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从天降》 楔子 云雾层层叠叠,砌成一座座天上宫苑,仿如海市蜃楼地飘浮于无边无际的浩瀚太虚。 姻缘殿中一如往常,月老依着姻缘簿替双双对对的人偶在它们的脚上系上红丝线,接着神笔一挥,在情路上铺下段段或曲折、或凄美的爱情故事。 他满意地把玩着手中这对绝色的人偶,果真是男的俊、女的俏,不禁看得神迷,也似乎不知该如何下笔。 他翻阅着姻缘簿,看能否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但愈翻脸色便愈沉,一向和蔼的脸也露出难掩的心疼。 “真是天意呀!”原本他是想让这对佳偶别经历太多苦难就能结为连理,无奈天机难料,他们不只无法平平顺顺的,反而还得应天书灾劫而生。 天书也真是的,什么时候不出现,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早知道他就继续将他们收在姻缘袋中,宁愿让他们隔个几世再相逢,也不要他们受尽苦难。 可是浩瀚无涯的太虚中,隐藏着连玉帝都无法参透的天机,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月老,又有何能耐去改变它? “唉!”月老既难受又满心不舍地叹了一口气,既是天意,他也没办法,只能恪守本分将分内的事做好。 咦,分内的事?月老灵光一闪。 呀!他怎么会没想到呢!此刻,月老郁闷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他先拿起红丝线紧紧地系在这对绝色佳偶的脚上,然后在小男偶身上做了手脚,让它完美无缺的脚上多了道裂痕。 月老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他这一招“以劫挡劫”的妙计真是高呀,就算玉帝问起,他也有绝佳的理由当借口,因为这是他们在情路上的坎坷之一,而不巧的是,这条“情路”刚好归他——月老管,哈哈哈! 他人老虽老,但智慧可不曾减去半分。 月老满脸笑容地捻着雪白的长须。 突然,诡异的橙光透过厚厚云层不受阻碍地直射下来,将整片天染成带着血光的橙红。 月老屈指一算,两道白眉紧皱在一块。 天地万物因天书而生,也因天书而灭,这场浩劫化得去吗? 如今,他所有希望都只能寄托在手中的人偶,但愿他们坚真的爱足够去化解这场浩劫,还人间千秋万世太平。 第一章 一阵阵有如撕扯般的剧痛漫布全身,就连动一根小指都足以让人痛得昏死过去。 迸承天费力的挣扎起身,但全身上下传来的疼痛,令他不得不停止所有动作,要不是身上剧烈的疼痛提醒他还活着,否则,从数十丈高的崖上跌落谷底,他还真难相信自己竟有活命的可能。 他不知道是谁从山崖上把他推落谷底的,只知道当时他正与人打得不可开交,突然有一只手从他背后一推,他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坠落谷底。 至于是谁想置他于死地,若有机会逃出生天,他定要弄个明白。 可是这个机会恐怕也不会来临了,因为他的头顶上方正有只毛茸茸的手拨开他的发髻,在他的头发里翻呀翻的。他无能为力地屏住气等待这头野兽的攻击,但它只是在他的发里翻着并未有进一步的动作。 而它每拨弄一次,他的头皮就像是快要被扯下来似的,无奈此刻他全身没有一点力气,无法赶走他。 “吱吱,不得无礼!”带点宠溺的娇斥声,轻轻的自他身旁传来。 “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死定了呢。”蝶儿抱起名唤吱吱的小猴儿,大摇大摆的坐在古承天身旁,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像看怪物似的盯着他瞧,好奇得很。 这也不能怪她,因为自从五岁那年姥姥仙游之后,她再也没见过任何“人”,若非她记性超强,恐怕早已忘了“人”到底是长得何种模样。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占承天虽然虚弱,但仍不忘谨慎的盯着她问。这个姑娘的行为举止皆很古怪,他不得不防着点。 “我是谁?”人就是人,还有分谁是谁的吗?蝶儿实在听不懂他的问题。“我不知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又是谁派你来的?说!”古承天咬牙忍着身上的疼痛,说什么也要弄清楚对方的身份。 “你到底在说什么?”蝶儿这下也急了,怎么此人说的话她全听不懂? “我问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我呀。” “什么名字?”要不是有伤在身,古承天早就朝她大吼了。 “喔!原来是问这个,那你也不用说得我都听不懂呀。”蝶儿终于松了一口气,吓死她了,她还以为她无法跟谷外的人沟通了。 “说!”古承天不想再与她废话。 “姥姥姓华山,又一向唤我为蝶儿,我想‘华山蝶’可能就是我的名字吧。”其实她自己也不大确定,毕竟这十二年来不曾有人唤过她。“至于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也很想知道。空幽谷的入口极为隐密,可说是完全与世隔绝,你又是怎么进谷的?” 这次换古承天闭紧嘴巴不发一语了,他不想说的事,就算是拿把刀架着他的脖子,他也不会吐出半个宇。 “怎么不说话了?”蝶儿一双大眼在他身上转呀转的,忽然有些明白。“我看你八成是从山上掉下来的,不然一身的骨头怎么会断的断、散的散,还足足昏迷了五天四夜,我还以为你活不成了。” 他的嘴巴还是紧得跟只蚌似的,一个字也不肯吐露。 “你是男人吧?”方才瞧遍他全身上下,终于敢确定他是男人了,不过为了慎重起见,还是问一下好了。 迸承天不甚了解的盯着眼前这名不太像姑娘的女子,她这一身兽皮装再配上她怀裹的猴子,俨然就是一个标准的野人,而她问的话就更怪了,从来没有人敢怀疑他的性别,她是第一个,若她不是白痴就是笨蛋。 “是……”本想雄壮威武的喊出,好证明他货真价实的男儿本性,但一开口便扯痛了脸上的伤口,令他不得不马上住口,而说出的话更有如蚊蚋。如果她敢该死的以为他是因为害羞,等他伤一好,第一个宰的人便是她。 “其实你不用说我也知道,因为书上是这么画的没错。”蝶儿眼睛大胆地飘向他那两处与自己不同的地方,如果自己是女人,那么他一定是男人。 虽然不能动,但古承天也知道她的眼睛飘向何方,只是她未免也太大胆了吧,竟敢如此不害臊地直视男人的,这种放荡的行为,恐怕只有妓院里的姑娘敢这么做,而她……莫非她以前也在青楼待过? 他不悦的瞪着她,想象以她十六、七岁的芳龄就已经是一双玉臂千人枕,心里的不悦远远胜过鄙视。 没看见他瞪视的目光,蝶儿放下怀中的小猴子起身,“吱吱,到外头去摘些水果来当晚餐,今天我们有客人在,多摘一些,但不准再摘芭蕉,我吃都吃腻了,听懂没?”她有模有样的把吱吱当成是人的嘱咐着,而吱吱也仿佛听得懂似的在原地跳着回答它的主人,而后才边跑边跳的跑出去。 “别玩得太晚,否则回来你得受罚。”她追到门边,对着吱吱喊道。等吱吱跳着回答她,她才放心的走回屋里。 “吱吱每次都这样,要是忘记盯着它,它就会玩得忘了要回来。”她嘴里虽是抱怨,但满心的宠爱却仍形之于外。吱吱是她一年前捡回来的小猴子,当时它才刚出生不久,模样十分可爱,当下就赢得她全部的喜爱,所以,她也不管姥姥临终前要她终生不能饲养动物的嘱咐,硬是把它带在身边,将吱吱当成了自己最好的朋友,直至今日。而吱吱也从未令她失望过,除了偶尔的调皮捣蛋之外,吱吱可说是她见过最温驯的一只猴子。 “别净是盯着我看,我知道你饿了。”她自以为了解的模模古承天的头,就像安抚吱吱般的安抚他。 迸承天撇开头,避免她在外的小蛮腰过分接近他,这个奇怪的女人不懂得何谓羞耻,他还得顾及何谓非礼勿视呢。 方才她一起身,马上便春光外泄。先前她抱着猴子坐在他身边,所以他没能看清楚,而现在他不单是看见了,且还看得非常清楚,他实在无法认同的审视着她的衣着打扮。 瞧她全身上下除了胸前那条串着菱形玉佩的项链,其他的就只用两块兽皮围住重要部分,上半身的兽皮绕成一圈,只束住她浑圆丰满的胸部,露出了一大截纤细的腰肢,就连肚脐眼也藏不住,而一双笔直修长的美腿也几乎全露出,下半身那块兽皮充其量只能遮掩住她娇俏的圆臀。老天!那两块兽皮根本没能围住什么。 他生气的瞪着她的穿着打扮,心里对她的评价愈低,便愈有一股莫名的失望。 “怎么,伤口还疼呀!”蝶儿睁着一双灵活的大眼欺近他的脸,而古承天无法躲避只好回视她。 一对上她那对眸光流转的灵活大眼,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对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生气了。 “我也该为你换药了。”见他仍只是看着自己,蝶儿猜想,可能是他想换药了,因为每次吱吱有事找她,便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她相信人和猴子是差不多的。 一猜到了他的心事,她立刻离开床榻边,来来回回的准备着待会儿要用上的药材,而两条雪白的美腿就在古承天的眼前晃呀晃的。 他不禁在心里暗暗叫苦,难道这位姑娘不知道,在男人面前肚腰和双腿,对男人而言是一种多么严厉的酷刑吗?很显然的,她并不知道,不然此刻,就不会当着他的面大胆地把那块唯一遮掩娇臀的兽皮掀起。 蝶儿四处都找不到姥姥遗留下来专治断骨的膏药,后来她才想起,原来前些时候替一只断了翅膀的鸟儿疗伤后放在自己所缝制的暗袋内了,于是她很自然地在他面前把遮布撩起取出膏药,完全没有考虑到此举会引来的麻烦。 她拿起膏药依着古承天的胸部,轻柔的以画圆的方式把膏药涂抹上去。这种涂抹方式不但可让药效快速发挥,又可节省班药的用量,因为他身上断骨多处,若不省着点用,恐怕他的伤未好,膏药就用完了。 迸承天已经是避嫌的闭上了眼,但她似乎还不肯放过他似的,又偎在他的胸前用极尽挑逗的方式为他上药一冰凉的膏药不但没能降低他的体温,反而助长他体内的欲火燎原,惹得他是情潮暗涌、心猿意马的。 “你在勾引我吗?”他倒抽一口气,顾不得身上的伤,猛地一把扯住她光滑的玉臂,这一抓他又后悔了,这只温暖的玉臂只会更加深他心里的遐思。 “什么意思?”蝶儿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见他面色泛红,她直觉地以为他发烧了,于是用另一只空下来的手探向他的额际,谁知此举却引来他的申吟。 “别碰我!”古承天再也无法忍受身心上的煎熬,连忙吓阻她的动作。 “不碰你,我怎么替你上药?”蝶儿挣开他紧箍的手,继续方才上药的动作。“你们外面的人还真是奇怪,怎么跟书上写的、姥姥说的完全不一样。” 迸承天专心地盯着她那一张一合似在引诱着他的红唇,没听见她说些什么,心里想的全是品尝它的滋味应是如何的美妙,和一股莫名想拥着她的冲动,而他也真的付诸了行动。 他一把将引诱他已久的娇躯带回怀里,虽引起了伤口的疼痛,但他不在乎。他粗鲁的攫住她的红唇,狂野的品尝着,似惩戒又似疼惜。 他突发的举动把蝶儿一双杏眼吓得瞪得老大,还以为他摔坏了脑袋,这会儿发起疯来了。可是当他的呼吸一靠近,女性特有的直觉反应令她有些害怕的定住了身子,对他这番莫名的举动,她有丝羞怯的想推开他,却又有种奇怪的期待,至于期待什么,她不清楚,就像此刻她看不懂他眼里流转的暗流一样。 直到他温热的唇覆上自己的,蝶儿还是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她不知所措的攀附着古承天的颈项,虚软的靠在他怀里,任他为所欲为。她不清楚他在做什么,只是觉得被他大手拥着、让他的嘴唇吸吮着,是一件很舒服的事,而且还很快乐,就像是飞上天似的,而她也喜欢这种舒服的感觉,并且彻底的被征服了。 胸口传来的疼痛,令古承天意识到自己的无礼,他连忙止住了停在蝶儿腰际上不安分的手,并推开她,低着头试图调适急促的呼吸。他不敢看向她被自已吻得红肿的唇瓣,怕会无法把持进而做出足以令彼此后悔的蠢事。 在人们眼中,冷漠、不多话是他的代名词,对更是一向敬谢不敏,怎么今日会对一位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姑娘无礼?但是她也不懂得要拒绝,这点令他很生气,万一今日换作是他人,她是不是也会让别人这么对她?! 不行!他吻过的唇今后只能属于他,谁也不准碰! “以后不准让别人吻你,听到没?”他没来由地生着闷气,霸道的命令着。 “吻?原来刚才那个叫作‘吻’啊!”蝶儿满脸红潮未退地抚着红肿的唇瓣,“原来这种吻法会人感到舒服,觉得快乐,那以后若是有人不快乐,我也要这度吻他。”她了解的冲着他一笑。 “我说过不准,难道你没听懂吗?你的唇只准我一个人吻!”古承天气结的吼道,这一吼不小心又扯痛了伤口。 “为什么?”蝶儿不忍见他难受的坐着,伸手扶着他躺下,但仍不忘提出心里的疑问,“书上说‘及人所喜为己之乐’的呀,难道不是吗?” 看来他遇到的不是浪荡女,而是一个小白痴。“这不一样。” “有何不同?姥姥也是这么教我的呀!姥姥常说‘众人之乐为吾之喜,众人之忧为吾之愁’,就因为世人不懂得自己制造快乐,所以往往要旁人散播欢乐,既然我知道如何让人快乐,我又怎能吝啬。”姥姥从小傍她的观念就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虽然姥姥在她五岁时便已经仙游,但姥姥给她的教悔,她至今不忘。 “我要怎么说你才懂?”古承天望着她一张天真无邪的脸,气恼不知该如何向她解说这项只能属于男女之间亲密的行为。 “那就说到我懂呀,姥姥常夸我聪明,任何事一学就会,所以你不必太担心。再说,你所要说的话,说不定我早已经在书上读过了。”蝶儿认真的向他讨教。姥姥的书屋里藏书十数万,这十二年来,她差不多快将书屋里的书全看完了,所以他要说的话,说不定她也懂。 “你……”古承天实在拿她没办法,“总之,以后除了我之外,谁也不准吻你。” “为什么只有你能吻,而别人就不行?”她百思不得其解的盯着他问。 “因为你是我的!”古承天气恼地急急把话月兑口而出,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难道他真的是摔坏了脑子?否则怎么说出如此不合他本性的话。 “我是你的?”蝶儿狐疑的盯着他脸上奇怪的表情,不太能意会他话里的含意。“不对,不对!应该你是我的这样才对,因为是我救了你。” “那不一样,这句话姑娘家是不能说的。” “为什么不能说?你们外面的人还真是奇怪,不仅行为、穿着古怪,就连说话也颠三倒四的,难怪姥姥不让我出谷。”她拍拍胸口,一副庆幸的模样。 “外面的世界本来就形形色色、变化莫测,不是一个人所能应付得了的。”他脸色暗沉,低声说道,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提醒自己灭门的血海深仇不能或忘。 二十年来,家人横死的画面如影随形的跟着他,一幕幕不堪回首的往事就像下冰雹似的冲击着他伤痕累累的心,不仅痛且还得忍受那冰雹融化后的冰冷。 这笔血债他已经等了二十年了,如今好不容易终于有点头绪,没想到却发生这件意外。但他相信这绝不是意外,想置他于死地的人可能就是二十年前的凶手,推他下谷无非是想要斩草除根,可凶手万万也没料到,老天爷竟会让古家留下一条命脉以报血海深仇! 没注意到他异样的脸色,蝶儿边说边替他拆开身上的伤布,“这书里有写,而且姥姥也常说世途险恶,若我无能力自保,就一辈子待在谷里。其实我也不想出谷,谷里有好多朋友,若我离开了,它们一定很伤心。” 黄昏时分凉凉的风拂过古承天光果的身体,令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将他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但也将他推入另一个更痛苦的深渊。 “老天!你做什么?”古承天连忙扯住蝶儿在他大腿上忙碌的小手,过大的动作又扯痛了伤口。要不是觉得身体凉飕飕的,他也不会发现自己竟全果的躺在这里任她胆大妄为。 “替你上药呀!”蝶儿不理会他的抗拒,继续着她的动作,若不加快些,恐怕到了晚餐的时候药都还没上好。 “难道你不知道对一个男人做出这样的举动!是会引来麻烦的吗?”他紧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企图压下那被她挑起的欲念。 “麻烦?什么麻烦……喔,不会呀,一点都不麻烦,只要你不再一直打扰我替你上药,我的确可以省下很多的麻烦。”起先她听不太懂他的话意,后来她想大概是他在替她担心吧。 “我不是指这个,总之,不要再碰我了,否则后果自理!”强压的欲心念和伤口隐隐传来的刺痛,令古承天差点失控的朝她大吼。 “会有什么后果?”蝶儿歪着脑袋细想,怎么这个人说的话她愈来愈难明白了? “这个!”古承天扯住她满脑子古怪思想的脑袋,气愤的将唇覆上她的,要让她闭嘴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吻封缄。 “你……你在生气吗?”趁着喘息的空档,她依着他的唇畔,有些得意的问。 “没错!”这女人的嘴绝不能让她空下,否则就是替自己找麻烦,于是他又低下头攫取她的柔软。 蝶儿嘴角勾起一道漂亮的笑弧,心里暗想:还说不准,这会儿他不高兴不是又吻她了吗?所以,以后要是有人不开心,她也要这么吻他! 她快乐、笨拙的回吻他,希望他不要再生气了。 “你一定要穿成这样吗?”坚持自己上药的古承天终于艰难地上好药,并且裹上伤布,一切就绪后,他才敢再跟她说话。 方才两个几近光果的人相拥而吻,而她生涩的技巧学着他的动作对他展开一连串难耐的折磨,差点令他再度失控,若不是他自制力过人,恐怕现在他们连晚餐都省了。 “穿这样没什么不好呀。”蝶儿看看自己觉得并无不妥,该遮的地方都遮住了呀!一定又是他在胡言乱语。 她不想理他,转身将吱吱摘来的一大堆水果搁在桌上,桌上不够放的,她才又将其他的收在石臼里。猴子就是猴子,无法分辨人所说的“多一点”是多少,摘来这么多的水果教她往哪放? “姑娘家穿衣要有三遮,一遮颈项、二遮双臂、三遮双踝,而你……”古承大摇摇头,从她将长发扎成条马尾的头顶打量至只着一双草鞋的脚下,“连遮都没遮。” “那又怎样?”蝶儿被他审视的目光看得心里头怪怪的,直觉的想护住双臂、双腿。“书上画的人偶不也什么都没穿的吗?” “喔,什么书?”他勾起一抹微笑,满意的看着她扭捏的反应。很好,这个小白痴终于懂得何谓害羞了。 “点……点穴书……和……和……”蝶儿被他瞧得全身发热,连说话也结结巴巴的。 “和什么?说下去呀。”古承天好笑地等着她回答。 “没什么。”她转过头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她就会变笨,然后舌头也会跟着不听话的打结。 “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些书应该是一些练功的秘筮,而且书上的人偶大部分是男人,他们没穿上衣服主要原因是想让练武之人更清楚穴位走向,我说得没错吧?” 蝶儿老实的点点头,而一颗头则低得不能再低。 明明他说的全是事实,而自己这么多年来不也是全靠书上写的过活,为什么一经由他的口中说出,自己反而会觉得不好意思呢? 对了!一定是生病了,不然身体怎么会热呼呼的? 迸承天讪笑一声,“姑娘家不能和他们一样,会让人笑话的。” “这里没有人会笑我。”蝶儿极力辩驳,她实在很不喜欢他那副看扁她的表情。 “就算没有人会笑你,你也要洁身自爱啊,要知道一个姑娘让男人看去了手臂、双腿,可是要嫁给他的。”他戏谑的说道。 蝶儿看看自己再看看他,忽然大叫:“我才不要嫁给你!” “为什么?”古承天当下冷着一张脸问道。虽然他也不想娶她,但她的那句话仍教他备感刺耳。 “我有我自己要嫁的人。”她直觉的回道。 “谁?”一想到她天真无邪的脸冲着别的男人笑,甜美的唇被别的男人占有,娇柔的身子躺在别的男人怀里……他心里的一把无明火就直往脑门冲去。 “为什么要告诉你?”其实她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因为这一切全都是姥姥临终前交代的。 姥姥不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更精通五行八卦、占卜之术,印象中的姥姥整天不是研究阵法便是卜卦。 有一天她突然把自己找去,说什么在她十七岁的那年,会有个男人从天而降,并要她把那三个分别是红、黄、蓝三种颜色的锦囊交给他,而那个男人也将会是她的夫婿。 如今她男人是碰上了一个,但就不知他是否真是从天而降。 占承天不说话的转身背对着她躺下。她说得没错,他为什么要知道,她会嫁给谁又干他什么事。可是,该死的!他就是不喜欢她嫁给别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窒闷,两个人都不愿开口说话,而一旁不解两人正在呕气的吱吱,无忧地睁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望着蝶儿,伸手向她要晚餐吃。 “在桌上,自个儿拿吧。”蝶儿看了一眼仍是背对着她的古承天,只觉一股烦闷直上心头,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可看他这副样子,她也开心不起来了。 她走至他的身后,摇摇他的肩说:“你不开心吗?那我吻你好了。” “随随便便就把唇送出去,难道你真的这么不知耻?”古承天怒气腾腾,口没遮拦地朝她大吼。 但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能马上咬断舌头。瞧他说了什么该死的鬼话,要知道她什么都不懂,而且,能让人“快乐”的那种方法还是他亲身教授的,但现在他却反而骂她不知耻。 见着她眼眶里流转的泪光,古承天好想道歉,可是男人的自尊让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蝶儿好心的把嘴凑过去却被他吼得停止动作,教她进也不对退也不是,只能手足无措的愣在原地。她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凶过,甚至羞辱过,而他竟然这么大声的对她吼。 “坏蛋!”趁羞愤的泪水未滚下之前,蝶儿奔出了屋外,她再也不要见到这个无礼的男人了。 瞥见她滑落眼角的泪珠,古承天的心揪成一团,难受得紧,他无意的,他真的是无意的! 潜意识里不愿见她难过的意念,让他管不了什么自尊,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当下抱起沉重的身子一跛一跛的追出去。 “蝶儿……蝶儿……”他苦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紧追在她身后,为的就是要向她表示他的歉意,而此种异于往常、莫名其妙的举动,他根本没时间去探究。 想他“古承天”这个名号在武林中亦颇负盛名,曾几何时需要跟在他人后面跑,可是今日,他不但跟在一位姑娘家后面追,更肯为了向她道歉而放下他一向高傲的男人自尊,若此举让唐门三少——唐剑宇见着了,不损他个五百年才怪! 可是现在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追上她再说。 蝶儿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大步大步的往前走,不理会他在后面频频的呼喊。 迸承天见她奔往溪边怕她会做出傻事来,心里一急就忘了要看路,结果一个没注意让路上突起的树枝给绊个正着,疼得他冷汗直冒。 他的哀呼声终于拉住了蝶儿的脚步,她回头望,只见古承天痛苦的抱着脚,眼眉全皱成一团,但她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又举步离开。 她才不要理这个无礼的男人呢,最好痛死他算了,大不了当自己没救过他。 “蝶儿……很抱歉,刚才我不是有意的……”古承天抱着红肿的脚踝坐在泥地上,声如蚊蚋,形容十分狼狈。 她再次停住脚步,站在原地考虑着到底要不要回头。 “那是因为!因为我很生气。”他有些笨拙的继续解释着,硬是昧着良心将心中那股酸味解释成生气。 以前他从来不会为了任何事而解释,尤其是女人,他大可和从前一样扭头走掉,可是现在他非但没有,反倒低声下气恳求她原谅。 包可怕的事是,他竟然会对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女人低声下气,且慢慢的在乎她的感受。他知道自己已经游走在自我毁灭的边缘了,可是要硬起心肠对她那纯真得几近白痴的娇颜不理不睬,他又做不到,真像是上辈子欠她的。 “就因为你生气,我才好心的想用吻来替你消消气,你非但不领情,还对我大吼大叫的。”蝶儿忿忿不平的踩着重重的脚步踱到他身边,双手叉腰,从上往下的瞪着他。 “我就是因为生气才会吼你的。”古承天拉着她一道坐在泥地上,以他昂藏七尺之躯从不须仰头与人说话,现在也一样。 “可是我又没惹你生气,你为啥朝我吼?”蝶儿心不甘情不愿的蹲坐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她现在一肚子的气都还没消咧。 “那是因为……”他强压下差点月兑口而出的话,在他尚未搞清楚心中的那一团乱之前,他绝不会轻易让任何人进驻他的内心世界。 虽然他从不否认有一见钟情这回事,但也不会傻得去让它牵制自己的情感,更何况,他还有爱人的权利吗? 自从一家百余口惨遭灭门之祸后,“爱”对他来说早成了一种奢侈的东西,虽然唐门掌门人唐惟仁待他不薄,不但让他学艺,更将他视如己出,可是他还是无法放任自己去爱他们,因为他怕历史会再重演,到时他又得忍受一次至亲至爱的人离他而去的痛苦,他会承受不住的。为了不让自己痛苦,他只好封闭情感对人不闻不问,最好是事事不关己,无痛亦无虑。 “喔,我知道了,原来你不喜欢我用吻来替你消气,而我又一直要吻你,所以你才会这么生气。”她自以为了解的替他把话回答。 “没有的事!”古承天撇开心里的不愉快,连忙否认道。 开玩笑!若他点头,那他以后还能有机会一亲芳泽吗?而且,蝶儿虽然看起来什么都不懂,但却精明得很,他得小心应付,毕竟他身上的伤还得要好些日子疗养。 “不然,你方才气些什么?”蝶儿固执的非向他要到答案不可,以应日后他若是再生气,她好有个万全的准备,不至于像今晚闹得这般的不愉快。 “我会生气那是因为……因为想到推我下山的人,我才会这么的生气。”古承天随意瞎掰了一个理由搪塞。 “可是……”又不是她推他下山的呀!她话没说完便被他打断。 “别再可是了,谷外的人都是这样的,生气时吼一吼就没事了,若是闷在心里是会得内伤的,而我这个谷外的人生气当然也会对人吼呀,只是当时没有其他人,所以只好委屈你啦!”他把蝶儿唬得一愣一愣的,这种作法虽非男子汉所应为,但却是权宜之计,否则若继续再跟她掰下去,可能永远也没完没了。 “不过……”他说得好像有些道理,可是她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别说了,我的肚子都快饿扁了,还有脚也肿得像块红芋似的,我看不瘸也得跛上一阵子了。”他忧心忡忡的审视着脚。此时背月复受敌,敌暗我明,若伤势一时间无法康复,而仇家趁此时攻进山谷,到时他不但无能力自保,就连蝶儿也保护不了。 “活该,这叫罪有应得!”她抡起粉拳,报复似的在他肿胀的脚踝上重重一击,以泄心中不快。 迸承天痛哀一声,“你想谋杀啊!”他疼得咬牙切齿。 “想杀你还不容易,只要几天不给你吃喝,看你死不死!”瞧他痛得哀哀叫,蝶儿一肚子气这才稍稍消下。 “无怪乎人家常说最毒妇人心了。”他揉着发疼的足踝,闷声道。 “没错,姥姥也是这么教我的,还好你不是女人,否则我早就杀了你。”她拾起地上的树枝开玩笑的往他胸口刺去,“说真的,你真的是男人吗?” “当然是了!”古承天有些气急败坏的嚷着,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他货真价实的男儿身,而她竟敢当着他的面奚落他,所以他得问个明白,这点很重要,因为关乎到他的男性自尊。“你一再的问我是不是男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什么。”对于这件姥姥叮嘱的事,蝶儿不太有兴致回答。“长这么大,我只见过姥姥一个人,根本没见过其他人,所以我得问清楚,才不会杀错人。” “这件事关系到我,所以你得说明白。”他强忍着痛,非要到答案不可。 “姥姥去世前曾说过,十二年后会有人进谷,若进谷的人是个女人就杀了她,若是男人就把那三个锦囊给他。” “那锦囊呢?”依他直觉,这三个锦囊中一定藏有什么秘密。 “干什么?”蝶儿不解地看着他伸来的大手。 “给我呀。”她一定要别人把事情都说得明明白白才听得懂吗? “为什么要给你?你又不是姥姥说的那个男人。”说完,地扔掉手中的树枝站了起来。 “喔,那她说的那个男人又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蝶儿天真的差点被他套出话来,连忙住口,“总之不是你就对了。”她才不要这个说话颠三倒四的人做她的夫君呢! “这么肯定?”古承天盯着她闪烁的眼问道。 蝶儿不自觉地皱着眉点头,完全不知道自己那张丝毫藏不住心事的小脸,早已明白地写着“我没说实话”这五个大字。古承天了然的看着她。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我们回去吧,我的脚快痛死了。” “好呀!”蝶儿真的以为他相信了她,殊不知他早已看穿了她的把戏。 迸承天别有深意的看着她得意洋洋的小脸,直觉她一定有什么秘密瞒着自己,而且,方才他还发现这座谷里的树木与石块分布虽乱,但乱中有序,很有可能是五行八卦的布局,有机会的话,全一定要弄个清楚。 第二章 折腾了一整个晚上,这下子终于可以安心的休息了。 方才从外面回来,他的一双脚肿得跟什么似的,疼得他差点哀叫出声。不仅如此,他还得为自己上药,因为再假蝶儿之手,他一定会受不了她无意似有意的挑逗,到时身上伤口的痛再加上的煎熬,他肯定会疯掉,所以他宁愿忍着胸口、脚上频频传来的剧痛也要自己上药。 而且这关乎到他的男性自尊,他不习惯让人服侍,尤其是女人。 “我扶你上床吧。”蝶儿见他笨拙的把受伤的脚抬上石床,表情好像很痛苦,于是好心的上前扶住他。 “不用,我自己来。”古承天忍着痛逞强地拒绝她。 被拒绝的蝶儿心里闪过一阵难过,但那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因为她一张粉女敕女敕的脸很快地又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就在他尚未意会过来前,骤然地把手放开。 “你……”占承天疼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万万没料到这个女人的心肠竟会如此狠毒,他实在是该死的大意,不应该信任这个看似天真实则却像恶魔的小魔女,早在她露出那种怪笑之前就应该防着她的。 “活该!谁教你老是把我的好心丢在门外,现在就让你自食恶果。”蝶儿双手腰,好不得意的笑着。 “过来!”坐在床上无法动弹的古承天,恨不得将她抓起来好好地打一顿。 “叫我过去?哼,我才没有那么笨。”瞧他气得七窍生烟的模样,叫她过去准又要对她吼,傻瓜才会过去。“吱吱过去。”让吱吱做先锋,看看他会对它做什么,若他没对吱吱吼,就表示他气已经消了,这样她也才能安心的过去。哈哈!聪明吧。 她的脸像一本透了光的书,要是心眼底儿有那么一点把戏,连瞎子都能看得出。不过,她未免也太天真了吧,竟白痴的让一只猴子当先锋,他又不是疯子,会对一只听不懂人话的猴子发脾气。 他露出笑容,将计就计的模模吱吱的头,还轻声细语的在它耳边说了一些话,惹得吱吱高兴得又叫又跳的,他边说边一脸神秘地看向蝶儿,又笑着把嘴凑近吱吱的耳边嘀嘀咕咕的说了一些话!把她的好奇心全引了出来。 再三确定他和吱吱有说有笑的之后,蝶儿才敢举步接近他;她真的很想知道他跟吱吱说了些什么。 迸承天见机不可失,一把擒住她,“竟敢整我!” “你……你不是不生气了吗?”她有些莫名其妙地盯着他一脸风雨骤至。 “笨蛋!我的气还没消呢。”他把她拉得更近,好让她仔细地瞧瞧他现在的火气到底有多大。 “可是你刚刚……明明……”她实在是搞不清楚状况地看看吱吱再看看他。 “你说我会笨得和一只猴子有说有笑的吗?我只是在它耳后搔痒,这样也能骗着你,你未免也太笨了吧!”脚踝上的剧痛渐渐消退,让他有更多的心力来和她抬杠。 “别以为我的脚受伤你就可以为所欲为,等哪天我的脚一好,你就完蛋了。” “我会让你的脚永远也好不了!”蝶儿这时才知道自己上了他的当,她恼怒地瞪着他,气自己着了他的道。 “是吗?”古承天嘴角扬起一抹邪邪的笑意,慢慢地靠近她的唇畔轻呼着气,就在蝶儿以为他又要吻她而闭上眼睛时,他便立刻离开,好整以暇地盯着她一脸等待的模样。 久久等不到他落下的吻,蝶儿有些疑惑地睁开眼,正好对上他捉弄的眼神,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又被捉弄了。 “小人!”她红着脸又羞又气地撇开头。 “学你的。” “我才不像你。”蝶儿鼓着腮帮子,满脸不服气。“难怪孔夫子会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哈!那不正好,孔夫子所说的这两位留名千古的大人物全出现在这儿了。”他戏谑道。 发现自己又被他将了一军,蝶儿气得不想再和他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这么容易就战败的吧?”他发现只要一逗她说话,他的心情就能莫名的愉悦起来,不再郁闷,而且她毫无心机的脸,老实得有什么就显现出什么,一点都不懂得隐藏,进而让他也忘了要去设下重重的心防。 “哼!我要睡觉了。”蝶儿一把推开他,然后大步一跨的越过他,稳稳地躺在他身侧。 “你做什么?”