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的续弦》 第一章 春色盎然,晨雾如纱。 溪边有个少女正在汲水。只见那少女荆钗布裙,约莫十五、六岁,纤弱高挑的身材,如早春初柳;细细的黛眉似月,一双秋水为神的眸子在白玉般的脸庞上更显清灵,挺直而小巧的鼻,红润而柔软的唇,温柔中透出聪慧灵活。 此时,少女正吃力地将盛满水的木桶提上岸来。巨大的木桶让少女使劲地一寸寸提出水面,但少女却因力气用尽,踩着的溪石又滑,脚步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小溪里栽了下去。 就在少女跌入溪里时,一条长鞭破空而来,卷住了少女的身子,再往回一带,将她扯进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中。 少女惊魂未定,睁大了一双又圆又亮的眸子,仰起头看着她的救命恩人。 这一看,可把少女给看傻了。这个救命恩人还真不是普通的高,简直比她家那株老松树要高了!他乌黑的头发像夜鸦的羽翼般披覆在额前,严峻的五官宛如岩雕石刻,没有一丝表情。 那人沉郁地打量着少女,深邃狭长的双眼迅速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少女意识到自己还倚在他怀里,而且还是个陌生男人的怀中,不由得一惊,挣开了他的怀抱,往后退了几步,低下头,俏脸蓦地泛起一抹嫣红。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不知恩公如何称呼?’ 男人没有回答少女的问题,只是迳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子名叫风清怜。’ ‘你家里有哪些人?’ ‘就只有后娘、继妹、继弟和我。’ ‘你爹呢?’ ‘我爹在前年上山砍柴时被老虎给吃了。’ ‘那你们孤儿寡母要靠什么维生?’男人蹙起眉。 ‘我家后院有块地,可以种一些蔬菜瓜果的,平常我还会做些包子馒头到街上去卖,有空时就做些针线活儿,赚点银子贴补家用,日子倒也还过得去。’ 风清怜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救命恩人问了自己一堆问题,却不肯告诉她姓名,但眼前的男人既然救了自己一命,应该不会是坏人才对,是以风清怜毫无戒心地回答陌生男人的问题。 男人饱满性感的唇不悦地抿成一直线。‘那你的后娘、继妹和继弟呢?他们在做什么?该不会就躺在床上享受你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吧?’ 风清怜被男人的怒气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答道:‘不,恩公,您误会了,我继妹年纪还小,我后娘舍不得她做粗活,我继弟的身子骨弱,从小就卧病在床,我后娘不得已,只好待在家里照顾他,绝不是像恩公您想的那样。’ 男人不答腔,只是以一种探索般的目光再度审视着风清怜。 风清怜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她伸手模了模脸,又紧张地整了整衣裙,确定没什么不妥后,才安心地呼了口气,偷偷地从睫毛下觑着眼前这位高大且英俊得不可思议的陌生人。 喔,她敢发誓,他是她这辈子见过最英俊的男人了!风清怜轻轻地在心底叹了口气,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男人宽阔的胸膛、窄小的臀部,以及修长笔直的双腿上。那人稳如泰山地站在那儿,无形中流露出一股迫人的气势和一种令风清怜心跳加快、呼吸困难的男性魅力。 男人似乎对风清怜痴迷的目光感到不耐,他皱起眉,语气冷淡地道:‘风姑娘,时候不早了,在下还有要事,就此别过。’ 风清怜经他一说,猛地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早上起床发现水缸没水,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做就赶紧到溪边挑水,耽搁了这些时候,不知后娘和弟妹睡醒了没?她着急地望向溪面,却看见那木桶随着水流愈飘愈远。 风清怜惊呼了声,卷起裤管月兑了鞋袜,露出纤细优美的小腿和雪白圆润的足踝,就要下水去追木桶时,一双健臂栏住了她。 ‘你待在岸上,我去。’男人的语气有着不容反对的霸气。 不想触怒他,风清怜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动。 只见他的身子像轻烟般地掠起,转瞬间已在数丈之外,右手长鞭一挥一勾,那木桶就稳稳当当地立在她面前,桶里还盛满了清水。 风清怜眨了眨眼,心中不由得溢满仰慕之情。 男人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这水你提不动,我叫人帮你提回去。’ 风清怜摇着头拒绝:‘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 男人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迳自朝身后的一棵树下令道:‘侍剑,替这位姑娘将水提到她家。’ 倏地,从树后闪出一抹白色人影,身材挺拔修长,面目俊朗。 风清怜吃了一惊,怎么自己竟一直未发现树后有人。 那个被唤作侍剑的白衣男子提起木桶,有礼地问:‘请问姑娘家住何处?’ 风清怜指了指位在小溪不远处树林后方的一栋木造矮屋,‘我家就住那儿。’ 白衣男子顺着风清怜指的方向走了几步,却发现风清怜并没有跟上来,他停下脚步,回头一看,风清怜正绞着手指,红着脸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先前救他的男人不悦地拧起眉,‘风姑娘,你还有事吗?’ 风清怜鼓起勇气开口:‘我想知道恩公的姓名。’ ‘你不走就是为了这事?’见风清怜点头,男人脸上的寒霜化去了些,‘别担心,我们很快会再见面,到时你自然就会知道我的名字。’说罢,他向白衣男子使了个眼色。 白衣男子会意,‘风姑娘,请走吧,我家少爷还得赶路呢!’ 风清怜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走到白衣男子的前头,‘请跟我来。’ 直到他们距离溪边已有一段距离,风清怜仍频频回首,想将男人的容貌刻印在心版上。她根本没想到,她在溪边偶然邂逅的陌生人,会是使全洛阳城的女人惊惧,又难以抗拒的‘恶魔’???风清怜挽着竹篮走在大街上。卖了一个上午的包子馒头,此刻她的双腿又酸又麻,喉嘴干哑,汗湿重衫,好不容易总算卖完了,她急着赶回家为后娘和弟妹张罗午餐。 一进家门,只见风清怜的后娘风张红儿,怀里揣着一只红漆盒子,屋里四散着几口 打开的木箱,里头装着纹彩斑澜的绫罗绸缎和花钿、头簪、耳环、翠玉等珠宝首饰。风清怜的继妹风清瑶正眉开眼笑地将这些东西一古脑儿地往身上穿戴,还不时地对着镜子搔首弄姿。 风清怜看见这景象,不由得愣住,‘娘,这些东西是打哪儿来的?’ 风张红儿笑咧了嘴,拉过风清怜的手。‘我说清怜呀,你今年也有十六岁了吧?该是出阁的年纪了。对街的王媒婆今早来给你说了户人家,娘已经作主替你答应了。’ 风清怜自从在溪边与那英俊的陌生男人一别后,脑里、心底,日日夜夜都想着要再见他一面。她自己也知道,像他那样仪表堂堂、举止不凡的男人,肯定是出身富贵,绝不是自己这种蓬门筚户可以配得上的,所以她早死了这条心,打定主意一辈子不嫁。 她现在惟一的期盼,就是他口中所说他们会再次相遇的那天快点到来,没想到后娘却已为她订了门亲事,这该怎么办呢? 风清怜又急又气地抽回手。‘娘,你把我许给了谁?为什么没事先问过我?’ 风张红儿噘起她涂得红艳的血盆大口,‘唷,这还有什么好问的,人家可是洛阳城的首富呢!要不是人家指明要你,我还巴不得把瑶儿嫁过去呢!’ 风清瑶扭着臀,十指上戴满了她刚从木箱里挖出来的金戒指,一摇一摆地走了过来。 ‘这不是便宜了你!嫁了个有钱人,这辈子你就不愁吃穿了,有什么不好?’ 风清怜知道继妹从小就爱慕虚荣,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嫁给有钱人,享受荣华富贵。 ‘既然这样,不如你替我嫁给那个什么洛阳首富,我不要嫁人。’ 风清瑶一双美艳的丹凤眼露出妒火,隐隐还有一股恶意。‘我说怜姐,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高官厚爵的掌上明珠,还是倾国倾城的大美女啊?那个展慕樵会真心想娶你?别做梦了!整个洛阳城哪个人不知道他娶了三任妻子都陆续死于非命,有哪户人家敢把自己的闺女嫁给他? 而且听说杀了他妻子的凶手就是展慕樵自己!每回出了事,衙门上上下下都拿了他的好处帮他遮掩,要不然,他哪能安安稳稳地继续当他的洛阳首富,早就蹲在大牢里吃免钱饭了!怜姐,别说我没提醒你,展慕樵是家财万贯没错,不过,也得要你有命享受呀!’ 风清怜惊疑不定,‘娘,瑶儿说的是真的吗?’ ‘哎呀,怜儿,你别听瑶儿这丫头胡说八道,她是嫉妒你才这么说的。’ 风张红儿一个耳刮子恶狠狠地甩了过去,疼得风清瑶抚着脸鸡猫子喊叫。 ‘你这死丫头,要是再在你姐姐面前乱嚼舌根,看我不打烂你的嘴!’ 说着,她立即回过身,脸上堆满讨好的笑,‘那些传闻全是道听途说,瑶儿年纪轻不懂事,你这么聪明伶俐,应该明白像展慕樵那种身份地位的人,就算娶了个不称心的妻子,休掉也就算了,顶多拿银子打发她走,犯不着干下杀人的罪行,你说对吗?这一定是有人眼红展家的财富,所以故意造谣中伤的,千万别相信。’ 风清怜仍觉得事有蹊跷,‘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挑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偏偏选上我?’ ‘这是你爹在天之灵保佑让你找到个好归宿,你就别再多问,安心地等着当你的新娘子吧!’风张红儿有点不耐烦。 ‘不,我不嫁!’风清怜虽然不知道那救她的陌生男人姓名,一颗芳心却早已系在他身上,怎么肯另嫁他人。 ‘你说什么?’风张红儿变了脸色。 ‘我说我、不、嫁!’风清怜一字字清楚地道。‘不管他是洛阳首富,还是身无分文的乞丐,我都不嫁。’ 风张红儿沉下脸,冷声道:‘我已经收了展家五百两的聘礼,跟他们说好半个月后来娶你进门,由不得你不嫁!’接着又放软了口气,温言道:‘怜儿,你也不想想,展慕樵家大业大,得罪了他,我们也别想在洛阳城里待下去,你可别连累我们这一家子跟你一块受罪啊!’说着,还假意地干哭了几声。 风张红儿的话像一道鞭子,毫不留情地打在风清怜的心口上,风清怜震了下,明白风张红儿击中了她的弱点,她的确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连累家人。 可是,难道她和那个恩人真的注定无缘吗?其实就连她想再见他一面恐怕也是不可能的了。也罢,反正他跟她本来就不会有什么结果,不如顺了后娘的意嫁入展家。只是,为什么她的胸口会这么痛,痛得就像要裂开来似的? 风清怜努力想忽略那股疼痛,咬着牙毅然地道:‘好,我嫁!’说完,她再也忍不住心伤地冲进房里,倒在床上痛哭失声。 风张红儿看风清怜飞奔入房,得意洋洋地挑起精描细绘的柳叶眉,又坐回椅子上,打开怀里的红漆盒子,一锭一锭仔细地数着里头的金元宝。那副嘴脸,活月兑月兑就是个老鸨样。???香冷金貌,被翻红浪。 镂花胡桃木的桌几上,摇曳的烛光映照一室的旖旎;桌几旁的大床上,朱红的帏幔半掩着两具热情纠缠的躯体。 男人的手诱惑地在女人凹凸有致的身体上游移,熟练地挑起身下女人的,女人在他的怀里不断扭动喘息,香汗淋漓的娇躯紧贴着他,一双藕臂向上环住他的颈项,嘴里发出渴切的申吟。‘噢,爷,求求你……’ 男人英俊淡漠的脸上浮起一丝满意的浅笑,他使劲地拥紧女人,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该死的!’男人不悦地诅咒了声,并未停下动作,以一个利落的姿势继续着。冷眼看着女人在承受他时,脸上浑然忘我的表情,他不带感情地问:‘什么事?’ ‘启禀少主,属下派去展家打听消息的人已经回来了。’门外的人恭敬地回道。 ‘哦!展慕樵这回又有什么新花招了!说来听听。’男人顿了下,翻个身,仰面平躺地拉下女人,让她尽情地在自己身上驰骋着,漫不经心地道。 ‘展慕樵又要娶新媳妇了。’ ‘他要娶亲?’男人微蹙起眉,推开女人,坐了起来。‘他的上一任妻子不是两个月前才去世?这么快就又要讨媳妇进门?’ ‘这……属下也不知道。’ 男人沉吟了会儿,‘是哪家的千金?’ ‘是个在大街上卖包子馒头的小泵娘。’ ‘哦?’男人讶异地耸起了眉,‘我知道了,如果没别的事,你就先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窗外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 一条柔软滑腻的手臂顺着古铜色的胸膛攀沿而上,女人的口气带着娇嗔:‘爷,那个展慕樵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瞧爷这么在乎他,把奴家都给冷落在一旁了。’ 男人轻佻地以手指刮着女人艳丽的脸蛋,带笑地问:‘怎么,你吃醋了?’ 女人蛇似的纤腰贴着男人宽厚的背肌挑逗地摩挲着,‘惜奴不敢,爷是惜奴最在意的人,爷在意的人,惜奴自然不能不在意。’女人的媚眼闪着水光,‘人家整个身子都给了爷,爷却一点也没把惜奴放在心上,惜奴不依,爷今晚非得好好地补偿惜奴不可。’ 男人的嘴角泛起一抹邪气的笑容,汗湿的长发披覆在额前,一双黯沉的眸子嘲笑地望着此刻躺在床上,玉体横陈的美人。‘哦,你要我怎么补偿你?’ 男人边说,边动作着。 女人在他的挑逗下,忍不住全身颤抖,热切地迎合著他,口中不停地逸出娇吟,‘爷,求求你,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这样?’男人邪恶地问。 女人被他这一挑弄,呼吸顿时变为间歇性的申吟。她睁开媚得能勾魂摄魄的眸子,饥渴地用指甲掐入男人宽厚的背肌。‘爷,你……’她只来得及嗲声说了几字,男人原本着她娇躯的手忽而改握住她纤细的颈项,使劲一扭,只闻喀的一声,女人美丽的头颅以极端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 男人松开手,看也不看先前才和他翻云覆雨,此时却已成为一具没有生命,躺在他床上的女尸一眼,泰然自若地下床穿衣。 女人对他来说,只是一项发泄过剩精力的工具,除此之外毫无价值,花惜奴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在床上也颇能取悦他,只可惜,她不该在他面前提起展慕樵这三个字,犯了他的忌讳,可怪不得他心狠手辣。 男人冷笑了声,不过这么个销魂蚀骨的死法,倒也不辱了花惜奴洛阳第一名妓的封号。 男人束紧了玉带踱至窗前,欣赏着窗外明亮的月色,唇畔缓缓绽出一抹阴狠的笑。 ‘展慕樵,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游戏,即将开始。’???锣鼓喧天。 纵使百般不愿,风清怜还是一身的凤冠霞帔,坐上八人大轿,一路上吹吹打打,嫁进了展家。被喜娘拉着拜过天地后,就让丫环们给搀着送入了洞房。 风清怜一个人惴惴难安地坐在新床上。 没人告诉她当一个新娘子应该做什么,后娘成天只晓得抱着那只红漆盒子转来转去,笑得合不拢嘴,压根儿就忘了她的存在,她又不敢随便找人问,就这样子傻傻地嫁了人,这下该怎么办呢?总不能一直呆呆地坐着吧! 其实说不怕是骗人的,想到要和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同床共枕,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她的手心就直冒汗。不知道她的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长得会不会很吓人?他会不会像后娘一样,不高兴时就打她、骂她,动不动就说些尖酸刻薄的话伤她?他……他会待自己好吗? 风清怜突然想起跟她在同一条街卖菜的朱大嫂曾对她说过,只有自己的丈夫才能够碰她的身子,这么说,她那个未曾谋面的夫君不就可以……不,她不要!风清怜猛力地摇着头,除了她心心念念的救命恩人外,谁也不能碰她的身子! 就在风清怜胡思乱想之际,她的肚子忽然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她猛地忆起自己今儿个一整天被人拉来扯去的,连一口水也没喝着。她在喜房里都等了大半夜了,新郎倌却连个影儿也没儿着,她不禁觉得有点坐不住。眼看四下无人,她偷偷地掀了盖头,一并也把那顶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凤冠给摘下来。 只见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数盘糕点,一瓶酒和两只玉杯,还燃着一对高高的龙凤腊烛,衬得房里喜气洋洋。 风清怜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块桂花糕后,顿觉口干,便斟了杯酒,那酒香气扑鼻,清冽甘醇,她一连喝了几杯,就不胜酒力地醉趴在桌上。 此时,布帘后闪出一抹人影,那人站在桌旁俯视着风清怜甜美的睡相,绵密细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贴在柔女敕的脸蛋上,丝缎般的黑发披散开来。男人伸出手,轻抚着她柔软的长发,脑海中浮现出在溪边时风清怜仰望着他的明亮双眸,像天星般晶莹,纯真得令人心动,那双眸子闪烁着崇拜与仰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 男人低咒了声,收回了手,他不应该对风清怜动心的,她只是一个饵,用来诱出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一旦她失去利用价值,他就会把她送回风家,绝不允许她用那双清澄的大眼魅惑他,干扰他的心思,破坏他的计划。 握紧了拳头,男人转身准备离开,却又犹豫地顿住了身子,迟疑了半晌,抱起熟睡的风清怜,将她轻轻地安置在大床上,站在床边凝视了她一会儿,便静静地离开。???