她和 避开她的两难局面。 同样的,对苏媚来说,这是再好也不过的事情。她向来视戴晴为心头大患,如今她 能自动消失,也就省去对付她所需花费的心思,而费云翔也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的。 苏媚开开心心的上班,认认真真的工作,却发现这样反而得不到费云翔的赞许,反 倒是一些芝麻大小的事情,常得到费云翔大发脾气动辄得咎,这些反常的行为令苏媚大 惑不解。 最后就连费云翔都厌恶了这反复无常的行径,同苏媚摊明的说:“我想我是错了, 存在我们之间的过去毕竟已经逝去,那份美好的感觉早已不复存在,我不该妄想再挽回 些什么的。” “不!”苏媚不愿意,毕竟这一次她是真心付出,“我感觉不是这样的,我知道我 们可以重新来过。” 他叹口气,表情平淡说:“何必自欺欺人呢?苏媚,你向来是聪明人,理当明白我 们之间早无情感可言,我们或许会是好朋友、好的工作伙伴,但……绝不会是好伴侣。” “你……你…!”苏媚的脸纠结在一起,一时语不成调,最后竟尖酸的说:“谁会 是呢?戴晴吗?你心里喜欢的人、在意的人是她,是吗?我早料到,只要我苏媚要的男 人,她是一个也不会放过的,即使她早已无影无踪,你的心里却和孙汉良一样,永远无 法忘记她,是不是?她有什么好?只要你愿意肯花钱,她一样也可以成为你床上的女人……” “够了!”他粗声喝止,“我们的事情没必要扯到戴晴,你何苦用言语去糟蹋她呢?” “你心疼吗?”她冷哼。 “不!我难过你的口不择言……” “呸!”她一脸不悦的打断他,“事到如今,你还会在乎我吗?” “我在乎!” 她心神一怔,两眼无法置信的呆望着他。 “我一直是在乎你的,只是,我一直忽略了那并非是爱情,而是一份关怀之情,如 丙你愿意,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说来说去,你就是要和我画清界线,为什么?难道你无法原谅当初我舍弃你而选 择孙汉良,你回头来找我,就是存心想报复我,是吗?” “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男女之间没有所谓的纯友谊,云翔,我知道你是爱我 的,只是一时受了戴晴的迷惑,我能等,我愿意等你回头,这一次让我来等待你的回心 转意,将过去扯平。” “你胡说些什么?” “不是胡说,我是真心想还你一个公道。” “苏媚。”他说,“感情的事,那谈得上公道不公道……” “要不!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才愿意原谅我呢?”苏媚近似哀求的语气。 “我从没怨过你,也谈不上原谅不原谅……” “真的吗?你在意戴晴和孙汉良的关系,却毫不在意我和孙汉良的过去……” 费云翔愕然的看着她,似乎听到了一句很奇特的话。是呀!他从不怨恨苏媚当初舍 弃他,却无法谅解戴晴相同类似的行径,他这才明白,内心对戴晴的爱有多深。 六年了,这份爱存在心中六年的时间,浓密得连颗细沙都容不下,孙汉良的出现, 引发他妒恨之心,就连深爱她的心也给蔽住。 他冲上前,一把握住苏媚的肩,“谢谢你!你使我豁然开朗,想通了一切。”说完, 他头也不回跑出了办公室。 苏媚愣在原地,不解的喃喃自语:“什么意思?我究竟说了什么?” ※※※ 戴晴是存心要让自己彻底消失的。 任凭费云翔四方探寻,依然音讯无踪,他懊恼自己对她的了解竟少得可怜,就连她 住在什么地方这该最知晓的事,他都不知道。而且不只他,就连公司上上下下和她友好 的同事,也是一问三不知。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他责备自己的愤恨就愈深,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只好委派征 信社调查她的下落,然而接踵而来的文字书面报告,却也深深打击他内疚的心。 