古承天大为震惊,难道她想与他同榻而眠? “睡觉呀,难道谷外的人都不用睡的吗?”蝶儿眼睛连睁都懒得睁地回答他,因为她不想见到这个老是欺负她的恶徒,更不想与他说话,要不是他问的话实在太奇怪,她才懒得理他。 “当然要,可是……”他为难地看着她纯真的脸,尽量不让目光落在她几近光果的身子,怕自己愈趋薄弱的自制力终会崩溃,此刻就算是圣人恐怕也难敌投怀送抱的温香软玉,更何况是他这个病人。 “要就睡呀!”她实在搞不懂这个来自谷外的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什么事都支支吾吾的,一点都不干脆,整天就只懂得捉弄她。 “可是男女授受不亲,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已经是不合礼数,现在还同榻而眠,会遭人非议的。”她不懂世事,但他这个明白世故的男人可不能乘机坏她名节。 蝶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怎么他这个人的规矩特别多。 “在你昏迷的那几天,我不也一样睡在你旁边,你现在才说不觉得太晚了吗?再说,有吱吱在,我们又怎能算是孤男寡女,而且这里也没有人会非议。”这一点她曾在书上读过,所以她走到哪儿都会带着吱吱,只要有吱吱在,他们就不算是孤男寡女了。 “那不同。” “为什么你的‘不一样’、‘不同’总是特别多,难道外面的世界真有这么多的规矩在?”蝶儿半支起身,一脸不敢苟同。 “外面的世界本来就有很多有形与无形的规矩在。” “规为圆,矩为方,都把人限制死了,那他们还能活得开心吗?” “不开心。”这是他的真心话。 在浮世中求生存的人们,不但得兢兢业业的经营着自个儿的生活,还得顾及先圣先贤所传下的所谓道德礼教,一稍有差池,便成了人人唾弃、人人喊打的奸子妖孽,更可能会因此而遗臭万年。 “那就对了!”蝶儿又重新躺下,“以后别再拿外面那一套来对我说教,这里是‘空幽谷’,不是你们那个难懂的世界。现在呢,我可要睡了。” 她说得没错,这里是不经人工雕琢的世外桃源,依顺着自然大道而行,有着最原始的古朴与最恬适的幽静,而他一个外来人,根本没有资格去改变这里的一切。 况且他大仇未报,根本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今日有幸巧入宝山,已经是上天给他最大的恩惠,他应该做的是珍惜而不是企图的想去改变它。 能与这片幽谷融入的人,放眼天下,恐怕只有像蝶儿这种尚未被浮世所染,且事事无谓、容易满足的人才够资格。 而他与这里怎么也格格不人,因为他的心布满了复仇的阴影,无法安静也无法满足,更快乐不起来。 迸承天还想再和她说些什么,一转头发现蝶儿已经睡了,瞧她睡得如此香甜,他忍不住伸手爱怜地碰碰她的粉颊,但一触及她柔女敕的面颊,他马上就后悔了,在对她存有非分之想的同时,他怎能再不知死活的碰触她,这简直是引火自焚。 他摇摇头在她身旁躺下,她这么好睡,但他今晚可就惨! “翟姬,事情办得如何了?”略显老迈却不失宏亮的声音,冷冷地从隔着黑布幕的座位上传来。 翟姬身着一身火红的衣服,不动地站在空旷的大殿上,绝美的脸上冷若冰霜。 “禀尊者,古承天已跌落山崖。” “你办事愈来愈无法让人信任了。” 翟姬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地又恢复向无表情。原来藏元鲁达这只老狐狸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尊者,您要的天书,属下自当竭尽所能的呈上。”她虚应着,苦不是受制于这只老狐狸的毒药控制,她早就杀了他。 “哼!说得好听,人都已经让你给推下谷了。”藏元鲁达冷哼着。就凭翟姬这丫头片子也想和他玩心机?还差远了!“别忘了,如果他死,你也活不了,别以为你耍的那点小手段能瞒过本座的双眼。” “属下绝无此意。” “那你的意思是黑衣双煞说谎?”藏元鲁达阴冷的眼神透过黑布幕,直逼翟姬。 “黑衣双煞”是他特地设来监视手下办事的左右手,负责禀报下属在外的一切行为,但并未握有生杀大权,因为他才是那个能掌控个人生死的主宰者,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与他共享这项特权。 “属下不敢。” “本座看你不但是敢,而且是愈来愈大胆,愈来愈没把本座放在眼里了。”藏元鲁达怒讥着,“你明知道本座要活捉古承天,你还把他推下谷。” “属下不敢。”翟姬语气淡淡地重复着这句千篇一律的讨饶词,要不是为了今天的那一份解药,她真想转头就走,根本不想再和他说下去。至于古承天为何会坠崖,那其实是个意外,但她不想解释。 “既然你忘了咱们的约定,那就别怪本座不客气。”翟姬是唯一能解天书之谜的人,杀不得,但她愈来愈难控制,他得想个能将她牢牢困在手掌中的办法。 又来这一套。翟姬心里已经有底,知道今天是要不到解药了,于是转身就走,在这儿多待上一刻只会令她更觉得恶心。 受不了翟姬不把他放在眼里,藏元鲁达气极的叫住她:“别以为毒发时忍一忍就算了,要知道这‘蚀心散’可是会一点一点地把你的五脏六腑都给蚀了。” 翟姬停下脚步,满眼恨意地瞪着那一片黑布幕,忍着气等他的下文。 见她屈服,藏元鲁达这才满意的继续说.“本座算出古承天并未死,天书一定还在他身上,你知道该如何做了吧?” “是。”该死的老狐狸! “这是十五天份的解药。”他从布幕后丢出一瓶解药,“本座命你十五天内取回天书,若你逾时未回来覆命,你应该知道后果的。” “属下明白。”翟姬将手中的药瓶当是藏元鲁达的颈子般紧握着,恨不得能立即将他掐死,若不是她还有事情未办,她早就和他同归于尽,又何必受他控制、受他凌虐。 “很好!”藏元鲁达虚假的笑声有一声没一声地充斥在空荡的大厅内,听起来令人备感毛骨悚然。 翟姬隐忍着杀意,恨慢地瞪着已无声音的黑布幕。 迟早有一天,她绝对会让藏元鲁达死无葬身之地! “身上黏黏的,真想舒服的洗个澡。”被限制只能待在床上的古承天,嫌恶的闻着身上的味道,他已经好几天没洗过澡了,若再不让他洗澡,身上的这股怪味迟早会把他熏晕。 要不是蝶儿这个小魔女拿了几颗小石子在床边布了一个“龙困浅滩”的阵式,把他困在床上不得月兑困,他也不用这么狼狈。 没想到这个看似单纯的女人,不仅饱读诗书还学了一身布阵的功夫,只不过她读的书全学而不知所谓,幸好布阵的功夫尚能上得了台面。 “你到底要把我困列什么时候才肯放人?”怎么也想不透破阵之法,他脸上表情十分不耐。 “等你伤好了之后,我自然会放人。”蝶儿心情愉悦的丢了一个梨子给他。 这几天他不再乱跑、乱动,伤果然好得比较快,只有右脚的伤还要一段日子才能完全复原。不过,因为他必须集中意识去想破阵方法,所以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来捉弄她,可是这么一来,她也跟着变得很无聊。 “我想洗澡!”这是命令,不是恳求。古承天的耐性几乎快被磨光,他不想再和她搅和下去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办。 蝶儿看着他考虑了好一会儿,最后才点头答应。因为姥姥也曾和她说过,病人不能才是窝在房里,得出去晒晒太阳,这样病才会好得快,刚好今天出了个大太阳,她就带他出去晒晒也好。 她轻巧的移开其中一颗石子,其他的石子跟着在瞬间消失不见了。 “原来你只放了一颗石子!”古承天不禁佩服起她来,不过受困之仇他可没忘。 “告诉你也不打紧,这‘龙困浅滩’阵,只要你配合着日落的方向,再于五行方位中的‘土行’放上一颗小石子或是一根树枝就能成阵局。别看它只是一道小小阵局,却能困住一条大龙,而破解的方法就简单了,龙因土而受困,因水而得利,所以只要在‘水行’方位上把石子拿开就能破阵了,正所谓‘水土相克’呀!”蝶儿得意的说着。这都亏她小时候跟着姥姥学了不少布阵的功夫,再加上日后自己的研读,才能有今日这一番小小的成果。 妙!果真是妙!古承天只在心里赞着并未说出,因为他怕这个女人会受不了称赞而得意的飞上天。 “你把布阵、破费阵的方法都告诉我了,不怕有朝一日我会反咬你一口? “你说我会被困在自己所设的阵局中吗?况且,我会设的阵局多得数不清,待会儿再让你尝尝‘坐困愁城’的滋味。 “如果你敢再打我的主意,我定饶不了你。”古承天寒着脸出言示警。他宁愿上阵杀敌也不要被她这种把戏耍得团团转。 蝶儿无所谓的嘻笑着,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整他的方法,她怎能轻易放过。 “走吧,我们洗澡去!”她好心情的扶着他往外走,“回头我再教你一些诱敌、困敌的五行八卦阵,包你学得直叫好!” 迸承天不大信任的盯着她,只要她不把他当成试验品,他就已经感谢不尽了,怎还敢奢求。 看了眼一旁的吱吱,他不禁可怜起它来,因为在他未到来之前,它是蝶儿唯一的伴,真不知它曾受过她多少的荼毒,现在试验对象换了人,他想吱吱应该会很高兴吧。 他认命的让蝶儿牵着走,谁教他是“龙困浅滩遭虾戏”呢! “快过来,这里的水好清、好凉呀!”蝶儿纵身一跃跳进溪里,拨着水开心的叫嚷着。 迸承天急急的拆着身上这团烂布条,恨不得立刻跳人清凉的水中,可是这该死的布条将他缠得死紧,要拆下来还得花上一些工夫。 “下来!别拆了。”蝶儿游到岸边,顽皮的将他拉下水。 来不及阻止她,硬是被她拉进水里的古承天很不文雅的跌了个四脚朝天。 懊死!长这么大只有这个女人敢整他!他潜人水里,决定吓吓她。 “喂!”蝶儿以为他在和她玩躲猫猫,兴奋地四处找寻。“你躲好喔,我来了。” 饼了一会儿,仍不见古承天出现,蝶儿开始有些急了,她深吸一口气潜入水里找,但依然没有他的影子。 “喂……喂呀!”她拨着水在岩石附近仔细的寻找,“你在哪里?你别吓我啊,喂……” 难道他被水淹死了?还是让水蛇给咬死了?还是…… 镑种可怕的画面不断地闪进她的脑中,急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啊!”她正想着要如何找到他时,水底突然有一只手拉着她往水里去,蝶儿惊慌的猛踢着脚,还一连喝了好几口水,但仍无法摆月兑,最后她放弃挣扎,认命地被拖着走,或许这是古承天死后变成了厉鬼来向她索命的。 见蝶儿一动也不动的任他拖着走,古承天焦急地连忙将她抱出水面。 “蝶儿!醒醒!蝶儿……”他心急如焚的拍着她尚有些红润的脸,自责着这玩笑开得实在是太过火,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跟一个小泵娘计较。 “是……是你!”蝶儿幽幽的睁开眼睛,泪眼汪汪地对上他盛满焦急的眼神,“我不是故意害死你的,我不知道你不谙水性,下辈了……下辈子我一定不会再拉你下水的,呜……” “乖,别哭了。”古承天心疼的吻去她满脸的泪水,“听我说,我们都没死。” 蝶儿只顿了一下,接着又嚎啕大哭起来,“不用再安慰我了,我做的事我会负责到底,待会儿到了阎罗王那边我会跟他说清楚的,求他让你早日投胎做人,呜……” “别哭了,行不行!”他用力一吼,希望能吼醒她。 “哇!你连死了还对我吼,我要去找姥姥告状。”她可怜兮兮地掩面而哭。 “我说过我们没死。”古承天拍额叫苦,果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你看吱吱不是在那儿吗?若我们都在地府,吱吱怎么会在哪里?” 看见吱吱搔着猴脑在岸边看着他们,她就哭得愈大声。“是我害死你的,你找我偿命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吱吱拖下水?我讨厌你啦!” 迸承天再也受不了她白痴般的脑袋了,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老天要派个小白痴来折磨他,可是倘若不跟她解释清楚,她一定会一辈子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他无可奈何地抓下她掩面哭泣的两只手。 “可以安静的听我说一句话吗?”见她颔首,他才继续说:“人死了,身体是不是会变得冰凉?” 虽不解他为什么这么问,但她仍点点头。 “那你模模看。”他执起她的手贴在他的脸上,“我的脸是不是还温温的?” 他脸上的热度缓缓地传到她的掌心,令她眼睛一亮,“喂,你真的没死!那我也没死?” 她到底是真聪明还是假迷糊?古承天都快被她一会儿聪敏,一会儿迟钝的脑袋给搞胡涂了,不过有一点他敢肯定,那便是不管她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已经开始渐渐地在乎起她了。 “大家都没死,吱吱也一样。”他宠溺地抹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珠,不忘附带的提及吱吱,否则,恐怕待会儿又要为了那只猴子而被她烦上一阵子。 “哇!老天爷真好!”她搂着他开心地又叫又笑的。 方才她真的很怕他会丢下她自己死掉,虽然以前她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再加上身边有吱吱的陪伴,从来不会觉得寂寞,可是自从他出现以后,吱吱的陪伴再也不够了。 迸承天忘情的看着她灿烂且充满感谢的欢颜,一颗心也因她的笑而悸动着。 “喂,你可不可以再吻我,你已经好久都没吻过我了。”蝶儿勾着他的颈顶,仰着小脸乞求道,她真的很怀念被他吻时那种依附的安全感。 迸承天没料到她会突然有此要求,吓得心跳差点漏一拍,一双手更是迅速离开她纤细的腰肢。 开什么玩笑?他花了好大的工夫且冒着可能会折寿的危险,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想要她的冲动,他才不想前功尽弃。 要知道,对一个正常的男人而言,与一个半果的女人朝夕相处,同床共枕,还得顾及礼教,这是一项多么残酷的刑罚,而她还不知死活的主动提出邀约,分明是公然向他超强的自制力与不容闪失的男人自尊提出挑衅。 “你上哪儿去?”蝶儿拉住他,大声的宣告着,“你不吻我,我可以吻你呀!反正,我们今天一定要接吻!” 背着光的她,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地贴在她雪白的胸前,认真的神情与狂野姿态有如水之女神居水而立,令他忍不住想趋前去看个仔细。 迸承天趋近她,迷眩地望进她秋波盈盈的美目底,早在第一次发现她的眼睛总泛着闪亮晶莹的水光时,他便喜欢上她那对水汪汪的大眼,而今上但对美眸坦实地向他发出邀请,他又如何拒绝得了。 “你可以吻我,可是别这样瞧着我,我……我会脸红耳热的。”蝶儿被他瞧得全身不自在,一颗心也卜通卜通的狂跳,话则愈说愈小声。 他微微地扬起嘴角,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瞧,像是在欣赏一幅极美的画。 “喂,还是算了吧,我看改天好了。”她酡红着脸,转身想逃。 迸承天挽住她一双光滑的玉臂,声音因涨满而变得粗哑,“蝶儿,别走!” 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他唤着她的名字时,她会觉得有一种被疼爱的感觉?面对这种陌生情况,蝶儿破天荒羞得头低低的。 “你确定要我吻你?”他忍着想将她拥人怀的冲动,再一次确定着。 他那皱着眉头,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教蝶儿看得好生难过,原来只有她会想念他的吻,而他根本不当一回事,她恨不得把刚才说出口的话吞回去。“你不方便就算了,唔……” 迸承天快速地将她的嘴封住,不让她再说出任何破坏气氛的话。 “喂……”蝶儿双手反射性的抵着他健硕的胸膛,对于他出乎意料之外的举动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的舌头趁着她张口之时轻巧的溜进去,在她嘴里逗弄、纠缠着,但这样好像还不够似的,他的唇又来到了她的颈间,在她修长的玉颈间流连、啃咬,且在那只有他能侵略的领地上霸气地烙下一记红印。 被吻得六神无主、失了魂的蝶儿,只能虚软无力地攀着他的颈项,任他火热的唇在雪肤上烙印,而后,她终于受不了这甜蜜的折磨而发出索求的嘤咛声。 她微急的娇喘,惹得古承天再也无法克制地疯狂吻她,他粗鲁地扯去她胸前的那块障碍物,霎时,一对浑圆挺立、肤如凝脂的双峰立现,他赞叹地在柔软的峰谷间落下绵绵细吻,并任由那柔肤传来的阵阵幽香绕鼻。 原来每晚惹得他心猿意马、无法安睡的香气,竟是来自她的胸前,他惩戒性地轻啃着她因他逗弄而挺立的蓓蕾,马上换来蝶儿的申吟。 “嗯……喂……”他奇怪的吻法让蝶儿全身战栗不已,女性矜持的直觉令她甚感惊慌的推拒着,这不是她熟悉的,她突然有些害怕接下来的事,至于是什么事,她也不清楚。 靶觉到她的推拒,古承天强迫自己停止动作,抬起头气喘吁吁的问道:“怕了?” 她将一张热呼呼的小脸贴在他冰凉的胸膛上,“不知道。” “以后别再随便让我吻你,否则接下来就不只这样了。”他努力的调匀气息后,才拾起刚刚扔在一旁的兽皮,不敢再与她有任何肌肤接触的让她自己穿上。 “接下来会怎样?”蝶儿边束着胸衣边问,她真的很想知道,因为刚刚就是那股莫名的慌乱让她突然觉得害怕。 迸承天为难的看着一脸迷惑、不经人事的她,考虑着该如何回答,最后,他决定直说。“接下来的事,就只有夫妻间才能行的‘周公之礼’。” 蝶儿羞红着脸转过身,原来接下来就会发生仅属于夫妻间才能拥有的周公之礼。“周公之礼”这词她曾在书上看过,不过她还是不明白,为何吻着吻着就会发生周公之礼?要不是他及时止住,那她岂不是要对不起未来的夫婿? 与他相处的这几天,她渐渐的发现一些该懂的东西她全不懂,虽然她所有的知识全是从书上所得,但书里所言皆是一些刻板东西,真正能用在生活上的实在有限,而且她一个人独居谷底也不需要,若她没遇上古承天,恐怕她这一生都要这么无知的过下去。 有了这份认知,蝶儿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能毫无顾虑的和他在。起。“喂!你慢慢洗吧,我先回去了。”她几乎想落荒而逃。 就在蝶儿转身离去的那一刹那,古承天的心莫名地抽了一下,他不喜欢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更不喜欢她充满防备的眼神,这令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个与她不相干的外人,而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非常的不舒服! “不准再喊我‘喂’,叫我的名宇!”他拉住急急离开的她,霸气地命令这,试图和她拉近些许距离。 “名字?”她不解的望进他清凛的眼底,这一望,又让她想起刚才他们之间的热吻,她连忙把视线调开,落在他的胸瞠,“怎么喊?” “随便。”他抬起她小巧的下巳,强迫她直视自己。 “我……还是叫‘喂’比较习惯。”蝶儿紧张得不知该把视线落在何处,因为只要她对上他的眼睛,她的脑子就会变傻、变笨,甚至连脸也跟着发热。起初她还以为这只是巧合,但试了几次情况仍是如此,这么一来,她更加确信自己只要一对上他的眼睛怪病就会发作,所以能回避就尽量回避。 “我有这么不堪人目吗?”他火气微升,她这又是在玩什么把戏?先是点燃他的欲火,再对他不理不睬的,怎么,玩欲擒故纵的游戏吗? “没有……”蝶儿支支吾吾的,她有病的事怎能让他知道,万一他知道了,怕被传染而拔腿就跑,那她怎么办?现在她可不想离开他,反正姥姥藏书多得是,里头一定会有治病的方子。 “说!”古承天不自觉地加重手劲,一把无明火在心头乱窜。 “你弄痛我了。”她皱着眉挣扎。 “说!”古承天怒视着她,他虽然放松了手上的力量,但火气仍是有升无降。 “说就说嘛。”蝶儿趁他松手时立刻挣月兑,钻进水里游到溪另一头才敢浮出水面。她揉着发疼的手腕,嘟着小嘴,满脸不情愿。 他任她游到另一边也不追,反正这条溪也不大,她跑不掉的。“你最好是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能有什么好解释,只不过是刚才眼睛进了水,不舒服罢了。”因为心虚,所以蝶儿忍不住愈喊愈大声以图掩饰。“既然如此,你过来吧。”瞧她心虚的模样就知她话里没有几分可信度!这次就姑且信了她,不过,他还是会弄个清楚,到底她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我不过去,别以为我还会再上一次当。”上次的教训她可还记得一清二楚。 “原来你这么会记仇,好,你不回去,那我和吱吱可要先走了。”他故意不理她,径自走向吱吱。 “等一下,你是真的不生气?”她还是不太敢相信。 “你怕我会吃了你?还是你心虚?”他侧着半边脸问道。 “才不呢!”蝶儿禁不起激,马上硬着头皮涉水走向他,她就不相信他能把她怎么样,说到底,这空幽谷可是她的地盘! 迸承天迅速一把将她拎起,朝天地将她压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结实的大掌毫不客气的落下。 “啊——你为什么打我?!你还说你没生气!骗人!骗人!”蝶儿痛得哇哇大叫,又动弹不得,只能拚命地挣扎。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恨自已笨! “我何时说我没生气的?”古承天又是一巴掌落下,“这就是戏耍我的惩罚。” 蝶儿差点气煞,咬住下唇硬是不吭声。 “现在肯说了吗?”他高举手威胁着,今日他非要弄到答案不可。 依然趴在他腿上的蝶儿倔着脾气还是不吭声,她宁愿被打死也不回答这个小人! 迸承天将她扶正坐好,带怒的眼睛对上她冒火的黑眸,“不说是吗?好,那我们就这样耗着,直到你肯说为止。” 不管他如何威胁,蝶儿就是嘟着嘴不肯回答,她已经决定要和这个小人断绝关系了。 “你还真是有骨气。”过了半晌,她还是一句话也不说,弄得古承天都快没辙的时候,他忽然记起她还有一处致命伤,“就不知吱吱有没有你这身硬骨头?” “你想对吱吱怎样?”蝶儿一脸警戒地盯着他。记得上次他也曾这样威胁过她,而且他也真的付诸行动,差点把吱吱杀了、煮了。 “它的主人不听话,你说我应该对它如何才好?是炒了?炖了?还是蒸了?” “你敢?”她什么都不怕,就怕吱吱让他给杀了。 “那咱们就试试看好了。” “病了。”她突然冒出两个宇。 “什么?说清楚。”对她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他实在很难听懂。 “我说我病了,而且是一种没药医的怪病,还不放开我,小心让我给传染了。”蝶儿气得嘲他大吼,要不是姥姥说过进入谷里的男人不能杀,她老早把他剁碎丢进溪里喂鱼,哪还会留着他气死自己。 “说清楚!什么叫没药医的怪病?”这个小魔女生病了?该死的!他怎么都没发现!他既心急又粗鲁地将她翻过来覆过去的检视,一会儿探探她的额头,一会儿又看看她有无外伤。 “病了就是病了,没什么好说的。”她用力撇开头,眼眶里满满都是委屈的泪水。要不是他,她也不会生这种怪病。 “严不严重?我带你回去医治。”瞧她这么委屈,应该是病得不轻。 “我的心不是莫名其妙的快速乱跳就是连跳也不跳,而且头脑发昏、全身无力,你说这病严不严重?”蝶儿气极了,都是他,一切都是他惹的祸,每次只要他一碰她,或是接近她,她的病症就发作,所以这病铁定是让他给传染的。 “怎么会这样?” “都是你这个瘟神害的,所以只要不看到你,我的病自然就会好。”这是实话,只有瘟神才会令她食不下饭,夜难安枕。 瘟神! 她的话像把利剑狠狠地将他裹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痛划开,逼他把最不愿面对的事实全剖了出来。要不是他这个瘟神,家人就不会在一夕之间全被杀了,是他,都是他! 这短得不能再短的两个字竟比千刀万刃还令他难以承受。 他铁青着脸转身就走。 蝶儿噤声看着他离去,没勇气叫住他。看他仿佛受伤极深,她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她干嘛逞一时之快说他是个瘟神,说不定她的这些怪病症只是身体不舒服罢了,而他的出现也可能是巧合,她怎么把全部过错都推给他,她好想道歉,可是…… 算了,先追上他再说吧! 第三章 “喂!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呀!”蝶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凭她那两条短短的腿哪跑得过他。 迸承天非但脚步不停反而愈走愈快,他只想离蝶儿远一点,生怕自己这个瘟神又会带给她什么祸事。 眼见拚了命还是追不上,蝶儿只好就地取材,捡了几根枯枝朝他掷去,很小人地布了一个阵将他困住。而她也立刻拔腿奔进阵里,挡在他身前连忙道歉,“喂,我刚才那些话是胡乱说的,你千万别当真,姥姥常骂我口无遮拦……” “无所谓了。”他看了看四周都是一样的景色,知道又是她布的阵,难怪他怎么走都像是在原地绕。 “别这样,喂……”他漠然的样子快把她给急哭了,不知怎么地,看到他这副模样,她的心就一阵阵地发疼,好像病得更严重了。 “出谷的路呢?”现在他只想出谷早日替家人报仇,然后孤独地了结残生。 “你要离开?”蝶儿这下真的慌了,她不要他走。“不行!你的伤都还没好。” “无所谓。”又是一句漠然不关己的话。 “喂,你这样什么事情都无所谓的,我听了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就像……就像什么呢?啊!对了!就像是让吱吱给压着……不对,不对,吱吱太轻,那到底是家让什么给压着了呢?”大石头是够重,可是她又不曾让大石头给压过,怎知能不能形容她现在这种快窒息的感觉。 呀!真是急死人了!她一手揪着心口,一手猛敲着脑袋,急着想将心头那股不舒服用最贴切的话形容出来,可是又找不着足够贴切能形容的,急得她语无伦次的,眼泪早就盈满眼眶。“反正就是无法呼吸啦。”说到最后,她果真急哭了。 她气自己笨,没想到她阅读十数万的书籍,要用时却没有一本书是用来教人形容内心感受的,那她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她真是没用极了。万一他要是因为误会她的意思而离开空幽谷,她不拿把火把书屋里的书全烧光才怪!她是什么意思?从她拼拼凑凑的话里听来,难不成她在乎着他? 迸承天强压下那股欣喜,逼自己不能因她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而存有任何奢望,他得谨记自己是个瘟神,才不会又犯了同样的错误,害她丧命。 他避开视线忍着不去看她泪光盈盈,慌乱无助的眼神。 蝶儿吸吸鼻子,努力忍住泪水,踮起脚尖!小小的手棒住他的脸,试着要他的视线看向她,“喂,你看着我,我不要你走。” 迸承天逼自己将目光落在前方,努力忽略从她柔荑传来的温暖和足以令钢铁化为绕指柔的泪水。 “姑娘请自重。”他冷静地推开她。 糟了!现在他不但不愿意看到她,就连名宇也不愿意喊了,看来他是真的很讨厌她。 “我是你的蝶儿,才不是什么姑娘,我不要你走。”蝶儿怕他跑掉似地紧紧的抱着他,此时她根本顾不了自己的怪病会不会传染给他,她只知道不能让他走,不知为何,她很怕他真会丢下她一个人离开。 自从他突然出现在她平静的生活中后,她已经不知不觉地习惯了有他相陪的日子,原本还不觉得多他一个人有什么不同,但一听说他要出谷,她的心就难受得紧。 “我不属于这里,你还是快把这座谷的出口告诉我吧。”他把硬黏在身上的蝶儿拉开,离了她一大步。 “这是座死谷,出不去的。”蝶儿不死心地又从身后抱住他,就算现在有出口,她也不会让他离开的。更何况,以现在的星辰分布,要等出口开,还要等上一些时日,而她得好好地利用这段时间将他劝留,反正,她就是不让他走! “不可能,一定有出口,否则你当初是怎么进来的?”他不相信。 “同你一样,摔进来的。”蝶儿脸贴着他宽厚的背胡诌着。 “别逼我。”古承天把她拉至面前,表情甚是不耐。 “她胡乱的抹掉残留的泪水,生气的戳着他的胸膛,“逼人的是你吧,都说没出口了,有种你把这儿全拆了。”他愈是急着想离开,她就愈不让他走。 “那我会试着把这里拆掉。”古承天扬手佯装要毁了这座四面岩壁,又深广得似无边无际的山谷。 “住手!”蝶儿连忙抓住他的手,她绝不允许他破坏这里的一草一木,因为这里的一景一物全有着她和姥姥的回忆。“就算你拆了这里也没用的。” “那就乖乖的把出口告诉我。” 蝶儿抿着嘴,神情怨怒地凝着他,好一会儿才缓缓的开口,“难道你就真这么想离开吗?” “尽早离开对你我都有好处,不是吗?” “我知道方才那样说你是我不对,但我也道歉了呀,书上不是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吗?既然我都已经认了错,为何你还是这么生气?” 她不懂,真的不懂,为何书里的东西学来容易,背诵也简单,但用来却是这么的难?仿佛所有事情早已跳月兑书中所记载,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却能小事变大,大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偏偏书里又没有教人如何善后。 “我不是在气你,而是……”而是让她戳中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瞧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他的心软了下来,再也板不起面孔,“我不能留在这儿,谷外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处理。” 既然他不是在气她,那一定就是在他昏迷时也不忘喊着的“我要报仇” “你要报仇吗?” “你知道?”他怀疑的看着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昏迷的那几天,直嚷着‘我要报仇’,就连吱吱都快会说了。”蝶儿心里还真有点不是滋味,这“报仇”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让古承天连昏迷时都还念念不忘的,难不成是女人?!一定是的,否则他不会这么在意的,而且还急着出谷去找她。 不行!他是她救的,就只能属于她,她不准别的女人也可以拥有他。 “我不准你去找那个女人!”蝶儿噘着嘴,双手大张地挡在他前面,突然冒出这么一句霸道十足的话。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的人是女的?”难不成她知道什么?对了,她的姥姥既然能算出十二年后自己会入谷,一定也能算出他的仇家是谁,他非问清楚不可。 “喔!”蝶儿醋劲大发,气愤地重跺一下脚,“被我说中了?瞧你紧张的。” 不行!她得想个法子把他留在谷里,千万不能让他出谷去找那个女人。 “快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古承天急着要答案,这仇家他可是找了足足二十个年头,如今答案呼之欲出,教他能不急、不紧张吗? “哼!你怎么可能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她仰着下巴不高兴的哼道。别以为她终日待在谷里又不懂世事就好骗,她可是精明得根。 “她到底是谁?”古承天冷下脸,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闻言,蝶儿怒瞪着他,在心里替那个女人叫屈。他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只记得人家叫“报仇”,却忘了她是谁,像这种无情又不负责任的人,她根本懒得再看他一眼。 “那就得问你是在何处招惹来的呀?” “何处招惹?这我怎会知道?”二十年前他才只是个八岁大的孩子,怎会知道大人充满恩恩怨怨的情仇世界? 蝶儿愈听愈气,“你这个负心汉!明明心里想着她,还在我面前装傻。” “什么负心汉?我又想着谁了呀?”古承天愈听愈不对劲。先前寻仇心切,只想快些知道仇家是谁,压根没注意她说些什么,现在听来,他才发现她话中的古怪。 他愈是不承认,她就愈难过。她生气的推着他,“还不承认!你明明心里只想着‘报仇’,根本就没有我,你走!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说完,蝶儿再也忍不住地一路哭回去了。她发誓,如果古承天再摔下来,她绝对要见死不救,像他这种无情的坏蛋,摔死一个少一个! 蝶儿这种古怪且过于激动的反应,把古承天搅得一头雾水,他有些怔愣地望着她的背影,细想着和她所有的对话,但是愈想愈不对劲,照她的意思听来,难不成是她误会了?不行,就算他要走,他也要先把事情解释清楚。 蝶儿又气又伤心地一路哭了回来,并未察觉这一路上有什么异常之处,她只是哭,拚命地、用力地、大声的哭,看能不能把姥姥给哭活好替她主持公道,整座空幽谷回荡着尖锐的哭声,刺耳非常。 她奔进屋里,踢开散了满地的书,趴在石床上哭得唏哩哗啦的,本来一个好好的天气、好好的心情全因古承天那个大坏蛋给破坏了。他最好走得远远的,永远别再回来!她用力地捶着石床出气,却因手吃痛而哭得更起劲。 这下子,她觉得自己更加可怜了! “呜……姥姥……你回来……那个坏蛋欺负我啦……”蝶儿扫开脖子上凉凉的东西,继续哭她的。 “闭嘴!”来人把被挥开的匕首再一次架在她脖子上,再也受不了魔音穿脑的出声要她闭嘴。 “不要!我要哭到你烦死……”咦?这声音细细的,听来好陌生呀!蝶儿揉揉哭肿的眼睛回头看,完全不理会脖子上正有一把锋利的刀于抵着她;其实就算她注意到了,她也不了解这代表什么意思。 “好漂亮呀!”蝶儿一看见这个美丽的红衣人,就立刻止住哭声,忍不住趋前想将她看个仔细,完全忘了她刚刚是哭得如何的惊天动地。 翟姬加重手上的力道阻止她走近,不过她仍小心地不在她美丽的颈上划下血痕。 “闭嘴!古承天呢?”翟姬冷冷地逼问着。 离十五日之期只剩三天,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光是进谷就花了她大半的日子,再不拿到天书回去向藏元鲁达覆命,恐怕得再次忍受蚀心散之毒的侵蚀。 