当晨曦轻泻入这间溢满喜气的新房时,风清怜正沉醉在梦境中。 她梦到自己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眼前是一大片盛开着缤纷花卉的山坡,以及如茵的草原,潺潺的溪水流过脚边,一匹黑色的骏马低头啃着草,在它旁边,是那个有如天神的化身般,在溪畔救了她一命的伟岸男子,他正张开双臂欢迎她。 风清怜兴奋地往前跑,投人那男人的怀抱中,那男人微笑着,脸上带着温柔的表情,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突然,门外传来轻叩声,惊醒了她的美梦。 风清怜一跃而起,冲下床前去开门,门外站着一名约十三、四岁,明眸皓齿的少女。 ‘夫人,您醒了啊?’少女愉快地招呼道。‘我叫月儿,从今天起,就由我服侍夫人的生活起居,夫人有什么需要,尽避交代月儿,月儿一定给夫人办得妥妥当当的。’ 风清怜向来看后娘嫌恶的脸色惯了,这会儿不由得受宠若惊,‘月儿,我也不过才大你两、三岁,你就别喊我什么夫人了,叫我怜儿就好。’ 月儿噗哧一笑,‘夫人,这可不行,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规矩,可不能随随便便地坏了它,夫人住久了自然会习惯的。’说着,她放下手上的脸盆,将桌上的杯碟碗筷收拾干净。‘夫人,您想先更衣梳洗呢,还是先用早膳?’ 风清怜摇摇手,‘我不饿。’ ‘那我先伺候夫人梳洗。’ 风清怜刚洗完脸,月儿将她按在菱花镜前,手脚利落地替她装扮起来,没多久,镜中就出现一张粉雕玉琢的脸。 只见她肌肤莹润,云髻堆翠,眉如墨画,睛若秋波,樱桃般的小口微张,露出如玉般的编贝。 月儿看呆了,不由得叹道:‘夫人真是个美人胚子,少爷见了您,肯定被迷得魂都飞了。’ 风清怜羞红了脸,嗫嚅道:‘月儿,你知不知道少爷上哪儿去了?’ 月儿好奇地道:‘咦,少爷没跟夫人说吗?少爷今天一大早就出门做生意去了,也没交代什么时候回来,若是出远门,夫人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见着少爷。’ 风清怜一听,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又莫名地觉得失望。 月儿见了,眼珠子一转,拍着手笑道:‘有了,不如月儿带夫人在府里逛逛,四处走走,总比闷在屋子里头好,您看怎样?’ 风清怜点点头,跟着月儿走了出去。 第二章 风清怜住的院落占地甚广,中央有一个大湖,湖边围着一圈长堤,堤上栽花植柳,岸边泊着一艘瓜皮小舟。湖北面是一座起伏有致的山峦,翠色与绿柳相互辉映、高下错落,微风吹来,掀起阵阵涟漪。山上有一块白色的大理石,光滑如镜,上面龙飞凤舞地刻了‘绿漪阁’三字。数丈之外,一座丹阁突出,周围疏竹环绕,佳木茏葱。 此时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只见四处紫一片、红一片,明丽鲜艳,灿若云霞。绿萼衬得桃花像腊烛般在烈阳下燃烧,如霞的花瓣似淡淡的虹彩绽放在沾着露珠的花枝上,暗香浮动。 风清怜折了枝桃花,在林间缓步而行。落英缤纷,像粉色的彩蝶恋恋不舍地在空中飞舞,碧绿的竹枝仿佛可以弹出动人的曲调,沾着朝露的桃花散发出浓郁的香气,飘落在她的发上、身上。她嫣然一笑,在铺满柔细花瓣的泥地上放轻脚步走着,怡然地欣赏眼前的美景。 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隐身在树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风清怜的一举一动。他正是昨夜潜进风清怜房里的男子。看着桃枝颤动,花朵翩然地飘落在风清怜乌黑亮丽的发上,纤纤素手拈了朵桃花,雪白的皓腕上套着一只玉镯,清艳绝伦的脸蛋上漾着一抹恬淡的笑,他不由得心中一动。 风清怜察觉似乎有一道炙热的目光在暗处窥探着自己,她循着射来的视线想要找出那人时,月儿娇脆的叫唤声不期然地响起。 ‘夫人,您快来看,这花好美啊!我以前怎么从未在府里见过这样又大又美的花?’ 风清怜停止梭巡,轻移莲步来到月儿身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株三尺来高的花儿,种在一个白玉盆里,花瓣长得鲜丽可爱,一圈深红色镶着边,花心洁白如玉,用手抚模,像婴儿的肌肤般滑腻柔细。最奇特的是每一支蒂儿上,都并开着两朵花,透出一股异香。 风清怜只觉一阵阵花香沁入心脾,晕眩霎时袭上脑门,令她整个人意识涣散,身子也开始摇摇欲坠,就在她快避不了和冰冷的石板亲吻的命运时!一个矫健的身影如弓箭般疾驰而至,扶住了她。 风清怜费力地撑开眼皮,蒙胧间,她看见了一双溢满焦急和关切的眼眸,她努力地想看清楚眸子的主人!无奈脑袋瓜子却愈来愈晕沉。终于,她身子一软,瘫倒在男人温暖的怀抱里。???风清怜已经昏迷三天,展慕樵也在她的床边整整地守了三天。 没错,在洞房花烛夜偷偷潜进新房里的男人,和三天前将昏倒的风清怜抱回房内的男人是同一人,正是风清怜的新婚夫婿展慕樵本人,也就是风清怜朝思暮想的救命恩人。 展慕樵神色复杂地望着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风清怜,分不清翻腾在胸口的情绪是懊恼还是怜惜。 都不是,是一股深沉的苦涩和无力。 这么多年了,他处心积虑地想要追查出杀害他妻子的凶手,但对方却狡猾无比,每每好不容易查到了一丝线索,却又立刻断了线,让他始终模不着头绪。 但展慕樵一直不肯放弃,于是,他娶了在溪边初识一面的风清怜,企图利用她引出隐藏在暗处的凶手。然而,他还是失败了,此刻,风清怜正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女圭女圭,而他依旧像过去一样,没能把凶手给揪出来。 他伸出手,轻拂过她紧闭的眼睑、苍白的脸颊,以及毫无血色的唇。悔恨像拳头重重地击向他,他咬紧牙,心里很懊悔自己一开始就不应该把善良单纯的她,扯进自己的仇恨纠葛中,可是现在才后悔,或许已经于事无补。 这三天来,他请来洛阳城所有的名医,甚至动用关系,延请御医为风清怜诊治,但他们千篇一律的回答,教展慕樵一次次地更往绝望的深渊沉落。 他凝视着风清怜宛如沉睡般的容颜,一股恐惧突然淹没了他,他抓起风清怜没有反应的手,找寻脉搏,感觉到脉搏很微弱地跳动了下,他才松了口气。 此时,门外忽地传来侍剑低沉有力的禀报:‘少爷,慕容公子来了,在前厅候着,少爷要不要见他?’ 展慕樵闻言精神一振,慕容彻素有‘赛华佗’之称,能起死回生,被他救活的人不计其数,有他在,风清怜或许有救,他忙道:‘快请慕容公子进来!’ 话语未竟,一声朗笑即飘了过来,‘不用劳烦侍剑兄,我这不就来了。’ 只见一位身穿青罗绣袍,腰系羊脂白玉带的男子,风度翩翩地开门走了进来,剑眉星目,唇畔含笑,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展慕樵快步向前,语带埋怨地道:‘彻,你这几天都上哪儿去了?我派人找遍了洛阳城也没见着你的人影。’ 慕容彻轻摇折扇,潇洒自若地道:‘我前些天出城去办点事,昨儿个三更才回来,要不,我岂会错过慕樵兄的婚礼?我今天便是特地到府上来拜会嫂子的。’ 展慕樵道:‘你嫂子已卧病在床三天了,连御医都查不出病因来。’ 慕容彻兴味地挑起一道眉,走近床前仔细地瞧了风清怜一眼,随即吹了声口哨。 ‘慕樵兄,你真是好福气,竟娶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教小弟我好生羡慕呀!’ 展慕樵见慕容彻净拿那双色迷迷的贼眼直瞅着风清怜,不悦地沉下了脸。‘彻,你到底是来看病的,还是来看人的?’ 慕容彻犹不怕死地捋虎须,‘慕樵兄何必这么小气,多看几眼又不会少了嫂子一块肉,你该不会是担心我会抢走嫂子吧?虽说我慕容彻长得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哪个姑娘见了我,不像蜜蜂看到花儿般直往我身上黏。不过兄弟我可还是有原则的,所谓“朋友妻,不可戏”,慕樵兄你尽避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我是绝不会把歪脑筋动到嫂子身上的。’ 展慕樵一把抓住慕容彻的衣襟,恶狠狠地道:‘慕容彻,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把你扔出去!’ 慕容彻深知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立刻陪着笑脸道:‘慕樵兄,您别动气,我这就替嫂子看病。’ 展慕樵怒气未平地松开手,慕容彻收起笑容,趋前诊视风清怜的脉象,听了半晌,他拢起剑眉,由袖中取出一枚银针,扎入风清怜耳下三寸的颈项,过了片刻将银针抽出,只见银针没入颈内的部分染上一层诡异的颜色,黑中泛青,还夹杂着一抹紫红。 慕容彻仔细地把银针用一块白绢包好,站起身来道:‘慕樵兄,嫂子中了一种名为“月鸦柳”的奇毒,您可知她是在何处昏倒的?’ 展慕樵一言不发地将慕容彻带到风清怜昏倒的花树前。 慕容彻绕着那花树走了一圈,点头道:‘不错,嫂子中的毒就是这株月鸦柳引起的。 这月鸦柳的花瓣平时会透出一股奇香,一般人闻了,轻则产生幻觉,重则心神丧失。