每个人都有过去,而戴晴的过去令人心痛。 费云翔怎么也想不到戴晴竟会是曾经威吓一时的商业巨子戴正丰的女儿,对于戴正 丰的起落衰败,他或多或少听闻过一些,甚至以他作例子来警惕自己。 可怜的她还未满十八岁,就被沉重的家计逼迫得喘不过气,不得已堕入风尘,甚至 笆愿出卖灵魂……偏偏,她遇上的是有妇之夫,存心以金钱来玩弄情感的男人知晓这一 切真实面,费云翔除了心酸,还深深痛恨起自己。 在戴晴的生命里,他竟扮演了两种极端的角色,一个从阴暗的地狱里把她拯救出来, 一个却无情的将她推落无情的地狱里,他知道自己重重的伤了她的心,所以她要远远的 避开这个令她伤心的地方。 晴晴,你究竟在哪里? 他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回她,用尽一生的爱保护她,不再让她孤苦的面对世间的 淡薄。 终于,他得知她的下落,而且近在眼前。 ※※※ 饼了一整个月,绵密霏霏的梅雨依旧下个不停;潮湿的气味总使人容易懒散,阴霾 的天空总使人容易沮丧,特别是夜晚早在细雨纷飞的街道上的人们,尤其显得无精打彩 毫无神色可言,于是孤独的戴晴,身影看来也就更加萧瑟…… 六年时间,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生活,仅在一夕之间就什么也不属于她的,像母亲 无言的自杀了结一生、像父亲的再娶和意外中风、像家业的突然破产倒闭……等等痛彻 心肺的滋味她尝过太多太多次了,多到她已不再轻易悲伤,不再轻易软弱,学会用“麻 木无觉”来保护自己,只因她的人生是没有权利悲哀的……但,这次她竟为了费云翔而 哭了。 一个月,过了三十天那份疼痛依然深刻,无时无刻不翻挖她企图平复的心,这时才 明白费云翔对她的重要,体会出自己有多需要他的呵护……但,费云翔放开了她,而她 也走出了他的世界。唉!戴晴轻叹,“情”对她有那样过去的人来说,是太难,也太沉 重了。 在一幢商业大楼前她停了下来,她抬起头手中撑的伞缓缓从她眼前退去,出现在眼 前的是她熟悉的大楼,六年来她还是头一次如此仔仔细细的把它瞧尽,然而这也是最后 的一次。今晚她找到了新的租屋,明天一早她搬走后,就得重新开始新的生活,面对新 的工作环境,这里所曾拥有的都将成为过去,而她的“过去”只有“遗忘”,于是,她 会遗忘这儿,遗忘——费云翔。 戴晴垂下眼重新撑起伞,她发觉脚居然和头一样的沉重,离去竟是如此不舍,所踏 出的每一步都艰难…… 回到租屋处,她开启大门走了进去,屋里的大厅是亮的,本来嘛!时间并不算太晚, 房东一家人必然在厅里看电视还没睡,若是在昨天或几个昨天以前,戴晴会犹豫该不该 进去,但今天不同,她找到了新的租屋,自然再也不用面对房东太太的催促和唠叨,她 从从容容的开了门走进客厅。 她的出现并不如电视的魅力,屋内的人只有房东太太抬起头,见她似要开口说话, 戴晴立即先说:“房东太太,我已经找到房子了,明早我就搬走。” 房东太太原本张开的嘴又阖上,像是要说的话全给咽了回去,悻悻然的点点头。戴 晴庆幸自己的幸运,今晚终于躲过她的刻薄。不!懊说是从此。戴晴转过身,往自己的 房间走去。 “喂!有个男人来找你,在你房里等着呢!”房东太太突然说道。 她一怔,步子也打住,她瞪大了眼盯着自己房间紧闭的那扇门,心头不禁恼怒起来。 不用想,一定又是孙汉臣,这些日子他天天上门来找她,而房东太太对他似乎特别好, 每回都请他进屋子里,这回甚至让他进了她的房间……戴晴咬了咬唇,要是以往她一定 会和房东太太说个清楚,但今晚是她住在这里的最后一晚,戴晴不想再和她计较。 重新迈开步子走向房间,转动门把推开房门,戴晴立即严声说:“孙汉良,尽避你 说上一千遍、一万遍,我也不会答应你、屈服于你的,请你立刻离开我的房间。” 