先前她以为这只是一座普通的山谷,没想到却怎么找也找不到出入口,仔细一瞧,才发现谷外全让人用五行八卦阵给护着,不得已,她只好利用绳索慢慢的爬下来。可是进谷之后,谷里可说是三步一小阵五步一大阵,光是破阵就浪费了她不少时间。不过,她也不禁起疑这谷里一定藏有什么,否则布阵之人为何要花这么大的心力护谷? “什么古承天?”蝶儿不是很专的应着,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翟姬漂亮的脸蛋上。 咦?奇怪,怎么她的身上有蜘蛛、蝎子、蜈蚣、蛇、蟾蜍这五种毒虫的气味?蝶儿皱着鼻子在她身上不断的嗅着。难不成这个漂亮的人在那些毒虫的窝里待过? “把他交出来,否则要你的命!”翟姬显得有些着急,这个几乎衣不蔽体的姑娘根本没把她的威协当作一回事。 蝶儿依然没注意听她在说什么,她突然先模模自己胸部再碰向她的。 软软的,果真是女人! “下流!”翟姬毫不留情的甩了她一个耳光,就算对方是女人,她也不容许有这种举动。 “痛!”蝶儿无辜的抚着脸,注意力全回来了。“你为什么打人!” 她只不过是想证实她是否和自己一样是个女人而已,这也犯不着打人吧! “把古承天交出来!否则送你去见阎王!”翟姬冷着声音再一次逼道。 “放开她,否则见阎王的人将全是你!”古承天饱含怒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方才他急急忙忙的追着回来想要向蝶儿解释,但一路上他发现很多树枝、石阵倒得乱七八糟的,原以为是蝶儿使性子破坏的,可是仔细一想,蝶儿对谷里的一草一木皆有很深的情感在,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入侵! 于是他赶紧提步,三步并作两步跑地赶回来,结果一回来便看见蝶儿遭人挟持,而且挟持她的人还是素有“血玫瑰”之称的翟姬,这更是让他冷汗直冒,险些失去冷静。 “血玫瑰”向来杀人不眨眼,更是从未失误过,只要是她锁定要取的人头,至今还没有一颗人头是留在项上的。 “古承天,你终于出现了。”翟姬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的打照面。他果真如传闻所言般的沉稳、内敛,浑身上下充满着骇人的气势,真不愧是技压群雄勇夺“武林令”的得主。如此上等的人才,若是死在她手中,她不免替他觉得可借。 “放开她!”古承天寒声警告。 “别听他的。”又是这个可恶的大坏蛋,蝶儿想也不想的马上出声和他唱反调。 “蝶儿你……”见她受挟持,他快急死了,她还不知死活的和他唱反调! 翟姬不管他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总之她今天一定要拿到天书。不过可敬的是,她手中的这个女娃儿倒是一点惧意也没有。 “放了她可以,不过先把天书交出来,否则她也别想活命。”翟姬开出条件。 天书?!那本无字的天书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被仇家夺走,为何二十年后又有人想找它,而且找它的人还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女杀手?难道说,她和二十年前灭他古家的仇人有关? “没有。”古承天冷着眼直盯着她,仿佛想从她身上看出什么。 “那就要了她的命。”由他眼神所射出的那股寒气,慑得一向不知死有何惧的翟姬首次感觉到害怕,不过,她可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她迅速恢复冷静,手中的匕首作势往蝶儿脖子抹去。 “住手!”古承天急喊着,眼中的冰冷全让焦急、害怕给取代了。“我给你,不过,你得先放了她。” “不要!”蝶儿把匕首更拉近自己,虽然她不明白刀子架在脖子上的用意是什么,但瞧他这么紧张,她就愈故意要这么做。“我警告你喔,你要是放了我,我一定跟你没完没了。” 翟姬愣了一下,看来她还真的不怕死。 “蝶儿,你疯了,她现在可是要杀你。”古承天急吼着。为她的不知死活捏了一把冷汗。 “是吗?”她狐疑的看着翟姬那张美丽却无表情的脸蛋,很难想象这么漂亮的人会杀人。“你少骗我,我才不信……啊!”像是在印证她的话似的,她话没说完,就被翟姬在手上划了一刀。 “你为何要弄伤我?我又没有得罪过你。”蝶儿无辜的看着手臂上长长的血痕,怎么她今天这么倒霉呀,碰到的全是一些不讲理的人! “蝶儿,”古承天心疼的喊着,“你没事吧?”他见她手臂上的血不断地涌出,担心得两道剑眉全纠在一起,完全失了分寸。 他从不知道自己也会有失去冷静的时候,以前不管是家人被杀还是马下救人,或者是擂台比武、阵前杀敌,他都是以最冷静的态度去应对,没想到,蝶儿一落人翟姬的手中,他就失去了冷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此刻他整颗心像让人紧勒住般的感到窒息,甚至见到刀子靠在蝶儿脖子上时,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若是呼吸得太过用力,那刀子就会划破她美丽的粉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干嘛还管我!”蝶儿气嘟嘟的撇开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哼!原来是一对闹别扭的情侣,那她可还真是抓对人了,她就不相信这女娃儿在她手中,古承天会不把天书交出来。翟姬在心底冷笑着。 “快把天书交出来。” “放开她!”他身上根本没有,怎么给?古承天眼一里闪着杀人的寒光朝翟姬步步逼近。 “别过来,否则下次划的是她的颈子。”翟姬谨慎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迸承天武艺高超是江湖中所公认的,如今他虽然落崖受伤了,但实力仍不容小觑。 “你还是放了我吧,不然他真的会杀你的。”明知道古承天寒冷凶恶的眼神不是针对自己,但蝶儿还是被他吓得不敢再出声和他唱反调,连忙要翟姬放了她。 “放了你我一样得死,既然如此何不拖个人陪葬?”翟姬冷艳苍白的脸上首次出现苦涩。拿不到天书,她也只有死路一条。 其实,刚才她体内的蚀心散又发作了,只是她强忍着全身的痛痒,就是不立即服下解药,因为身为一名杀手最大的忌讳就是让对手知道自己的弱点,这样往往只有一个结局——自取灭亡! “你敢!”古承天狠着声音瞪视着她。 “那就试试吧……”翟姬忽然感到眼前片昏暗,喉头更是涌上一股咸味,她知道自己所能忍的已到极限,如果真要死的话,她倒宁愿死在古承天手上,也不愿让藏元鲁达折磨得半死不活的。 咦?怎么她身上那五种毒虫的气味愈来愈浓,难道是她把蜘蛛、蝎子、蜈蚣、蟾蛛、毒蛇养在身上?蝶儿偏着头不解的直盯着她看,正想问时,怎知翟姬突然朝她身上倒去,害她吓得手足无措。 “蝶儿过来!”古承天眼明手快地趁翟姬松手时将蝶儿拉了过去,眼睛仍谨慎戒备地盯着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翟姬,瞧她这模样,八成是中了毒。 “放开我。”蝶儿挣月兑他的手,立刻上前扶着翟姬,瞧她一脸青黄,肯定是病得不轻。“喂,你怎么了?” “解!解药……在我的衣襟里……”翟姬颤着无力的干,想要取解药,可是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只好要她帮忙。蝶儿依言在她身上找到一只精细的青花瓷瓶,她打开瓶塞闻了闻,怎么是“三瓣彩叶果”的花粉味!这种花粉不是一些像蜘蛛、蝎子等毒虫最喜欢的食物吗!怎么她却拿来当解药服用? 她满脸疑惑地和她再做一次确认,“你吃这花粉就不难过了?可是——” “快……”翟姬全身上下有如火烧般的灼痛,五脏六腑更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咬着,她真想就此死去,省得再受此种非人的折磨,可是她不甘心,她还未完成娘的遗愿,真不甘心就这样死掉! 蝶儿手忙脚乱地把瓶中的药粉全倒进翟姬的嘴里,然后才要古承天取水来让她和着吞下。 “喂,快帮我把她抱到床上去。”她担心的皱着小脸,拉着古承天要他帮忙。 “你想救她?”古承天一动也不动的立在原地,刚才帮翟姬取水已经是十分的不情愿了,现在蝶儿还要他帮忙救她,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谁知血玫瑰和灭他古家的仇人有无关系?总之!没弄清楚之前,他绝对不会动手救她。 “快帮忙呀!”蝶儿费力的拉着翟姬。 “要救你自己救,我不可能救一个我要杀的人。何况,你的姥姥不是告诉过你,如果有女人进谷就得杀了她吗?”“她不是女人!”蝶儿为难的看了翟姬惨白的脸一眼,经过方才证明,她的确是个女人,可是她并不想杀她呀。 “她和你一样都是女人。”他强调着。他知道她不太会分辨男人和女人。 “我说不是就不是,你别想杀她。”蝶儿护在她身前强辩着。 “那你是希望我死在她手上?”古承天冷着声音逼她作决定。 “这……”蝶儿绞着十指,十分为难的来回看着他们两个,最后她把视线停在他身上,低着头小小声地说:“我不想你死。” 虽然古承天老爱欺负她,又老爱惹哭她,可是她就是不想看到他受伤或是丧命,还好刚才翟姬那一刀是划在她手上,皮肉之痛痛过就算了,否则要是划在他身上,她的心一定会比被刀划上还疼。 “喔,我的傻蝶儿。”古承天难掩激动地将她紧紧搂住,不断地在她脸上落下细吻。她可知道,她这短短的一句话,让他活了二十八个年头平静无波的心,头一次如此撼动? “你……你不生气了?”每次他一吻她就表示他的气已经消了,如此说来,他已经不怪她说他是瘟神? 迸承天点点头,仍不断地吻着地。 蝶儿开心地踮着脚尖口吻他略微冰冷的唇,嘴角的微笑不由得渐渐扩大。 “那……你不出谷了?”她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 迸承天不舍地捧着她的小脸,“我还是必须出谷去办一些事情,你和我一起出谷好吗?”空幽谷他无法长留,但他又舍不得蝶儿,所以带她出谷是唯一的办法,况且,他现在知道蝶儿是这么地在乎他,他更不可能离开她。 蝶儿鼓着腮帮子气嘟嘟的推开他,果然他心里还是挂念着那个叫“报仇”的女人。“我不会随你出谷的,而且我改变主意了,我现在希望死的人是你,活的是她!” “你在胡说些什么?”古承天一把将她又揽回自己的怀中,轻轻地吻着她噘起的小嘴,直到她臣服在他的柔情下,可是这样一来换他不好受了,谁让他自个儿不知死活的点燃体内的欲火?活该! 他强压下想要她的欲念,哑着声音,柔情万千地细声问她:“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出谷吗?” “我……”蝶儿差点就陷在他所撒下的魔咒中而失去判断能力,她真的很想和他一起出去,这样不但可以天天看到他,还能赶走试图黏在他身边的女人,可是姥姥的话她又不能不听。她走离他数步,转开脸苦涩地说:“我待在谷里没什么不好,而且姥姥说了,要我在谷里等人。” “什么人?”他皱着眉头不悦地问,直觉地开始讨厌那个她要等的人。 “说了你也不明白。”姥姥要她等的是她未来的夫婿。在古承大未出现之前,她是很认命地等着姥姥预言中的那个人,可是现在,她清楚的听见了自己内心的声音,就算她不能嫁给古承天,她也不要嫁给任何人。 有了这个觉悟之后,她在该不该遵照姥姥遗言的两难中挣扎着,想得她头都快破了,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但姥姥的话又不能不听,她该怎么办?难道要她改变命运跟着他出谷?不行!这命运一变,可是会害了更多的人,她绝不能这么自私。 “既然你还有很多事情必须出谷去办,那我也不再留你了,过些日子等出口大开,我自然会送你出谷。”蝶儿忍着有些颤抖的声音,试着想把话说得轻松容易些,但她的心沉沉闷闷地,喉咙像是让什么梗住似的不舒服,就连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蝶儿,你……”古承天焦急地唤她,怎么她又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她到底瞒着他什么?他想,这一切铁定和她所要等的人有关。 “别说了。”她退了一步躲开他强壮温暖的双臂,有些逃避话题地蹲扶着翟姬,“我不想你有生命危险,但也不能见死不救,如果你真想杀她,那也得等她把伤养好,你才不会胜之不武。” “算了!”古承天知道他今天是不可能从蝶儿口中间出什么了,所以他一把抱起翟姬放在石床上,然后回头若有所思地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走出去。 那隐含着责备又有些失望的一眼,像颗大石头往蝶儿心上砸去,痛得她无法发出声音,就连喊住他的力气也消失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掉,即使泪早已爬满脸也没发觉。 蝶儿蛾眉紧蹙,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泪水,她虽然一再的抹去,可是泪水就像是溃决般地怎么止也止不住。 为什么和人相处会这么难?这么累?光是这些天和古承天相处下来,再加上今日突然进谷的女子,就几乎用掉了她全部的心神,可是书上所写的并没有如此复杂难懂呀!难道是她仍未参透书上所言,所以才会让古承天的一句话、一个眼神,甚至一个小小的动作惹得心烦意乱,头痛失眠?不行!她一定要把书屋里的藏书认真、仔细地再研读过遍,看看书里有没有教人解决心中烦闷的方法,否则再这么想下去,恐怕答案还没想出来,她的头就先爆了。 她揉着红肿的双眼,决定到书屋里去找找,才要起身就被翟姬给拉住了。 “你醒了。”蝶儿扶她坐起!“好些了吗?” 翟姬虚弱地盯着她看,考虑着该不该和她说声谢谢,但最后冷淡对人的习惯还是让她不领情地推开蝶儿。 但蝶儿丝毫不和她计较,反而斟了一杯水要喂她喝下,“喝了水之后,喉咙就会舒服多了。” 翟姬抢过木碗一口气把水全喝光了,一旦解决了喉咙的干渴,恢复些精神的她马上拉着蝶儿冷声问道:“古承天呢?快让他把天书给我。” “你到底要天书做什么?”蝶儿实在很不能理解为什么翟姬找天书找得这么勤,还把她好不容易才整理好的书册给翻散了满地。“那也只不过是一本书而已,值得你这么拚命吗?我这儿论语、孟子、道德、佛学经典、历代文人的集子样样都有,看你要什么!随便拿一本回去好了。” “你懂什么!”翟姬冷冷地睨了她一眼。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何谓‘非己之物莫取’,你就是忙着抢才会落得如此狼狈。”蝶儿忍不住又拿书上那一套来对她说教。 “这你管不着。”她的死活连自己都掌控不了,所以也不须他人来管。 “你呀,都已经病成这样了,还这么爱逞强。”蝶儿习惯性地想模模她的头,结果却被她给挥开。 “少碰我,就算你是女人也不得造次!” “哇!这么凶,小心待会儿病又发作了。不是我爱说你,你没事跑去毒虫窝里惹了这一身病还真是活该。”说完,蝶儿怕她又一掌挥过来,迅速地从石床上跳开。 听到“发作”两宇,翟姬连忙找着解药,可是却遍寻不着。“我的解药呢?”她记得在昏迷前是蝶儿喂她吃下解药的。 “全让你吃光了呀。” “你把解药一次全让我服下了?”翟姬冷着声音愤恨地瞪着蝶儿,她把她唯一的解药给浪费了,那岂不表示她最多只能活到今天?最近几次毒发愈来愈严重,已超过她所能够忍受的程度,她害怕若是毒发时没了解药,她很可能会被万虫穿心而死。 “你急什么?三瓣彩叶果的花粉这儿满坑满谷都是。”瞧她急的! “花粉?那可是蚀心散的解药,光是炼制就要花上好多年的时间,而你却一次用光它,我如果活不过今天,你也别想活着!”翟姬厉声恐吓道。 就因为炼制过程需花时数年,藏元鲁达才无法一次给足她能清除体内余毒的解药量,而她也才会在他非人的折磨下还能乖乖的听命行事。 “大不了我现在出去采收一些回来还你。”瞧她说的这么严重,蝶儿感到有些内疚。“不过,你这病若是再继续吃三瓣彩叶果的花粉,只会让你体内的毒虫日益增长,到了毒虫成熟时花粉不够食用了,它们就会啃光你的五脏六腑,到时候连神仙也救不了你了,所以我还是去采些药草让你泡澡,再熬些汤药慢慢毒死你体内的毒虫,这样你的毒才能真正的解了。” 翟姬第一个反应就是否定蝶儿的话,她绝不会相信她听说的每一句话,如果相信,不就等于承认自己像个傻瓜似的让藏元鲁达给骗了,还出生入死命为他做事?不!她能不相信! “不!我不相信,你胡说!”她有些激动地捂住耳朵,不想再听。 “你说我胡说?”蝶儿心中不平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好,那我问你,你是不是每次发作时都会感到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啃咬般的刺痛?还有,是不是只要你服下三瓣彩叶果的花粉,那种刺痛的感觉就会立刻消失?接着就会感到阵轻飘飘的感觉,更重要的一点是,你每次发作的时间间隔愈来愈短,且愈来愈难受?我所说的没错吧?” 翟姬像是被打了一记闷雷,整个人没了反应,蝶儿所说的完全符合,令她不得不信。那只该死的老狐狸竟把毒药当解药让她服用?她真是当足了两年多的白痴。不但如此,她还帮那个变态的老狐狸杀了无数的人,结果到头来,她只不是过颗利用完即丢的笨棋子罢了! 她美目里杀机渐露,她发誓,出谷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取藏元鲁达的项上人头! “我要你立刻替我把解药找来,否则就杀了你。” 迸承天人还没进屋就听到翟姬放话威胁蝶儿,他气得一把紧掐住她的脖子,“敢碰蝶儿,你这是自寻死路!” “喂!你放手!”蝶儿连忙想拉开他,可是怎么也拉不开他那只结实有力的臂膀。 “唔……我……死了,你……你永远也别想知道……是谁要我来抢天书的……”翟姬忍着无法呼吸的痛楚字字说道,她就不相信他敢杀了她! “你——”古承天这辈子最恨别人要胁他,不过他还是松了手,因为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想拿到天书的话,一切都还得靠她。“暂时饶你不死,不过,如果你敢碰蝶儿一根寒毛,我一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若要比狠,翟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翟姬顺顺胸口拚命的吸着空气,眼神得意的睨着他一笑,仿佛说她才是赢家,气得古承天差点一掌打死她。 “好啦!我们出去让她能好好的休息。”蝶儿赶紧把他推出去,她怕若不赶快将他带离屋子,他一定又会忍不住对那个漂亮的姐姐动粗。 迸承天不情愿地让蝶儿推着走,临走前还警告似地冷瞪了翟姬一眼,如果她敢动蝶儿一根寒毛,他宁愿不要知道灭门仇人是谁也要杀了她! 第四章 迸承天独自坐在大石头上生着闷气,气蝶儿为了替翟姬疗伤而忽略了他,也气自己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这么喜欢计较。可是这也不能怪他,瞧这些天来,蝶儿为了替翟姬疗伤而弄得自已疲惫不堪,甚至没能好好的睡上一觉,只是几天光景,人就瘦了整整一圈,教他怎能不心疼?要不是找不到出口,他早就把翟姬赶出谷了! “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想些什么!”蝶儿在他身后调皮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迸承大顺势将她拉到怀里,快而短地重重的吻了她一下,而后有些责难地瞪着她,仿佛在数落她的罪状。 蝶儿闭着眼全身放松,正想享受这些天来的第一个吻,没想到他却这么快就结束了,她舌忝舌忝双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我还要……”她伸出双手捧着他刚毅的脸讨吻。 为了要早点治好翟姬的毒好能多点时间陪陪他,所以这几天她四处寻找解毒药草,更要替翟姬煎药,原本指望古承天能帮上忙,没想到他一句“我不会”就推得一干二净,害她忙得连睡觉的时间也没有。好不容易翟姬体内的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本想先好好的睡上一觉,偏偏出谷的出口却在明日午时大开,离此刻剩不到十个时辰,而她和他相处的时间也只剩这短短的数个时辰,真希望能和他寸步不离。 她纤细的玉指沿着他的轮廓轻柔地描着,先是他鹰般的眼,再来是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薄而性感的唇上,只希望能将他的样子深深地烙在心里,一辈子也不要忘记。 “别勾引我!”古承天抓住她的手,屏着气粗声的警告着。她再这么下去,他不知还能不能控制得了。 蝶儿轻笑地挣开他的手,干脆起身跪坐在他的腿上,双手改攀着他的颈项,将自己紧紧地靠贴在他身上,而他身上混合着青草香的气味熏得她昏昏欲睡。 “我好想睡喔,可是又怕醒来时你就不见了。”她把下巴抵在他的肩上,不舍地轻声喃道。 迸承天根本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只是感觉到轻柔的热气惹得他耳根一阵酥麻,全身窜过一阵轻颤,令他差点失控,恨不得立刻将她吻个天昏地暗。 “你……”他僵着身体不敢妄动,怕自己忍不住冲动会要了她。这不知死活的小魔女,果真是生来折磨他的,再不推开她,他不敢保证自己还能继续当个君子,忍受欲火在体内狂焚的折磨。 “阿天……”蝶儿闭着眼柔声轻唤着他,声音里有着浓浓的不舍,她真的不想他离开,可是又留不住他,她该怎么办呢? 迸承天超强的自制力已经在崩溃边缘了,现在又听到蝶儿娇声唤着他,让他再也忍不住捧着地的小脸狂吻。 “喔,我的蝶儿……”这可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轻柔的嗓音如春风般拂过他全身,如此地舒服,如此地令人感动! 他轻啃着她的耳垂,双手在她光滑的背上游移,他拉开她的束胸,灵巧的舌从颈项来到胸前,最后覆上她娇红的蓓蕾吸吮、挑逗着,惹得蝶儿申吟连连。 “阿天,你……啊!”蝶儿就快被这股陌生的愉悦给溺死了,只能无助地攀着他,任他在自己身上落下重重魔咒。“蝶儿,我真想在这里要了你。”古承天粗哑的声音仿佛正努力的克制着极大的,但灵巧的舌头依旧在她滑女敕丰满的小山丘上流连不去。 “你说你要我?!。”蝶儿误解了他的意思,兴奋地推开他一些,急着想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而这望便望进了他情深意切的眼底,看得她感动得直想掉眼泪。 她看得出来,他是真的要她,他终于不要那个叫“报仇”的女人而改要她了,她真的好开心、好开心! “这……”被她这么一问,古承天反而答不出话了。 这几天蝶儿为了要救翟姬而没空搭理他,让他心里着实觉得非常的不舒服,每当看见她辛苦地为翟姬采药、煎药,他真是心疼不舍,可是碍于男性自尊,他又折不段帮她做这些女人的家事,所以只能站在旁边独自生着闷气,气自己骄傲的自尊心,也气她的不理不睬。不过,这么一来反而让他认清蝶儿在他心中已经占有十分重要的位置,他是很想要她,可是加诸在他身上的残酷命运能让他如愿吗?他不敢奢望。 瞧他一副犹豫的样子,蝶儿又气又伤心地从他身上跳开。 她气愤地指着他吼道:“还说什么想要我?原来你心里还是只有‘报仇’,根本容不下我,而我还傻傻的希望能把你留下。既然你这么急着走,那你走好了,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 趁着泪水还没落下,她拾起那块兽皮连忙跑开,一只手还不断地想搓掉刚刚被他吻过而留下的青紫,她再也不要看见任何有关他的东西,就连他留在她身上的气味她也要洗掉,她一定要把他完完全全的忘记,再也不要看见或想起这个无情无意的人了! 对于蝶儿的指控,古承天冷着脸无言以对,他不可能放弃报仇的,否则日后下黄泉如何面对古家的列祖列宗。至于蝶儿,既然他已经承认她在心中的分量就不可能负她,感情之事他可是执着得很,等报完仇后,他再想办法将她留在身边。 迸承天回到屋子里,看见正在喝药的翟姬,脸色更是阴沉。为了能早日复仇,也为了蝶儿,无论如何,他今天一定要把事情问清楚。 “看来你命还真大。” 翟姬被这突来又冷得吓人的语气吓得差点把手中的药汁洒掉,但被喻为冷血杀手的她什么场面没见过?她很快地稳住情绪,回头冷淡地瞥他一眼,而后继续地小口啜饮着碗中的药汁,完全不理会他。 一向惜字如金、冷傲不驯的古承天肯主动开口说话,必定是为了重要的事情,所以翟姬心想他十成十是为了知道到底是谁要她来夺取天书的。 “可以说了吧。”古承大双手环胸睨着她,开门见山的说。这一天他等了足足二十年,如今即将知道凶手是谁,怪不得他会沉不住气。 “我病还没好。”她淡淡地回了他一句。 “你……”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倏地上前一手掐住她的脖子,“少跟我耍花样,说不说?” 翟姬被勒得喘不过气来,手中的药碗也掉了,可她就是不肯说也不求饶。 “你放开她!”蝶儿一进门就看见古承天又在欺侮漂亮的姐姐,她连忙放下怀中的吱吱跑向前去阻止。 要不是她中途遇到吱吱,想到吱吱还没吃晚餐,所以放弃洗净身子的念头而折回屋子,恐怕漂亮的姐姐早就死在古承天手上了。 虽然她极不愿再看见古承天,但是现在漂亮的姐姐有难,她岂能坐视不理? “她不说就得死!”古承天狠狠地瞪着翟姬,语气森冷无情。 “你先放开她,否则她死了你什么也别想知道。”瞧他一副发狠样子,蝶儿也急了,再这样下去,翟姬迟早会死的。 “傻丫头,我说了还是会死,不如不说。”翟姬放弃挣扎,只要她不说,她不信他能奈她如何。 “喂,既然漂亮的姐姐不想说,你就别再逼她了。”蝶儿不忍心翟姬受苦,急着想帮她。 “你懂什么?如果今天换成是你惨遭灭门,你会不想知道凶手是谁?”明知道她对“灭门”、“凶手”这些语词完全陌生,但他仍忍不住厉声质问;蝶儿的无法体会令他感到既心痛又无奈。 “什么意思?”蝶儿歪着脑袋努力的想着!瞧他说得这么严重,一定有什么重要的意思。 “快说!”古承天加重手上的力道,掐得翟姬一张脸涨得通红,拚命的吸着气。 “喂,别这样,放开她啦!”蝶儿一边拉住他,一边劝着翟姬,“姐姐,他想知道什么你快说呀,免得再受这种折磨。”“好……不过你……得保证他……不杀我。”虽然古承天是个正人君子绝不会有小人行为,但她是个人人欲除之而后快的冷血杀手,而他又是一向惩奸除恶的唐门大少爷,早就将她视为必除之人,所以为了自保她不得不小心。 “那没问题,大不了我陪你死。”蝶儿哄着她,只要她肯说,什么条件都行。 “蝶儿!”古承天怒斥一声。这个小笨蛋怎么这么蠢,这种事怎能随随便便就答应,再说就算她答应,他也绝不允许! 蝶儿被他瞪得有些心虚,但是为了大家都好,她不得不答应。况且,只要他不杀翟姬,那她不就也跟若没事吗? “我不会杀你,你快说!”古承天忍着气放开手,然后双手环胸静待着她的回答。 “藏元鲁达。”翟姬顺了顺气才说出答案。 “你胡说!他可是‘蛟跃龙门’的主人,以他富可敌国的财势要一本天书做什么?”他实在无法相信她的话。 蛟跃龙门在江湖上谁人不知何人不晓?虽然不是什么正当的门派,但也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翟姬一口咬定是藏元鲁达,分明是胡说! “信不信随你。”翟姬不想解释。她早猜到他会这么认为,因为藏元鲁达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个腰缠万贯的独居老人,又有谁知道他野心勃勃的一面。 “你——”古承天气得差点一掌劈了她,还好有蝶儿挡着。 “姐姐,你就把事情说个清楚吧。”她这样卖关子,连蝶儿都有点受不了了。 “既然我说的你不信,我也不想再多费唇舌。”翟姬冷声道。 “信!为什么不信?对不对,喂?”蝶儿拉拉他的袖子,暗示他耐心点听。 翟姬冷冷看了古承天一眼才缓缓道出:“其实我只是藏元鲁达十数万手下其中的一员,专门帮他杀些他觉得看不顺眼的官员,尤其是姓赵的。” 听到这里,古承天立刻联想到爱民如子的尚书大人赵佑德就是在南下赈灾时让人暗杀身亡,还有大慈善家赵元川也在一次的造桥善行中被杀害,照翟姬的话听来,凶手肯定就是她了。 顿时,他怒火狂燃地揪住翟姬的衣襟,“尚书大人赵佑德和赵元川都是你杀的?” “没错。”翟姬挥开他的手,承认得很干脆。 “该死!你可知道他们一个是不可多得的好官,一个是乐善好施的大善人?”古承天奴心极了,恨不得杀了她。 “我只是奉命行事。况且藏元鲁达也说了,与其让这两个忠臣义士不得善终,倒不如先一剑给他们个痛快。”翟姬莲步轻移,不着痕迹地避开他骇人的怒火。说真的,平时冷静得像个雕像的古承天,一发起火来,还不是常人所能抵挡的。 “原来藏元鲁达这么坏,连好人都杀。”蝶儿气愤地握紧拳头,路见不平、好管闲事的正义因子在她体内沸腾着,要是让她遇到藏元鲁达那个大坏蛋,她一定要布个阵好好的整他一顿! “为什么?”这其中有太多古怪了,为什么藏元鲁达戊杀一些姓赵的忠臣义士,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只是奉命行事,无权过问。”藏元鲁达最恨人家过问他的事,这是翟姬在不下百次的毒打下才领悟到的教训。 “那他为什么认为天书在我身上,又为何要夺得天书,这你总该知道吧。”其他的事暂时不管,但这件事他现在一定要知道。 “天书真的不在你身上?”翟姬不信,但看他的样子也不像在说谎,难道是藏元鲁达失算? “没有!古承天就快失去耐性了。“快说!” “漂亮的姐姐,你就快说吧。”蝶儿催促道。她很想知道古承天的每一件事,更希望能帮他分担一点,尤其是一些让他总是剑眉紧皱的事情。 饼了好半晌,翟姬这才不情愿地开口,“二十年前,古家拥有天书一事早在江湖上传开,但碍于古家乃是皇上御封的‘文豪世家’,且和当今国舅爷霍怀仁私交甚深,所以就算有意打天书主意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至于天书嘛……哼!听说书上记载着过去和未来所有将要发生的事,以藏元鲁达的野心看来,我猜想,他是想利用天书来达成他的一项阴谋。” “既然我们古家有那么多的靠山在,那为何还是有人胆敢为了夺书而杀了我全家?而且,如果天书真能未卜先知,那么二十年前,为何我爹娘不能事先预知灾厄将至而惨遭灭门呢?”血染的往事历历在目,差点让古承天失控地狂吼。 “阿天……”蝶儿见到他沉痛的模样,打从心底觉得不忍。他好可怜喔,原来他一直背负着这么多的痛苦,难怪他总是绷着脸很少看到他展露欢颜。 “看来你还是无法相信我,既然如此,你自己去问藏元鲁达吧。”翟姬冷冷地扯动嘴角以掩饰心中的无奈。她不想再和他废话,她一向不习惯解释,难得一次想解释,却没有人要信,反正该说的都说了,信不信随他。 他紧握双拳,“只要我出得去,我一定会找他问个清楚!”说不定还能找到有关灭门仇人的蛛丝马迹。 “那你这辈子恐怕想都别想了,因为这山谷根本没有出口。”翟姬凉凉的泼他一桶冷水。 当初她是用绳索下来,但却无法用同样的方法出谷,因为在靠近崖顶的是一大段光滑得连爬虫都无法攀附的峭壁。而且,她曾观察过谷的四周,这谷底像是一个被凿开的大窟窿,根本没有出口,所以说想出去简直比登天还难。 “谁说的!明日午时天机星入庙,出口就在东南方向。”蝶儿一听说古承天要找藏元鲁达问清楚马上举双手双脚赞成,便月兑口说出出口的方向,可一旦说了,她又十分懊恼。虽然她嘴上老说着不想再看见古承天,且三番两次地赶他走,但那都是一些气话,如果真想赶走他,刚刚吵嘴时她就应该把出口将在明日午时大开的事告诉他,但她没有,因为她心底还存有一丝丝的希望,希望他能永远留在空幽谷和她作伴。 “你早就知道有出口,那为何迟迟不说?”古承天绷着脸质问道。他不喜欢她事事都瞒着他,锦囊的事如此、生了怪病的事也是如此,就连有出口她也瞒着不说。 “我……”蝶儿有些心虚,毕竟欺瞒他是不对的,但他也不必这么凶呀!还摆张冰脸给她看,也不想想谁才是空幽谷的主人! 而她也真是搞不懂,为何每次一有争执,只要他沉下脸,她就会乖乖的闭嘴听话?甚至连气都不敢喘上一口,如此反常令她实在气不过,若是再不摆出主人的架式,他还以为她好欺负呢! “我为什么要说?空幽谷可是我的地方,我高兴说就说,不高兴说就不说,你能拿我怎么样?”她高扬着下巴,气咻咻地道。 “既然我只是一个不知趣的‘外人’,你这么不喜欢我留在这儿,为何不早早把出口说出来?”蝶儿的这些话,听得他一颗心直往下沉,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原来他在她心里只是一个入侵者,一点分量也没有。 “别把话说得好像是我在赶人,要不是你放不下那个叫‘报仇’的女人,你会这么急着想出去吗?”蝶儿粉拳紧握在侧,生气的吼着。难道她真比不上那个女人? “你说什么?说清楚!”古承天不悦地瞪着她。这是他不知第几次听到她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了,什么叫作“报仇的女人”? “你……你心知肚明!”他还是不肯承认,这令她太伤心了。霎时,胸口突然涌上一股陌生的酸涩感,任她怎么也压制不下,反而呛得她胸口好疼,泪也不受控制地汩汩滑落。“外面的人全都心口不一,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们了,明日午时一到,立刻给我走!”她气得连翟姬也赶。 “无理取闹,走就走!”古承天再也受不了她的胡言乱语,索性离开屋子到外面透透气,省得待会儿气极之下说了什么不可收回的气话。 以前要是碰上一些无理取闹之徒,他的反应也是掉头就走,但这回不同于以往的是,他的转头离开竟是怕自己在盛怒之下会说了什么伤害蝶儿的话,对于这种转变他有些不适应,毕竟二十年来仇恨的累积早已掩埋了最原始的真心,想完全卸下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翟姬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蝶儿一眼,嘴边噙着一抹好玩的淡笑。 