你和我都是有武功修为的人,所以能抵抗这花的毒性,不过嫂子就没这么幸运了,她很可能是不自觉地受到迷香吸引,才会昏迷不醒。’ 展慕樵急道:‘那我娘子还有救吗?’ 慕容彻摇着折扇,露出自负的笑容,‘有我“赛华佗”出马,什么疑难杂症摆平不了!要解嫂子的毒,只要在月鸦柳的根部向下挖三尺,就会发现解药。’ 展慕樵有丝疑惑,但一想到躺在床上的风清怜毫无生气的模样,当下毫不迟疑,双掌平平推出,使了一招威猛无比的‘九转乾坤’。 轰地一声,月鸦柳的花盆底部立即出现一个大洞,一只拳头大的黑蜘蛛在洞里不停地挣扎,慢慢爬出洞来。 慕容彻射出一把银针将它钉住,小心翼翼地把它关进一个锦盒内,然后向站在一旁的展慕樵道:‘慕樵兄,解药已经有了,现下还差一副药引,你叫人挖出月鸦柳的根部,磨成粉末放在嫂子房里的香炉熏烧。’ 展慕樵朝侍剑使了个眼色,随即和慕容彻转身回新房。 待月儿在碧烟炉里烧起月鸦柳的根后,房内立即弥漫着一股熏人的香气。那缕缕香烟初作绿色,过了一柱香时间,慢慢转成白色。 展慕樵的一双眼睛直盯着风清怜,这时忽见她嘴唇蠕动,没多久,只见一只通体血红的蜘蛛从她嘴里爬出,缓缓地往碧烟炉前进,慕容彻一等它爬进香炉,扬手便在炉壁撒了一把金褐色的粉未。那蜘蛛似乎对金褐色粉末奇臭难闻的味道颇为忌惮,试了几次终究不敢靠近,只是不停地在原处打转。 慕容彻打开锦盒,抓起先前捕获的黑蜘蛛,按在风清怜的颈项上。黑蜘蛛用尖利的牙齿咬破肌肤,贪婪地吸吮着风清怜的血液,不多时便月复胀如鼓。直到风清怜流出的血呈现健康的鲜红色,黑蜘蛛才心满意足地松了口,爬回慕容彻的锦盒。 慕容彻收起锦盒,一并将香炉内那只红色的蜘蛛纳入盒中,笑道:‘嫂子的毒已解得差不多了,我再扎个几针,将她体内的余毒排出就大功告成。’ 展慕樵见风清怜的脸色果然较先前红润不少,这才放下心来。‘彻,我们已许久不见,今晚你就住在府中,我们痛痛快快地喝个几杯。’ 慕容彻道:‘酒是一定要喝的,不过有几句话兄弟我是非讲不可。’ 难得见慕容彻把其他事瞧得比喝酒和玩女人重要,展慕樵好奇地扬起了眉,‘哦? 是什么话?’ 慕容彻神情凝肃地道:‘这月鸦柳非中土所产,而是生长在西域的明驼峰一带,因为它具有像罂粟花般的特性,闻久了会使人产生幻觉、迷失心智,所以当地人经常用它来制造迷魂香之类的药物,对这种植物非常重视,保护严密,调制成迷魂药的方法更不会轻易传授外人,平常的外地人根本就无法取得月鸦柳。’ 慕容彻简单地说明他所知道的事实,接着又道:‘最奇怪的是,连“雪山双蛛”也出现在中土,这显然并非巧合,而是有人故意要让嫂子中毒。’ ‘你说的雪山双蛛就是刚才那一黑一红的两只蜘蛛?’展慕樵指着被揣在慕容彻怀里的锦盒问。 慕容彻点头,‘事实上,月鸦柳的毒性并不强,中毒的人顶多暂时昏迷不醒,但这雪山双蛛却剧毒无比,而且只吸食体内含有月鸦柳毒性的人血维生,所以数量十分稀少,也很少有人知道它们的存在,而嫂子却身中其毒,可见是有人蓄意安排,若不快找到下毒之人,恐怕嫂子还有性命之忧。’ 展慕樵蹙眉不语,没想到敌人这么快就对风清怜伸出毒手,这回要不是慕容彻及时赶到,风清怜大概就要去见阎罗王了。他在心底暗自下定决心,即使要赌上自己的性命,他也绝不再让凶手轻易得逞! 在逐渐昏暗的夜色里,展家庄似乎也笼罩在一片阴森诡异的气氛中。???风清怜一睁开眼,就看见一张特大号的俊脸正对着自己。 她吓了一跳,差点尖叫出声。仔细一看,眼前的人不正是自己魂牵梦萦的救命恩人吗? 她惊喜地瞪圆了眼,老天爷终于听到她的祷告,将她的心上人送到她眼前来了吗? 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里,而且就睡在她的床边?难道,这只不过是一场梦,而他,仅是出现在她梦里的人吗? 对,一定是这样!风清怜晃了晃仍有些意识混沌的脑袋,这种美好的、不真实的感觉是不可能发生在现实世界中的。现实生活里的她,是个已嫁作人妇的女子,他又怎么可能明目张胆地睡在她的床边呢? 风清怜这么一想,胆子便放大了些,她做梦般地伸出手,指尖轻拂过展慕樵紧蹙的眉宇,浓密的睫毛下二圈淡淡的黑晕,挺直的鼻梁,以及带着几分忧郁的嘴角。她满足地叹了口气,喃喃地道:‘恩公,你知道吗?虽然我们才见过一面,我甚至连你的名字也不晓得,可是,你的身影却像在我心底生了根似的,怎么挥也挥不去。 自从那日在小溪边和你分手后,我日也盼、夜也盼,就是希望能再见你一面。能遇见你,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奇迹,我想将它紧紧牢握在掌心,但是,你就像天边绚烂的彩虹,又怎是平凡的我所能掌握得住的呢? 所以,我只能在心底默默地想着你。或许是上天垂怜,让我梦见你,至少在梦里,我可以毫无顾忌地模你、抱你,我已经心满意足了,这样的幸福对我来说太奢侈了!我怕自己会愈来愈贪心,想要拥有真实的你。 版诉我,为什么你看起来总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在溪边第一次遇见你,你脸上阴郁的表情好吓人,我不喜欢你这样,我希望你能温柔地对我笑,开心的笑,我想要你快乐。 你快乐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看见你眉头深锁,我的心就一阵紧缩,难受得快喘不过气来。我想和你在一起,分担你的痛苦和悲伤,因为在溪边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深深地喜欢上你。只是像你这样出色伟岸的男子,想必不会将渺小的我放在心上吧?’ 风清怜自怜地拭去脸上的泪水,望着展慕樵熟睡的俊颜,泪,不禁掉得更凶。‘我能爱你吗?你能允许我爱你吗?我是个不贞的坏女人,明明嫁了人心里却还老是想着你,怎么也忘不掉你,你会瞧不起我吗?会认为我没有资格爱你吗?’ 风清怜捧起展慕樵的脸,绝望地梭巡着他的唇,只要一个吻,只要一个吻她就能倾尽对他满满的思慕,彻底地死心,从此安安分分地做展家的媳妇。她闭起眼,盲目地凑上朱唇。 忽地,两片湿热柔软的唇印上她的唇,辗转吸吮着。风清怜一愕,张开了嘴,展慕樵的舌尖立刻窜入她口中,来回地翻搅纠缠,一双铁臂搂住她的腰,将她的身躯压向自己。 风清怜感觉全身的血液像在燃烧般,身体也开始融化。情不自禁地,她由喉间发出一声申吟,勾住展慕樵的脖子,笨拙地回吻着他。 那声申吟把展慕樵拉回现实,他松开风清怜的唇,有丝气恼地看着她,难以相信她竟使他如此投入。 早在风清怜的手抚上他的脸时,他就已经醒来了。他故意装睡,默不作声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没想到却听见她对自己爱的告白,还附送香吻一个。原本他打算任由她吻,岂料她的唇那么柔软,她的气味那么甜美,让他很快便放弃原先的想法,主动地搂住她深吻。 风清怜昏昏沉沉地,一颗心怦怦地猛跳。她张开眼,视线由他性感的唇往上移,定在那双深沉的眼眸。 ‘啊!’她惊得往后退,整个身子重重地撞上墙,疼得她哀号一声。 ‘你没事吧?’展慕樵看她痛得一张小脸全皱成一团,关心地趋前探问。 风清怜伸出颤抖的手指着他,口齿不清地道:‘你……你怎么会说话?还会动? 这……这不……不是我……我的梦吗?’ 展慕樵又好气又好笑,敢情这小妮子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这不是梦,在你眼前的,是个真实的、活生生的人。’ 风清怜感觉到从掌心传来的规律心跳,怦怦怦一声声地撞击着,这才领悟到自己不是在做梦,她又羞又恼地缩回手。 看着她脸红得像熟透的蕃茄,展慕樵的心情突然大好,一扫之前的抑郁。‘怎么变成哑吧了?我记得刚才好像有人在我耳边倾诉她是如何地爱我,现在我就在她面前,可以回应她的任何要求,怎么反倒一声不吭了呢?’他逗着她。 ‘你……你都听到了?’风清怜仍抱着一线希望,他不是睡着了吗?不然怎么会对她的碰触一点反应也没有?一定是的,她努力说服自己。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把她仅存的希望打碎。 ‘全部。’展慕樵肯定地告诉她。 轰地一声,风清怜觉得自己的脸像要喷出火来,她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展慕樵看着她红艳欲滴的娇颜,羞涩万分地绞着衣裙的动作,低垂的粉颈,不懂为什么她总能牵动他的情绪,逗得他心猿意马。 他想再尝尝那香甜的朱唇,即使再一次也好。他把她拉进怀里,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凑了过去。 ‘不要!’她近乎惊慌失措地推开他,两只手使劲地将他往门口的方向推,‘你快走!快走!’ 展慕樵莫名其妙地被她推着往前走,不明白为什么先前还沉醉在他热吻中的风清怜,现在却死命地拒绝他。 ‘为什么要我走?你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我就赖在这里不走。’展慕樵定住了身子。 ‘现在没空跟你解释这么多,总之你快走就对了。’风清怜用力地推着他。 展慕樵不为所动,‘你不把话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 ‘你……唉,我已经嫁了人,是个有夫之妇,万一让人发现你在我房里,我们两个会被捉去浸猪笼的,你快走吧!’