房里只亮着一盏小黄灯,四处堆放着戴晴陆陆续续打包好的纸箱,纸箱后他曲膝坐 在地上背对着她静默不语。这引得她更加气愤,急忙跨进房间,抚着墙模索大灯的开关, 或许是她太过心急竟没留意地上杂乱放着的物品,“咚”的一声便栽向杂物上,他赶忙 起身扶起摔得不轻的她,她却用力甩开他拒绝他的好意,咬牙切齿的说:“不许你碰我, 请你立刻出去,出去!” 他没有离开,反而执意将她一把扶起,并且温柔的说:“你先起来,起来再说。” 他的声音使她大吃一惊,急忙伸手打开大灯,屋内瞬间大亮,她终于看清楚眼前的 他——费云翔。 “怎么会是你?”她语音颤抖,“你来做什么?” 费云翔没有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儿,用他深邃浓情的眸子,牢牢的、紧 紧的、实实的将她望进心底。 这一定是错觉。戴晴闭上眼睛,否决掉内心感受的真实情意,撇开头不去面对他。 “请你回去。”她说,把房门推开来,“这里不适合你来,你回去吧!” 他真的走了过去,却一把拉过她并且关上了门。她伸手打开门,他又将它关上,她 再次打开,他再次关上,她再伸手,他干脆握住门把,连同她的手。 戴晴咬咬唇,低问:“你究竟想怎样?” “我……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住在这种地方。”他答非所问。 “那又怎样?我的事和你毫不相干,你走吧!”她的眼神依旧飘忽,依旧低着头不 愿看向他,“你不该来这里,为什么要来里呢?” 费云翔握住她的下巴将它扳起,低低的对她说:“因为这里有你。” 她的眼睛迷蒙了,心也迷惑了,人也飘飘然了……噢!不能,情,她是沾惹不得的。 她撇开头,想退后却发现手仍被他紧握着,她挣扎,困惑的说:“你已经放手了, 为什么要再出现?现在拉着我不放,又是什么意思呢?” “意思是,我再也不会放开你。”费云翔简而有力的说,他突然一使力抱住了她, 用手紧紧的将她围在怀里,抵着她的头颤抖的说:“那时放开你看着你离开,我立即就 后悔了。而你竟消失得无影无踪,让我遍寻不着,这一个月就如同一世纪那么长,你怎 狠得下心当真离开我?” 泪珠沿着她的面颊滑落,靠在他的胸膛无法自己的啜泣起来。他极心疼的用手触模 她的发,用脸颊轻抚她的发鬓,不断轻唤他对她的昵称“晴晴”。渐渐她不再哭泣,只 有断续的硬咽声。 他抬起她的头捧在手里,为她拭去未干的泪痕,亲吻她哭红的眼,望着她深切的说: “幸好我及时找到了你,否则我永远也不会原谅我自己,明天一早你是要搬家,不过是 搬到我住的地方,请你让我照顾你、保护你,并且……并且请你成为我的妻子,好吗?” 费云翔的话着着实令戴晴晕眩,竟有些不安的失措,“我……你……恐怕将来你会 后悔……” 他按住她的唇,“嘘!你只需答应我,并且让我以真爱来证明我永不后悔。” 她眼眸泛光闪烁着,新的泪水又滚落下来,“噢!费云翔,你让我成了好哭的人了。” 他轻笑,把她抱进怀里,“那么你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 戴晴娇羞的微笑,倚靠在他的胸膛前缓缓的点点头。 他放心的轻叹一声,圈着她的手缩得更紧,蓦地低下头来找寻她的唇…… 突然,房门被人叩叩敲响,戴晴连忙跳出费云翔的怀抱,这时门外的房东太太已扯 开嗓子喊:“戴小姐,你的电话,你的电话哟——” 他们俩相视一笑,戴晴理了理自己,打开房门走出去接听电话,没一会儿,便走了 回来,但,原本羞红的脸却已惨白。 费云翔一惊,连忙走向前扶住看来随时会倒下的戴晴,忧心的问:“怎么回事?发 生了什么事?是谁打来的电话?” “是我继母,她说……我爸爸……我爸爸他……”她竟颤抖的语不成声。 ※※※ 四个小时后,费云翔开的车火速驶进高雄,而车内坐在一旁的戴晴,还依旧的喃喃 自语,一路上她就一直是这样,从她接到贺子玲的电话,知晓父亲病危的那一刻起,她 就不断的祈祷着、不断的自责着、不断说着相同的话。 “爸!你要等等我,一定要等我,你不会死的……哎!我的生命根本不配拥有快乐, 我怎会忘了呢?天哪!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了,也不敢奢求了,只请你别带走我爸爸…… 爸……你一定会好的,不论花多少钱,我都要请医生医好你……” “晴晴。”费云翔不安的抚住她的手,“你镇定点,别把事情想得太糟,好吗?” “不。”她神经质的抽回手,“你不要靠近我,我是个不祥的人,我害我妈自杀死 掉,害我爸未出世的孩子夭折,还害得他连续两次中风……全是我的错,都是……”她 慌乱的摇着头,“不!不要靠近我,和我有关系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你记着, 离我远一点,离我愈远愈好愈安全,知道吗?” 费云翔揪紧了眉,看来她是慌乱得有些神智不清了,他的心惴惴难安,忧虑一旦她 的父亲真的有个万一,只怕她非崩溃不可。 “晴晴。”他柔声请求,“无论发生任何事,请记得我就在你的身边。” 她依旧自顾自的喃喃自语,好似根本没听见他说的话,费云翔见状心绷得更紧,隐 约感到某种不安。之后,他的任何话语。一样得不到她的回答,车子终于驶进救治戴正 丰的医院,戴晴忙不迭的冲进了急诊室,她立即一眼看见缩在座椅上啜泣的贺子玲。 “阿姨。”戴晴跑上前,“怎么样?我爸爸他……” 贺子玲闻声抬起头,望着她只是绝望的摇头。戴晴倏地从脚趾凉到头顶,脑门轰然 巨响,用手捂着嘴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会的,爸不会抛下我,不会的……” “医生说没救了,只是撑着一口气不肯松口……”贺子玲呜呜咽咽的说,“我没敢 拿主意把他带回家,只有请医生给他戴氧气罩延长时间,只等你来……我想他是在等你…… 我守了十多年,照顾他后半辈子,他却只想见你一个人……” 她再说些什么,戴晴已听不下去也听不见了,心底只回旋着,爸爸要见我,爸爸要 见我,爸爸要见我…… 病床上,灰白头发的老人躺着,拥肿的体态任谁也看不出他曾有气发的英姿,身上 急救的各式管线尽已拔除,此刻亦未戴氧气罩,吸气、呼气间似想保有那份自主的尊严…… 戴晴缓缓走向他,六年来她头一次见着父亲的面,而父亲样貌完全不同了!她心痛 的颤抖起来,泪珠大颗大颗的掉落,站在他床边,她呼唤:“爸——爸——我来了—— 爸——” 戴正丰张开双眼,他的眼不再明亮,有的只是灰暗,看着女儿似乎才有了些生气。 “晴……晴……儿……” 六年来,第一次听见父亲的呼唤,她的泪是更多了,“爸——爸——”她迭声的回 按。 “原……原谅爸……爸……”戴正丰吃力的表达内心的话,“我不该……不该那样 对你……你只是个九……九岁的孩子呀……我……我怎能将大人的错……推给……你…… 让你承担大……大人的罪……原谅爸……爸……” 戴晴飞快握住案亲的大手,捧到自己的脸颊上抚模,便哽咽说:“爸,如果不是我, 你不会受那么多的罪,不会得终身躺在病床上的,爸,你该怪我,一切都是我的错。” “不!错……错的人是我……如果我没外遇,你妈妈就……就不会死了,那么一切 的事也都……都不会发生了,一切都是爸……爸有罪得……” “爸——”戴晴已泣不成声了。 “晴儿……你听我说,爸是不能原谅自己……所以……所以无法面对你。我知道这 些年你吃了很多苦,爸……爸都知道……” “爸——” “你阿姨或许是……是太贪心、太势利眼了些,但……但她也只是个可怜的女人…… 爸……爸请你看……看在她照顾我十多年的……份上,照应她往后的生活……好吗?” 