明眼人都看得出蝶儿在吃醋,可是当事者古承天却怎么也看不出来,真是一块大木头。方才她一听,便明白蝶儿误会古承天心里想着谷外的女人,而那个女人的名字叫“报仇”。她不懂,为何这么明显的误会,一向精明干练心思缜密的古承天怎么会没发现?而蝶儿这个丫头也真傻,什么醋不好吃,偏偏吃“报仇”的醋,真是令她啼笑皆非。 不过这不关她的事,管他们去气得你死我活,她也不会插手。 昨晚的一场吵嘴,到今日还持续的在冷战中,古承天和蝶儿谁也不肯先开口,就连要走了他也没去向她道别。 其实没去道别的真正原因并不是先前的争吵,而是他明白,若是和蝶儿道别他一定走不开,但弑亲之仇不共戴天,岂能不报? 翟姬好笑的跟在古承天后头,瞧他们一个是气得脸红脖子粗,紧抱着猴子什么东西也不肯吃,另一个却又冷漠得看不出任何情绪,真不知道他们在呕什么。 忽然,古承天停下脚步,两眼环视着四周,但除了看到一座倚着山壁用竹子搭成的庙堂之外,并无任何出口,难道出口在庙堂里? “这里什么也没有。”他们依蝶儿指示往东南方一路走来,到了尽头也没看见什么出口,这不禁让翟姬松了一口气。现在地体内的毒已经完全清除,再也不受藏元鲁达所控制,因此她并不想离开这清幽明媚的山谷,只想在此长住下来。 迸承天眼神锐利的睨着她,“你好像不太想出谷?” “你觉得呢?”翟姬聪明的把问题丢还给他。 “就算你不想走,我也会把你抓出去。”他绝不能让蝶儿和有“血玫瑰”之称的翟姬独处在空幽谷里,天知道翟姬会对蝶儿做出什么事情。 “你担心我会杀了‘你的’蝶儿?”翟姬还是只问不回答,眼底有着戏弄。 “少废话!你走不走?”古承天眼底闪着森冷,不理会她话里的双关语,无论如何他一定要翟姬离开。 “出口在哪儿?而这又怎么走?”翟姬避开他森冷的目光,用下巴轻指庙堂前的几株桃花树问道。 这几株分布凌乱的桃花树,乍看之下并无特别之处,若对五行八卦没有研究的外行人,很容易便误入阵中而被困身亡。而且这阵看似简单,却危机重重,她看了这么久还无法看出这是什么阵,她不禁开始佩服这布阵之人。 迸承天举步往前走,却在看见庙堂前凌乱分布的桃花树而止步。 难道这又是一个阵局?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他不敢再轻易妄为,蝶儿小小的一个阵就困得他动弹不得,何况这很可能是为了藏匿出口而设下的阵。 “你不是会解?”他记得在她入谷时曾破了谷中的许多阵局。 翟姬摇头。简单常见的阵法她还解得了,但眼前这座阵她真的没有把握闯。 “这是姥姥自创的‘桃花八仙阵’,除了我根本无人能走得过去,如果没有我带路,你们根本进不去也出不来。”蝶儿抱着吱吱缓缓地走来,神情有些怆然。 从今以后她的阿天就要变成别人的了,她真的好难过、好舍不得,可是她又无计可施,不知道该怎么办。昨天夜里她翻遍了所有书籍还是找不到一本教人如何留人、或是教人如何不伤心难过的书,急得她整夜无法成眠,只能紧抱着吱吱偷偷地躲着哭。 迸承天在乍见她憔悴无神的面容,心先是一悸,但即刻将懊悔藏进心底换上一张冷酷的表情,不让她瞧见他眼底的担忧,否则他真的会因不舍而离不开。 可是,该死的!怎么才不到一日的光景她便消瘦许多,难道她就不懂得照顾自己吗?如果他真离开那还得了。他发现自己愈是在意心便愈是放不下,真想不去管他什么血海深仇。 翟姬冷眼旁观着这一对互相呕气的情侣。看得出来,他们明明在乎、关心着彼此,却又故作视若无睹,真是笨蛋!她心想到底要不要帮他们把误会解释清楚,最后她决定不开口,因为这不关她的事。 “午时快到了,跟着我的步法走。”蝶儿紧抱着吱吱,黯然低垂着脸从古承天面前走过,她多么希望他会拉住她!和她说说话,但他没有,这不禁令她彻底失望。都已经要走了,他还是不愿意和她讲话,就连最基本的问候也没有,难道在他心里真的只容得下那个女人吗? 想到这里,蝶儿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没人要的可怜虫,十二年前姥姥丢下她,十二年后阿天也要丢下她,难道她真注定要孤苦无依地死守着空幽谷? 沉浸在自怜自艾中,她一点也没发觉脚下的步法已乱,还愣愣地直往前去。 “蝶儿,小心!”古承天来不及拉回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桃树压向她瘦小的身躯。 听到他的呼唤声,蝶儿开心的回头,以为他到底还是在乎着她,没注意到一旁的桃树正朝她更上压下,等发现时已来不及跳开,下意识地,她紧护住怀中的吱吱趴倒在地。 “笨蛋!”古承天连忙拨开树枝扶起她,在确定她安然无恙后!忍不住嘲她大吼以掩盖因害怕而怦怦作响的心跳声。“你连命都顾不了,还顾只死猴子干什么!” 老天!他的双手仍因方才的惊险画面而颤抖着。 “要你管!”蝶儿生气的推开他,先前的喜悦全让他给吼散了。她咬住下唇忍着泪,紧搂着吱吱继续往前走,手臂上的痛远不及心底的难过。 她不需要他的假好心!迸承天这个大混蛋,要走走好了,她才不希罕! “出口在里面,赶紧滚吧,否则过了时辰可就走不了了。”蝶儿撇开脸,看也不看他们径自走进庙堂,她先恭敬地合掌膜拜,而吱吱也有样学样地学着主人的动作;每次来她都会向姥姥膜拜一番。 “你们快走吧,出口就在那扇门的后面。”她闭上眼指向那一团泛着七彩光圈的出口,独自吞忍那阵阵陌生苦涩的愁绪。 迸承天温柔、多情的目光在她闭上双眸的那一刻便紧紧锁在她愈渐苍白的脸上,心中有太多的不舍,若可以,他真想狠狠的吻住她那苍白得令他惭愧、不安的双唇。 他眷恋地再看她一眼才转头准备离去,可这一转头,他整个人震惊得无法动弹。他屏住气,用颤抖的双手去碰触那一本斜立在锦盒中一尘不染的书,看了个仔细,他踉跄地退了一大步,这继了他二十年的噩梦,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倏地,不堪的回忆突涌而至,令他手无足措的慌了神,怎么砌了二十年的坚强,还是这么的不堪一击? “这本天书怎么会在这里?”古承天寒着声音问道。但愿是他记错、看错,可是记忆中鲜明、血腥的一幕却再清楚不过。 恶徒狰狞的嘴脸、爹的哀求声、娘的哭号和妹妹摔死时瞪大的瞳孔,这满地的血腥狼藉交织成一张锁着梦魇的网紧紧地将他覆住,勒得他无法呼吸,而四处喷洒的鲜血更无情地将这一幕衬得更加的深刻鲜明,他想忘都忘不了! 翟姬看着他手中的天书,原来天书真不在他身上。哼!原来心狠手辣、自以为精明的藏元鲁达也有失算的时候呀。她嘲讽的轻扯嘴角。 “放下!不准你碰姥姥的东西。”蝶儿伸手欲抢回,这是姥姥的宝贝书,才不是什么天书,而且书上又没有写着“天书”两字。 她记得姥姥生前曾千交代万嘱咐,要她好好看住此书和只有巴掌大的玉算盘,绝不能让这两样东西落在外人手上,否则天下堪忧!天地亦将变色! 所以姥姥才会布下“桃花八仙阵”护住庙堂,且将这谷中唯一的出口收入“北斗七星阵”,让出口位置随着星象的转移而变更,而谷中更是三步一小阵、五步一大阵,步步皆陷阱,这么大费周章地布下天罗地网,为时就是保护书和玉算盘,见姥姥这么的小心周全,她不禁也跟着小心起来。 “你说这本是你姥姥的书?”古承天目光杀气四射,恶声地想再确定一次,他无法接受他将一掷挚情的人如今却变成灭门仇人。 “没错!放回去!” 她斩钉截铁的回答,硬是敲碎了古承天那一点残存的希望,他俊逸冷凛的面容有太多的痛楚和无力,他一定要问清楚。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待这一波不小的冲击稍缓后,才开口问道:“你可知道这本书是从何得来的?” “不关你的事!”蝶儿是真的不知情,但先前两人闹僵的事令她拉不下脸解释,只好厉声相向。 “如果这本书害你全家被杀害,你还能说不关你的事吗?”古承天扯住她的手,怒气处于爆发边缘。 蝶儿登时傻了眼,他说什么呀?难不成这本真是害古家灭门的天书?可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书是姥姥的,难道他认为姥姥是杀人凶手? “不……不可能!”她拚命摇头反驳,她相信姥姥绝不是那种人。 “怎么不可能?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帮人为了要夺书不仅杀了我父母,就连我才一岁大的妹妹也不放过。”他原本清澈的鹰眸布满复仇的火焰与回忆重现的波痕。 “不可能!姥姥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这么多的书,一定是你哪里记错了。”蝶儿急忙澄清。 “记错?这本天书不仅封皮无题书名,就边里头也是一个字也没有,不信你自己看。”他粗鲁的将书丢向她。 蝶儿先是看了无字无画的封皮,接着才翻开内页,果真是如他所言,一个字也没有,她当场无言以对。难道……姥姥她……不! 登时,室内诡异的寂静与空气中的冰息交错来回着,蝶儿突然觉得胸口郁闷不已,太阳穴亦隐隐作疼,要她相信这一切实在太难了,可是古承天言之凿凿,又好似真有那么一回事,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相信姥姥是这种人。 吱吱来回地看着几个僵持住的人类,一双大眼显得紧张,情绪也变得急躁、不安,仿佛能感受到由主人身上传来不一样的情绪。 “哼!幸好她死得早,否则我定将她碎尸万段!”他咬牙切齿地扫掉华山漓姥的牌位,而落地后的牌位上刻着“侠义先知华山漓姥之牌位”的几个字刚好映入他眼廉,这更令他不齿,恨不得将那块木牌烧成灰烬。 呸!什么侠义先知?她的残暴劣行老天爷根本就该将她打人十八层地狱。 “你做什么?”被古承天紧紧拉住的蝶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糟蹋姥姥的牌位,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虽救过我,但你仍得为华山漓姥所做的事付出代价。”古承天阴沉、着火的眼神无礼的打量她全身上下,心头种种报复手段恶毒地萌现,他得想个办法折磨她,让她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椎心之痛。 “阿天……”蝶儿不禁打了一个寒颤,眼前冰冷无情的他已经不再是她的阿天了。 “不准喊我!”那是只有他最亲的人才能唤的名。 “糟了!出口就快要关上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奇异闪动的光圈正渐渐地缩小,翟姬急忙拉着古承天。方才三人被突发的插曲给震慑得忘了要出谷一事,幸好她及时发现。 “跟我出去!”古承天拉着蝶儿欲往外走。 “阿天,你听我说……”蝶儿拉不住他,干脆伸手环向他的腰际紧搂着不让他离开,事情没说清楚,他不能走。 “走开,别碰我!”古承天厌恶的用力一推,推开了她,也推掉了他为她在心中所预留的位置。 砰!蝶儿跌了个四脚朝天,后脑撞上了放置在一旁的石臼。 “快走!”翟姬见光圈缩小得只剩一人能进出,连忙将古承天推出去,自己也随后跟上。而古承天硬生生地被推了出去,根本来不及拉着蝶儿一起。 “阿天……”蝶儿捂住撞疼的后脑,手心沾满温热的血。 吱吱见到主人倒下,也学着古承天以前的动作要将她扶起,可是刺鼻的血腥味让它慌张的在原地又叫又跳,本着动物的本能它懂得要求救,而求救的对象当然就是常常和主人在一起的古承天,但当它想追出去时出口已经关上了,所以它只能抱着主人呜咽低鸣着。 听到吱吱的呜咽声,蝶儿努力的睁开眼睛想安抚它,可是她的头又昏又痛的,眼前更是一片昏暗,根本使不上力,最后她无力地放下手,跌人黑暗之中…… 第五章 迸承天出了空幽谷后原本要将翟姬缉捕到案,可是细想之后,他决定放了她,且要她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最好这辈子都别再踏人中原,毕竟她是武林正道所欲追捕的人。虽然她会成为杀手全是因为受了藏元鲁达的控制,但她杀了那么多的忠臣义士是事实,就算他有心放过她,其他人未必也这么想。 或许是对他的一点感激吧,翟姬在临走前告诉他,藏元鲁达不仅要她从他身上夺取天书,更要她“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藏元鲁达要将他赶尽杀绝?难道二十年前古家的灭门惨案,除了华山漓姥之外藏元鲁达也参与其中?而此次他被人推落谷的事情和藏元鲁达有关吗?华山漓姥已死,蝶儿又常年待在空幽谷底,所以想杀他的人一定不是她们。 种种疑云任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了找寻答案,他回到京城后并没有马上回唐门,反而在蛟跃龙门的附近找了一家客栈落脚,暗中调查一向不与外界打交道的藏元鲁达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他挑了一个最角落的位子坐下!手中把玩着酒杯,冷眼盯着客栈对面那一扇雕铸着一幅龙腾图的铜门。 “你是唐门的古承天吗?”来人手持扇子,笑容满面客气的问道。 迸承天只是瞥了来人一眼,便已认出他就是臭名满京城的安平王爷霍劭骐,瞧他那副流里流气、没一点正经的模样,他实在很不屑。 “小二,结帐。”古承天丢了枚银子打算起身离开,却被霍劭骐反手压制住。他愣了一下,看不出这个每天混吃等死的败家小王爷力气还不小。 “古兄,赏个脸,喝杯荼吧?!”霍劭骐好不容易才查到古承天已经回京,这会儿他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从自已的手中溜走。 “小王爷不是一向最喜欢酒的吗?”古承天轻扯嘴角讽道。 在京城里,有谁不知安平王府的小王爷是个整日沉溺于酒色中的纨公子。 “嘿嘿!迸兄,您这不是在嘲笑本王吗?”霍劭骐干笑道。原来他的恶名不仅是遍传于宫内,连民间也都臭名远播呀。 “别跟我称兄道弟,有事快说。”古承天冷道。 “好,够爽快!”霍助验满意的直点头,古承天果然名不虚传,够冷静够直接,而且他刚好和早逝的古世伯同姓,有道是人不亲土亲,这个朋友他是交定了。 “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本王最近被一件事困扰着,但碍于身份又不便出面,所以想委托个武林高手来办,而那个人非你莫属。” “喔?”古承天剑眉一挑,怀疑是什么事竟会让一向高高在上的安平王纡尊降贵的来找他。 “是这样的,你师父是人人敬重的武林盟主唐惟仁,而你又在三年前的比武盛会上夺得武林令,功夫了得自然不在话下,所以本王想请你帮忙找一本无字的天书,事成,本王定重重有赏。” 迸承天面色倏地沉下,心里暗忖他找天书做什么。 “多少?”他想用酬劳来衡量天书对霍助骏的重要性。 霍助祺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嘴角随着明白而渐渐上扬。 “你能拿多少,我就给多少。”他豪爽的许下承诺。虽然在外名声不太好,但他乃是皇上宠爱的天之骄子,要什么有什么,富足得很。 “命呢?”古承天阴骛的眼神紧紧盯住他极为轻松的神情。 “无所谓!”霍助骏仍是不在乎的耸耸肩,为了替古世伯报仇,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二十年前,拥有天书的古家庄在一夕之间全庄百余口皆被杀害,听说无一能幸存,为了此事,他爹直到今日仍责怪自己为何当时没能及时赶到,才会使得他的老友惨遭灭门之祸,所以他在出去云游四海前把这项重责大任交付予他,要他无论如何都得找到天书和替古世伯报仇。 “我劝王爷还是别乱许下承诺。”古承天话里带有警告意味,他不信这个贪生怕死的小王爷会信守诺言。 “你以为我想呀?”霍劭骐无奈地摊摊手,“谁教我这条命是我爹给的,如今他要我用这条命去找天书,还要替古世伯报仇,我能说个‘不’字吗?你放心吧,我虽没用,但还知道何谓一言九鼎。” “你说的古世伯是谁?”古承天有些激动的揪住他的衣襟。 “别这么粗鲁行不行,好歹本王也是皇上御封的安平王。”霍劭骐格开他的手,不悦地顺着衣襟。难道他生来就是一张“顾人怨”的脸吗?否则从宫里至民间,怎会没一个尊敬过他的。 “快说!”古承天失去冷静地吼道。 “他叫古奕桓,是我爹的至交好友。”霍劭骐捂着耳朵不是很情愿地说了。不过瞧他这么急的模样,他和古奕桓有什么关系吗? 得到答案的古承天面寒得跟块万年不化的寒冰似的。 迸奕桓,这二十年来他拒绝回忆的三个字,如今重提,依旧像只鬼魅紧勒住他的呼吸,又似块巨石撞击他饱受沧桑的心,这个令他又敬、又爱却又恨到骨子里的人,至今他仍无法原谅他,就是因为他愚蠢至极的举止才害得自己家破人亡! 他冷硬僵直、面无表情的模样似乎正极力和什么抗拒着,霍劭骐不太敢出声干扰,生怕古承天会因为抗争不了而英年早逝。 “呃,古奕桓该不会是你爹吧?”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了。 “我没有这种爹!”古承天一把扫掉桌上的酒杯,极力否认地喝道。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他是生你的爹呀。”霍劭骐无法理解他们父子间有何过节,竟严重到让古承天恨他父亲恨得牙痒痒。 “他是害我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不可能!”他曾听爹转述古世伯是如何的爱妻疼子,每每听得他钦羡不已,所以古世怕又怎么会是一个罪魁祸首? “你懂什么,就因为他愚蠢的冲动,死守着一本烂书,害我娘和妹妹被杀,这种恨你不会懂的。”简短的一字一句和着一点一滴的回忆,汇聚成一片足以将人淹没的痛苦汪洋。他才不管天书上记载着什么天机,他要的是全家人的平安! “我的确是不懂,不过我相信古世伯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他不可能平白无故为了守一本书而赔上全家人性命。” “那就得找霍怀仁问清楚了。”听翟姬提过,国舅爷霍怀仁和他爹是至交,只要找到霍怀仁,相信一切谜题自可迎刃而解。 “我爹?他连个人影都见不着,要怎么问?”一想到这霍劭骐就一肚子气,哪有做人家爹的把所有事情全都撇下,自己跑去云游四海的。“而且,他也不清楚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他才要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天书和凶手。” “凶手已经找到一个,不过死了。”古承天眼底闪过许许多多复杂的情绪。 都离开空幽谷这么久了,他依旧无法忘记蝶儿的一颦一笑,每次一忆起临走前她那无辜哀戚的娇颜,他就狠不下心对她采取报复行动。可是大仇不报枉为人子,所以无论如何他也得把心一横,斩断所有对她的想念,否则再想下去,难保他不会因为儿女私情而忘了血海深仇。 “死了?这岂不是便宜了他!他到底是谁?”霍劭骐愤恨道。这种穷凶极恶之徒应该要将他五马分尸,然后再丢进海里喂鱼,这么轻易就让他死掉,真是老天无眼! “华山漓姥。”古承天压制着起伏的情绪,淡淡地说。 “怎么可能是她?!她可是我们的爹的启蒙恩师呢!”霍劭骐跳脚惊呼着。“而且当年你们家遭逢遽变,我爹他赶不及营救,还是姥姥赶去的。” “就是华山漓姥杀了我们一家,然后夺走天书。”他表情木然平静,语气肯定的说。 “不可能!姥姥绝不是你所想的那种人,以她几乎遁世的作风,绝不会做出此种丧尽天良的事。古兄,你冷静的思考一下,说不定是你误会了,要知道事实往往不只是表面而已。”霍劭骐替从未谋面的华山漓姥辩解道。他常听爹提起,华山漓姥不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精通五行八卦、占卜算命之术,更是一位至善先知,人称“华山先知”。虽然他不曾见过华山漓姥,但瞧他爹对姥姥是如此的敬重,自然而然对她也起了敬重之心。 “我看到的就是事实!”古承天霸道的下断语。他多么的希望是自已误会,可是事实摆在眼前,教他不得不相借。“你简直不可理喻!”霍劭骐也火了。怎么这个人比他的马还固执! “道不同不相为谋,小王爷请吧。”古承天不留情面地下逐客令。 “你”霍劭骐气得差点掀桌子,不过他还是忍了下来。“不管你信不信,我都相信姥姥是清白的,我一定会找出真正的凶手还姥姥一个清白。” “随便你,请吧!”他依然是面无表情。 真是一头固执的驴!霍助验瞪了他一眼,怒气腾腾地甩袖离去,再不走,他铁定会被他气死。 迸承天拿起酒壶一口将壶内的酒饮尽,他看了看蛟跃龙门依然深锁的大门,觉得没有必要再死守下去,而且这交又多了一个霍劭骐进来搅局,事情不知道会演变成如何,他还是先回唐门再思其他对策吧。 迸承天回到唐门已经暮阳西沉了,来应门的仆人乍见大少爷微跛的步履,个个全张大着口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也不敢问,只有最资深的管家钟伯敢迎向前瞧着多日不见的大少爷。 “大少爷,你的脚没事吧?” “只是受了点伤,不碍事。”古承天脚步没停的回答,表情一片肃冷,没打算说出坠崖之事,他不想让年纪一大把的钟伯替他操心。 “老奴请大夫来替你瞧瞧,如何?”钟伯心疼地看着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大少爷。 二十年前,唐惟仁在一次回府的途中,恰巧看见年纪、个子都小的古承天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不怕死的用身体去挡住失控的马车,那匹马足足有他的一倍高,若不是他及时出手搭救,恐怕古承天老早就死在马蹄之下。 令人佩服的是,被搂在唐惟仁怀中的他,稚气未月兑的脸上竟找不着一丝丝的惊吓与颤抖,反倒是出现与稚气的脸无法协调的无惧与冷静,唐惟仁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肯舍身救人的小孩,并将他带回府,还收他为徒教他武功,直至今日。 “不必了。” “可是……”这脚伤若不赶紧医治,日后若成个疾可就麻烦了。 “我说不用了。” “那……大少爷,老爷和两位少爷呢?”别的事他可以不烦他,可是老爷和另外两位少爷的安危他不能不问。 此次适逢五百年才开一次花的真龙花将在天灵镇上绽开,老爷怕不肖人士为了真龙花而大开杀戒,所以带着三位少爷——古承天、方世其和唐剑宇——前去维护武林秩序,此行暗藏凶险让人不得不担心,如今一伙人去却只有大少爷回来,而且还受了伤,这更令人眼皮直跳,心神不安呀。 “他们没事。”他头也不回地回答。 “那他们……”钟伯话没说完,就被快失去耐性的古承天打断。 “别再烦我!”古承天捺着性子,试着不吼出来,最近他的心情很糟糕,再不走,难保待会儿不会失控地朝他们吼。 他疾速的走回“英雄居”,也只有在那儿他才能真正的得到安静,享受孤独带来的清冷。 英雄居坐落在唐门最偏僻的人工湖中央,简单的外貌虽没有多余的刻花点缀,却显得平实沉稳,门前搭有一座小小的拱桥可供行走。这里离人群最远,也最寂静,唯有这儿才最适合不配拥有爱的他。 来到门前,他习惯性的瞥视顶上“英雄居”这苍劲有力的三个字。 这匾额是二十年前师父为了他马下救人的英雄事迹所提立的,而他又在三年前的比武大会上勇夺可号令天下的“武林令”,这三个字对他而言可说是实至名归。但他却是万般的不齿,因为他这个所谓的“英雄”竟无半分能力保护家人,这块牌子挂在这里一天便讽刺着他一天,教他始终不得安宁,灭门之恨更是不能或忘。 走进房里,他坐在靠窗的核桃木椅上,拿出怀中的天书就着微弱的烛光一页一页仔细地翻阅着,但无请他怎么看,书里仍是一个字也没有。 他盯着手中这本挑起无数血腥的天书,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嘲讽的冷笑,这本书极有可能一文不值,只不过是有人抢,所以就有人把它当成宝,若真要论它的价值为何,可能便是用无数条人命与无数个家破人亡所砌成的吧。 他伧然的仰头大笑,笑天下人的蠢与自己的悲,不自觉地,眼睛被一层薄雾蒙上,他没有伸手擦拭,想任着它在眼眶里干涸,就像他的心,早就任着自生自灭了…… 朦胧中,不着一字的书页上渐渐浮出一个影像,而影像愈清晰便愈像蝶儿,他连忙凝神看个仔细。 是蝶儿!真的是蝶儿!可是她怎么会出现在书里?难道是他的幻觉? 他揉揉眼睛再看个仔细,只见蝶儿那张布满哀戚、楚楚可怜的小脸渐渐地变得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原来真是他的幻觉。 “蝶儿……”他失望的低下头,困难的喃吟出藏在心底的名字。 暑气逼人的夏季难得有一天天气阴沉,眼看就要下雨了,但街上来往的路人去没有躲雨的打算,想是准备让这难得的雨水洗去一身的燥热吧。 唐剑宇不疾不徐地在街上逛着,他并不急着回唐门,也不在乎这场随时都可能倾盆而下的大雨;他向来就是这么气定神闲着,什么事都不急。 他就这么走着、逛着的回到了唐门,而且没有淋到雨。 “钟伯,再走下去,大厅的地板恐怕就快被你磨出一个大窟窿!”唐剑宇一入大厅,就看见钟伯皱着老脸,来来回回地踱步,便忍不住想取笑他。 “小少爷,你可回来了。”钟伯如见到救星般地松了一口气。 “我们不在的这段期间没什么事发生吧?”瞧钟伯愁容满面,这件事肯定不小。 “是没有,不过自从大少爷回来之后一切都不对劲了。” “喔,承天回来了?”看吧!他算准了落崖的古承天一定会回唐门,幸好他算得准,否则又得花上一段冤枉路。 他倒了一杯凉茶,就当是犒赏自己的聪明。 “是啊,大少爷回来已经三、四天了,可是他不但连房门都不肯踏出半步,就连我们替他送的饭菜也都不动一口,小少爷,大少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回来时一只脚还受了伤,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又不让老奴请大夫,你说这该怎么办?” “跛?”他还是继续地喝着茶,不过脸色已不复轻松。 “小少爷,你倒是出些主意呀!”怎么他都快急死了,小少爷还是面无表情呢,难道他说得不够仔细? “承天回来有提过些什么吗?” 钟伯担心地直摇头。古承天从小就是一个闷葫芦,什么事都搁在心里,不想让人关心也不关心人。 “我去看看好了。”说完,唐剑宇便起身往英雄居走去。 其实他也很想知道真龙花吐珠的当天到底发生什么事,虽然得知他的人平平安安的,但有些事绝不会因为人平安回来而淡去。 唐剑宇走过拱桥,果真看见一托盘的饭菜晾在地上,英雄居的门也关得死紧。 他好笑地摇摇头,用手中那把青竹扇轻敲着门。 “都说不吃了!”难得一闻的咆哮声冷不防地从房内传出,唐剑宇不禁呆愣了片刻。 但呆愣过后马上是一连串毫不客气的狂笑,现在他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惹得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古承天勃然大怒。 “原来你还没饿死呀。”唐剑宇拚命地忍住笑,还强逼自己拿出点同情心,但说出来的话就是掩不去笑意,甚至还坏心的带点挖苦。 得不到回应的他又继续笑道:“怎么,没饿死却让我给笑呆了吗?” “走开!”古承天饱含怒意的咆哮声足以震垮整座英雄居。 唐剑宇掏掏耳朵,不是被吓到,而是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听错,天啊!一日两回呢!有趣!有趣! “我不走,你出来赶我呀?”唐剑宇算准这个极度在乎男人自尊的古承天,铁定会为了保留自尊、面子而不肯出来,所以才敢这么不怕死的嚷嚷。 丙然没错,他不但没出现就连声音也没了。 “听钟伯说你瘸了?”同情心终于还是回到唐剑宇身上。 “死不了!”屋内又是一吼。 “大家都在天灵镇上拚死拚活的,连最疼你的爷爷也为了你落崖一事拚着老命在外奔波,而你却躲回府乘凉,这也太不孝了吧!”唐剑宇从他的弱点着手,还故意说出“不孝”两字,就是要让他惭愧。 “师父他……还好吧?”古承天讷讷的开口,声音已经不那么震怒了,反而有着明显的疲倦。 “我不习惯隔扇门说话。”他不理会他的问题,径自说道。 “进来吧。” 唐剑宇推开门人内,不进去还好,一进去便被满面胡碴,形容憔悴的古承天给吓了一大跳。 天啊!他这是什么鬼样子?唐剑宇开始对方才的言语挑衅感到有些内疚。 他从未见过古承天这副狼狈的模样,印象中,无请遇到什么事,他总是一丝不苟、刚强果断,一向自朝的男人自尊容不得有半分闪失,可是现在……太不可思议了吧! 瞧出他眼底的不信与震惊!迸承天讪讪的开口替他解惑,“是我没错。” “这才是真正的你吧。”唐剑宇看进他布满血丝、不炯炯有神的眼里,意有所指的说。 “你总是精明得讨人厌。”他的了解令古承天有些不自在地扯动嘴角,被人看清的感觉真像不着寸缕般地走在街上。 “彼此、彼此!你不也冷漠得惹人嫌。”瘦剑宇立刻回损了一句。 “师父还好吧?”这阵子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他已无多余的心力再去想其他事,唯一能令他挂心的就是恩师的安危。 唐剑宇点点头,“自从知道你失踪后,我、爷爷、世其,还有一大伙人,分成三路找你,我先回来,此时他们应该还在天灵镇附近。倒是你,怎么弄的?”他指着他一身的狼狈。 “我和一群蒙面人交手时,突然被人推下山崖。”古承天语调平平简单地述说着,至于在谷里与蝶儿相处的那一段他是绝口不提。 “知道是何人年为吗?” 迸承天冷着脸摇头。 往事再次浮现脑海,古承天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冷硬的脸同在阴影中,阴影巧妙地掩去他再也无法克制的痛苦与挣扎,五官更因极度的痛楚而全皱在一块。 他骨子里刻的是每一条的血债,所有的事情都得一肩挑,就算再苦再累,他也不能表现出一丝的脆弱。 二十年前老天爷选择留下他,二十年后又不让他葬身谷底,说真的,他一点也不觉得感激,因为活着的人得面对所有的苦处与煎熬,然而这容易令人软弱得不堪一击,所以他选择以冷傲与坚强做为最佳的保护色。 “不过你还挺幸运的,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才只瘸了一只脚。”唐剑宇有些幸灾乐祸,的确是该有些事来挫挫他高傲的个性。不过听他的语气,仿佛这其中还有些什么文章,只是他若不肯说,谁也别想问到。 “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就算他隐没在阴影中,仍掩不去他浑身上下的杀气,看来,他遇上的麻烦还真不小。“不必了,这件事我自己会解决。”标准的古式拒绝作风,他把唐剑宇的好心推在门外,不为别的,他不想让不相干的人卷入这场血腥。 “我绝对相信你的能力,不过别忘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在身边。”唐剑宇敛去脸上的笑意,神情是绝对的认真。“爷爷那边有世其和我,你放心的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我也该走了。” 唐剑宇临走前还很不放心的再看了他一眼,有些得去面对的事,是怎么逃也逃不了的,不过他仍希望承天能理智的去面对一切,千万别因一时的冲动而后悔莫及。 迸承天斜靠在窗口没有回答,但空寂的心此刻已被温暖填满不再感觉孤单。 饶是如此,为何他心底最深的角落还是片清冷呢?是因为蝶儿吗? 他有多久没有想她了?应该有“一刻”那么久了吧。 他无时无刻都会牵挂着她,这对她到底是爱还是恨?要宽容还是报复?关了自己这么多天了,他还是理不出头绪、决定不了,每次闭上眼就看见她一双大眼闪若无辜的泪光,这教他如何是好? 他仰天一叹,强忍着胸口那股饱受思念煎熬的痛楚,或许这就是报应吧,谁教他不小心爱上了仇人。 “蝶儿,醒醒……”温柔慈祥的声音缥缈的从四面八方传来。 “姥姥?是你吗?”恍恍惚惚中有个模糊的身影立在身旁,蝶儿头昏脑胀的想看个仔细,但愈是接近,那身影便会往浓雾一衰退,急得她连忙止住步伐放声大喊。 “姥姥,别丢下我……”蝶儿张开双臂亟欲往前抱住她,但拥在怀中的仍是低温的空气。 “该醒了,我的傻丫头。”慈祥的嗓音穿透凉飕飕的浓雾,令她感到格外的温暖。 “姥姥……”久违亲切的昵称,让蝶儿所有的委屈霎时全涌上心头,令她说不出半句话,只能红着眼眶直直的瞅着一脸慈祥的老人。 “傻丫头,醒来吧,别再昏睡了。”华山漓姥略显焦急的声音频频轻唤着。 “没有人要理我,我不要醒,而且……”蝶儿低着头绞着十指,万分委屈,“而且阿天说……他说姥姥您……您杀了人,所以!”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忍不住地潸潸滑下。 “你信吗?”华山漓姥脸上仍是一抹淡淡的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蝶儿一颗头摇得像个博浪鼓似的,打死她,她也不相信姥姥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 “蝶儿,是时候出谷了。”华山漓姥双眼闪着智慧的光芒看着她。 “我不要!”她扁着小嘴不肯答应。 “有件事你得亲自去解决,而现今也唯有你才能解决。” “不要……”蝶儿哭着耍赖,一个古承天她都应付不了,哪还有多余的力气去花心思与外界的人相处? “浊浊洪流原始于一觞清泉!所以人性本善,你不必害怕,也毋需防着,只要你能以宽容待人、以泰然处事,一切事情自会迎刃而解。”仿佛看透了她的不安,华山漓姥用足以安抚人心的嗓音徐徐地道。 “外面的人,为了一本书而杀光人家全家,如此险恶的人心光是靠宽容待人、泰然处事就能应付得了吗?”一想到这儿,她就替古承天感到难过,小小年纪的他根本毫无心机,不也一样遭受迫害,外界人的思想她真的无法理解。 “因果报应冥冥中。有定数,是福是祸,求不来也躲不开的,其实。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就已经被预载了。”