风清怜急得满头大汗。 展慕樵一听,差点笑出来,他旋回身,坐到桌前倒了杯茶,慢条斯里地啜饮着。 ‘我知道了,等我喝杯茶,歇口气再走。’ 风清怜傻了眼,‘你说什么!?你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我说我已经是别人的娘子,要是我相公进来见着了你,一定会砍了你的!’风清怜故意语出威胁。 展慕樵一点也不担心有人会拿刀砍自己,他悠哉游哉地跷起二郎腿。‘你放心,我武功高强,没有人伤得了我。’风清怜见展慕樵仍是一副无关痛痒的样子,气得失去了理智,仲手往他身上一推。 展慕樵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招,猝不及防,连人带椅地摔倒在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没好气地爬起身,抖了抖衣上的灰尘,决定不再继续跟她玩下去,他开口正打算说出自己的身份时,却见风清怜瞪大眼睛直往他身后看去。 展慕樵直觉地回头,看见门外站着五、六个被方才的声响引来的仆人。由他们脸上的表情看来,不难猜出他们旁观了他跌倒在地的窘境。 他抿紧了唇,沉下脸,厉眼一扫,所有的仆人全争先恐后地离去。 风清怜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些仆人没命似地逃离,‘为什么他们这么怕你?难道他们不奇怪为何一个男人会出现在他们夫人的房中?竟然轻易地被你的眼神吓退,这简直不可思议!尤其是你,你还表现得一副仿佛你是这个家男主人的样子,实在有够……’风清怜讲不下去了。 ‘这也有什么好奇怪的。’展慕樵转过身,严肃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因为我本来就是这所宅子的主人,也就是你的丈夫。’ 闻言,风清怜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第三章 日正当中。 展家庄的一角,一个佝偻的身影踩着急促的步伐,挥汗如雨地朝展慕樵平日处理公事的凌霄阁前进。 这名老人就是吴总管,他在展家待了四十多年,展慕樵和他的父亲可说是他看着长大的。此刻,他手上握着一封飞鸽传书,准备亲自将它交到展慕樵的手中。 展家的事业遍布大江南北,平常就靠着信鸽往来传递消息,因此,庄内养了许多信鸽,由专门的人负责喂养训练。这些信鸽的脚上套着不同颜色的铁环,分别代表着不同的讯号。吴总管现在手中的那封信函,就是从象征着紧急状况的金色铁环上取下的。 吴总管在大太阳底下走了快半个时辰,有点头晕目眩,他找了块石头,正打算坐下来喘口气时,突然眼尖地瞧见一名长工打扮的男子,鬼鬼祟祟地想由藏在花丛间的一个狗洞钻出庄去。 他厉喝一声,‘大胆的狗奴才,上工时间你想偷溜出去呀!还不快给我滚出来!’ 那名仆人显然没料到自己偷溜的举动会被当场逮到,连忙爬出来,慌慌张张地向吴总管磕头。 ‘吴总管,求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小的绝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因为昨儿个晚上,小的妹子病重,小的一时放心不下,才会胡里胡涂地丢下工作不管。求吴总管您网开一面,让小的回家看看妹子。’ 吴总管捻了捻花白的胡子,‘你叫什么名字?在庄里头是干什么活的?’ 仆人恭恭敬敬地答道:‘小的名叫李猛,负责整理绿漪阁的花园。’ 听见‘绿漪阁’三个字,吴总管心中一动,脑中似乎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他皱着眉努力思索,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终于颓然地放弃。唉,人老了,真是愈来愈不中用! 吴总管轻咳了声,‘李猛,念在你爱妹心切的份上,这件事我姑且不再追究,就准你放一天假,回去探望你的妹子,记住,下不为例。’ 李猛感激得猛磕头,‘小人明白,多谢总管。’ 吴总管摆摆手,‘起来吧,天亮之前可得赶回来。’语毕,忽然觉得下月复一痛,他低下头去,赫然看见月复部竟插着一把飞镖。 吴总管张大了眼,‘李猛,你……你……’他颤抖地吐出这几个字,身子一软,整个人就往后倒了下去。 李猛纯朴的脸上瞬间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他一把抽走吴总管仍紧握在手里的信,一个纵跃,轻松地翻出墙外,迅速隐没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风清怜两手支着头,坐在窗前,望着满园的春色,脸上带着如梦似幻的表情。 幸运之神果然降临了,展慕樵就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他是她心中惟一的爱。 当她知道良人就是自己的心上人后,兴奋得好几夜睡不着觉。然而,自从她在他面前昏倒后,他就像消失了般,不曾在她眼前出现过。 想到这里,风清怜沮丧得垂下肩,他一定觉得她很笨拙、粗鲁。那天她非但没认出他是自己的新婚夫婿,还急着赶他走,害他摔了一跤,在仆人跟前丢尽了脸,他一定是因此在生她的气,所以不想理他。 不行,她得找到他,向他道歉,她不要他因为这样就讨厌她。风清怜握紧拳头冲出房门,跑没几步就看见一群下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不知在讨论什么。 风清怜急着想见展慕樵,也没多加理会就打算从他们身边绕过去,却无意间听见‘少爷’二个字,她疑惑地停下脚步。他们口中的少爷,指的应该就是展慕樵吧?她好奇地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于是便偷偷地靠了过去。 只见一个尖嘴猴腮,脸上长着一对三角眼的婆子,拿着块手绢,装模作样地捣着胸口,一脸饱受惊吓的表情。‘你们听说了吗?今儿个早上,厨房的沈大娘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具尸体,你们猜那尸体是谁?’她故意顿了下,满意地见众人的目光都投在自己身上,才得意洋洋地继续说道:‘是吴总管哪!’ 周围传来一阵抽气声。‘哎呀,可吓坏我了!我就说这宅子肯定被人下了咒,作了法,三年内一连死了四条人命,下一个还不知道要轮到谁呢!’ 众人都吓白了脸色,一个圆脸长眼,满脸稚气的小泵娘,怯怯地拉着她父亲的袖子,‘爹,你说吴总管会不会是少爷杀的呀?’ 小泵娘的父亲愣了下,随即狠狠地敲了她一记爆粟,破口大骂:‘你这孩子在胡说什么!?少爷怎么可能是杀人凶手。’接着又转过头对众人陪着笑脸,‘小孩子不懂事,大伙儿可别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小泵娘委屈地揉着头,嘟起嘴道:‘可是隔壁的张寡妇明明就说少爷以前的三个妻子全是少爷杀的,爹你自己不也叫女儿没事别靠近少爷的吗?怎么这会儿又责怪女儿胡言乱语呢?’说着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 小泵娘的父亲气极了,一巴掌就要打过去,一个肥胖的身子挡住了他。 是刚才那名尖嘴猴腮的妇人。她假笑道:‘我说诚哥,你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呢?婉儿说的可全是事实。洛阳城里有哪个人不知道,展家的少爷不但在商场上作风强硬,连私底下对待他的妻子也是冷冰冰的,半点温情都没有。不然,外人怎么会给少爷取了个“恶魔”的封号呢?依我看,前几任夫人的死,绝对跟少爷月兑离不了关系。’ ‘你胡说!相公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风清怜再也忍不住地冲了上去,义愤填膺地朝着说话的妇人大吼:‘相公说什么也不可能是杀人凶手,他救过我,他是个好人,不准你们说我相公的坏话!’ 众人全被风清怜突然的出现和激动的模样吓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风清怜深吸了口气,慢慢地冷静下来,开始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她应该平心静气地告诉他们,展慕樵不是他们想象中那种冷血无情的恶魔,他们误会他了。张开口,她正想说话,展慕樵严峻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我看我给你们的工作显然不够多,才让你们有闲工夫在这儿搬弄我的是非。’ 众人刹那间全噤若寒蝉。 风清怜回过头,担心地望着展慕樵一脸的寒霜。 ‘相公,你在生气?’风清怜试探地问,小手扯着他的衣角。 ‘够了!’展慕樵冷漠地挥开她的手,‘你不需要为他们求情,我不会吃了他们。’ 他转向此刻低着头,颤抖地缩成一团的下人,‘从明天起一个月,薪俸减半,要是有谁不服气,就给我收拾包袱滚出去!’说完,也不理睬众人的反应,转身就走。 ‘相公,你等等我呀!’风清怜急忙赶上他,‘我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事?’