戴晴立即点点头,泪水全抖落在父亲的身上。外头,忽然传来贺子玲嚎陶大哭的声 音。戴正丰无奈的叹息,然后看见了椅上在戴晴身旁的费云翔。 “他……他……”戴晴依他的眼光看向费云翔,“他……” “伯父。”费云翔搭住戴晴的肩,走向前恳切的说,“你放心,我会照顾晴晴一生 一世,并且永远爱她。” 费云翔的眸子闪着谦诚的光芒,以真心取得戴正丰的安心与放心。 戴正丰转回眸子看向女儿,望见她正点着头应允着,豁然间脸上浮现宽慰之情,展 现隐藏已久的慈祥笑容。 在黎明时分天空泛白之际,戴正丰在女儿和女婿的陪伴注视下,安详的走完他充满 遗憾的一生。 许久之后,当费云翔和戴晴相偕走出医院门口时,正巧碰上迎面而来的孙汉良。 接到贺子玲的通知,他匆匆赶来却仍旧迟了,尤其当他看见费云翔和戴晴紧紧依偎 在一起的画面,他突然注意到自己永远只能是个“迟到者”。 纵使在孙汉良的心里,仍有抢回戴晴的心的渴望存在,但,他从随后走出来的贺子 玲憔悴的脸上得知,这希望逐成泡影幻灭。 阳光渐渐暖和起来,费云翔厚实的肩臂牢牢的圈住戴晴,这一生一世他绝不再松开 她,并且如同他的保证,他将保护她的未来,让过去的阴霾彻底剥离,要给她全部的 “真心”。尾声机场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费天翔突然从万头钻动的人群中冒了出来像个大孩子般弹现在费云翔和戴晴的面前。 “嗨!我回来了!”他爽朗的说。 费云翔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突然无声无息的失了踪,又突然冒冒失失说回 来了,你真是愈活愈像个淘气的孩子。” 费天翔脸皮够厚,愈是说他,他愈是大着嘴哈哈的笑,一副别人拿他没法度的嚣张 模样。 “你当大哥真拿你没辙吗?你……” “好了啦!”一旁的戴晴忍不住替许久未见的费天翔说话,“他坐十几个钟头的飞 机,肯定是够累了,你就饶了他,有话回去再说啰!” “是嘛!是嘛!”费天翔连声称谢,热情的拟住她的肩头,说:“还是戴晴好,她 最懂得我。” 费云翔一瞧,这还了得,难不成费天翔从美国回来,是专程来“抢”他的晴晴…… 开玩笑,虽是亲兄弟,这“感情”的事也得清楚划明白些。他一把揽回戴晴,不客气的 拍开费天翔“企图不明”的“魔掌”,郑重的说:“别喊戴晴,喊‘大嫂’!” “呀!”费天翔一脸夸张的讶异。 “呀什么?要不是你突然说要回来,这会儿我们该是在银楼选结婚戒指呢!” “云翔哥……”戴晴脸一红,不好意思的轻声制止。 “大哥,大嫂。”费天翔看看他大哥再看看戴晴,然后又是一阵笑,居然说:“你 们的事,我早预料到的,而且……” 他鬼鬼祟祟的、神神秘秘的,一副欲说又吊人胃口的可恶模样。 “而且什么?你说是不说?” “好!好!我说,我说。”费天翔连声讨饶,然后脸色一肃,慎重的说:“我知道 大哥是很努力的追求戴晴,但,还是晚了我一步。”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费云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天翔像是摆明了态度,语意鲜明的要与他争取戴晴, 而且还狂妄的说他已经输给了他,这……这实在太过分了,而且根本就不可能的事…… “我的意思是,我就快做爸爸了。” “什么!?” 几乎是同时,费云翔和戴晴惊呼出声。 费天翔十分潇洒,甚至还得意洋洋,将一旁杵立已久的楚楚小心“捧”上前,两手 哀模她的肚子说:“是真的,里面已经有‘料’了。” 楚楚娇羞而笑,忍不住啧嗲的细啜一声“讨厌”,然后又很礼貌的喊:“大哥!大 嫂!” “好了!大哥,大嫂。”费天翔言归正传,“我和楚楚得先回她家里,向她的家人 ‘请罪’,并且请求他们应允我们的婚事,其它的事我晚上回去家里再和你说……” 于是,他们在机场又各自分道扬镳。