华山撤姥若有所思的望着远方,考虑着是否要将天书的起缘与它所代表的意义说出。 “您是说…!会发生什么事早已有人把它记载下来了?!”蝶儿惊讶得双目圆睁。这这个人好恐怖喔!竟然能预知千万年后甚至更久的以后会发生的事。 考虑了半晌,华山跳姥觉得也该是时候说了。 “盘古开天辟地后,怜悯这大地一片荒凉,于是将自己的毛发化为茂密的花草树木,血肉成了浩瀚的山河,双眼则挂在穹苍之上成了日和月,这时的天地才开始有了生气。 “但这片没有所谓‘死’与‘结束’的大地,就这样无所节制的发不可收拾,雨天天下,河水便拚命上涨,花草树木为了要生存只好奋力地往上长,直高过山仍不知罢休,而日月星辰更同时挂在天上,整片天地在严重的失去平衡下简直是惨不忍睹。唉!盘古的一番好意,谁知竟酿成了一场天地浩劫。” “那后来呢?”蝶儿听故事般听得神迷,紧张的直想知道下文。 “就在天地快被彼此旺盛的生命力给吞噬殆尽时,出现了一个身长不过三尺,髯髯白须却长过五尺的老矮人,他挥舞手中拂尘,将这片混乱的大地做了一场大整顿,然后拨动手中的玉算盘算出了天地的岁数,再用沾满朱墨的神笔配合着天地的岁数,精密地写下往后千千万万年‘要’发生的每一件事。从此以后世上便有了所谓的生老病死、因果循环、你争我夺、弱肉强食,为的就是想让天地因有了自然的淘汰而恢复平衡,好免去一场浩劫。” “您是说会发生什么事根本不是预知,而是……”蝶儿无法相信的吞了一大口口水,“而是被人事先‘预定’的?” 华山漓姥满意的颔首,蝶儿的聪慧不愧是即将成为解开天书之谜的智者,可这也正是她苦难的开端。 “这还得了!”蝶儿惊呼,“那岂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照着他安排的去发生?!” “没错,这本精密安排着万物生与灭的书就是世人不择手段也要抢夺到手的天书,当然,当下所有发生的事也早已被记载着了。” “太可怕了!万一有人想窜改天书,那岂不是会天下大乱?”沉浸在无法想象的震撼里,蝶儿并没发觉原本近在眼前的华山漓姥,已无声无息的慢慢往雾里隐去,待她抬起螓首发现时,要喊也喊不回了,只有留在空气中的句句叮嘱依然清晰…… “天地万物本就相扣相声、环环接连,若稍有一丝月兑节,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蝶儿,带着你手中的玉算盘出谷吧,去做你该做的事……去做你该做的事……” “不!姥姥:!”蝶儿慌乱地排开四周的白雾向前寻去,可是她什么也没找着,只看见了前方的一丝光亮,然后是熟悉的景象,看来她恐怕是真的醒了! 蝶儿双手握拳,硬是不肯张开眼睛,直到听见吱吱的低呜声,她才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张开紧闭的双眸。 她看看庙堂里空无一人的四周,螓首失望落寞地低垂,不愿相信古承天还是走了,昏迷前的一幕幕霎时又涌进她疼痛不堪的小脑袋,令她难过得直想掉眼泪。 她坐起身,抚抚脑后的一块小突起,昏迷了这么久,血清照说应该已经干掉了,可是这黏呼呼的东西是什么?她缩回手一看,差点被这团恶心的黑东西吓得作呕,但当她看见吱吱担忧的大眼时,她明白了一切是吱吱救她的! 蝶儿噙着泪,动容地向吱吱张开双臂,而吱吱也毫不迟疑的奔人主人怀抱。 她紧拥着唯一的“亲人”,泪早已汩汩而下,没想到始终陪着她的是一只不会说话的猴子。 “吱吱,我好难过喔,姥姥要我出谷去找天书,可是阿天讨厌我,他一定不想再见到我,怎么办呢?”蝶儿哭得乱了头绪,只能紧拥着吱吱,盼它能给她力量。“吱吱,你想去找阿天吗?” 吱吱像是听得懂似的,高兴的蹦蹦跳跳。 “你赞成?”蝶儿向它讨一个确认,没想到它竟回应的叫跳着。“好小子,你果然和姥姥是一伙的。”吱吱无法掩饰的喜悦,终于令她破涕为笑。 “好吧,我们出谷!”她抱着吱吱站起身,虽然仍感到有些晕眩,但她极力忍住,并决定趁出口未开放的这段日子好好的调养身子,因为想出谷得有好的体力才行。 阿天,我就快去找你了,你会想见我吗?或着……你还恨着我…… 第六章 在京城,热闹滚滚的市集聚满人潮自是稀松平常的事,人们爱凑热闹的天性在这天子脚下可是发挥得淋漓尽致,富足闲适的生活,养就了人们没事就闲磕牙的本事,但说来说去总离不开哪一府的公子娶了哪一府的千金,不然就是谁又赌输了强逼女儿卖身还债,诸如此类老掉牙的话题多得不胜枚举也无聊至极,如果能有一件稀奇罕见的事能满足他们闲磕牙的“雅兴”,那该有多好! 想必老天爷是听到了这笔无聊人的祈祷,才会派出一个怪里怪气,可又美得夺人呼吸的俏姑娘,虽然有一只猴子紧跟在侧,但仍不失她的半分美丽,反而增添了一股自然野性的灵气,令人忍不住兴起一股想征服她的欲念,而她或许也正是为此而来的吧。 围观的人们皆困难地吞咽着口水,男人心想这天赐的女娃该不会是为了满足某个男人而来的吧!女人则是惊吓的瞪着这惊世骇俗的姑娘,竟敢半稞的在大街上行走,而且脸上见不到半分的恐惧与羞怯,反而是落落大方的任人指指点点,脸上甜美的笑容始终如一。 这到底是哪一家青楼出来的花国状元啊! 女人们低垂着脸赶紧走避,而男人则是愈靠愈近。 “姑娘,在下姓刘名万,是金山县县太爷的儿子,请问姑娘芳名?府上哪里?”刘万斯文地向前搭讪,可眼底流露的色欲却怎么藏也藏不住。 “呃……华山蝶。”刘万的突然靠近,令蝶儿忍不住往后退了一大步,因为她敏锐的直觉告诉自己她不喜欢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气味,她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只知道她不喜欢,不过她还是很礼貌的回答。 “那你府上哪儿呀?”刘万的一双手不规矩地想要搭上她光果的腰。 蝶儿不悦地又往后退了一大步,心想这群围着她的怎么全是男人?而且全都不怀好意的盯着她瞧。 她被瞧得全身不舒服转身想走,却让另一个痞子拦住。 “我的小蝶蝶,你要往哪里去啊?是不是没地方住,大爷家让你住,如何?”人群里又有个下流胚子满脸婬欲的向她靠近,连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真是恶心!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蝶儿再也忍不住地发火,什么宽以待人、泰然处世?在这个饱暖思婬欲的外界根本就不适用! “是你要做什么才是呀!”刘万终于忍不住露出婬邪的本性。“你穿成这样逛大街,难道不是摆明了……”他附在她耳际邪笑道:“你需要男人吗?” 虽说是附在耳际,但他的音量可足够令在场的每一个人听见,也引起大伙赞同的笑声。 “下流!”这下她全懂了,原来这群围着她的男人脑子里全是婬秽的思想,怪不得缠着她不放。可是她不了解,为何大街上这么多的姑娘不去缠,偏偏要来缠她呢? 他们说是她的穿着问题,可是她在出谷前就已经照阿天的话,找来几块碎布把姑娘家该述的颈项、双臂及双踝全都遮了呀,还有什么地方出错吗? “我们是下流,你要不要试试呀?”又一个下流胚子欺向前去。 偎在主人身旁的吱吱迅速弹跳起来,用力挥出它尖锐的爪子向他脸扫去,那人吃痛的模着脸,一见流血了,立刻鬼叫地逃向医馆救治,真是没用! “吱吱,谢了。”蝶儿感激地模模它的头,而吱吱也高兴的跳着,好似回应主人给予的奖励。 在场的人见了这一幕,全都很识相地退了一大步,毕竟猴子没有人好惹。 “小蝶蝶,方才受惊了。你还是和我回金山县好,那里是本大爷的地盘,没人敢对你有半分不敬。”冲着方才这只猴子没对他动粗,刘万胆大的又走向前。 “现在我终于明白书中所言‘衣冠禽兽’的意思了。”蝶儿睥睨地看着这些身着华服的公子哥,满脸不屑,尤其眼前这个更教人恶心。 哼!还是她的阿天最好。 “你说什么?”平常被人捧上天又受人阿谀奉承惯了的刘万,一听到蝶儿这么说他,一股怒气涌上心头,怎么也平不下。 “我说呀,真是浪费了那些白米来养一群禽兽。”难怪史册上记载着许多兵强马壮、国富民足的王朝最终仍逃不开兵荒马乱、尸寒曝骨的恶运,原来就是有这些不事生产又性喜惹是生非的坏胚子在作祟。 “来呀!先把这只死猴子抓住,再把这个语出不敬的贱货给我押回府,大爷我要好好的教训她一顿!”从未被女人如此对待过的刘万实在忍无可忍,怒声吼道。 话声方落,人群中突然跑出几个小喽趁蝶儿不备之际,从她身后捉住她。 原来这个大混蛋是仗着有人撑场面,才敢如此嚣张。可恨的是,现在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蝶儿怕伤到无辜的路人,所以她根本无法布阵月兑逃,就这样被抓个正着。 “放开我!”蝶儿使劲的挣扎,但娇小的她怎么也挣月兑不开。“吱吱……” 一旁的吱吱张若五爪胡乱地抓来抓去,连口也没闲着见人就咬,吓得几个小喽不太敢靠近。 “混帐!谁要是捉住这只死猴子,本大爷就赏黄金一百两。”刘万气极的撂下话,他就不信治不了一个女人和一只猴子。 丙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没多久就有两人分别捉住吱吱的四肢,不过在吱吱极凶狠的反击下,他们两个脸上都挂了彩。 连吱吱都被抓走了,这下真的完了。蝶儿泄气的垂下头,她可不想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的阿天了。 “欺负一个姑娘和一只猴子,好像说不太过去吧。”来人手执青竹扇,斯文俊逸的脸上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呼!救星终于来了,蝶儿放心的松了一口气。她就说嘛,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你算哪根葱,敢管本大爷的闲事!”见来人只是一个文弱书生,刘万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可我专管闲事啊,而且愈闲的事我就会想管,你说这该怎么办?”男子表情十分为难,好似要他不管闲事,他便会寝食难安似的。 “臭小子,你可知本大爷是谁?”刘万被他想管到底的态度惹得心火乱烧、乱窜。 “呀!”男子恍然大悟的叫道,“你说过你是金山县县太爷的儿子嘛。” “怕了吧。”刘万得意洋洋地仰高下颔,有个做县太爷的爹还真管用。 “是怕了。”男子怯懦地退了一步,来到蝶儿身边,并欣然接受她丢过来的一记白眼。“可是我管闲事从不挑对象的,姑娘,你说这该如何是好?”他低头望入她快冒火的眼底,轻笑的问道。 “那就别破坏你的原则。”蝶儿讪讪地开口,满月复的不满令她给不了他什么好脸色。原来这个男人早就知道她有难,却迟迟不来搭救,非得等他们耍够了她,他才肯出手帮忙,真够恶劣! “好,姑娘这么说就这么办。” 在大伙还来不及看清的瞬间,只听见连续几声清脆的响音,男子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直到脸部热辣如火烧,才发现原来有人打了他们两巴掌。 “你——报上名来,我要我爹把你们统统抓起来!”碍于他高深莫测的身手,刘万只能招着火热的脸,羞愤地放话恐吓。 “报上名?不不不,我一向为善不欲人知的。”男子仍是一脸为难的婉拒着。 “你——”刘万被他气得一口气差点接不上来。 “滚吧,否则待会儿就不只两个巴掌印了。”突然,男子敛去笑意,手中的青竹扇不耐地敲着另一只手,话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给我记住!”刘万狼狈地领着一群手下落荒而逃。 “我记性一向很好!”男子朝着他们喊道,吓得他们加紧脚步逃窜。 “谢谢。”虽然此人救得有点恶劣,但基于礼貌,蝶儿还是得向他道谢。 “不必了。”男人皱着眉头,仔细端详着她这一身打扮,“你穿成这副模样难怪会惹来这么多麻烦。” “我这么穿有什么不对吗?该遮的地方都遮住了呀。”她看看自己,这也是她不解的地方。 男子摇摇头,这哪算穿呀?瞧她身上除了颈项、上臂、胸前、下腰、脚踝裹着布条,其余全都在外,这到底是哪里跑来的怪姑娘呀!方才若没听见她出口成章,他甚至以为自己救了一个野人。 蝶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遮遮掩掩的,但全是徒劳无功。 男子好心的指着街上的姑娘为她解惑,“要穿得像她们一样。” “我知道。”蝶儿黯然的低下头。在空幽谷时,翟姬姑娘也是这么穿的,本来她也想跟着学,但空幽谷哪来的布料?有的也只是阿天留下来的碎布,所以她只好将阿天说过该遮的地方先遮住,谁知道还是惹来了麻烦。 不忍心看她眼里的挫败,他只好好人做到底的掏出十两银子给她,“前面有家布庄,你拿着这些银子去买些布料做衣裳吧。” “银子?”先前挫败带来的低潮,全被这新奇的玩意给赶跑了,她双眼发亮的盯着这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的石头,“这就是银子?” 这下子换他挫败了。天哪!他遇到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怪人?“你知道它是怎么用的吗?它是……” “我知道,它是用来买东西的。”蝶儿骄傲的抢着回答。这称为“银子”的石头,她在书上有看过,也知道很多人会为了得到它而拚命。 “知道就好,快去买吧。我还有一些事,不能陪你了。”方才为了救她耽搁了不少时间,接下来的路程再也不能轻松自在的边走边玩了。 “谢谢!”望着他瘦长的背影,她诚心诚意的向他道谢。 “有诚意的‘谢’字,听起来果然悦耳多了。”他临走前还不忘出言消遣她。可惜蝶儿听不出他话中的揶揄,还以为他在赞美她声音好听而沾沾自喜着。 她握着手中的银子,愉快的走向布庄,但到了布庄她又愣在哪里,因为布庄一异的布料花色多得令她眼花撩乱。 “走开,这里不施舍,要乞讨到别的地方去。”掌柜一见衣不蔽体的蝶儿,也不管有没有闻到臭味便捏起鼻子,嫌恶的赶着。 “我要买布做衣裳。”蝶儿摊开手中的银子,掌柜立刻眼明手快地拿走。 这么漂亮的石头就这样用掉了,她还真有点舍不得。 “请进,请进!”掌柜一改态度,哈着腰,竭尽所能的介绍着布庄里最新最好的款式。 “你说我穿什么花色好呢?”蝶儿偏着头,望着架上琳琅满目的花色,实在不知该选哪一块。 “姑娘皮肤白哲,最适合纯白丝绸了。”说着,掌柜顺手取下了一匹丝绸在她身上比划着,而那微凉的触感与柔软的质地,她立刻就爱上了。 “好,就是它了,我要马一穿。” 掌柜立刻替她量身、剪裁,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整件衣裳便完成了。 蝶儿接过衣服连忙到穿衣房将它换上,待她换好衣服走出来,掌柜登时傻了眼,没想到这件没有任何花色装饰极为素净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竟像极了未染尘埃的仙子。裁缝功夫到家的掌柜此刻有些后悔方才不该为了贪点小便宜而省下裁工,否则,此刻姑娘穿起来定会更动人,走出去不迷死路人才怪! “我好看吗?”蝶儿不太习惯地拉拉这身衣裳,娇颜微红,怯怯地问。 “你是我开布庄以来见过最美的姑娘。”掌柜一改势利眼,诚心的赞美。 “那就好。吱吱,我们走吧。”好看就好,她这模样相信阿天见了也会喜欢的。蝶儿满心愉悦的拉着吱吱离开。 可是这身衣服穿起来真是别扭极了,走起路来扭扭捏捏的,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大摇大摆,但一想到古承天会喜欢她这身打扮,她就开心得忘了一切的不习惯。 自从阿天离开之后,她才知道没有他的日子竟是如此难熬,万一他再也不理她时,她该怎么办? 这个假设,其实在出谷前她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是她还是没有把握能否承受得住阿天不再要她的打击。 想到这里,她整张小脸愁苦的皱了起来,抱着怀中的吱吱,见到椅子便不假思索地坐下,直到老板过来招呼她,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坐在人家做生意用的椅子上。 “姑娘,你要一碗面吗?”面摊老板客气的招呼着。 “面?你是指用麦子做出来的东西吗?”蝶儿好奇的仰着小脑袋问道。这种植物做成的食物她曾在书上看过,但因空幽谷里没有种植麦子,所以她也只是看过就算,没怎么放在心上,因此出谷的这些天,她和吱吱如同以往吃着摘来的水果,从没想到还有其他可以吃的东西。 “呃……是的。”老板一双眼像见到怪人似的盯着她。这位美姑娘也太奇怪了,哪有人在吃面前,还会问这种问题? “那就来两碗吧。”蝶儿挽高袖子跃跃欲试。 老板有些迟疑,但基于和气生财的道理,他还是将面端上桌。 蝶儿见了这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早已食指大动,毫无形象可言地大快朵颐起来,就连吱吱也吃得不亦乐乎,而这一人一猴抢东西吃的奇景,再度令她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哇,好饱!吱吱,上路吧。”她满足地擦掉嘴边的油渍,”双手还很不文雅的拍拍肚皮准备走人。 “等一下,你还没付帐呢!”老板很不客气的拉住她,早在发现她怪至怪气时就猜到她八成是来吃白食的,要不是见她的衣料是上等货,他连招呼都懒得打。 “付帐?付什么帐?”蝶儿一脸茫然。 “怎么,吃东西不用给银子的吗?”还跟他装傻?他可不是被唬大的。 “银子?”原来他是要银子,可她哪来的银子?方才那个好心人给的银子她全给了布庄的掌柜,现在她哪还有剩。“我没有。”她老实的说。 “没有银子还敢叫东西吃,看我不把你送官府才怪!”老板扭住她的手,忠心的吱吱见主人有难立即扑上去,凶狠的五爪一挥就要扫上他的脸。 “吱吱,不得无礼!”蝶儿连忙阻止它,一颗头羞愧的低着,“是我们有错在先。” 听到主人的叫唤,吱吱只好不甘心的收回爪子。 “别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是不会心软的。”老板强硬的喝道,他绝不能因为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就软了心肠,因为他一家老小还等着他赚钱糊口呢! “放了她吧,她的总共是多少银子?”终于有人看不下去的站出来替蝶儿解围。 “四钱。” 那名中年男子替她把钱付了,老板这才欢天喜地的放开她。其实他也不想闹到官府去,所以只要有人肯当冤大头,他当然是乐得轻松。 “谢谢你,我会还给你的。”虽然不知该拿什么还,但蝶儿还是很有诚意的说。 “不必了。”那中年男子手抵着下巴,打量她一番后才说:“姑娘,你想不想赚到好多好多的银子?” 蝶儿毫不犹豫的点头,经过方才和现在的事,她终于明白想要在谷外的世界生存,银子绝对是不能少的。 “好,那我就好人做到底帮你找一份差事,你看如何?”一抹诡谲的光芒闪过他眼底,快得蝶儿并未察觉,不过,吱吱一双大眼充满警戒的盯着他不放。 “什么样的差事?”蝶儿很好奇能有什么差事是她这个完全不了解谷外生活模式的人可以做的。 “这份差事很简单,只要你陪一些寂寞孤单的人聊天说笑就行了。”他嘴角噙着无害的笑容,可是吱吱却更警戒地瞪着他。 “真的?!好,你带我去吧。”与吱吱朝夕相处的蝶儿怎会没发现它奇怪的反应,只是她自然地把它当成是怕生罢了,并未多做细想。 那名中年男子领着蝶儿往前走,他的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冷笑,可惜的是,走在他身后的蝶儿什么也没看见,还满心感激的跟他走。 “大少爷,安平王爷在卧香阁等你。”钟伯敲着英雄居的门,都回来这么久了,大少爷还是不太愿意踏出英雄居,整天就只抱着一本书猛瞧,什么事情也不理。 “你去回绝他。”古承天冷淡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可是小王爷说有要紧的事情要告诉你,还说这事是你一直要找的答案。”钟伯将安平王府的仆人所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述,因为那仆人说一定得这么传古承天才会去。 丙然,话才一说完,古承天立刻从房里冲出来。 “我去去就回来。”他交代了一声便往卧香阁而去。 安平王爷果然是“名不虚传”,三句不离酒,五句不离青搂,连邀他前往的地方也是青楼,而且还是只有王公贵族、富商巨贾才能去的卧香阁。 这种地方他从不踏人一步,就是得经过,他也会离得远远的,他对女人向来敬谢不敏,除了……蝶儿…… 她现在好吗? 忆起了她,古承天还是无法忍住想见她的冲动,他不知道这些日子他是怎么在爱与恨的折磨下撑过来,且还能不露出半点痕迹地装作没事。 迸承天,你愈来愈像恶魔了,也只有恶魔才有足够的力量将残缺不堪的心不着痕迹的冰封起来。 炳!他仰天悲怆一笑,成了冰冷无情的恶魔又有何妨?至少午夜梦回时不会被翩然入梦的娇弱身影搅得一颗心痛楚万分,折磨得身心俱疲。 但可笑的是,他对她根本毫无抵抗力可言,愈是恨她只会让自己愈想她。 迸承天停止翻飞的思绪,因为他已经到了卧香阁门前。 卧香阁与一般青楼不同的是,它没有立在门外招揽客人的姑娘,而且它也不需要,因为卧香阁乃京城第一青楼,里头的姑娘不但姿色绝佳,更拥有一身好技艺,来这儿的客人全是慕名而来的富商巨贾,所以根本不需要姑娘们辛苦的站在门外吆喝招揽生意。 他心胸坦荡荡,没有半点犹豫的走进去,因为他是来谈正事而不是来寻欢。 人内,马上就有一个风韵犹存的老鸨,摆腰扭臀的迎向他。 “这位大爷,需要嬷嬷我为您介绍几个姑娘吗?”卧香阁的老鸨辛嬷嬷一见是生面孔,立刻细心的欲为他略作介绍,因为一般的常客都会有固定的姑娘伺候。 “安平王爷在哪?”古承天一脸冷峻的问道。 “您找他有事?”辛嬷嬷仍是满面笑容,但她心里已提高警觉。为客人保密把关是卧香阁的规矩,因为常常会有官夫人到这儿来提奸闹事,所以为求生意兴隆,她严正警告过姑娘们绝不能私自泄漏客人的行踪,否则家法伺候。 “是他找我。”他不想与她牵扯太多。 “是您呀,古大爷,失敬失敬,这边请。”经验老道的辛嬷嬷,立即又堆起满满的笑脸在前方带路。“古大爷请,王爷已经久候您多时?” “古兄,来,这边坐。”一见是古承天,霍劭骐开心的招呼着他。自从客栈一别,他几次想找他出来叙旧,古承天都有借口推辞,所以他就想了一个法子将他骗出来,果然他就真的来赴约了。 “说,什么事情?”古承天不跟他唆,劈头就急问道。 “那事不急。咱们今晚先开开心心的玩,痛痛快快地喝酒。辛嬷嬷,还有没有更好的姑娘,快叫她们出来,我这位客人可怠慢不得。” 要不到答案古承天虽然气闷,但霍劭骐不税,他也拿他没办法,只好坐下来等,反到二十年都在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有、有、有!王爷要的怎么会没有?今天刚来了一位新姑娘,她长得可真是绝美出尘,又听话,最适合王爷您了。”辛嬷嬷说话的样子虽然夸张,但她所说的句句属实,一句也不假。 罢见到那个听话、又美得如梦似幻的姑娘,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她怎么也没想到在开了卧香阁近二十年后,老天爷还肯眷顾她,赏了她这么一个可人儿,不过当她确定那不是一场梦时,她可乐得连东内西北都分不清楚了。 “不过……”想到那姑娘奇怪的坚持,辛嬷嬷有些难以放齿,在风尘中打滚了大半辈子,她还从未见过有哪个姑娘会提出这种要求的。 “不过什么?别让我的客人等。”霍劭骐不耐烦的催着她。 “王爷,事情是这样的,这位姑娘坚持走到哪儿都要让她的宝贝猴儿跟着,所以……”辛嬷嬷一脸为难的说。 泵娘?猴子?古承天的心拍了一下,神色紧张,难道会是蝶儿? 不!不可能是她,她应该还在空幽谷。可是,该死的!他取走天书,她没理由不出谷找他。 若是如此……那个小笨蛋,天!他真不敢想象! 倘若真的是她,他一定要拆了她全身的骨头! “这倒新鲜,快把她找来。”辛嬷嬷的话引起了霍劭骐的兴趣,此刻他想看猴子的远胜于姑娘。 “是的,王爷!”辛嬷嬷开心得无以复加,没想到王爷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咦,古兄,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霍劭骐探出手关怀地问道,他刚进来时脸色没这么难看呀。 迸承天拨开他的手,冷声道:“没事。” “来了,来了!”辛嬷嬷快速的去了又回来,献宝似的将身后的姑娘推到古承天身边。 “阿天!” “你!” 蝶儿早在见到古承天的瞬间便往他身上扑去,紧紧地贴在他胸前。而古承天则握紧拳头紧靠在身侧,努力控制着翻涌的怒气,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之下会失手掐死她。 霍劭骐还来不及看清姑娘的样子,她整个人包括一只猴子就让古承天占了去。什么时候古承天那块冷石头的行头竟会比他好?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你们认识?”他惊讦地指着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问道,可是他们两人没一个理会他。 而辛嬷嬷一见他们早已认识更是开心,因为少了那一份生疏就等于是多了锭元宝进袋,于是她一脸暧昧地安静离去,就让他们去“叙叙旧”吧。嘻嘻! “阿天,我好想你喔。”蝶儿抬起被雾气浸湿的眼,哽咽地诉说着。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简短、不容置喙的命令句从古承天紧抿的双唇迸出。 今天要不是恰巧让他遇见她,他真不敢想象后果。如果有哪个不怕死的男人敢碰他的蝶儿一根寒毛,他一定会让他死无全尸! 此时的醋劲与怒气交织着,他根本忘了之前所有恶毒的复仇计划。 “你在生气?”蝶儿下意识地想送上红唇替他消消气,但一思及他曾经的恶言恶话,便立刻作罢。好不容易才找到阿天,她可不想再把他赶跑。 迸承天铁青着脸,不发一语的瞪着她。 “你真的还在生气。”她难过的垂下眼睫,见到她不好吗? 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的气还不消,难不成他真这么恨姥姥和她? 蝶儿难过的离开他的胸膛,却又一把被他抓回去。 “说!”突来的一阵空虚让古承天莫名的感到紧张,连忙将挣扎的蝶儿抱得更紧,不许她离开他的怀里半步。 “说什么?”蝶儿轻喟一声!放弃挣扎,一张小脸在他胸膛上眷恋地摩挲着,舍不得离开这温暖熟悉的怀抱,哪怕只有半刻也好。 “别装傻,快说!”他咬紧牙根,强力忍住足以焚毁一座冰山的怒火爆发。 “你到底要我说什么呀?”蝶儿急了。怎么才一个多月不见他,他说的话她又不懂了? 迸承天挫败得真想掐死她。“你怎么会这儿?” “喔,原来是这事呀,你早说清楚嘛,害我以为我又听不懂你说的话了,吓死我了。”她轻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说!”对于蝶儿,光是“耐性”两字根本不够用。 “有个好心人替我介绍了这份差事,他说只是陪——” “所以你就笨得跟着来?!”古承天终于忍不住的朝她大吼,所有的冷静在此刻全被怒火烧融,现在他只想把这个笨女人按在膝上好好的打一顿。 “为什么不来?他说这儿有银子赚。”有银子赚不好吗?干什么这么大声的朝她吼,蝶儿眉头轻蹙不悦地挣开他,但一双手仍挣不开他的钳制。 “还说!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此时古承天的怒火已经飙到最顶端,聪明的人应早有自觉地走避,但一室看戏看得正精采的人哪舍得离去,个个都愿做看戏的呆子。 “卧香阁呀。”门口有一块写着“卧香阁”的金漆牌匾,难道他没看见? “是青楼呀,笨蛋!”跟一个笨蛋相处太久的下场不是被气死就是也跟着变笨,而他相信自己将属于前者。 “青楼?!”她忽然明白的大叫:“那你来这儿做什么?”她知道青褛这名词,也知道青楼是个供男人寻花问柳的地方,可是他来这儿做什么?是来寻花问柳的吗?她好伤心喔,他都已经有一个叫“报仇”的女人了,还来这种风月场所。呜……原来没了她,他一样不会寂寞,枉费她在空幽谷里朝盼暮盼的等着出谷找他,没想到……“你没良心!” “别管我来做什么,你知道一般人家的姑娘是不能来青楼的吗?”她到底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了没? “为什么不能来?那她们是什么?”蝶儿不服气的指着四周几个风姿绰约的女子,“是你们男人才不该来的吧?”她扬起一眉挑衅地说。 此话一出,害得只想在一旁看戏的霍劭骐忍不住笑弯了腰,而原本温柔、气质高雅的姑娘们也个个笑得花枝乱颤,这真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笑的笑话,恐怕连僵直的木头都会给笑弯了。 “姑娘你……”霍劭骐笑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古兄,今天……今天我们恐怕谈不下去了,哈哈哈……” 瞧她空有绝美的娇颜,却是笨蛋一个,哈!老天是公平的,是公平的!在场的姑娘忍不住靶谢老天爷。 “跟我回去。”就算霍劭骐现在想谈,他也没那个心情。古承天拉着蝶儿往门口走。 “我不要!”蝶儿甩开他的手,躲到霍劭骐身后。她才不要跟古承天这个花心大萝卜回去。 “跟我回去。”古承天捺着性子再一次重复,眼睛则直瞪着霍劭骐不放,若他敢碰蝶儿一下,他才不管他是什么狗屁王爷,照砍不误! “我不要!”蝶儿嘟着嘴,死都不肯跟古承天走,可她又不想再留在这儿,怎么办呢?她看了看霍劭骐,瞧他一副相貌堂堂的模样且衣着不凡,应该是个正人君才对,或许暂时住在他家也不错。 她挽着霍劭骐的手臂问道:“你府上哪里?我和吱吱跟你回去好吗?” 霍劭骐被古承天瞪得一动都不敢动,哪里还敢点头。 “华山蝶!”古承天终于忍无可忍的咆哮而出。 蝶儿连忙捂住耳朵,差点被他的吼声吓死。 “你凶什么!我才不要跟你回去。”她也不甘示弱地吼回去。“你不让我跟他回去,我就留在这里。” 迸承天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死瞪着霍劭骐那只让蝶儿拉着的手,恨不得立刻把他那只手砍掉! “姑娘,你还是跟古兄回去吧。”霍劭骐再也受不了古承天杀人般的目光了,他赶紧拉开蝶儿的手,这种美人在侧的福气他无福消受。 “不要!”蝶儿扁着小嘴,美目直直地瞅着霍劭骐,希望他能让她跟他回去。 瞧她一副任谁见了也会不忍的可怜模样,霍劭骐终究还是不忍心地点了头。 “你敢!”古承天的目光如冰剑地射向他,看得霍劭骐猛打冷颤。 “难道你要让她在这里住下?”霍劭骐赶紧把蝶儿推还给他,“你要知道,她在这里一天就要陪男人一天……” 霍劭骐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古承天像拎小鸡般地将蝶儿拎起,一刻也不愿多待地快步走出去,而吱吱也开心的跟着出去。虽然地不明白抱着主人的这个人的情绪波动为何如此强烈,但它对他可是完全的信任。 “喂!迸兄……”霍劭骐追到门口时,古承天和蝶儿早已经不见踪影,他望着街口笑了笑!“没想到古承天的醋劲会这么大,接下来可有得瞧了,哈哈哈!” 第七章 迸承天扛着蝶儿,一脸风雨骤至的危险神情,气冲冲地越过唐门所有因过度惊讶而张大口的家仆,直往英雄居而去。 他一脚踹开房门,粗鲁地将她丢在他平常坐的核桃木椅上。 “你弄痛我了!”蝶儿忍不住痛呼出声,一只小手立即抚向摔痛的。 “原来你不笨,还知道痛嘛。”古承天嘲讽道。 “别说我笨!”她板着脸不服气的嚷着。 “你如果不笨,又怎会被骗到青楼去?”他鄙视的眼神看得她很不服气。 “我怎么知道那是青楼,书上也没注明卧香阁就是青搂!而那个好心人也没有告诉我,说不定他也不知道那是青楼,只是好心的想帮助我而已……”蝶儿拚命替自己还有那位“好心人”申辩,可是见到古承天像要吃人的目光,她的声音就愈来愈小,甚至不敢再说下去了。 “笨蛋!”古承天竭力狂吼,她这个十足的大笨蛋被卖了还替人家数银子。 “别再骂我笨了!”震天价响的咆哮声,令蝶儿捂住耳朵整个人往宽大的椅背缩去,委屈的泪水不受控制的落下。“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一出谷便处处受人戏弄、欺负,吃尽苦头就只为了能找到你,不要你不理我,还换了新衣裳,原以为你会喜欢,可是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就只知道骂,我讨厌你啦!”她泣不成声地指控道。 她天真的以为出谷后只要照书上所言去做就可以,但她万万没想到谷外人的行为模式、想法,没有一件和书上所言相同,一切全走了样,变得不再是她所能掌控的。这些日子以来,过着现实与想象截然不同的生活,真的很辛苦也非常的累,但是为了能找到古承天,让她把事情解释清楚,就算再苦再累她也硬撑了下来。可是她的一番努力,最后竟是换来他的无情咆哮,她真的很伤心,真想打道回空幽谷算了。 蝶儿说的都是事实,虽然她聪明绝顶、学富五车,但所有来自书上的知识从不曾验证在现实生活上,思想单纯得跟个刚出生的小婴儿差不多,要她一下子就适应这处处是陷阱的花花世界谈何容易。 “那是你罪有应得。”古承天强摆出一副冷硬的面孔,逼自己千万不能被她梨花带雨的模样软化,她可是灭门仇人的孙女呀,他要狠狠地折磨她,让她也尝尝何谓椎心之痛! “是,我是罪有应得,不该为了证明姥姥的清白而出谷,更不应该为了想见一个大混蛋的面而出谷找罪受。”蝶儿委屈地哭嚷着。早知道就不要救他,让他摔死算了! 她想见他?为什么?是为了抢回天书?还是真的只为了想见到他? 一连串的问号搅得他思绪大乱,他冷着声音道:“说穿了,只是你不甘心天书被夺罢了。” “你——混蛋!”她气得扬起手想也不想的挥过去。 迸承天迅速握住她挥过来的手,“别随便对一个男人动手,否则你会吃不完兜着走!别忘了华山漓姥欠我一笔血债,我随时都可以要你血债血偿。” “那何不现在就要去?”蝶儿扬起下巴,挑衅的斜睨着他。 “你想一命抵我古家百余条的人命吗?哼!没这么便宜的事!”