展慕樵不耐地问,丝毫没有停下来等她的意思,还是快步地走着。 风清怜气喘吁吁地紧跟着他,一不小心,她的脚被地上凸出的石块绊了一下,脚踝随之一扭。 她痛楚地叫了一声,跌倒在地,咬紧唇,忍受着一股从脚踝直窜上大腿的疼痛。 ‘你又怎么了?’展慕樵忿忿地旋身,当他见到风清怜眸中的痛楚时,立即跪在她面前,伸手便要月兑掉她的鞋袜。风清怜羞得缩回脚,‘我……我没事,你别这样。’ 展慕樵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我是你的丈夫,你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是属于我的,有什么好遮的!’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扯去她的鞋袜。 ‘你扭到筋了,还好没伤到骨头。’他气恼地说,‘我早叫你不要跟过来了。’ 风清怜无辜地闭上嘴,不敢和他争辩他刚才根本就没说过这句话。 展慕樵站起身,用手中的绣花鞋指着风清怜,‘如果你肯乖乖地待在房里,就不会受伤,但你就是不肯,偏要为一些和你不相干的事强出头,这下吃到苦头了吧!’ ‘什么和我不相干?你是我相公呀,我怎能让他们那样说你!’风清怜激动地猛一起身,扭伤的脚踝传来一阵剧痛,令她哀号出声。 ‘我的事不用你管。’展慕樵别开脸,低咒了声,随即一把抱起风清怜轻盈的身子。 ‘你这个女人就是没大脑。’他轻斥着。 风清怜红了脸,在他的怀里微微地挣扎,‘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展慕樵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再唆,我就把你丢下去!’他威胁道。 风清怜连忙闭上嘴,乖乖地搂住他的颈项。 展慕樵抱着她,她的重量仿佛未对他造成任何负担,他的步伐仍然轻快矫健。 风清怜晕陶陶地偎着他,嗅着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混合著青草、泥土和阳光的气味,在心底悠悠地叹了口气。要是他能永远地像这样抱着她,那该有多好!她轻轻地用柔女敕的脸颊摩挲着展慕樵的胸膛,心满意足地合上眼。 展慕樵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身体也变得僵硬,他加快脚步,一路将风清怜抱回他们的卧房。 一进门,月儿见到倚在展慕樵怀里,闭着眼的风清怜时,不由地惊呼一声。 ‘你把她怎么了?’月儿冲上前愤怒地质问。 ‘没什么,她只是扭到脚,你以为我杀了她?’展慕樵嘲弄地道,一边不太温柔地把风清怜平放在床上,‘月儿,注意你的身份,你不过是名丫环,没有资格质疑我的行为。’他警告。 风清怜听见他们的争吵,睁开眼乞求地望着他,‘相公,月儿只是担心我,你别责怪她。’ 月儿惶恐地跪下磕头,‘月儿一时心急,不知轻重冒犯了少爷,请少爷原谅,月儿下次不敢了。’ 展慕樵哼了声,沉着脸命令道:‘这次有夫人为你求情,我就暂且饶过你,还不快去请慕容公子过来替夫人疗伤。’ ‘谢谢少爷,月儿这就去请慕容公子。’月儿站起身,眼底迅速地闪过一抹怨毒,但此刻背对着她的展慕樵并没有察觉。 待月儿离开后,好半晌,展慕樵才开口打破沉默,他的声音带着不自觉的温柔。 ‘你的脚还很痛吗?’ 风清怜因他突然展现的温柔,胸口窜过一道暖流,她的头摇得像波浪鼓,‘不疼,一点也不疼,我觉得还……满好的。’ 展慕樵似笑非笑,见她因为强忍痛楚而将唇瓣咬破,却又装作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不由得爱怜地以手指托起她的下巴,温柔地道:‘痛就叫出来,我不会笑你的,别咬伤了自己。’手边轻拂过她的唇。 他的眼神、他的声音,那温柔若春风的碰触,让风清怜顿觉心头小鹿乱撞。情不自禁地,她伸出手抚模他脸上刚硬的线条。 展慕樵抓住她的手凑到唇边一吻,夹带无比热力的目光凝视着她,穿透过她。 风清怜在他的注视下轻轻地发颤,但发自门口的声音,很快地打破了两人间的暧昧。 展慕樵放开她,站起身,脸上迅速恢复原先的淡漠。 慕容彻摇着扇子,笑吟吟地走进来,月儿跟在他身后。他看了眼风清怜绯红的双颊,调侃道:‘我想,我没打断什么好事吧?’ 展慕樵面无表情,‘彻,清怜的脚踝扭伤了,你帮她看看。’他退到一旁,让慕容彻检查风清怜的脚伤。 风清怜尴尬地对慕容彻一笑,‘其实我没怎么样,我现在已经觉得好多了。’ 慕容彻仔细地检查风清怜脚扭伤的情形,‘嫂子,你确实扭伤了,我先替你把脚踝包扎起来,过个五、六天,它就会自然痊愈的,不过这几天,你都不能用这只脚走路。’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干净的白布。 展慕樵一把抢了过去,粗声道:‘好了,这儿没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我自己会为清怜包扎,用不着你动手。’他无法忍受慕容彻的手再在风清怜身上逗留片刻。 慕容彻窃笑在心,不以为忤地站了起来,‘既然这样,那就交给你了。’说完,毫不在意地转身离去。 展慕樵弯下腰,专注地为风清怜包扎脚踝,他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放心地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风清怜的脚踝被包得和粽子没两样,他才停下手。 风清怜看着自己的脚,嗫嚅道:‘这样看起来会不会……太严重了点?’ ‘怎么,你嫌我包得不好?’展慕樵恼怒地道:‘那好,我这就叫彻回来替你包扎。’他转身便要走。 ‘不是的,相公你别走。’风清怜情急地抱住他的腰。 展慕樵僵住了身子。‘你放手。’ ‘我不放!说什么也不放!’风清怜拚命地摇头,更用力地抱紧他,‘除非你答应我会留下来陪我,不然我绝不放手。’ 展慕樵迟疑地挣扎了片刻,终于软化。他把风清怜的手指一根根地掰开,回过身坐在她的床沿。 ‘好,我答应你留在这儿不走,但是你得当个听话的妻子,乖乖地待在床上休息,不许到处乱跑。’他哄道。 ‘嗯。’风清怜温顺地点头,发现他那样温柔地看着她时,她几乎无法思考。 ‘乖女孩。’展慕樵在她的额上吻了一下,‘睡吧,我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风清怜甜蜜地对他微笑着。有他在,她就觉得好有安全感,他就像巨人般守护着她。 靶激得不知如何回报,风清怜想了下,小心翼翼地从脖子上解下一个翠玉雕成的观音像,拉过展慕樵厚实的大掌,将它放在上面。‘这个给你。’ 展慕樵困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这个举动的涵义。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纪念品。’她解释道。‘它原本属于我爹,当年我爹对我娘一见钟情,就将这个玉观音送给她。’ ‘这么说,这是你爹娘的订情之物?’展慕樵随手把玩着那尊玉观音,见那块玉温润晶莹,刻工细腻,确实是玉中极品,不过,像这样的玉雕在他房里就有好几件,比这更好的也不在少数。 ‘嗯,我娘会很高兴你收下它的。’ ‘哦,为什么?’展慕樵好奇地挑高了眉。 风清怜羞红了脸,声如蚊纳:‘因为我娘希望我能把这尊玉雕,送给自己喜欢的人。’ ‘原来如此。’他不自在地握紧玉雕。 风清怜有点失望展慕樵对自己的暗示一点反应也没有,但她很快地提起精神。没关系,反正他们是夫妻,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让他慢慢地爱上她。 在心底这样安慰自己,风清怜抱着对未来美好的期待沉入梦乡。???当清晨的第一道曙光照进房里,风清怜眨着长长的睫毛抗拒着。她翻了个身,挨近一具温热的躯体,就这一个轻微的动作引起脚踝的一阵抽痛,她立刻张开眼睛,呆呆地盯着横在她胸前的一只古铜色的手臂。 她的视线由那只手臂,移到紧挨着她臂部的一双修长有力的腿,再往上移到……‘啊!’她尖叫了声,捂住眼。 展慕樵被她的叫声惊醒,以为有刺客,从床上一跃而起,顺手便抄了把剑,警戒地梭巡着四周。发现没有任何刺客闯入的痕迹或异状,他才放下剑,转头就看见风清怜捂着脸。 他没好气地拉下她的手,‘你在搞什么!?大清早就鬼吼鬼叫的!’ ‘你……你不要脸,居然光着身子睡觉!’她指控道,双眼闪躲着不敢望向他。 ‘你敢说我不要脸!’展慕樵怒极地抓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从床上拎了起来,把她箍在两条结实的臂膀之间,逼她抬起头。‘好,那我就不要脸给你看!’话一说完,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住她。 一触及她柔软馥郁的身子,他积压了一夜的整个地爆发出来。 昨晚他原本信守承诺地一直待在她身边,凝视她甜美的睡颜,直到一阵睡意袭来,他才卸了衣裳,爬上床躺在她身侧!闭上眼准备睡觉。 没想到,他才一上床,风清怜就靠了过来,紧紧地贴住他,不知是有意或无心,不停地在他身上磨来去,惹得他欲火焚身。 