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戴晴忍不住问:“云 翔哥,你会不会觉得天翔的爱情太过于‘快餐’?” 费云翔静默片刻,然后说:“现代人的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难免令人感到‘快餐’, 但是,我也相信‘一见钟情’的爱恋,而我羡慕有这种际遇的人,毕竟人的一生中很难 遇上几个知心人,光凭一眼就认定一生一世,这除了天赐外还需要很多的勇气。” 戴晴耸耸肩,“我不懂!这和天翔的‘快餐’爱情有何关联?” “也就是说,我不认为天翔的爱情有‘快餐’之味,只是缘分遇上了就谁也逃不了, 而且一个肯负责任的男人才是真男人,当然,往后的路还需要他用心经营,否则纵使天 赐也是枉然。” 她倾听着点了点头,说:“而且,他们的确是很适合的一对……” “就像我们一样。”费云翔突然说道,突然伸手握住她的。 而她只是无言的望着他,眼里尽是满满的。这眼神立刻触动了费云翔的心,追 问:“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吗?” 戴晴摇摇头,淡淡的说:“没有。” 他不信,索性将车子停在高速公路的路肩上,然后追根究柢的问:“好了!老实告 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我……”她垂下头,低低的说,“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噢!老天!”他要命的喊,“你怎能如此自卑、如此看轻自己呢?”他执起她的 下巴,注视着她深情的双眸,浓情绵密的说:“我知道过去的事对你有着很深的困扰, 但是,让我告诉你,如果没有那些过去,你就不会是现在的你,而我深深爱着现在的你, 懂吗?” 费云翔低下头,细腻的轻吻她的唇。 “所以,千万别再责怪自己,对我感到歉疚而尽说些傻话,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 些……”他抵着她的头呢喃说:“说些好听的……” “说什么?”她不依,“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轻笑,突然伸手打开车门,“那我来告诉你。” 在戴晴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纵身走出车外,在路肩上连声大喊:“我爱晴晴,我 爱晴晴……” 戴晴错愕不已,同时也吓坏了,看着一辆辆飞驰而去的车子,只担忧他的安危。 “云翔哥,快进来,这一点儿也不好玩,你别吓我……” 他没有理会也或许没听见,仍旧一个劲儿的狂喊。这时有辆警车驶近,在他们后方 停了下来,车上有位警员走下来,朝费云翔问:“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费云翔愣一愣,摇摇头。 “那么就快把车子开走吧!站在路肩上是很危险的。” 费云翔没意见,立即坐进车内驾驶座,正准备激活,那位好心的警员又朝车内探进 头来,说:“小姐,你就答应他吧!否则下一次他还不知会做出何种疯狂事来!?” “呀!”戴晴先是一愣,蓦然两颊飞红,嘴里咕哝呢喃:“喔!”头垂得更低了。 费云翔的眸子燃起兴奋的光彩。 “老兄,谢啦!”他说。 然后,他将车子重新驶进车道。 两人一路沉默,他偶尔望着她,她也不时投注眼光,忽然,两人噗嗤哈哈大笑,装 载一车的欢愉。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