他用力掐着她的下巴,眼里布满嗜血的狂暴,“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的,否则怎么对得起我惨死的家人!” “随你怎么对付我,反正清者自清,老天爷自会还我一个公道。”她抹去满脸的泪水,她才不怕他呢! 他邪笑一声,低逼近她,将她牢牢地锁在椅子上。“要对付你还不简单……”他低头在她柔软的耳垂轻中着,“女人最重要的是贞洁,而你不能对不起你未来的夫婿。” 蝶儿被他突来的举动弄得全身栈软,不太能意会他话中的意思。 他的手突然伸进她微敞的衣襟内,覆在她饱满圆挺的雪峰上,手指还逗捏着粉女敕的蓓蕾,感觉它在自己的指尖上绽放、颤抖着。 “嗯……你……”她有些害怕地推拒着,怎么他突然用这么奇怪的方式碰她,难不成他已经原谅她了? 迸承天用唇齿代替手,不住地轻啃、吸吮着她已绽放坚挺的玫瑰蓓蕾。 “阿天……我……”蝶儿口干舌燥地低呼着,感觉自己就快被火烧融了。她双手紧攀着他的肩,螓首向后仰,无力地申吟着。 欲火一经点燃便一发不可收拾,古承天原只想吓吓她,没想到自己却在这欲海中沉溺!就算现在他想撤手也来不及了。 他拉她起身快速的褪去两人身上的衣物,将她光滑似丝缎的身躯揽近,而蝶儿也配合地紧贴着他,能再和他相拥而吻的这一刻她盼了好久,所以她也顾不了再这样吻下去会不会做出对不起未来夫婿的事情,她只想好好的吻他、感觉他。 迸承天回到她的唇,时而狂、时而轻柔地吻着她,手捧着她圆翘的臀紧压在自己热力勃发的硬挺上,此刻,他的每个细胞都狂喊着要她,每条神经也因想要她而紧绷得发疼,若再不释放,他就要爆裂了! 她踮起脚尖攀着他的颈项,让自己更贴近他地回吻着。 他将她抱上床,结实的身子覆压在她身上,“你真的很美。” “天……”蝶儿双眸氤氲,红唇微放无言地邀请着,这一刻她早已无悔。 迸承天低吼一声覆上她的唇,大掌游移在只能属于他的雪肤上,接着,他来到她的大腿间,骄傲地感觉到因他抚弄而发的温热。 终于,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波波情潮的折磨,用膝盖顶开她的双腿,将的热源缓缓地插进她幽秘的深处…… “痛……”突来的痛楚令蝶儿惊呼出声,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时无法适应他在自己体内的充实感,她酡红着脸急着想退开。 “别乱动!”古承天压住她胡乱扭动的身体,绷着声音道。 为了能让她适应自己的存在!他强忍住体内狂奔的,但她还不知死活地乱动,惹得他再也无法顾及她的不适而猛然地往前推进、冲刺。 不适之后紧跟着来的是前所未有的美妙感官刺激,蝶儿跟着他的律动找到了属于彼此完美的节奏,共攀巫山云雨…… 激情过后,房里静谧得只剩彼此的喘息声,两个人依然紧紧互贴着,汲取彼此的体温,谁也舍不得先离开谁。 “阿天……”蝶儿在他身下娇羞地轻唤着,脸上漾着满满的幸福。 这么多的波折之后,阿天终于肯相信她了,否则他也不会与她发生夫妻间的亲密接触。此时她的心情是无比的轻松,这段日子心里的愁闷全消失无踪,如今眼前是蓝天一片,不再愁云罩顶。 夫妻情事在蝶儿眼中是无比的神圣,一旦交付也等于将整个生命都交了出去,虽然他不是她未来的夫婿,但她甘愿为他付出一切,包括性命。 她的叫唤终于叫回了古承天的理智,他逼着自己离开她依然火热的娇躯。 “你的表现还算差强人意,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白要你的。”他边穿衣服边机诮地讽道,最后还丢了一锭银子在床上。 蝶儿支起身子,茫然地看着那锭银子,再看看一脸冷峻的古承天,实在不明白他为何要丢银子给她? “为什么给我银子?” “在青楼里,只要女人伺候男人,男人就会付她银子。”似乎不见她崩溃绝不罢休似的,他“好心”的解释。 “你……当我是……青楼里的女人?”蝶儿惨白着脸,抖着声音问。 她曾在书上读过,青楼里的女人就是一双玉臂千人枕的低下女子,怎么他会把她和她们相提并论,难道在他心里,她有这么放浪形骸,轻浮随便吗? 不!他不可能会这么说她的,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你不是吗?别忘了,你是我从青楼带回来的。”古承天斜睨着地,轻蔑地笑道。 “可是刚才……你不是……”难道方才那刻骨铭心的互属感觉只是她的幻觉? “你可别天真的以为和我有了肌肤之亲就能将所有事情一笔勾消,没这么简单,方才只不过是咱们彼此的需求、交易罢了,外界的人皆是如此。”他口是心非地将话说得无情、冷血,硬是忽略仍残留在身体内的炽热狂潮。 懊死!他到现在仍是疯狂地想要她! 蝶儿霎时脸上血色全无,他怎么能将如此神圣的事说得这么的肮脏、龌龊?难道方才的热情只是她的一相情愿,他压根不当一回事? 他的话犹如一把利刃刺得她体无完肤,难道这就是他所谓的报复? 她踉跄地跌下床,顾不得穿上衣服,只是仓皇地想逃离这有着天堂假象的地狱。是谁说天堂和地狱相隔遥远的?怎么她的天堂与地狱却只有一线之隔? 她好想哭喔,可是眼眶里却流不出一滴泪,就连声音也全梗在喉头,整个人像是被大石块压着般的沉痛,她的心从来没这么痛楚过,她就快要死了吗?否则为何她会痛得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去哪里?”古承天把浑身赤果的她拎回床上,以后她只能待在他床上,哪里也不能去! “去哪儿……去哪儿……”蝶儿神情慌乱,眼神毫无焦距的望着前方,嘴里喃喃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是啊,她要去哪里?她又有什么地方可去?没有!没有! 或许早在出谷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注定无处可去了,原以为有阿天的地方就是她的归处,可是如今全走了样,她该怎么办? “该死的,看着我!”古承天板过她的脸逼她看着他,他没料到她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是他的话伤她太深了吗?可是让她痛苦不正是折磨她的目的,怎么他的心反而被她惨白的可怜样紧紧揪着? “不要伤我,不要这样伤我……”她退缩到床的一角紧抓着被子,似失了神魂般地直摇头喃道。 “蝶儿!看着我!”古承天急吼着。他试着摇醒她,此时他眼底只剩着急,报仇之意早已不复在。 蝶儿呆愣地看着他,眼眸里净是受创极深的空洞,“要怎样你才肯罢休?别再伤我了,我求你……”她将小脸理进双掌里,痛苦的哀求着。 如果死能解月兑,她宁愿选择一死了之,也不要承受他无情的每一句话,如果他的话是把刀,那她早已死了千次万次了。 “除非我的家人能活过来,否则永无罢休之时。” “你一口咬定是姥姥杀了你们全家,就算我再怎么澄清也没有用。你无非只是想以命抵命,我还你就是了。”随着最后一句话出口,她已朝床柱一头撞去。 “你疯了!”古承天骇然地及时拉住她,一颗心因为她疯狂的自杀行为而狂跳不止。 “我没疯,我只是想尽早把命还给你。”蝶儿干哑着声音道。 “想死?没那么容易,别忘了吱吱还在我的手上,若你再寻死寻活,我一定会让它去陪你。”他僵着声音放话威胁。 “吱吱是无辜的,你放了地,你们古家的血债由我来偿还就好,千万别伤害吱吱。”她的心已死,真相如何对她来说再也不重要了,她只想尽快了结这一切。 是她没用,这辈子再也无法替姥姥洗刷冤屈,死后若在黄泉路上相逢,她真不知该拿什么面目去见姥姥。 “你永远也还不了。”他欺近她,一字一字清楚地从他齿缝间迸出。 “还得了,还得了,求你把吱吱还给我,别伤害它。”蝶儿急急地保证着。 “也行,我就多留那头畜生几日,过些时候,等师父回来,再切下它的猴脑让师父补一补。”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因为他怕自己若再多待上一刻,必定会让她凄楚可怜的模样给软化。 “你不能这么做!”蝶儿冲下床,但门刚好在她面前合上,然后是落锁的声音。她拉开门想追出去,可是门环被一圈圈的铁环扣死,怎么扯都不扯不开,她惊恐地退了一大步,难道她是被什么阵术给困住了吗?可是她没理由不会解呀。 惊惶、不安、担忧心痛全紧紧扯住她的呼吸,她大口大口的吸气、吐气,仍无法驱除胸口、喉间的苦涩郁闷,豆大的泪珠登时滑落女敕颊。 她小小的身子跪缩在门边,颤抖的手紧紧环住自己,可怜兮兮的哭着,“姥姥,蝶儿好难受,蝶儿该怎么办呢?他……姥姥……” 道不出的委屈,化为更多的泪水溃堤…… 今夜,将是她有生以来最孤独冷清的一夜。 “大少爷,华山姑娘还是不肯进食。”钟伯愁着脸,手里捧着已经凉掉的饭菜,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她还是不吃不喝的,再这样下去还得了。 “她不想吃,饿死她算了!”古承天暴躁地吼着。 自从报复了她之后,他再也不曾踏人英雄居半步。原以为折磨她就能减轻内心的仇恨,可是三天下来,他不但得不到报复后的快感,反倒是心里无一刻能安宁,脾气也变得暴躁易怒,现在下人一见到他无不立刻走避的。 “都已经三天了,哪怕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看来,她应该也快饿死了吧。”钟伯故意这么说。 真不知道大少爷在搞什么,明明很在意、关心华山姑娘,却偏又装出一副痛恨的嘴脸。这几天要是华山姑娘一餐不吃,大少爷就气得甩下碗筷,头也不回的跑出去,直到下一顿用餐之前才又回来,当然华山姑娘还是不肯进食,然后事情就这样反复着,没完没了。虽说华山姑娘不吃不喝,但大少爷也不见得好吃好睡。 “拿来!”古承天怒冲冲地抢过饭叶,往英雄居走去。 他劈开锁,踹门进去,重重地将饭菜放在桌上。 “吃了它。”他立在离她数尺远的桌前,不去看她地命令道。 蝶儿连看也没看他一眼,仍是两眼空洞地呆靠在床柱旁。 “我叫你吃,听到没!”见她没动静,他火大地将她拉近桌旁,此时从窗户投射进来的光线刚好照到她消瘦、凹陷的脸颊,看得他震惊不已!怎么才数日不见,她却形同槁木,没了生气? 她变成如此,他应该高兴的不是吗?可是为何他的心却在淌血? “你不就是要折磨我,让我痛苦吗?还管我吃不吃。”她没什么力气地说着,眼神飘得好远、好远…… “看着我!”古承天忍无可忍地吼着。他无法忍受她对他的漠视。 蝶儿听话的看向他,但目光依然空洞、涣散。她真的累了,什么时候他才肯放过她呢? “吃了它!”他粗鲁地抓起一把菜往她嘴里猛塞。瞧她瘦成这副样子,再不吃点东西一定会虚月兑而死的。 蝶儿静静地任他摆弄也不挣扎,只是油腻的菜汁滑入她久未进食的喉咙里,令她难受得直作呕,她忍不住挣开他,躲在角落止不住地干呕。 “少惺惺作态,我不会同情你的。”他走近她一把将她拎起,话虽说得无情,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走近她只是想知道她怎么了,要紧吗?可是男人的自尊令他拉不下脸。 “水……”蝶儿难受地捂住肮部,她吐得连五脏六腑都快呕出来了。 迸承天将她抱上床,急急地替她倒了一杯茶,就着她的口喂她喝下,动作温柔极了,已不再怨恨、残暴,只是他自己没发现。 “我……现在这么痛苦……你满……满意了吗?可以让我走了吧?” “还不够!我要你和我一样生不如死!”他丢开手上的杯子,冷着脸道。怎么一切报复手段都走了样?事情不该演变到今天这种无法控制的地步,他是折磨、欺凌她没错,可是怎么心疼、难受的却是他? “随你吧,只要你把天书还给我,你想怎么欺负我都随你。”她深吸一口气尽量把话说得无所谓,这么一来,心也就不会那么疼了。 “说到底,你还是要天书,这本书是古家的传家之宝,你凭什么要我给你?”古承天眼底冒火,所有怒气又因“天书”两字挑起。 “天书记载着过去、现在和未来,决定万物生灭,更关系着天地的存亡,留在外界恐将生灵涂炭,所以我必须把它带回空幽谷。” “如果天书真有这么神奇,记载着过去和未来,那二十年前那笔血债一定也纪录在其中,你不是很想替华山漓姥洗刷冤屈吗?那你算呀!”他才不信这一套鬼话。 “我不会算。”蝶儿黯然地别开脸。姥姥只让她带着玉算盘出谷找天书,并无教她解算天书的口诀。 “借口!” “信不信随你,总之,我一定会想办法把天书带回空幽谷。”既然她还不了姥姥的清白,至少得将天书带回空幽谷藏好,否则真要是天下大乱,那她可就万死也难辞其咎。 “那得要看你有没有本事逃出我的手掌心。”古承天撂下话便甩门而出,再待下去他可能真的会一剑刺死她,倘若她就这么死了,那他还谈什么报复的乐趣! 门“砰”的一声被合上,蝶儿惨白着脸瘫躺在床上,双眼直直的瞪着上方。他说得对,她有如一只笼中鸟,根本飞不出他的手掌心。 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进她的耳涡里,在里面盘旋再盘旋,就如她掉进他布下的陷阱里永无月兑逃之日。 “老伯,在下姓霍,请问古承天在吗?”霍劭骐来到唐门,客气地问道,一点王爷架子也没有。 钟伯打量眼前这个身穿锦袍,腰间系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玉?,神态有点吊儿郎当的年轻人,心里暗觉奇怪,大少爷一直不喜和这些富家公子打交道,怎么今日会有个一看便知家世不凡的人来找他?难道是大少爷在外惹了什么麻烦,让人家给找上门来了? “他刚出门。”钟伯提防地说道。“不知公子找我家大少爷有什么事?” 方才大少爷送饭给华山姑娘后,没一会儿的工夫就见他铁青着脸,怒气冲冲地跑出去,没人敢问他要上哪儿,何时会回来,反正在下一顿饭之前他一定会回来,所以大家也都放心得很。 “其实我不是来找他的,而是来找我的远房表妹华山蝶。”霍劭骐随便编了一个名目,若不这么做,眼前这个精明的老人一定不肯让他见华山蝶一面。 他早上才听卧香阁的辛嬷嬷说原来那个带了只小猴儿的奇特姑娘姓华山而不是姓华,先前他还以为她姓华呢。华山一姓乃自居之称实为罕有,当今只听说华山漓姥自居姓为华山,并未有人和她一样姓华山。于是他连忙跑到唐门,想弄清楚华山蝶和华山游漓姥之间有无关系,若有,他一定要将她带离唐门,否则古承天一定会用尽镑种方法报复她。 他原本是想直接登门拜访,但一想到若是和古承天照面,他们一定又会为了华山漓姥到底是不是凶手一事而起争执,为避免麻烦,他干脆等在门外,直到古承天出门后他才现身。 “华山姑娘是你表妹?”钟伯精明的老眼盯着霍劭骐,对他的话感到怀疑。若华山姑娘真是他的远房表妹,那当初她为何不去找他,反而被大少爷给“扛”回来? “前些日子,古兄说要和她谈一些重要的事情,所以把她带走,但我在家里等了几天仍不见她回来,因此前来看看。”霍劭骐愈来愈佩服自己瞎编的功力了,瞧他把这个精明的老人给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大少爷会这么凶的对待华山姑娘,是因为他们俩所谈的事无法达成共识,难怪华山姑娘会气得吃不下饭,而大少爷就像是一只让人踩了尾巴的狮子,无时无刻不是怒气冲天的。只是有一点他搞不懂,为何大少爷要把华山姑娘锁在英雄居里,难道是怕她会跑掉? 完全不知道古承天和蝶儿之间恩怨的钟伯,对这一连串的事情始终无法理解,不过他这个做奴才的也没资格问。 “原来如此。”钟伯放下戒心和气地朝他一笑。他考虑了一下,到底要不要带霍劭骐去英雄居,因为那里一向是大少爷的禁地,可是人家表哥都找上门来了,他能不带他去找表妹吗?所以钟伯最后还是决定带霍劭骐去,“霍少爷,里边请。” 霍助验怀着兴奋与期待的心情跟在钟伯后面走,但到了英雄居,他所有的兴奋之情全让眼前这把铁锁给打坏了。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就是你们唐门的待客之道?”他扯着铁锁寒着脸质问道。 “这老奴也不清楚。”钟伯有些内疚地开着锁,“老奴只知道前些日子大少爷把华山姑娘带回来后就一直将她关着,而华山姑娘自从被关到现在依然是滴水未进,刚才大少爷亲自把饭菜送来,老奴猜想,华山姑娘一定又不肯吃了。” 门一打开,霍劭骐想也不想地冲进去,环顾四周才看见蝶儿瑟缩着身躯坐在床上最里面的一角。 “霍少爷,你们慢慢聊,但是千万别让老奴难做人。”钟伯暗示道。 “我不会的。”霍劭骐明白他的意思,他绝不会趁古承天不在时把蝶儿带走,让这个忠心的奴才无法交代。 得到保证后,钟伯才放心的离去,不过他还是命人看好大大小小的门,以防霍劭骐把蝶儿带走。 “华山蝶。”霍劭骐轻轻地唤着她,一只手则轻柔地拨开遮住她脸顿的头发。 “阿天?”蝶儿无力地唤着,睁着一双没了神的大眼想认清眼前这温柔的人到底是不是她的阿天。 “是我,你还认得我吗?我们在卧香阁见过的。”霍劭骐捧着她不及巴掌大苍白如纸的脸,简直心疼死了。 他霍劭骐虽然风流但绝不会欺负女人,古承天真不是男人! 蝶儿努力地看着他!片刻后终于记起来了。她点点头,“我记得。” “跟我走好吗?你不是想住在我家吗?”霍助验见她这副虚弱的模样真的很舍不得,如果他再不把她带走,不知古承天还会用什么手段来折磨她。 “可是……”她也好想早日离开这个令她伤心欲绝的地方,但是吱吱还在阿天手上,她不能撒下它不顾。 “你是在顾虑什么吗?还是你已经爱上他,就算他再怎么欺陵你,你都也认了?” 蝶儿难过地别开脸,苦涩地说:“就算我爱上他也没用,因为他心里早已有另外一个女人了。”她不知道自己对他到底是不是爱,只知道自己不能没有他。 “谁?!”印象中,古承天一向不沾,就算有哪个姑娘家想和他攀上亲事,全都让他冷硬地挡掉了,如今听她说古承天有心上人一事,他真的很怀疑。 “她叫‘报仇’。”她止不住酸意地说。 “报仇?你确定这是人的名字?”什么跟什么!蝶儿很可能误会了。霍劭骐很想笑,但见她如此笃定的神情,他硬是忍了下来。 “嗯,他在受伤昏迷时,不断地喊着‘我要报仇’,而后来那段养伤的日子,他也为了‘报仇’一刻都不想多留在空幽谷。曾经我以为我能留住他,但我错了,不管我怎么做,还是比不上‘报仇’在他心里的位置,一切只是我自作多情。”蝶儿幽幽地道。 若是谷门从未打开那该有多好,这样她的阿天就永远也不会离开,就算他心里始终想着别人,但至少他不会像现在这么折磨她,教她生不如死。 “你误会他了,根本没有‘报仇’这个女人。”霍劭骐失笑道,看来她是真的误会了,只不过她怎么会把“报仇”两字误会成是古承天的心上人,这真令人不解。 “可是……”她扶着他的手臂坐起身,不再瑟缩着。“在他昏迷时为何不喊‘我要蝶儿’或是‘我要吱吱’,偏偏只喊着‘我要报仇’,不仅如此,他还无时无刻的提醒自已绝对不能忘了‘报仇’,他心里是这么地牵挂着她,我又算什么?况且他还认为是姥姥杀了他的家人,誓言要我血债血偿,我和他根本没有结果可言。” “你真的误会了,‘报仇’跟复仇的意思是一样的。而且古家百余口一夜之间全被杀害,这血海深仇他当然要时时提醒自己不能忘。” “真的?”蝶儿不太相信地向他要保证,毕竟她误会阿天误会了这么久,这会儿忽然有人和她说明误会,她多多少少会不相信。 霍劭骐笃定地点头。 蝶儿惊喜地瞠大眼,开心得血色又渐渐回到她脸上。只要阿天心里没别的女人,那一切事情都好办。若她能替姥姥洗刷冤屈,那么他们又能在一起了,但这也是最棘手的问题,因为她到现在仍无法解算天书。 “你口中的姥姥是指华山漓姥吗?”霍劭骐心下暗忖,八成是了,否则华山漓姥欠古承天的这笔血债,他也不会算到蝶儿头上。 “嗯。你能不能抱我到窗边,我想晒一晒太阳。”蝶儿随意应了声,对于他的问题她不是很注意在听,她现在只想晒一晒太阳,或许让阳光的温暖驱走她一身的寒意,勇气就会多一些。 “好。”霍劭骐抱起她,果然如预料中的轻。 他真想把古承天狠狠地揍上一顿,才短短几天,蝶儿就瘦成这样。不行,就算蝶儿不愿意离开,他也要将她骗离此地,否则再待下去,古承天这头固执的牛还不知会对蝶儿做出什么事。 “放开她!”古承天怒吼一声,声音里杀机乍现。“霍劭骐,你胆子还不是普通的大,玩女人竟敢玩到英雄居来了。”方才他怒气冲天地跑出去,硬逼着自己不能再被蝶儿的一举一动动摇按仇的心,但怎么想怎么不忍心,蝶儿消瘦苍白的样子不停地缠着他,最后他终究只不过良心的谴责,又回头来看她。没想到一进门就听钟伯说,有一个姓霍的年轻人来找蝶儿,他一听,连忙奔往英雄居,结果竟看见色胆包天的霍劭骐抱着他的女人,而蝶儿对他也是有说有笑的,他看在心里真的非常不是滋味。 他绝对要宰了霍劭骐! 霍劭骐被突然的吼叫声吓了一跳,紧抱着蝶儿踉跄的退了一大步,等看清来人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我说放开她!”古承天目光如炬地冷声道。 瞧蝶儿有气无力地靠在霍劭骐身上,他就醋意横生,直想杀人。 “阿天……”蝶儿轻唤着他,不明白他何来这么大的火气。 “凭什么?”霍劭骐示威似的将蝶儿抱得更紧,而她也顺势把头靠在他的胸前。“那天她被你带离卧香阁的赎金是我付的,所以她应该是属于我,我现在就要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 迸承天两眼冒火,但他又不能强把蝶儿抢过来,因为她的身子骨是这么的弱,如果他一不小心使了太大的劲,一定会把她弄伤的。 “那就得看她要不要跟你走。”他逼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否则他一定会失手杀了霍劭骐。“蝶儿,你要跟他回去吗?”其实古承天问得一点把握也没有,毕竟那天在卧香阁,蝶儿还吵着要和霍劭骐回去。 “蝶儿,你看看自己,才几天而已就瘦成这样,你若再待下去不饿死才怪。既然唐门没饭可吃,而且个个都这么没人性,你干脆和我回安平王府好了,在那有吃有喝的,一定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他睨了古承天一眼!笔意说给他听,就是想看看他会不会因此内疚而死。 霍劭骐的讽言讽语,古承天哪会听不出来,他寒着脸威胁道:“你别忘了吱吱还在我手上。” “我看我还是留下来好了。”一听到吱吱,蝶儿马上挣扎着离开霍劭骐温柔的怀抱,但脚下一软又往他怀里靠,而古承天则眼明手快地将她拉人怀里,动作虽粗鲁,但力道却很轻。 “小人!你竟然威胁她!”霍劭骐气得直跳脚。 “她是心甘情愿的。”蝶儿终于又回到他身边了。古承天眷恋地揽着她不盈一握的腰,神情得意的说。 他笑了!虽然只是脸部线条稍微变得柔和,但她也就心满意足了,至少他不再冷硬着一张脸。蝶儿着迷地望着古承天柔和又有些笑意的脸点点头。 瞧蝶儿一脸幸福,霍劭骐就算再不甘心也没办法。“好,我暂且让她留在唐门,但若让我听到你欺负她,我会立刻亲自来把她带走,到时若你有所抵抗,我会不惜派兵围剿唐门,封了唐门!”哼!要玩威胁的把戏他也会。 “不送了。”古承天指着门的方向,不客气的下逐客令。 “蝶儿,”霍劭骐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古承天早一步挥开,他无趣地缩回手。“若是他敢欺负你,你尽避到安平王府来,王府的大门永远为你而开。” “不会有那一天的!宾吧!”古承天把蝶儿护在身后冷冷地赶人。 霍劭骐走后,屋里就只剩他们俩,安静的气氛令蝶儿感到莫名的紧张。 她就着微弱的光线看着他的侧脸,怎么他又回复到先前的冷漠? “阿天,你……” “你先休息吧,我去让人替你准备吃的东西,别再不吃了。”他隐藏住内心所有的复杂情绪,换上一张冷淡的脸,说完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再把门锁上。 蝶儿失望的望着他俊挺的背影,难过得好想哭,原来刚才仍是她的幻觉。 华山蝶,你真傻呵,古承天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了,怎么可能还会对你露出笑意?醒醒吧,这一切只不过是你自作多情罢了。 第八章 “你打算对她采取什么报复手段?”霍劭骐从柱子后走出来拦住迸承天的去路,挑着眉问道。 “你怎么还没滚?”古承天寒着脸讽道。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 “你这么待她,我怎么能放心得下?” “不关你的事。”古承天冷冷的回了一句。 “怎能说不关我的事?蝶儿可是华山漓姥的孙女,难不成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欺负她!” “不关你的事。” “到底什么才关我的事?”霍劭骐忍不住气怒的问着,“替冤枉的蝶儿收尸?还是把肩膀借给一个后悔莫及的混蛋靠?我警告你,真要到了那个时候才不关我的事!” “不会有那一天。”古承天强压下胸口涌起的不安,淡淡地说。事实俱在,他不可能会冤枉蝶儿,他在心里替自己辩护着。 “现在我还有一口气在,当然不会让那一天到来,不过,你再这样继续的独断独行下去,你一定会后悔的。” “不关你的事。”古承天仍是那句老话。他的事不用任何人管,现在他只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喝个烂醉,最好把所有的事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你知不知道蝶儿很喜欢你?”霍劭骐朝着他的背影大声吼道。 迸承天只是顿了一下,然后没什么反应地又举步离开。 霍劭骐简直快被他气死了,他干脆追上古承天,一把抓起他的衣襟,“你这个自私的家伙,满脑子只有家仇,你可知道前些日子血玫瑰又犯案了?唐门一向以惩奸除恶为己任,而你身为大弟子却这么的自私,唐掌门人的武林盟主名声全让你给败坏了。” 前几天,听说血玫瑰杀了育洛县的县太爷,官府虽已派人追捕但至今仍无所获,他刚好可趁这机会让古承天去追捕她,只要古承天把注意力放在血玫瑰身上,他的心思就不会老在报仇上打转,也好让自已和蝶儿有多一点时间找出真正的凶手,还华山漓姥一个清白。 “说话最好小心点。”古承天目露凶光的警告着。别人怎么看他、批判他,他都无所谓,但就是不能说恩师的半点不是。 “如果说实话的人得死,那你杀吧。”霍劭骐不怕死的露出颈项迎向他。 迸承天压下想掐死他的冲动,冷静了一下才说:“你别自费力气的替华山蝶争取多一点的活命时间,没有用的,血玫瑰早已离开中原。” “你怎么知道?”霍劭骐惊讶地张大眼,血玫瑰什么时候离开中原的?怎么他都不知道? “不关你的事。”古承天转开头不愿解释,他不想再重提空幽谷的一切。 “又不关我的事!”霍劭骐气极了,“什么事情都不关我的事,是我自个儿爱多管闲事可以了吧。” 迸承天冷淡的表情摆明了是赞同他的话。 霍劭骐气不过!握紧拳头愤恨地访:“就算血玫瑰真的离开中原,但脚长在她身上,她不会回来呀?这次她不但杀了青洛县的县太爷赵风户,而且还扬言说十日内取你人头,哼!算一算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我真希望她早日取下你的人头,省得让你气死!” 闻言,古承天表情一敛,一双似鹰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他早料到翟姬拿不到天书是绝不可能轻易罢休的!找上他是迟早的事,既然如此……他看了霍劭骐一眼,心中起了一个念头。 “怎么,怕了?”霍劭骐幸灾乐祸的嘲笑他,就等着看他气得发狂。 “你刚才说华山蝶喜欢我?”古承天无视他的嘲笑,面无表情的问道。 “啊?是啊。”古承天的反应完全出乎意料之外,没看见他气得发狂的模样,霍劭骐还真是失望,不过他终于肯正视他和蝶儿之间的感情也算是有进步,至少证明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那你喜欢她吗?”古承天又问道。 “喜欢呀,她是这么的聪颖、慧黠、可人、温柔、贤淑婉约,只要是男人都会喜欢的。”霍劭骐想也不想的回答。他多希望自己能有这么一个妹妹呀。 他每形容蝶儿一句,古承天的脸便往下沉一分。即使他的形容与蝶儿的个性不太吻合,但他就是意听意气,甚至开始痛恨自己的决定。 “既然你这么喜欢她,那我把她送给你,你现在就可以将她带走。”他轻扯着嘴角,每个字几乎都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而口气更是酸得可以,不过他自己却没发现。 不单是他没发现,就连霍劭骐也没听出来,因为他让古承天的话给呛着了。 “咳……咳咳!你……你说的是什么鬼话?”霍劭骐困难的顺顺胸口,惊愕与气愤令他差点讲不出话来。“你明明知道蝶儿喜欢的是你,你还把她送给我?” “你听得很清楚。”古承天不想再重复一次,他怕自己会后悔。 “你——”霍劭骐还是不太愿意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古承天冷淡归冷淡,但还不至于这么绝情,难道就是他的报复手段?先是玩弄蝶儿的感情,再将她如敝屐般地丢弃,让她生不如死的活在感情的创痛里,他这招还真是狠绝! 原以为古承天迟迟没有对蝶儿展开报复行动是因为他爱她、舍不得她,而他也一度认为爱可以化解一切仇恨,但如今看来,古承天对蝶儿真的是恨之人骨,非得将蝶儿折磨至死才肯放手。 见他怔愣的模样,古承天表情冷绝地轻哼道:“哼,要不要随你,你不要,我还有两个一表人才的师弟——” “我要!”霍劭骐连忙答应,他得把蝶儿接回安平王府周全地保护着,绝不能让其他男人欺负她,尤其是唐门的!他肯定、急切的语气令古承天心里一震,夹杂着酸味的怒气迅速地在四肢百骸问漫开,他忽然有种想把蝶儿藏起来的冲动,就算她是他的灭门仇人,他宁可把她关上一辈子也不把她让出去。 “一旦我把蝶儿带走,你就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霍劭骐沉着脸想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请便。”古承天毫不在意地说。 他一副巴不得蝶儿快滚的表情,看得霍助了忍不住气的挥拳相向,却让他轻易的闪过。 迸承天一把抓住他握得死紧的拳头,厉声道:“不要以为你是御封的安平王我就会怕你。” “安平王的头衔压不了你,我的拳头可不那么想。”霍劭骐出其不意地挥出另一只拳头,快而准地击中古承天的月复部,正当他得意的笑开时,他的视线不经意的越过古承天的肩,看到了蝶儿死白着脸,全身颤抖地倚靠着石柱。 糟了!看来他们刚才的对话,她全都听到了,这……这该如何是好?他原本还打算以最不会伤害到她的方法将她骗到安平王府,谁知还是让她听见了。 霍劭骐异常的安静令古承天觉得奇怪,顺着他的视线往回看,这一看,他整颗心倏地紧缩,呼吸跟着一窒。 身穿白衣的蝶儿惨白着一张小脸,乌黑的头发披散着,了无生气的模样活似一缕幽魂,仿佛风轻轻一吹,就能将她吹散。 “蝶儿!”霍劭骐奔过去想要搀扶住纤弱的她,却被她阻止了。 “别过来。”蝶儿身体轻晃了一下,但她咬紧牙根,努力不让阵阵晕眩将她击倒。 “你真的不要我了?”她忍着心被针扎似的痛楚,颤声地问着古承天。她绝不相信她深爱的阿天会无情地将她送人,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你,我已经玩腻了。”古承天冷哼一声,讥诮地别开头。 “什么意思?”他在说什么,为何她又听不懂了?蝶儿脸色雪白,不解地望着他。 “玩过你再把你丢给别人,看你清白尽毁,生不如死,这就是我的报复。”古承天字字犀利、句句无情。 他的话宛如一把利剑,无情地将蝶儿的心划成碎片,刹那间,她仿佛听见心在滴血的声音,现在她终于知道心粉碎了是什么样的一个滋味,那已经不是一个“痛”字所能形容的了。 她痛恨自己为何要挑这时候出来找吱吱,如果她乖乖的待在房里不出来,就什么也不会听见,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的生不如死了。 她终于明白,原来她用生命来爱的阿天对她不仅只有恨而已,还厌恶至极,巴不得她滚得远远的,而她还傻傻的把自己全给了他,这教她情何以堪哪! 她应该放声大哭,哭他的无情?还是应该破口人骂,骂他的狼心狗肺?或者干脆布个阵法困死他? 不!她的心在他要将她送给别人的那一刻早就痛死了,没了知觉,再也没有任何力气去指责谁的不是。怪只怪自己不应该心软救了他,如果当初她一剑刺死他,也许今日就不必经历这么多的爱恨情愁、悲痛难过。或许,懵懂无知的过日子也是一种福气。 她好想回空幽谷,然后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她还是那个属于山野间无忧无虑的华山蝶;可是谷里的每个角落全是古承天的影子,她真怕自己会承受不住而死在回忆里。但是若不回谷,她还有哪儿可去呢?难不成真要跟霍劭骐回安平王府? 她勉强地扯开一抹笑,想将所有的事情皆一笑置之,可是心头那股沉痛的苦涩却怎么也化不开,忽然,她尝到口中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而且愈来愈多,甚至溢出她的口,慢慢地从嘴角滑下来,滴到她雪白的衣裳上。 她低头看着一滴、两滴,愈来愈多的红色液体在她最喜欢的衣裳上漾开,霎时,眼前一片昏眩,身体更是摇摇欲坠,若不是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她,她早已倒下。 她绝不能在古承天的面前倒下,否则她仅剩的一点自尊将荡然无存,她还得靠那一点自尊支撑着离开店门。 见鲜血自蝶儿嘴角滑落,古承天的心差点停止跳动,而那一滴滴在衣上化开的血清更侵蚀着他的每一条神经,令他痛不欲生,差一点就失控的朝她飞奔过去,但为了即将的计划,他不得不狠下心来视而不见。 他将双手紧紧的交握在身后,发挥所有的意志力阻止双脚不朝她奔去,表情是十足的冰冷、无情,但任他再如何的掩饰,依旧藏不住眼底的焦急、害怕。 “蝶儿,你……”霍劭骐惊惶地扶住如有风中残烛的她。 “我要离开……”蝶儿有气无力的攀附着他的肩。 “不行,你得马上就医,你别怕,有我在,谁也欺负不了你。”他心疼地为她拭去嘴角的血渍。 “快滚!别弄脏我的地方。”古承天故作嫌恶地赶着。见他们俩如此亲热,他心中一把无明火熊熊的狂烧着,恨不得把霍劭骐那双矩的手给砍掉。 “你不是人!”霍劭骐气得破口大骂,“就算真的是华山漓姥杀了你全家,那也不关蝶儿的事呀,你把所有的帐都算到她头上,这根本就不公平,而且蝶儿也没有那个义务和责任来承担这一切!” “你也没有资格评判这件事,说不定霍怀仁也是这件血案的同谋。”古承天失去理智的胡乱牵连。 “你疯了!”要不是蝶儿正虚弱的靠在他怀中,他一定冲过去狠狠的甩古承天一巴掌。 “我是疯了,所以你再不把她带走,她就再也没机会走出唐门一步。” “带我走……”蝶儿央求着。 “我们走,别理这个疯子。”霍劭骐打横抱起她,还给了一个要她安心的吻。 迸承天生硬的转开头以为就能眼不见为净,可是那轻吻声他还是听见了。虽然只是轻轻的一声,但听在他耳里却备感刺耳,再加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象着他俩亲热的模样,他差点失控把蝶儿抢回来。 霍劭骐恶狠狠的瞪着他的背影,以为他至少还会有点人性的回头出声把他们留住,但等了一会儿仍不见动静,他气得大步的离开唐门,并发誓如果不是古承天跪着求他回来,他死也不会再踏进唐门半步,如果违背誓言,他就是小狈! 听到门“砰”的一声关上,古承天才缓缓的转过身,表情痛楚、挣扎地看着被震得仍有些晃动的大门,心中不舍油然而起,但他弄不清那不舍到底是舍不得蝶儿离开她,还是舍不得、不甘心一个好好的报复对象就这么让给他撵走? 内心情感与仇恨的冲击终于让他忍不住地仰天狂吼。 他突然的狂吼声吓得家仆个个走避,每个人皆不敢前来探问这个性情丕变的大少爷到底何事如此疯狂,个个都是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狂吼过后以为能得到轻松,可是剩下的却是无尽的疲惫,他蹒跚地走回英雄居,颓然地坐在床沿,脑海里浮现的净是蝶儿凄楚苍白的小脸,小时候那血淋淋的一幕早已模糊,就算他努力的想要记起,也会被蝶儿的小脸给覆盖住。 难道他对蝶儿已经没有恨了吗?还是他真的爱她受到忘记仇恨? 他摇摇头叹了一声,决定不再想这没有答案的问题。他只手托住头部躺了下来,另一只手却在被上模到了一样奇怪的东西,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黄色的锦囊,接着他又找到了另外两个,分别是红色与蓝色的锦囊。 咦,他怎么会有这么精致的锦囊?难不成是蝶儿的。 他想起在空幽谷时,蝶儿曾说过华山漓姥给了她三个锦囊,说是要她交给进入空幽谷的男人,当时他还向她要过,可是她赖着没给。 他好奇地想知道这里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说不定和古家一门被灭的事情有关。 他双手因紧张而有些颤抖,慢慢地打开黄色锦囊,映人眼帘的是一张年岁久远泛黄的纸片,不曾淡去的松墨行云流水般地写着—— 血海深仇终陷囹圄 迷途知返一朝醒悟 应天灾劫佳人有难 勿使玉碎禽兽在畔 简单的几行字,却看得古承天惊慌不已。 前面两行摆明是劝他放弃仇恨,这不重要,但什么叫“佳人有难”?是指蝶儿吗? 忽然,蝶儿口吐鲜血的一幕浮现他脑海,惊得他全身发凉,脸色更是愈来愈苍白。 不!蝶儿不能受到任何伤害,他得找她回来! 他想也不想的冲了出去。 出了唐门的蝶儿,压根不知该去哪,霍劭骐只好抱着她在街上闲晃着。她虽然轻归轻,但抱久了,手也是会受不住的。 “蝶儿,你到底想好要上哪儿了没?”他满头大汗的问道。 “你让我下来吧。”虽然虚弱无力,但蝶儿仍逞强要自己走,因为姥姥曾告诫过她求己不求人,否则人情债永远也还不了。 “可是你身体还这么虚弱……”霍劭骐为难的看着她,他的手是很疲没错,可是蝶儿的身体这么弱,可能走没两步就倒下了,一向疼惜女人的他,就算再累也绝不会让女人受到一丁点的苦。 “让我下来。”她坚持道。 “好吧,不过你得答应我找大夫来替你看病。” “别费事了,我这心痛的毛病永远也好不了了。”蝶儿一落地就感到头昏腿软,只好靠在他身上,她捧着依然抽痛不已的心,哽咽道:“除非心死了才不会觉得痛,否则这阵阵的抽痛,快让我窒息了。” “古承天这个王八蛋!”霍劭骐见不得她痛苦,立刻咬牙切齿的笃道。“他不要你,还有我呀!” “你不会真的要我吧?”蝶儿泪眼迷蒙,有些忐忑地问,害怕万一霍劭骐真要她,那如果有天姥姥冤屈得以昭雪,古承天就不可能再要她了。 “如果我要呢?”霍劭骐扶她在台阶上坐下,而后正色地探问着,他想要知道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不行!”她想也不想地摇头拒绝,且诚实的回答,“我不要你。” “古承天这么对你,你还一心向他,可见你真的很爱他,但可惜他却不够爱你。”他叹了口气,表情十分无奈,他根本就不看好这段感情能有什么好结果出现。 “不!他爱我,只是他身负着血海深仇,又误会姥姥是凶手,所以……”蝶儿强辩道,只不过说到最后却有点心虚、不确定,因为她从未亲耳听见古承天说过他爱她,再加上他种种无情的报复手段,搞得她自己也弄不清楚他对她到底是爱还是恨。 “所以你是个傻瓜。”他心疼又不知该如何帮她,只好摇摇头无奈地说。 “什么?”她不懂他的意思。 “说你是个笨蛋啦!”他宠溺地点了一下她的小鼻头。 闻言,蝶儿立即当真地皱起眉头,沱然欲泣道:“我真的很笨吗?难怪阿天会不要我。” “没那回事,我不是那个意思……”喔!他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你不用解释了,我都明白。”她吸了吸鼻子道。 “算了。”霍劭骐放弃再解释,兔得愈描愈黑。“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先找到真凶还姥姥一个清白。” “这是当然,可是我们连一点头绪也没有,怎么找?”这也是他迟迟未动手寻找真凶的原因。 “如果我知道怎么解算天书就好了,天书里一定有记载着二十年前的那场灭门血案。”蝶儿难过地垂下螓首。都是因为她偷懒不够认真、不够努力,没把书屋里的藏书全都看完,说不定姥姥留下来的书中就有教如何解算天书的方法。 “蝶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姥姥真是凶手,你要怎么办?”霍劭骐突然提出这个疑问。 他是很相信华山漓姥,但是姥姥在二十年前突然带着天书隐世,在那敏感时期,不知她为人的世人一定会把她和古家灭门一案联想在一起,再加上姥姥早已仙逝,可说是死无对证,所以能还她清白的唯一办法就是找到那群夜闯古家的蒙面人,但要是找不到呢?她很有可能要蒙冤一辈子,因此他得先让蝶儿有心理准备才行。 “不可能!姥姥不是那种人!”蝶儿斩钉截铁地否定他的话。 “我只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蝶儿不高兴的打断他的假设,她不喜欢别人说姥姥的不是。虽然姥姥在她五岁时便已仙游,但她和蔼善良的模样却深深地烙在她心中,从不曾模糊,所以她能肯定姥姥绝对不是那种人。 “算了,不说了。”霍劭骐自找没趣的耸耸肩。“可是天书在古承天身上,就算你知道怎么解算,他也未必肯让你算……”话还没说完,他便感到一阵酥麻,接着全身都动不了了。 “翟姐姐!”见到来人是久未见面的翟姬,蝶儿立刻开心的叫着,苍白的脸上首度露出了笑容。 “少攀关系,走!”翟姬一把抓起她,然后朝背对着她的霍劭骐说:“回去告诉古承天,要她活命就拿天书来换,他知道哪里可以找到我。” 说完便又如来时般无声的离开,只留下霍劭骐僵在原地干着急。 当冲出唐门四处寻找蝶儿的古承天在大街上看见霍劭骐时,他像尊雕像的僵立在大街上,被过往的行人指指点点着,形状狼狈极了。 迸承天走近他,伸手解了他的穴道,环顾四下却不见蝶儿踪影,他心头的不安急速扩大。 “蝶儿呢?”他着急的揪着霍劭骐衣襟问。 “你不是不要她了,还问!”霍劭骐不悦地挣开他,他才没空和这头固执的牛瞎搅和,他得赶紧找到蝶儿才是。 “人呢?”古承天急得变了脸色,不死心地又问道。华山漓姥的预言如无法挣月兑的魔网般骇得他全身惊颤、发毛,整个人都快乱了方寸。 “你到底爱不爱她?”霍劭骐不答反问,神色严肃。 迸承天低下脸,沉默不语,这问题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又怎么能回答得出来? “既然不爱她,那她的生死就不关你的事,你可以滚了。”见他沉默不回话,霍劭骐气极了越过他就走,他不想和这种无情的人再有任何瓜葛。 “不!我爱她。”说出这三个字,古承天顿时觉得无比轻松,他终于还是向心中最不愿承认的声音臣服了。这一段日子以来,他在仇恨与爱恋中挣扎着,仿佛身处在炼狱般的生不如死,弄得不仅身心疲惫不堪,更让周遭的人因他遽变的性情而纷纷走避。 或许霍劭骐说得对,华山漓姥所犯的罪孽不应该由蝶儿来承担,如果他能早点这么想,蝶儿也不会被他折磨得不成人形,甚至生死不明,这一切都是他害的! “蝶儿叫那个人翟姐姐。”看在他勇于承认的份上,虽然很不愿意,但霍劭骐还是说了,毕竟刚才挟持蝶儿的那个女人指名要找的人是古承天。“那个姓翟的女人要你拿天书去换人,她还说你知道地方。” “翟姬!丙然是她!”古承天阴沉的脸罩上一层寒霜,鹰般的眼眸闪着骇人的凶光。 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早就知道翟姬拿不到天书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因此当他知道自己是翟姬狙杀的目标时,他于上刻将蝶儿推送给霍劭骐,让她跟着他回安平王府,之所以会这么做,完全是因为担心翟姬会抓蝶儿做威胁,所以只有让蝶儿跟着霍劭骐回安平王府才是最安全的。谁知,他一心想把蝶儿赶离是非之地,没想到却弄巧成拙,反而害她身陷险境,他真是个十足的大笨蛋! “血玫瑰!”霍劭骐惊叫着,血玫瑰是个冷血、无情的女杀手,一旦落在她手上就别想活命,那蝶儿岂不是身在虎口了吗?“快拿天书去救蝶儿!” “这事我自有主张。”古承天握紧拳头逼自己冷静下来,千万不能自乱阵脚,否则不但救不了蝶儿,还可能会因此害了她。 “你到底要不要救人?”见他一副无关紧要!不在乎的样子,惹得霍劭骐月复中怒火直烧。 “不关你的事。”救蝶儿是他自己的事,他不想假手他人。更何况,霍劭骐本是局外人,他不要他来淌浑水,免得日后惹祸上身。 “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是不是不想救她?如果是,告诉我血玫瑰把蝶儿抓去哪儿,我自己去救。”他怎么会笨得以为古承天会拿天书和自己的生命去换回蝶儿,这个自私鬼根本巴不得蝶儿早点死,哪有可能自投罗网。 “你好像很在意她?”古承天寒着脸,表情极度不悦。 “废话!她是我的人,我当然在意!”霍劭骐挑衅地扬起下巴,决定卯上他。 “以后你最好记得改口,要是让我再听到你说蝶儿是你的人这句话,我发誓,我绝对会让你这辈子再也开不了口。” “你也别忘了,是你亲手把她‘送’给我的,就算我喊她做娘子也不关你的事。”像是要存心呕死他似的,霍劭骐尽挑些可能会让自己丧命的话说。 迸承天顿时哑口无言,霍劭骐说得没错,是他把蝶儿拱手让人的,他完全没资格去管霍劭骐怎么叫蝶儿。可是他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既然他已经承认了对蝶儿的爱,那蝶儿这辈子就只能属于他,谁也不许碰! 看古承天一脸吃瘪的糗样,霍劭骐这才总算出了一口气。不过出气归出气,蝶儿的下落他还是得问清楚。 “蝶儿到底被抓去哪里?” “这事不用你插手。” “你是怕我功夫不如人?”霍劭骐十分不服气的大声嚷道。 迸承天没有回答,急着想摆月兑碍手碍脚的霍劭骐,不料,霍劭骐却像是一只脸皮超厚的苍蝇,黏他黏得死紧,让他走不得,无计可施之下,他只好答应他,否则再拖下去蝶儿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今晚我会夜闯蛟跃龙门,不怕死就跟来吧,不过,万一你死了可别连累唐门。”既然霍劭骐硬要跟,他就成全他,只是他若有什么不测,他可不负责。 得到应允的霍劭骐连忙紧跟着他,怕他会在中途甩了自己。 看着古承天凝重的侧脸,霍劭骐顶才发现原来他一点也不自私、无情,只不过是过度内敛的冷静让人有种他什么也不在乎的错觉。其实仔细想想,古承天只是一个嘴上狠绝却心无恶意的人,否则,蝶儿落在他手上那么久也不见他有什么报复手段。至于他把蝶儿让给他的那件事,八成有他的理由,而这理由他敢肯定绝对是为了蝶儿好,只是如果他不说,别人永远也别想猜着。 “翟姐姐……停……我……别走了,我好难……难受……”蝶儿急喘地捂着胸口,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身体原就虚弱的她,现在更是觉得整个人就快厥过去了。这一路上她几乎是让翟姬给拖着走,问她什么也不答,只是拚命的拉着她往前走,要是翟姬再不放手,她一定会昏死在街头。 翟姬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并未停下脚步。 蝶儿一张小脸因为难受而皱成一团,气喘吁吁的问:“翟姐姐……你要带我上……上哪儿呀?” 翟姬仿佛没有听见她难受的喘息声,仍是拉着她拚命的赶路,直到了蛟跃龙门的大门前才停下来,出示令牌后她一点也不敢迟疑地立刻将蝶儿带进去。 “这……这里是什么地方?”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机会,蝶儿又被这满屋满墙的龙形雕饰给吓傻了眼。怎么这屋子的龙腾图全都杀气腾腾,好似随时都会将人生吞活剥似的,真教人打从脚底发寒。 翟姬带着她走进大厅,然后必恭必敬地朝布幕行了一个大礼。 “尊者,属下将华山蝶带到。” “本座要你夺天书,杀古承天,你带个女娃回来做什么?” 蝶儿才在研究这布幕后到底供奉了什么东西,为何翟姬要这样恭敬的参拜,一阵阴冷的声音突然从幕后传出,在毫无预警之下,她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请尊者息怒,古承天把她当成手心宝一般,有她在我们手上,古承天自然会乖乖的把天书交出来。” “干得好。”藏元鲁达满意的称道。 先前翟姬背叛他想逃离中原,幸好被他遍及天下的门徒抓回,当时她还顽强的抵抗,打伤了他不少人,要不是解算天书还得靠她,他早就一掌将她给劈了。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决定慷慨地赏她一条冰蚕。这冰蚕仍天下第一奇毒,解药调配不易,而解药配方天下间也只有他知道而已,所以她若想活命,唯一的办法就是乖乖的替他办事,绝不能再存二心。 “翟姐姐,原来你把我带来这儿是为了要威胁阿天。”一听到他们要对付的人是古承天,蝶儿就开始着急,要是早知道,她就不会任翟姬拉着走了。 “我只是奉命行事。”翟姬冷淡的语气不带一丝情感。 “是不是又有人向你下毒?别怕,只要你不杀阿天,我就帮你解毒。”上次翟姬要杀阿天是因为有人向她下毒,逼得她不得不这么做,这次她又想杀阿天,一定是又有人向她下毒,逼她就范。 翟姬用眼神警告她别再说了,但蝶儿好像看不懂似的意说愈多。 “翟姐姐,你的眼睛不舒服吗?”她不解地盯着翟姬朝她猛眨的双眼。 忽然,藏元鲁达闷笑两声,“原来她身上蚀心散的毒是你解的,既然你这么有本事,那就让你试试本座的冰蚕。来人,喂她冰蚕。” “尊者,当初是属下在毒发之际误食了五色草才碰巧解了毒,不关她的事。”翟姬挡在蝶儿身前,以她一贯冷淡的语气向藏元鲁达求情,她不想蝶儿死,再怎么说蝶儿都曾经有恩于她。今天,要不是为了想得到冰蚕的解药,她也不会把蝶儿抓来当筹码,所以她不能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我才不怕你的什么冰蚕、热蚕!”蝶儿的身体明明已经虚软得快支持不住了,但她仍是挺起腰杆决定和他们周旋到底,古承天虽然对她不仁,但她不能待他不义。“想抓我要挟古承天,你们别白费力气了,古承天根本不要我,要不是他把我赶出唐门,你们会这么轻易就抓到我吗?要嘛就杀了我,省得我浪费你们的米粮。” “翟姬,她的话当真?”藏元鲁达没有情绪的声音显得格外骇人,他不允许有人坏了他的大计,挡他路者,格杀勿论! “等着看不就知道了。”翟姬冷淡地应了他一句。自从离开空幽谷之后,古承天和蝶儿之间的事她根本不清楚,如今也只有等,若古承天真的不来,那也是她自己命该绝,怨不得人。 “将她带下去,若本座算得没错,今晚将有贵客来访,哈哈哈……”藏元鲁达的笑声阴森森地在大厅里回荡着,听了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是!”翟姬生怕他会喂蝶儿冰蚕,于是迅速的将她带走。 被拉着走的蝶儿不死心地还想说服他们放弃伤害古承天的念头,无奈嘴让翟姬给紧紧捂住,只能吱唔地闷嚷着,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在心中祈祷老天爷千万别让古承天找来。 阿天,你可千万别来呀! 第九章 夜寂静得令人悚然,没有半点风声划过,连虫鸣也悄然无声,诡谲的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寒。 迸承天和霍劭骐来到蛟跃龙门总坛前,眼前厚重冰冷的铜门上,大咧咧地雕铸着一幅龙腾图,图中金龙张牙舞爪的模样,仿佛向世人宣告它的唯我独尊,异常的暴戾之气早已取代龙在世人印象中威严与吉祥象征,这分明是条恶龙, “怎么这蛟跃龙门在夜晚看来阴森得像座鬼屋。”霍劭骐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白天街上有人走动,还不会觉得这座豪宅冷清阴森,但到了夜晚,这四下无人,宅里宅外安静得出奇,一阵风吹过都可能把人吓得拔腿就跑。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古承天冷冷的赶着他,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想霍劭骐跟他冒这个险。 “从认识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无时无刻地不在后悔了,所以也不差这一次。”霍劭骐像是认命的耸了耸肩。 迸承天睨了他一眼不想再与他废话,这家伙存心找死,他又何必多事阻挠他。于是他脚底一蹬,跃上高墙。 “喂,你等等我呀!”被甩下的霍劭骐连忙跟着跃上高墙,紧跟着古承天。 迸承天居高临下,锐利的鹰眸映着微弱闪烁的灯火更显深沉森冷,他环顾四周,将蛟跃龙门里几栋大型建筑的坐落之处大致观察了一遍。 藏元鲁达想必是想当皇帝想疯了,这里每一根梁柱皆雕着千姿百态的盘龙,每一条意欲冲天的飞龙,令人有种它将乘载着豪宅飞上天的错觉,正如同它的主人再也压制不住的野心。 迸承天不屑地冷哼,再怎么登峰造极的鬼斧神工,能逃得过祝融之灾吗?如果他能顺利走出蛟跃龙门,他绝不会吝啬地送它一把火,让火舌将它的自大给吞噬殆尽。 他目光搜寻到被一条巨龙石雕盘据住整个屋顶的建筑,他没有任何迟疑地几个纵身翻跃便来到那栋建筑的屋顶。 “喂!你等等我呀!”霍劭骐笨手笨脚的在后面追着,好不容易就快追上了,古承天一晃眼又跳向另一处屋顶,追得他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迸承天不理会他在后面压低声音叫唤,他警戒、小心地的在屋瓦上行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误中敌人陷阱。 然而,四周还一片不可思议的安静,照理说如此庞大的谋反组织,理应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以防朝廷突如其来的搜缉,但今晚却静得出奇,宛若一座空城,难道藏元鲁达早已猜到他今晚会来救人,刻意将闲杂人等摒退,这么看来,蝶儿真的被抓到这儿了,他果然没猜错。 “朋友,既然来了,何不下来喝杯水酒。”宏亮的声音突然在诡静的夜里响起,像是晴空中忽然打落一记闷雷,震得四周大地所有东西都在摇晃。 迸承天稳住身子,但双耳仍嗡嗡作响着,心里讶异此人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无怪乎他不需要一兵一卒也能独镇蛟跃龙门总坛,看来此人真的不好惹。 他从容地自屋顶跃下,大大方方的从大门进入。既然人家都已盛情邀约,他怎好拒绝。 “你早猜到我今晚会来?”古承天环顾一下空荡荡的大厅,唯一可能藏人的地方就是前方那一大片黑色的布幕。“这只是一个尚未更动的正常轨道而已,一切都在本座的掌握之中。”藏元鲁达高深莫测的话里透露着些许得意。 “什么意思?”古承天剑眉一挑,心头有种被算计的不悦。 “把你带来的天书留下,你就可以轻松的走出大门。”藏元鲁达直截了当的说出他的目的。 “来场交易如何?”话虽如此,古承天的语气却是没得商量,这场交易他只会取而不会给,无论如何他也要把蝶儿救出来。 “那个小女娃吗?看来你们倒还满情深意重的嘛。”藏元鲁达狂笑数声,无风的大厅,布幕却诡异地飘扬着。“只要你把天书交出来,那个小女娃自然会没事。” “没看到人,我什么也不会给。”古承天语声冷硬的表态,完全不受藏元鲁达的威胁。 “来人,将那女娃带上来。” 藏元鲁达命令一下,立刻见到翟姬搀扶着蝶儿从密室走出来。 “阿天……”蝶儿缓缓地眨了眨眼,不敢相信古承天真的跑来救她,心中既是喜又是忧,她好想挣开翟姬奔向他怀里,可是此刻的她虚弱得像是早已用尽了气力,她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全是靠意志力硬撑着。如果古承天此刻没出现,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见他最后一面。 迸承天看着血色全无的她,无法做任何反抗地任翟姬拿剑架着她的细颈,心疼得差点没了呼吸,他急急地朝她奔去,“蝶儿!” “站住!”藏元鲁达话声未落,只见黑幕一扬,在毫无防备之下,古承天被打了一掌。“人你已看了,该把天书交出来了吧?” 迸承天吃痛的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先放人。” “想跟本座玩花样?劝你省省吧。二十年前古老头争不过本座,最后死在本座手里,二十年后,你照样也拿本座没辙,哈哈哈……”藏元鲁达自负的大笑着。 “原来你也是杀害我古家百余口人的凶手之一!”怒火狂燃的古承天像一头被禁锢许久的狮子,他跃起身,一剑刺向黑幕,将整片布幕划成两半,露出一张纯金打造、上而镶嵌着无数宝石的九龙椅,但却不见人影。“你给我滚出来!” “哼!毛头小子,你还没资格一睹圣颜。”无生命似的冰冷语调,隐隐从铜壁后传出。 “出来,你给我滚出来!”古承天神态疯狂,发泄似地用剑刺、划、砍着铜壁,暴怒的眼睛布满红色血丝,他要杀掉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替家人报仇。“出来,否则我毁了你的九龙椅,让你连皇帝梦也甭作!” “这张破椅毁了也罢,反正蛟跃龙门多得是这种椅子。本座劝你还是乖乖将天书交出来,以免这小女娃受皮肉之苦,还有千万别辜负了本座二十年对你的不杀之恩。”藏元鲁达说这话好像他能活着全是他的恩泽。 “我倒宁愿死了。”古承天心中愤恨难平,若二十年前藏元鲁达一剑解决了他,他也不会活得这么痛苦。 “哼!你会活得这么痛苦,都是华山漓姥那个臭老太婆一手造成的,要不是她多事阻挠,想救你那没用的爹,天书本座早已到手,还用得着留你活口引她把天书交出来吗?” 他的话像一把大斧劈得古承天四分五裂,狂乱愤恨的眼神霎时被痛楚与懊悔覆上。华山漓姥怎么会从仇人变成恩人?难道蝶儿所说的话是真的?若是,那么他就是该死的大混蛋,害蝶儿吃了这么多的苦。 可是蝶儿会原谅他的所作所为吗?他还能挽回她已绝望、枯竭的心吗? 蝶儿又惊又喜地看着那一片铜壁,心里头回荡的全是那句姥姥不是凶手、姥姥不是凶手! 她好开心喔,姥姥的冤屈总算洗清,那么阿天再也不会恨她、讨厌她了,她又能回到阿天的身边了! “那个臭老太婆老说天命不可违、天运不可改,本座就要改给她看,从此天下不再是赵氏的,而是我藏元氏的,哈哈哈……”狂妄的语气摆明是要跟天斗到底。 原来他就是当年被太祖招降的西域“藏元氏”——藏元鲁达,先前他怎么没联想到呢?难怪他要杀尽天下所有姓赵的人。可是藏元鲁达在太祖驾崩时不是已经随他陪葬了吗?怎么还会在此出现,难道他诈死? “赵匡胤那个昏君,绝不会料到他竟然引狼入室,要本座陪葬?门儿都没有!”思及往日的怨恨让他首度失态。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藏元鲁达连忙重整心神,他对自己短暂的失态相当不满,一个未来的国君不应该这么沉不住气的。 “哼!黄袍加身,杯酒释兵权就是皇帝了吗?不不不,有超智慧能窜改天机的才是真龙天子!”他得意的笑道,“臭小子,把天书交出来吧。” “不!阿天!天书绝不能给他,否则天下会大乱的。”蝶儿急急的阻止这。原来这世上真有人要利用天书窜改天运,难怪姥姥会设下天罗地网保护天书,还千交代万嘱咐天书绝不能被外人夺走。 “闭嘴!”一阵劲风从铜壁后扫向蝶儿,她被掴了一耳光,嘴角还流着血。 “蝶儿!”古承天心疼极了,大声喝道:“翟姬,放开她!” “如果你可以保我不死,我就放。”翟姬提出交换条件。 “你——”古承天紧握拳头忍着气,要不是蝶儿在她手上,他一定一拳挥过去。 “阿天,别为难她,她也是受人控制,无可奈何的。”蝶儿看了翟姬一眼,其实她人很善良热情的,并不像外表看来这么的冷淡无心。 “不用替我说话。”翟姬高傲地撇开头,她的事不用别人操心。 “我怎么能不替你说话?要不是你,那个大坏蛋早已喂我吃下冰蚕了。翟姐姐,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死的。”蝶儿握住她拿剑的手轻声保证。 如果翟姬对蝶儿有恩,他自然不会让她受到伤害。古承天也保证的点了点头。 翟姬放开了蝶儿,让她回到古承天怀里。照道理说有人肯救她,她是应该感到开心的,可是她并没有,因为她很清楚,与藏元鲁达作对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任何人来救都没用。 “大胆逆贼,你分明是找死,别忘了,没有本座的解药,你体内的冰蚕就会把你的五脏六腑给啃蚀光。”藏元鲁达无波的音调,冷冷的传来。 “死就死。”翟姬无所谓的回道。 “你——找死!”藏元鲁达毫不留情的一掌打了过去。 有了几次的经验,这一次古承天很快便察觉到他的掌风,他推开翟姬,自己却来不及闪避地受了藏元鲁达这一掌,登时向后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阿天!”蝶儿惊惧地奔向他,抱着他的身体大哭,他怎么伤成这样,会不会死呀?“阿天,你说话呀,我不要你死……” “放心,我没事……”古承天痛苦的扯出一抹笑容试着安慰她,“你看,我答应过你的事,不会食言的。” “我知道,我知道……”蝶儿泣不成声地猛点头。 跌在一旁的翟姬感动得说不出话,这还是头一次有人不顾性命的保护她,虽然不是出于本意,但这也就够了。 “大坏蛋,你打伤了我的阿天,我要和你拚命!”蝶儿不怕死的朝藏元鲁达的方向冲去,她从未这么的气愤过,甚至气得想杀人。 “蝶儿,回来!”翟姬连忙上前将不知死活的蝶儿拉回来。 “就凭你?瞧你这副要死不死的模样,本座只要一根指头就能把你弄死。”藏元鲁达不屑地摇摇头,这女娃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不是受重伤就是生了病,根本奈何不了他。 “你若杀了我,就永远也别想知道天书里头写些什么!” “什么,你也会解算?” “没错,只要你让阿天走,还有给翟姐姐解药,我就帮你算。” “蝶儿,别管我,你快走……出去找人来救我们……”伤重的古承天紧拉住她的手,生怕她会再做出什么傻事,方才她冲向铜壁的那一刻差点吓死他。 “我不会丢下你们的。”蝶儿吸吸鼻子允诺道。 “别再卿卿我我的,只要你先帮我算,我就放过他们。”藏元鲁达可不是省油的灯,哪会轻易就相信蝶儿的话,要知道,天书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五行之术,随便说算就能算得了的。 “你不相信我?我可是华山漓姥的孙女,没有什么不会的。”其实蝶儿哪里会算,姥姥也只不过给了她一只玉算盘,其余什么也没提,现在她可是拎着三个人的命在撒谎,希望藏元鲁达别识破才好。 “你是那个臭老太婆的孙女?”一听到那个曾坏他好事的华山漓姥,藏元鲁达一口怨气怎么也消不去。当年要不是那个臭婆娘中途出现坏了他的好事,此刻的他早已是一国之君了。 “她才不是臭婆娘!”蝶儿气愤地纠正他。她不许任何人说姥姥的不是,要不是古承天一直拉着她,她一定会再冲过去。 “本座不仅要骂她,还要斩草除根。”藏元鲁达已经顾不得蝶儿到底会不会解算天老自,他急于想除掉她,因为他自己曾算过,只要是姓华山的都会坏他的好事,所以眼前的女娃绝不能留! “你要斩草除根,还得先问我肯不肯。”霍劭骐突然出现在门口,身后还带了一大群人马。原来他跟丢古承天之后,不敢独自在蛟跃龙门里头瞎闯,只好回安平王府带了一批精兵前来壮胆助阵,幸好来得并不晚,还来得及救人。 “你又是谁?”藏元鲁达见突然来了这么多人,他却浑然不知,感到非常的愤怒,但他逼自己压抑怒气,因为他不会让他们活着出去的。 “我……”霍劭骐才说了一个字,都还没有正式的介绍自己,蝶儿就抢着替他把话给回了。 “你这只缩头乌龟只敢躲在铜壁后面,就算说了你也不知道,不如不说。” “你说什么?!”三十年来一直藏在黑暗中不见天日的藏元鲁达,最最忌讳有人提到“乌龟”两字,因为那好像在影射他终日只能躲在自己的壳中,不敢出来见人,今日被蝶儿这么辱骂,心头怒火可想而知。 “你躲在墙后,当然听不清楚了。”蝶儿以为他听不清楚才问的,于是她大声的又说了一遍:“我说你是缩头乌龟!” 铁元鲁达再也忍不住的从铜壁后冲了出来。 登时,全部的人全愣在原地。天啊!他的脸还不是普通的丑,简直恶心至极。 那一张狰狞恶心的脸,仿佛是先戴上热烫的金属面具,等面具与脸皮黏在一起时,再用力硬撕扯下来。 他额头隐约见骨,眼皮也不见了,两颗铜铃似的眼球嵌在脸上,而鼻梁与嘴唇更早已被扯下来了,从破碎不完整的旧伤痕可以想象得到他当时所受极大的痛苦。 “你——”蝶儿一双手捂住嘴巴,才不会尖叫出声。他长成这模样,难怪要躲着不见人,真是可怜。 迸承天把她拉向他,将她小小的脸压进自已怀里,不让这丑陋的一幕吓着她。 “害怕了吧,这就是本座忠心耿耿为大宋所得来的下场!”他凄厉的笑着,如果他能流泪,他一定会以泪水来讽刺自己盲目的愚忠,竟换来这等凄惨的下场。 “他……他好可怜喔。”蝶儿忍不住为他难看的模样心疼地掉泪。 “别怕,有我。”以为她害怕,古承天将她搅得更近。 “这就是你要我杀尽天下所有忠臣义士的理由?”这下子翟姬终于明白了,原来他要她杀那些一心为国为民做事的忠臣义士,是不想他们步上他的后尘,只不过他的作法未免太偏激了。 “没错!”藏元鲁达愤恨的眼睛瞪得老大,“既然忠心会落得和本座一样的下场,不如本座一剑给他个痛快!”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倒霉呀!你这副模样还有勇气活下去,要我早就死了算了。”对他这种滥杀无辜的恶人,霍劭骐实在压榨不出一丁点的同情心。 “不许你这样说他!”蝶儿抬起螓首,护着藏元鲁达,义正辞严的指着霍劭骐叫道。 她想,藏元鲁达之所以会这么坏,一定是他受伤的缘故。像空幽谷里的小动物,平时都好温驯,可是一旦受伤时却变得张牙舞爪,不许她靠近,甚至会反过来攻击她,所以她相信藏元鲁达也是一样的。 “古承天!你的女人到底是站在哪一边?”霍劭骐气得差点跳脚。 “奇怪,你看不见吗?我现在不正是站在他这边?而且还让他搂在怀里呢。”蝶儿疑惑的大眼非常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奇怪,他眼睛明明没瞎呀! 霍劭骐终于明白为何藏元鲁达会一气之下从铜壁后冲出来了,因为只要是活人,一定会被蝶儿白痴的问答法给气死的。 “叫你的女人闭嘴!”他怒不可遏的吼了句。 迸承天闷笑在心里,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他能适应蝶儿独特的聪慧和出其不意的“妙语”。 他们吵成一团,一点也没有身在虎穴应有的害怕。 “很高兴你们和乐融融,那也表示你们将无法活着走出蛟跃龙门。”藏元鲁达冷肃地说着,他最痛恨别人幸福的样子! “我们自知武功不如你,要杀要剐随便你,只要我们守在一起,就是共赴黄泉也无所惧。”古承天满足地搂着蝶儿,只要有蝶儿陪着,在哪儿都无所请 迟迟才领悟的“爱”已在无形中将他心中的仇恨尽数化去,更何况冤冤相报何时了,报仇的同时也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恶魔,甚至可能危及身边所有关心自己的人,何苦呢? 他感谢上天没让自己成为和藏元鲁达一样的刽子手,相信爹娘在天之灵也不愿见他被仇恨蒙蔽了良知。 “什么无所惧?我才不要这么早死,外头还有那么多的女人等着我,我死了,她们一定会伤心、难过的,况且,我今晚带了这么多万中选一的精兵,才不会死呢。”霍劭骐不认同地哇哇大叫。 “你们先走,这里我来挡。”翟姬跳出来挡在众人前面。以前因为她贪生怕死,所以为虎作伥,滥杀无辜,今天该是她赎罪的时候了。 “不行,让一个女人保护我,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呀!”一向舍不得女人受伤的霍劭骐,虽然很痛恨翟姬,但他仍将她拉到他带来的精兵队里,不许她独自对付藏元鲁达,而且他还很正经的警告他的士兵,好好看着她,不许她少了一根寒毛,否则唯他们是问。 “不自量力。”藏元鲁达衣袖轻轻一挥,便轻易地将翟劭骐推开。“想跟本座斗,再回去修个五百年吧。” “王爷!你没事吧?”翟姬急急地奔过去将他扶起,关切地问着,眼底首度有了属于人性的温度。 “其实你不必对我们这么凶,若我真会算我一定帮你,可是……”蝶儿侧着头,小脸全皱在一块,她真的很为难。 “这么说你是不会算了,那你为什么骗我?”受不了欺骗的藏元鲁达疯狂阴狠的眼神,仿佛要置蝶儿于死地的瞪着她。忽然,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缓缓的转头看向翟姬,两颗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直直的瞪着她问:“你该不会也要说你不会算?” 