他强自按捺着勃发的,不想在她受伤,又毫无防备地腻着他睡觉时侵犯她,搞得自己一夜无眠,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没多久,又被风清怜的叫声给吵醒。 睡眠不足加上欲求不满,展慕樵的眼底布满血丝。他野蛮地蹂躏着风清怜的唇瓣,大掌滑入她的衣襟,毫不留情地挤压着。直到一声啜泣传入他的耳中,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望着风清怜泪光盈然的大眼、抖颤不休的红唇,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的情绪攫住了他。他用力地甩开风清怜,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第四章 ‘我交代你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展慕樵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着面前的侍剑。 ‘少爷,属下查到在吴总管死亡的当天,庄里有个叫李猛的花匠也同时不知去向,他的工作恰巧就是整理绿漪阁的花园。’ ‘这么说,目前最有嫌疑的人就是那个李猛?’展慕樵抚着下巴。 ‘属下认为这整件事跟李猛应该月兑不了关系,而且少爷不久前派去江南打听消息的人,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捎来回音了,但却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动静。属下怀疑,那封信或许是凶手杀了吴总管后,从他手中夺走了。’ ‘嗯,你的推测也不无可能。好,就循着这条线索继续追踪下去,说不定能查出什么头绪。’展慕樵沉吟了会儿,补充道:‘还有,那个叫月儿的丫环有点古怪,你替我去查查她的底细。’ 展慕樵记得风清怜中毒昏倒时,月儿就在她身边。若真如慕容彻所言,没有武功修为的人就无法抵抗月鸦柳的毒性,为何月儿却好端端的,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莫非月儿有武功?或者她就是下毒的人,是她故意将风清怜引到那株月鸦柳下的……另外,那天他抱着受伤的风清怜进房时,就算是护主心切,月儿的反应也未免太激烈了些。最让他起疑的是月儿那张脸,总令他觉得似曾相识,一时间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不过无妨,展慕樵有种感觉,他就快要揭露这一连串杀人事件的真相了。他的眼里写满了决心,血液里燃烧着旺盛的斗志。这一回,他绝不会再让凶手轻易地从他指缝间溜走!???风清怜失魂落魄地坐在镜子前,两眼茫然地望着前方。 四天了,自那日他拂袖而去后,她已经整整四天没见到他的人影。思念,像一根细细的绳子,紧紧地拉扯着她那颗为他渴望得发疼的心。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要用那样狂暴的方式对待她;就算她真的做错了,只要他肯给她机会,她一定会改的。 可是他却没有留下一句话,就这样地从她眼前消失。抛下她一个人,独自对着镜子黯然神伤。 月儿见她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提议道:‘夫人,您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今儿个天气又好,不如让月儿扶着您到外头走走,散散心。’ 风清怜不忍拒绝月儿的好意,点头道:‘好吧。’ 风清怜任由月儿扶着她在庄里四处闲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忽然听见一阵乐器声铮铮锵锵地传来,情意绵绵,声声扣人心弦。 风清怜循着琴声往前走了几步,只见繁花掩映中,一个白衣女子正低着头,纤纤玉指拨弄着几上的一架古琴。 ‘是谁?’琴声戛然而止,白衣女子抬起头来。 风清怜屏住呼吸,她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么美的人。这白衣女子的美貌,已超出了世上所有男人对美丽女人的想象。 白衣女子站了起来,缓缓地走向风清怜,她的姿态是那样优美,像雪花飞舞微风回荡。婉约的秀眉似蹙非蹙!一双含情的美目泪光点点,我见犹怜,风清怜不由得自惭形秽,往后退了几步。 白衣女子开口道:‘原来是表嫂,红绡见过表嫂。’她的声音有股清雅的魅力。 ‘表嫂?你是相公的表妹?!’为何她从未听庄里的人提起过? ‘嗯,我跟表哥从小一块长大,感情很好,这次表哥娶亲,我原本想趁婚礼时见你一面,不巧那时生了场大病,拖了十几天才好。没想到,今天却和表嫂不期而遇。’李红绡微笑道。 ‘既然你是相公的表妹,大家都是一家人,你别喊我表嫂,叫我怜儿就行了。’风清怜诚挚地道。 李红绡雪白的柔荑握住了风清怜的手,‘怜姐,我一见你,就觉得和你十分投缘。 我身子骨弱,经年也少有几回踏出这院落的,要是怜姐不嫌弃,有空就过来我这儿,陪我说说话、解解闷。’ 风清怜受宠若惊,‘绡妹,你怎么这么说呢?你肯邀我,我高兴都来不及,又哪里会嫌弃你呢?’ 李红绡虚弱地一笑,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 风清怜见状,慌忙地拍着她的背,‘绡妹,你没事吧?’ 李红绡咳了好一阵才止住,‘怜姐,谢谢你,我不要紧的。’ 一直站在一旁的月儿突然出声:‘夫人,天色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风清怜依依不舍地看着她,‘绡妹,那我先回绿漪阁,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李红绡点点头,‘怜姐,恕红绡不能相送,你慢走,代我向表哥问好。’ 说不出她这个做妻子的,压根儿就不知道丈夫的去处,甚至好几天没见着他的面,风清怜选择微笑以对。‘我会的,绡妹,你多保重。’???第二天早上,风清怜找了个借口支开月儿,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提着她昨晚吩咐厨房的沈大娘特别做的糕点前去探视红绡。 事实上,她是想从红绡那儿,多知道一些关于她丈夫的事,她受够了从那些仆人的口中听到对展慕樵的污蔑之词。她必须彻底了解她的丈夫,或许红绡能告诉她真相。 当风清怜愈来愈接近红绡居住的院落时,她听见男人说话的声音。 是相公吗?风清怜疑惑地停下了脚步。 ‘……这件事绝不能让他知道,否则他不会放过我的。’ 那是一道低沉的男声,但风清怜敢肯定说话的男人绝不是展慕樵。 ‘……求求你,就到此为止吧!你做得还不够多吗?’ 是红绡。 ‘不行!’男人斩钉截铁地拒绝,‘他欠我的,我一定要一一的向他讨回来!’ 风清怜很惊讶竟有男人能抗拒得了红绡的魅力,她好奇地想靠近一点,看清楚男人的长相,但脚下的树枝却在她移动时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谁?’男人喝道!一个青色的身影飞起,风清怜只来得及看见那男人一双锐利的鹰眸,随即感觉到右肩一阵酸麻便昏了过去。 男人的大掌握住风清怜的颈项就要往旁一扭。 李红绡飞快地挡在他而前,‘住手,你不能杀她!’ 男人的眼眯了起来,‘我不能?’ 李红绡坚决地道:‘我不会眼睁睁地看你杀了我表哥的妻子。’ 男人嗤道:‘你以为就凭你可以制止得了我?’ 李红绡无畏地迎视他阴寒的眼神,‘你要杀她,除非先杀了我。’ 男人怒极地松开风清怜,改掐住李红绡的脖子,‘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别忘了,你是展慕樵的表妹,凡是跟展慕樵有关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既然这样,你动手吧!’李红绡义无反顾地合上眼睑。 ‘李红绡你……好,我就成全你。’男人毫不留情地加重勒住李红绡颈子的力道。 男人的指尖深深陷入红绡细致的肌肤,带来烧灼般的疼痛。李红绡感觉快要不能呼吸了。 能死在心爱的男人手里,未尝不是一种幸福。至少,她可以不用再见到他被仇恨吞噬,残忍地一再滥杀无辜;更不用去面对自己付出的一片真心,只换来他无情对待的事实。李红绡完全放弃挣扎,唇畔浮起一抹凄美的笑。 望着李红绡绝色的容颜,和那抹足以令天下所有男人动心的笑靥,男人忿忿地诅咒了声,猛地松开对红绡的钳制。 为什么在他那样残酷地利用她的感情,又邪恶地玩弄她的身子后,她还能这么无怨无悔,心甘情愿地死在他手里?为何他冷硬如石的心,每每面对她柔美的娇颜,他就狠不下心肠? 其实在内心深处,他知道答案,但他拒绝承认,更拒绝让自己软化。李红绡充其量不过是一枚他用来对付展慕樵的棋子,对他没有任何意义,在他尚未达到目的之前,李红绡必须活着!毕竟,死人是起不了多大作用的。 李红绡被他甩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为什么不杀我?’她抬起头。 