翟姬不怕死的点头承认。 “敢骗本座!你们都得死!啊——”藏元鲁达无法承受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他用尽全力地仰天一声怒吼,震得四周摇晃不已,他一定要所有欺骗他的人死无全尸! 众人紧紧捂住耳朵还是受不了这震耳欲聋的狂吼声。 “别叫了!别叫了!我想办法帮你算就是了嘛!”蝶儿捂着耳朵受不了的阻止他,此刻只要他别吼了,要她做什么都行。 顿时,藏元鲁达停止了狂吼,伸出枯瘦的五爪一把抓起她,“真的?” “蝶儿……”来不及护住她,古承天又急又恨。 “阿天,把天书拿出来,我来想办法。”蝶儿忍着肩上的痛,要古承天把天书拿出来。 “你会这么好心?”藏元鲁达怀疑地放开她。人性的丑陋早在三十年前他便已经看透,他不相信这世上还存在有真性情。可是她刚才护着他的举动又教他迷惘了……人性真的丑陋吗? “你放心,这次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帮你的。”蝶儿向他保证道。 既然姥姥说天书里藏有天机,那就一定能解得出来,啊!说不定姥姥给她的锦囊里有。她连忙模向腰际,“咦,放哪儿去了?我明明放在身上的呀。” “在我这,但我不准你帮他算。”古承天不悦地沉着脸。 说她白痴,她又聪明绝顶,说她聪明嘛却又胡涂得紧,难道她看不出藏元鲁达要她算天机,无非是要她改天机? “怎么会在你那?拿来。”见他不肯,她噘着小嘴,小手擦腰娇蛮地威挟着,“古承天,你再不拿出来我就不理你了。” 这招果然有用,古承天乖乖的把两个锦囊给她,但面色依然难看得紧。若传出傲世群伦、不可一世的古承天竟受一个小女人要胁,那不笑掉人家大牙才怪,届时他的男性自尊往哪摆? “我不准你替他算。” “不替他算,我们都会死。”她看着手上红、蓝两个锦囊,直觉地拆了红色的锦囊,一张泛黄的小纸片上写着—— 生来命运上天注定 天干地支五行八卦 掌中锱铢天机算尽 “真的有写!”她兴奋的大叫,简直比藏元鲁达还开心。“原来姥姥早就知道会有今天了,她真是厉害。” “快,快算!”藏元鲁达难掩兴奋地颤抖着,忍不住咧开了笑容,但面部肌肉的拉扯令破碎不完整的五官拧扭成一团,简直比鬼怪还可怕。 “蝶儿,你确定要替他算?”霍劭骐忧心忡忡的问,算了就等于是泄漏天机,而泄漏天机可是会折寿的。 “嗯!”蝶儿非常坚决的点头。若她不算,藏元鲁达一定不会放他们生路的,再说,她只知道如何算根本没能力改。而且,虽然藏元鲁达这么坏,还把阿天伤成这样,但是他会变成这样也不能全怪他,老实说他真的很可怜,她希望能为他做一点事情,所以就算待会儿会遇上什么危险也不要紧,因为她相信阿天一定会保护她的。 她拿起玉算盘,盘腿席地而坐,闭上双眼,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谨慎。 “快!到底如何了?”藏元鲁达紧张地直催着。 原本身体就虚弱的蝶儿此刻更是苍白不见血色,甚至微微地轻颤着,而古承天也发现了,他一颗心又焦急又担忧,连忙喊道:“蝶儿,不行就算了。” “不算出来,我们都活不了的。”她将天书安放在跟前,然后拿出玉算盘置在左掌上,右手的纤纤玉指不停地一上一下的拨动着,口中还念念有词,“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汇其支流,万物同宗,归其天地,命转运行,天干托天,地支扶地,五行画方,八卦罩圆…… “藏元鲁达生于丙寅年腊月初二,于而立之年受太祖招降定居于京城,于其麾下任统领一职,曾多次上阵退辽功不可没。年五十九原应随太祖陪葬,因阳寿未尽而重返阳间……”蝶儿月眉紧蹙得就快拧成一直线了,气也渐渐的在消失,但她仍不放弃。这些过去的事藏元鲁达自己最清楚,相信他要的是知道未来会如何,因此,不管如何她都得帮他。 看着汗水一滴一滴的从她雪白的脸颊滑下,古承天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的在淌血,他真后悔答应她。 “本座要的不是这些!”她所说的全是他最不堪的噩梦,他的美梦才正要开始。“快!快说些别的,例如何时能登上帝位,何时能一统天下,快,快说!”藏元鲁达已滨临疯狂,在外的齿颚咬得嘎嘎作响。 蝶儿只能点头,她怕一开口就会泄了好不容易才凝聚在丹田的气。她快速的拨着玉算盘,精密地计算着往后五十年的国运,但就是找不着一位叫藏元鲁达的皇帝,于是她往回算,直到今年……她惊愕的张大眼,闪亮的黑瞳中泪水开始聚集。 “享年八十九……就在今日……哇!”说完,她再也忍不住地扑向古承天的怀中,大声的哭了出来,她好难过、好难过呀,为何藏元鲁达受尽了一生的苦,到头来还得悲惨的结束?! “不!”藏元鲁达竭力狂吼,想把这一生所有的不平与愤恨全数吼出。 老天为何要如此待他?为什么? “改了它!本座就不相信会斗不过天!”藏元鲁达激狂的吼着,他就不相信自己斗不过天! 生性善良的蝶儿不忍心看他失望、难过,不顾危险地走上前去安慰他。 “蝶儿别去!”众人连忙拉住她。 蝶儿挣开他们的手,不顾他们反对地走到藏元鲁达跟前,真挚亲昵地唤着他,一双眼蓄满难过与不舍的泪水。“老爷爷,算了吧,死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重生,这辈子你受尽了折磨,也该是放下的时候了。” “少废话,要你改你就得改!”他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拉近,只差三指的距离就贴上他可怕的脸,口水全喷在蝶儿脸上,可是她没有伸手擦拭,只是用温柔体谅的眼神看进他充满狂暴的眼底。 她眼底毫不矫情、造作的善良重重的震撼了他,让他了悟这世间除了互相利用、争权夺利,还是存在着真心、真诚,为何他直到今日才发现呢? 藏元鲁达放开了她,踉跄地跌坐在九龙椅上,骇人的眼珠子往下转,若此刻他有眼皮或许是想闭上眼,好好的休息一番吧,毕竟走过这惶恐不安、处心积虑的三十年,是神都觉得累了。 他挥挥手,声音里首次有了温度,但也充满着无限疲惫。“这是冰蚕的解药,拿去吧。” 翟姬接过解药,毫不迟疑的服下,根本没去想解药是真是假,因为就算是假的也无所谓,反正不吃的话迟早也是死。 “老夫累了,你们都走吧,古家的血债老夫自会对你有一个交代。” “不需要了,再怎么偿还赎罪,我的家人也不可能会活过来。”古承天让霍劭骐扶着他走到蝶儿身旁,紧紧地搂着她,而她也紧搂住他这一刻对他来说,足够了。“说不恨你是不可能的,但一想到这恨得跟着我一生一世,让我无法全心全意的爱蝶儿,我就感到无措,若因此而让蝶儿离开我,那才是我最大的遗憾,所以我会试着忘记仇恨,相信我爹娘在天之灵也会赞成的。” “为什么?”藏元鲁达抬起眼满是疑惑,“为什么你们能轻易原谅老夫种种的滔天大罪,为什么?” “老爷爷,因为我们喜欢你呀,你不生气的时候和蔼极了。”这是蝶儿的真心话。 众人差点被她荒唐的形容给笑翻了,这种面貌……怎么看怎么恐怖,哪里和蔼了? “老夫这副模样还能看得出来吗?”他抚上自己残缺不全的脸,不再有恨的语气只有疑惑、不安。 “老爷爷,我看到的是你的心呀。”蝶儿王指指着他的胸口,诚挚地说。 “心?”沉思了一下,藏元鲁达这才总算大彻大悟。 这三十年来,他之所以会活得如此痛苦,全是因为这张脸。他看着这张连自己都嫌恶的脸,每看一次,怨恨就加深一分,一心一意只想报宦官毁容之仇,以致“心”最初的良善给恨蒙蔽了,没想到最后却愈陷愈深,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邪灵,做出了无数伤天害理的事情,会落到此万劫不复的地步,都是他罪有应得,怨不了人! “小泵娘,你过来。”他枯槁的手颤抖地紧握住她,有气无力的声音像已经走到生命的尽头。“谢谢你让我看到最真挚的温情,现在我的心一片清明,就算得下十八层地狱也不怕,老夫决定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 “不可以的……”蝶儿急急推辞。 “蛟跃龙门的产业富可敌国,你可以拿着它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钱财对我来说没用,我要的不是这些,我要的是阿天、吱吱还有……你。”她怯怯地问:“你愿意当我的爷爷吗?”藏元鲁达虽然富可敌国,权势在握,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是真心服从他。财富权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拥有的只不过是虚幻一场,其实他才是最贫穷的。 认他做爷爷,是不想让他孤独的死去,希望他在死之前能拥有一份最真的关心,姥姥曾说过世间万物转眼成空,唯有“真性情”才能永恒不灭。 奇迹似的,藏元鲁达早已不可能再流泪的双眼,此时却蒙上一层热呼呼的薄雾。 藏元鲁达像是要抓住飘浮在生命浪涛中的浮木般地紧抓着她的手,声音哽咽地道:“谢谢你!” 说完,他放下了所有的仇恨心,安然地去了。他走得无牵无挂安详极了,虽然闭不了眼,但嘴角一抹属于安然的微笑却明显易见,这是他这一辈子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但也是最后一个。 “爷爷,我不要你死……”蝶儿抱住他干瘦的身子,悲痛失声。 “蝶儿,别难过,他走了还有我呀。”古承天温柔地拍着她颤抖的背,轻声抚慰。 “阿天……”蝶儿伤心地偎在他胸膛上,满脸泪水仍止不住地流。 “走吧。”古承天揽着她,相互扶持着往外走。 出了大门,回头望向这座雄伟美丽的殿堂,众人不禁心里一阵感慨。这座美丽的殿堂,终究还是逃不了荒废的命运,就像它的主人,风光过后便疾速的陨落。 第十章 “大少爷,你们终于回来了!”钟伯忍不住欣喜道。 自从早上大少爷发了疯似的跑出去之后就不知所踪,他连忙差了府里的家丁出去找,可是找遍了全京城也找不着,差点急死他。他真怕大少爷会做出什么傻事来,因为最近大少爷的性情变得暴躁易怒,原本是以为脚伤的关系,可是他的脚好了之后,脾气不但没变好,反而愈来愈糟。 回府后,他又到英雄居去看看大少爷回来没,才发现连华山姑娘也不见,这下子可真急死他了,华山姑娘和大少爷该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了吧,否则华山姑娘怎么可能会丢下她最爱的小猴儿,不声不响的离开? 他连忙又奔出去大街小巷的找,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可是还是找不到,最后只好回来等。但等到夜过天也亮了,人还是没回来,急得他差点派人将出远门的老爷和两位少爷找回来。 不过,幸好现在他们平安回来了,否则,他这把老骨头不散了才怪! “钟伯,让你担心了。”古承天不好意思地道歉。这段日子以来因为他反常的情绪,搞得府中上上下下不得安宁,家仆看到他无不立刻避得远远的,为此,他真的感到过意不去。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钟伯拍拍他的背安慰道。“咦?这位姑娘是……”他一双老眼精明的审视着翟姬,瞧这姑娘一身杀气,必定不是什么好人,老爷不在,他万事得小心点,千万不能让唐门出任何差错。 “钟伯,她叫翟姬,是我们的朋友,这一次她也和我们一起去救蝶儿。”霍劭骐一脸笑意的替他介绍。 翟姬虽然做了很多不可原谅的错事,但她也是迫于无奈,如今藏元鲁达一死,她已是自由身,只要她不再继续为非作歹,那她就是他的朋友;况且能与如此漂亮的姑娘结交,是他无上的光荣,他才不管她是不是坏人。 “你……”翟姬眼眶发热,感激地看着他,这辈子他是第一个当她是朋友的。 霍劭骐了解地冲着她一笑。 “原来如此,真是谢谢你了。”钟伯真诚的道谢,只要是大少爷的朋友,不管她是什么人,他一样会尊重她的。 “咱们别在这儿聊了。”霍劭骐关心的说着,“古兄,你受了伤,得好好的休息。还有,蝶儿,你多日没进食,再加上这么一闹,身体虚弱得紧,暂时别跟我回安平王府了,你就留在这儿把身子善好后,我再来接你。” “蝶儿不会跟你走的。”古承天占有地紧紧揽住蝶儿的纤腰,他不会让任何人带走她! “别忘了,是你把她‘送’给我的,正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三日后我会亲自用八人大花轿来接她。”古承天出尔反尔的举止把霍劭骐给惹火了。不管如何,他一定要把蝶儿带走,否则这个无情的人下一刻若翻脸,还不知会把蝶儿送给他的哪个师弟,与其这样,他宁愿把蝶儿藏在安平王府里。 “你也别忘了,是你把她弄丢,而是我把她救回来的。”古承天冷冷的提醒他。 “救她,我也有份。”霍劭骐不服气的嚷着。 “不知是谁中途跑掉了还敢说。”古承天脸色冷沉地讽道。 “你——我才不是跑掉!”霍劭骐闻言又羞又气的,“总归一句话,三日后我会来接她。” “那我也是一句话,蝶儿是我的,永远是我的,我绝不会将她让给任何人的。” “你说的全都是真的?”蝶儿屏气凝神地问道,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迸承天无限深情地点头保证,“嗯,我不能没有你,我再也不会傻得将你往别人怀里送了。” “万岁!”蝶儿开心的跳了起来,对着他又亲又抱的,冲动之下,她还重重的在他的唇上烙下一吻。“我爱你,我好爱、好爱你喔。” 所有人皆瞪大眼,无法置信地瞧着。她竟敢吻冷硬如石头的古承天,而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古承天竟也任她吻?真是奇了! 霍劭骐看此情形,明白自己再怎么争取也没用了,他知道蝶儿是不可能离开古承天的,现在他只希望古承天能更珍惜她,别再让她哭了。 兴奋过后,看着古承天阴郁的脸色,蝶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像是做错事的小孩,连忙捂住嘴大退三步,怯生生地等着他开骂,谁教她不知检点“主动”吻了他。 虽然他们已经有过肌肤之亲,但那不表示他允许她主动吻他。 “过来!”方才她在众人面前主动吻了他,而且还说了他日盼夜盼的那三个字,他理应高兴的,可瞧她开心的样子,他怀疑她的表示是感谢而不是爱。 “你要骂就骂,不必动粗。”有了以前的经验,蝶儿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她才不会笨得再走过去让他打。况且,她已有被骂的心理准备了,让他骂两句无谓的,就算他用的字眼有多难听,她相信她一定能挺得住的。 “你们的私事自己慢慢去解决吧,我和翟姬要先走了。不过,要是让我知道你又欺负蝶儿,我一定、铁定、绝对会带着她远走高飞的,这一次我是说真的,不是开玩笑。”霍劭骐知趣地不再打扰,但在离开之前,他还不忘对古承天威胁加警告。 “走吧。”古承天根本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因为他这一辈子绝不可能让霍劭骐有机会带走蝶儿。 “你们聊吧,但别聊太久,你的伤撑不住的。”钟伯扶他坐在石阶上,识相地让一群关心他们的仆人离开,贴心地将这片小天地留给他们。 等所有人都离开,古承天才又继续方才的话题,因为这对他很重要。 “过来,我有话问你。”虽然受了内伤,声音不似以往宏亮,但他话语里全是不容反对的霸气。 “这样也能问,不一定要过去。”蝶儿拗上脾气的站在原地,眼神戒备地盯着他。 “蝶儿。”这声呼唤半是乞求,半是命令的,负伤的古承天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好吧,看你伤成这样,相信也不能对我怎样。”蝶儿乖乖地靠着他坐下。 “你刚才说爱我是真心的吗?”他握着她的手,期待她的答案,全身也因紧张而绷得死紧。 蝶儿理所当然地点头。 “那你是爱我多一些还是吱吱?”他又问,这很重要,而且非常、非常地重要! 老天,有谁会想到一代枭雄古承天竟跟只猴子在抢爱人? “你多了一些。”蝶儿漾着笑,毫不考虑地回答。 “真的吗?”霎时,一波波的狂喜涌进心扉,他顾不得光天化日之下会不会有人经过,热切地覆上她柔软甜美的唇,辗转吸吮、唇舌纠缠着。 “阿天……你是真心的吗?”蝶儿无力地推拒着,微微娇喘,她抚着红肿的唇,满面是娇羞的红,忐忑不安地问。 “蝶儿,我爱你爱得心都疼了,你知道吗?”古承天离不开她,鼻尖抵着她,在她唇畔轻轻地说着。 “那你为什么要将我送给别人?” “因为我听说翟姬要杀我,我怕她会抓你当人质威胁我,所以我才让霍劭骐将你带走,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幸好,你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否则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原谅自己的。”他边说边吻着她的唇。 “你真傻,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要陪在你身边寸步不离的。我还以为你因为恨我,恨到让你使出各种手段来折磨我呢。”蝶儿委屈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这段日子,她在上一代的仇恨中受尽折磨身心皆疲,幸好,如今雨过天青,否则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撑下去。 “再也不会了,我答应你,不管将来如何,我都会守着你。”他捧着她精致的小脸,满是歉意。 蝶儿噙着泪,开心地点头。 “嫁给我,好吗?”他的唇来到她的鼻尖、眼角,然后挑逗地吻着她的嘴角。 蝶儿神魂已失,无法做任何回答,她双手虚软无力地攀在他的颈间,明眸紧闭,红唇微启着,诱人的申吟轻轻地从喉咙逸出。 迸承天惩罚地啃咬她诱人的喉头,谁教她的闷哼声引得他全身酥疼不已,恨不得要了她。 “我……” “嗯——哼!”不速之客总是在最紧要关头出现,而这一类人见人厌的人,又被归类为“程咬金”。 唐剑宇不得不打断这对正在亲热的小两口,他实在很不想打扰他们,但他又饿又累的,想尽快吃顿好的,再睡顿饱的,而他们霸占着的地方正好是要入厅的唯一道路,所以他只好大哼两声,提醒他们有路人要过,先让让再吻吧。 两个吻得难舍难分的人,只是抬头看了唐剑宇一眼,又继续吻他们的,没打算停止这仅属于彼此间的亲密接触。 “古承天?!”看清楚眼前热情男子的真面目,唐剑宇惊讶得整个下巴差点掉下。 天!这比公鸡长牛角还稀奇!从不近的古承天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和女人吻了起来? 他是该当作没看见静静的走过,还是该敲锣打鼓叫人来看,好挫挫古承天自以为是的男性自尊? 不过,想他唐剑宇会那么好心的放过他们吗?当然不了! 嘿嘿!他露出一抹诡谲的微笑,然后—— “快来看!”他扬声朝里头大喊,然后幸灾乐祸的等着,但许久之后还是不见半个人影。奇怪,府里的人全上哪儿去了? 罢回来的他当然不知道钟伯早就要其他人不准靠近这片花园。 迸承天收起热辣的吻,在蝶儿粉颊上细细碎碎地轻啄着。 “吵死了!”他不悦的啐骂着,仍没停下甜美的品尝。 “看看我!”没人理的唐剑宇不服气地又一次叫道。 谁知古承天仍不为所动地捧着心上人的脸吻着,只有蝶儿听话的抬头看看来人。 “好心人!”一认出是前些日子赠银子让她购置衣裳的男子,蝶儿就开心不已,她推开古承天,热切地拉着唐剑宇的手,“怎么是你?” 迸承天立刻拉回她的手,占有欲十足地将她揽至身旁,离唐剑宇离得远远的,他不准她靠近任何男人! “他就是那个‘好心人’?”古承天一脸铁青地再确定一次,毕竟眼前这个人是他二十年的兄弟,他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 蝶儿脸笑容,喜孜孜地点头,“嗯,就是他。” 毫无预警地,古承天一拳向唐剑宇挥去,幸好唐剑宇躲得快,否则俊美的下巴铁定留下难看的淤青。 “你干什么?”唐剑宇不解的问,身形一转,躲开他又一拳的攻击。 “阿天,住手,你身上的伤……”蝶儿急急地拉住他,她不明白他为何要打帮助她的好心人? “让我揍这个混蛋,他竟然丧心病狂的把你骗去青楼!”古承天两眼喷火,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挥拳。 “我?”唐剑宇一脸无辜的指着自己的鼻子。 “不是他!”蝶儿死命的拉住他,千万不能让他伤了好心人一根寒毛。 “别替他说话!”他抡着拳头,又送了一拳过去。 “古承天!你再乱来,我发誓再也不理你了!”蝶儿双手叉腰,一跺脚,两腮气得红红的。 迸承天挥出去的拳头,因她一句小小的恐吓而停在半空中,他最怕蝶儿不理他,所以纵使他有着冲天的怒气也只好暂时压下。 等着,这笔帐私下再跟你算!迸承天用暴怒的眼神瞪着他。 唐剑宇不怒反笑,而且是笑得非常的贼,因为天不怕地不怕的古承天终于有弱点落在他手上了,原来他怕这个娇美的姑娘不理他。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暗笑着,反正这弱点够他用来威胁、利用一辈子了。 “他是给我银子让我买衣裳的那个好心人,不是带我到卧香阁的那个啦。” “你确定?”古承天不太愿意承认自己打错人,因为一承认也就表示他得道歉,而他一向不做这种事。 “道歉吧。”唐剑宇不但没因他的冲动而生气,反而笑得非常开心。在一天之内,能够见到古承天这么多不寻常的表现,哪怕让人用刀子架着他也甘愿啦! 迸承天高傲的撇开头,不想理他。 “你得道歉。”蝶儿盯着他正经八百的说。 “没必要……”瞥见她脸上的愠色,他只好乖乖就范,“对不起。” “什么?我没听见。”唐剑宇掏掏耳朵,标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 “少得寸进尺。”古承天不悦的瞪了他一眼,搂着蝶儿转身就走。 “喜欢你的女人,就别再让她裹着几条碎布在街上乱晃,否则,像我这种大饱眼福又能坐怀不乱的人已经绝迹了。”唐剑宇不怕死的朝着他的背影叫道,只见古承天的背脊一僵,再看到美人双眼一瞪,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没戏可看! 唐剑宇眉开眼笑地尾随在后,他相信再过不久,唐门就要办喜事了。 休息了大半个月,古承天的伤终于好得差不多了。 这期间蝶儿总是陪在他身边细心地照顾着他,而这英雄居也很少会有人来打扰,所以他们能够随心所欲地做着彼此爱做的事,不必担心会有任何程咬金突然杀出。 “考虑好要嫁给我了吗?”古承天半靠在床上,爱不释手地玩着蝶儿柔顺闪亮的发丝。 这个话题他天天都会问上几次,而她除了第一次曾回答要考虑看看后再也没有答案了。 蝶儿低垂眼睫,无意识地抚着吱吱柔顺的毛,她仍如往常般低着头不回答,不想让他瞧见自己的为难。 所有的误会终于冰释,姥姥也洗去了冤屈,这段日子她过得好快乐、好快乐,可是现实的问题她还是无法不去面对。 她是很爱他也很想嫁给他,但是她怎能忘了姥姥预言中的夫君,虽然她曾想过要利用天书将既定的事实改掉,可是这么一来,天体运转就会乱了章法,她绝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成了千古罪人,所以,只有乖乖回谷等待,即使她的人和心早已给了古承天。 “怎么,还在考虑呀?”古承天拚命劝自己有耐性一点,千万别太急躁,但蝶儿老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教他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稳,每天一颗心老是在半空中晃呀晃的,一点安全感也没有,无论如何,他今天得要出个答案不可。 蝶儿满心歉疚,只能点头。 “我们能不能暂时不要讨论这个问题,老爷爷的事都还没解决呢。”虽然这个烂借口已经用了好多次,却是她唯一能用来推阻的借口。 “剑宇已经把藏元鲁达厚葬了,还将他的财产做了一个总整理,好将它们移交给你,所有大大小小的事,剑宇已经替你办好了,你大可不必担心。”古承天边说边观察她的表情,但她脸上仍是一副忧愁的模样,一点也没有即将得到千万财富的喜悦。 “那我总得替老爷爷守孝三年呀。”她继续找借口搪塞。 “你们无血缘关系,不需要这么做。”愈说他脸色就会愈沉。 “可是……”蝶儿慌乱地拨着吱吱的细毛,不知该如何再办下去。 “蝶儿,老实说,你是不是不想嫁给我?”终于,他还是问出了盘据在心头多时的疑问。之前不敢问,是怕得到另一种答案,毕竟他曾深深的伤害地,但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面对事实。 “不是!”她急急否认。 “如果你真心想嫁给我,那你就会有办法克服一切难题,可是从你的表情我看到了为难……”古承天失望、难过的眼神直望进她深不见底的黑潭中,试着想读出一点讯息,但那潭中除了渐渐凝结的水气外,什么也没有。 “阿天……”蝶儿鼻子一酸,整个人扑进他的怀里。 他无奈地叹口气,在她额际落下一吻,“算了,反正这事也不急。不管你要到何时才肯点头答应,我都会一直等下去,记住,我的爱绝不会因为你不嫁给我而变质。” 他温柔的搂着她,试着淡化胸口那股浓浓的失望,饱含体谅与容忍的倾诉他对她的爱。 蝶儿眼眶热,再也顾不了什么预言,未来的事既然已经被预定好,改不改都已无所谓了,她只想把握眼前,诚实面对心里的声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我要嫁给你,我马上就要嫁给你,我不要当别人的妻子,我只要当你的,呜……”她把小脸埋在他宽大的怀里,激动的直嚷着。 “我不要你有任何委屈或是勉强,我只想要你快乐。” “不,我爱你,生命满满都是你,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离开空幽谷,我原以为有吱吱陪着我就够了,可是……可是……阿天,不要让我离开你,求你……”蝶儿泪眼汪汪,稚气地要他的承诺,因为她真的很怕命运会拆离他们。 “不会的,放心吧,任何人也不可能将我们分开。”他吻去她爬满脸的泪水,用他的生命保证着。 蝶儿没有抬头,只是将脸贴得更紧,静静地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仿佛那一声声的鼓动声能抚去她的极度不安。 她心里清楚得很,就算阿天给了她一个如山般稳靠的承诺也抗衡不了命运的无情。 唉!明日会如何明日再说吧,此刻她只想窝在他安全温暖的怀中好好的休息,希望一觉醒来她就是阿天的新娘了。 棒天—— 震天价响的咆哮怒吼,差点震垮了唐门。 迸承天狂怒的脸色已不能用“铁青”两字来形容,此时的他宛若急骤而至的狂风暴雨,挟着滔天怒气席卷而来。 “华山蝶!”他手中紧捏着一张纸,怒火翻腾地仰天狂啸。 他怎么也想到不到,昨夜还依偎在怀中倾诉爱语的她,一早醒来就不见人影,只留了张纸条,什么也不愿意多写就只写了“对不起”这三个字。 这是什么意思?玩他?耍他? 他不会让她得逞的,他要把地抓回来,重重、狠狠地打地一顿。 这个小叛贼,没地方可去的,他要上空幽谷把她揪回来,然后再用手臂粗的铁链将她锁在他的床上,让她一生一世都离不开他。 他跳上马,急急赶往空幽谷。蝶儿骑了他那匹可一日千里的汗血宝驹,若不赶快,等她进了空幽谷就难找了。 迸承天马不停蹄地连赶数日,才终于到达两个多月前曾是出口的地方,但一眼望去,除了山壁还是山壁,他心里充满失望与愤怒,重重地一掌打过去,但山壁仍稳稳地连动也没动,一阵风吹过,遍地野草跟着左摇右摆,好像在嘲笑他的愚蠢。 他挫败地坐下,手探向腰间拿出蝶儿那张无情的留言,忽然,一抹亮蓝掉出攫住他的视线。 这不是蝶儿的锦囊吗?他不是还她了,怎么还会在他身上? 他百思不解地拆开它,然后,难以言喻的喜悦流刷过他全身,为消沉的他注入一股振奋。 他兴奋地跃上马背,有力的双腿一夹,鞭策着坐骑往当初他落谷的山崖疾驰而去。 不一会儿,他来到了山崖边,居高临下俯瞰着整座山谷,将刚刚才找来的树藤往谷底一抛,树藤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犹如他扬起的唇角。 他慢慢地顺着树藤一寸一寸地往下攀爬。 华山蝶,我来了,你可要小心接招了! 蝶儿小嘴张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瞪着半空中晃动的人影。 他……他是谁?蝶儿连忙捂住眼睛看也不敢看。她好怕这个从天而降的人就是她的夫君,她谁都不要,只要阿天呀…… 那日,她靠在古承天的怀里睡了一夜,半梦半醒间姥姥隐隐地出现,嘴里还不断地重复着“夫从天降”,仿佛是在提醒她千万别忘了预言之事,逼得她不得不离开深爱的阿天。 离开阿天,天知道她心里有多苦、有多不舍呀,可是她又能如何?妄想改变天意的后果,是一连串无辜的人受害,她不能这么自私的,所以一切的痛苦她只好和着眼泪往肚里吞。 她低头拉着莫名兴奋的吱吱,噙着泪,认命地等待着上天派给她的夫君。 一旁的吱吱还是兴奋的不停叫着,她扯扯它,要它不要太过分,会把来人吓着的。 “怎么,是知错认错?还是不屑瞧我?”强压下喜悦又得装出十足震怒的声音,听起来别扭极了。 熟悉的声音令她浑身一震,震掉了心里的苦闷,震开了顶上的一片乌云,她紧张地瞪着地上两个交叠的影子,然后慢慢地抬起眼…… 她无法置信地瞠大眼,映入双瞳中的人影神奇地将她连日来的憔悴与不安扫荡一空,她黯然的眼底因闪着泪光而分外晶亮,她奋力地奔向前,用尽全力将古承天紧紧的抱住,一丝空隙也不留。 迸承天双手握拳贴在身侧,克制住想拥她人怀的冲动,讥讽道:“不是不要我了,干嘛又紧搂着我不放?” 蝶儿咬着下唇,一颗小脑袋埋在他怀里拚命摇晃着。 “说!”他执起她的下巴,强迫她面对自己。 一对上他燃着熊熊火焰的黑眸,蝶儿心虚的垂下眼睫,是她对不起他在先,她无话可说。 “心虚了?说话!”古承天霸道地命令着,他要蝶儿给他一个完整的解释,否则就算强行把她带回唐门,难保她不会再偷跑。 “对……对不起。”豆大的泪珠再也不受控制地纷纷滴落,她哽咽得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我不要听这个!”又是一记大吼,他的耐性已至极限。 “我爱你!我好爱好爱你,可是我以为命运不让我爱你,但是天意又让我爱你,我……我……”她声泪俱下,说得语无伦次,他也听得一头雾水。 “说清楚!”古承天怒瞪着她。 蝶儿抽抽搭搭地说着:“姥姥预言我未来的夫君将从天而降,还要我把那三个锦囊交给他,可是我在谷中一直没等着。后来我出了谷,我暗自希望你能是我未来的夫婿,但是……但是那天我又梦见姥姥,她要我回空幽谷等……我不要别人做我的丈夫,如果那个人真的出现,我可能会先杀了他然后再自杀,我只要当你的妻子,别人我统统不要!”“傻蝶儿。”她的傻气令他心疼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哭笑不得地轻啄她的唇,心中所有疑惑顿时解开。“你一直在绕圈子,也不想想第一次我是如何入谷的,唉!这种代价还真是惨痛呀。” 蝶儿闻言终于恍悟,原来阿天就是…… 她不好意思的搔搔脑袋,躲在他宽厚的胸膛里撒娇道:“我怎么会知道?我一直以为我的丈夫会像神般庄严而降,可是你却摔得神智不清,甚至动弹不得,而且刚才爬下来的姿势又狼狈极了,所以我根本联想不起来嘛。” “还敢说!明明说好不离开我的,却趁我睡着时偷溜,真是小人,要不是锦囊指引我,我恐怕就要失去你了。”忆及这些天,他为了寻她而过着非人的生活他就一肚火。 “是第三个锦囊吗?上面写些什么?”那个蓝色的锦囊是她在离去之前,塞在他衣服里让他留做纪念的,没想到却成了牵引彼此再聚的线,她不禁要感激姥姥的神机妙算。 “真命天子,从天而降。”绝望时,就是这几个字令他生机重现。 “喔……什么?”蝶儿瞪大双眼气得跳脚,“姥姥分明是在耍我,我都已经在你身边了,她还要我回空幽谷,害我们兜了一大圈,气死我了!” “我相信姥姥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想让你了解谁才是你真正的夫婿,她不想你永远活在内疚与不安里。”他感慨地叹了一口气,有蝶儿这样傻气的后辈,真是难为了华心漓姥的用心良苦。 “对不起,原来我真的很傻。”蝶儿一阵唏吁,幸好姥姥保佑,否则她将错过这辈子唯一的真爱。 “别以为你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我就会轻饶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打。”古承天佯装生气地睨着她。 “你生气了?那……我用吻来还好吗?”她娇笑地问。 “乐意之至,我的傻蝶儿。”话落,他的唇占有地攫住她的香甜,深情地吻着,然后滑下她细长的颈子,并在颈间留下爱的印记,霸气的宣示着她的归属权。 华山蝶,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永远远都只能属于他! 执着坚定的誓言直达天庭,编造人间情爱的月老满意的抚着髯髯白须。 呼!这对天造地设的有情人在面临许许多多的考验之后终于能长厢厮守了,也不枉费他的一番苦心。 不过,这对是安然的通过考验了,但是下一对呢—— 月老皱着眉头烦恼的看着桌上那一对小小人偶,愈看愈是头痛,真不知该如何替他们拟出一条最完美的情路,看来这一对还是真是棘手呀,他真想将他们收在姻缘袋中永远不现世,但该来的总是要来,躲也躲不过的。 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先去好好的补个眠,睡饱了才有精神去想下一步该如何做。 他打了一个大呵欠,收好姻缘袋准备离去,但他在离去之前!仍不忘用拂尘一挥,撒下点点祝福的晶光,祝福这对苦尽笆来的情人。 同系列小说阅读: 亘古传奇1:情琐天灵湖 亘古传奇2:夫从天降 亘古传奇3:紫眸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