男人阴狠地笑了,‘我不杀你,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 李红绡黯然地垂首,她早知道这个男人是没有心的,但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对他死心。‘这是不是表示,你不会杀了风清怜?’她勉强打起精神问道。 ‘我暂时不会杀她,不过她听到我们的谈话,我必须带走她。’男人顿了下,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我看展慕樵似乎挺在乎她的,或许让风清怜失踪一段日子,会是另一个折磨展慕樵的好法子。’ 李红绡大惊失色,‘你要将她带到哪儿去?’ 男人冷哼了声,‘你以为我会蠢得告诉你,好让你向展慕樵通风报信?’ 李红绡知道自己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但她还是担心地问:‘你不会伤害她吧?’ ‘你管得着吗?’男人鄙夷地道,抱起风清怜,足尖一点,转瞬间就消失在李红绡的视线之中。???‘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失踪了!’月儿慌慌张张地一路冲进展慕樵议事的大厅。 ‘你说什么!?怜儿不见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快说清楚!’展慕樵迅速地起身,大步走到月儿面前。 ‘是……是今天早上的事,今早我替夫人梳头时,夫人忽然说她想戴少爷送给她的那对翡翠耳环,要我帮她去找,我找着后回到房里,却发现夫人不在,我以为夫人出去了,就四处找她,后来碰见了张寡妇,张寡妇说她在两个时辰前看见夫人提着一个食盒遮遮掩掩地走着,看样子像是往表小姐住的月华阁方向而去。 我赶到月华阁,表小姐说夫人确实去过她那儿,不过只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我走出月华阁时,看到草丛里好像有个东西在闪闪发光,所以走过去捡起来一看,发觉是夫人戴在头上的银簪,我怀疑夫人是被人给绑走了,所以急忙赶来通知少爷。’月儿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好,我知道了,这里没你的事,你下去吧。’展慕樵屏退月儿,接着沉声地命令厅内的众人,‘大家听好,我要你们每六人组成一队,在天亮前搜遍整个展家庄,务必找出夫人的下落,听见了没?’ ‘是。’众人异口同声,很快地便组成一支搜索的队伍,由展慕樵带领,浩浩荡荡地展开大规模的搜索行动。???搜索行动一连持续了三天,展慕樵的手下翻遍了展家庄的一草一木,及附近的每一寸士地,仍然一无所获。 展慕樵疲惫地支着额。这三天来他未曾合过眼,他不断地发号施今,跟着众人东奔西跑,心理和生理都已经达到极限,他估计再这样下去,不消多久他就撑不下去了。但在没找到风清怜以前,他绝不允许自己倒下。 慕容彻看着好友憔悴的模样,安慰地拍拍他的肩,‘慕樵,没消息就代表好消息,况且吉人自有天相,嫂子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 这几天,他也加入了搜索的队伍,和大伙儿一起寻找风清怜,不过他是没像展慕樵那样不眠不休啦,毕竟风清怜是别人的妻子,他这个‘外人’总不好意思太‘鞠躬尽瘁’。 万一他好死不死地刚巧救了她,她要是拜倒在他的翩翩风采下,决定以身相许,他岂不是麻烦大了!所以他还是多歇口气,把机会让给别人才对。慕容彻理直气壮地想着,一点也不觉得是在为自己的懒惰找借口,坐在桌前闲闲地喝着酒。 展慕樵站起身,烦躁地在屋内踱来踱去。他从来没这么心绪不宁过,如果绑架风清怜的人要的是钱,为何一直没有与他联络?难道会是那个人……’展慕樵想到这里,心头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抓起一件斗篷,旋风般地冲了出去,丝毫不理会慕容彻在他背后的叫嚷。 ‘喂,慕樵!外面下着大雨,又是晚上,黑漆漆地什么也看不到,你出去干嘛?回来呀,慕樵!’ 回应他的是重重的甩门声。 慕容彻无趣地模模鼻子,低下头继续喝他的酒。???风清怜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她先是没什么感觉,然后她发现自己两手被紧紧地绑在背后。她尝试地挣扎了下,那绳索立刻更嵌入她的肌肤。 风清怜贴着冰冷的石壁,慢慢地站起来,借着从上方的一个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打量着四周,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实身在一间石室内。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风清怜皱着眉努力思索。对了!她记得自己提了一盒点心去拜访红绡,听见她和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她想看清楚那个男人的面貌,结果被他们察觉,后来……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自己被关在这儿多久了?一天?两天?还是三天?展慕樵要是发现她不见了,会派人来找她吗?或是就这样放着她不管?风清怜不知道,她只觉得四肢僵硬、又冷又饿,浑身难受。 突然,一阵谈笑声由远而近地传来,风清怜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喂,阿福,你晓得少主把那个女人捉来是干什么的吗?’ ‘哼,那女人是少主的死敌展慕樵的新婚妻子,少主掳她来,八成是要拿她来对付展慕樵。’ ‘哦?阿福,听说展慕樵的妻子个个长得如花似玉,那关在石室里的女人,想必也长得不差,你见过她没?’阿奇好奇地问。 ‘怎么没见过?这三天都是我替她送饭的,不过每天我来,她都是昏睡着的,我看少主大概是在她身上下了迷药。’ ‘阿福,你说你看过她,那她长得究竟美不美?’ ‘你急什么,该不会是想对人家……’阿福发出婬邪的笑声,‘就快到了,等一下你自己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阿奇干笑了声,‘阿福哥,你就别取笑我了,你一向明白我这个人的毛病,我一见到漂亮的女人,就忍不住心痒难耐地想干她个几回。好哥哥,你就成全我吧!我保证,绝对不会亏待阿福哥你的。’ ‘阿奇,做哥哥的我当然会帮你。不如这样,你先上,上完了再换我,咱们干个痛快!’ 阿奇眉开眼笑,‘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风清怜震惊地听着两人的婬言浪语。他们在说什么?难不成他们想不顾她的意愿污辱她?不!她宁可一死,也绝不让这些恶人玷污她! 风清怜咬着下唇,强迫自己维持镇定,她必须逃离这里。克制着欲呕的冲动,她用力地以粗糙的石壁摩擦着束缚在手腕间的绳索。 脚步声在石室前停了下来,接着是机关转动的声音,然后是一片嘎嘎声,风清怜面前的石壁缓缓地移动着,露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洞来。 两个男人并排走了进来。左边的男人又高又瘦,满脸麻子,涎着脸、色迷迷地盯着风清怜;右边的那个男人身材中等,生得其貌不扬。 ‘唷,这娘儿们够正点,看来我阿奇还真是艳福不浅。’瘦个子的男人一见到风清怜便两眼发直,口水都快滴出来,伸手就要往风清怜的脸模去。 风清怜别开脸,啐了口唾沫,‘呸,你这个畜牲,休想碰我!’ 阿奇勃然大怒,一巴掌掴到她脸上,‘贱女人,竟敢骂我,今天就让大爷我好好地教你!’ 风清怜觉得眼前直冒金星,膝盖软得站不住。她抗拒晕眩,继续挣扎着。 阿奇长臂一伸,抓住她的头发,慢条斯里地将风清怜的头发一圈圈地缠在手上,接着猛一使力,把她拉向自己。‘嗯,这是我闻过最香的头发了。’他猥亵地嗅了几下。 阿奇陈年的汗臭与口臭味熏得风清怜猛翻胃。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柄短刀,刷的一声,挑断风清怜胸前的一颗盘扣,风清怜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阿奇哈哈大笑,双眼闪烁着兴奋的神采,变态地享受着风清怜的恐惧。只见一颗颗钮扣飞得到处都是,随后,风清怜娇美的身段也泰半呈现在阿奇的眼前。 阿奇贪婪地隔着薄软的肚兜抚模着风清怜,‘啧,瞧这一身水女敕光滑的肌肤,老天,我快受不了了!’阿奇用刀锋熟练地割断壮兜的系绳,风清怜的上半身立刻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阿奇的目光下。 风清怜羞愤欲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绝望地摩擦着绳索,并用力拉扯着,终于扯断了缚住她手腕的绳索。 阿奇逼近她,不怀好意地扬起刀子,‘让大爷我看看你这娘儿们的其他部位是不……’ 他尚未来得及把这话说完便停住。 风清怜用尽全身的力量,以膝盖撞向他的。 第五章 阿奇痛得脸发绿,捂着踉跄地往后退,像个醉鬼般的晃倒在地。 ‘他妈的,你这贱女人,等老子捉到你……’阿奇嘶声咒骂,眼睁睁地看着风清怜狠命地撞倒阿福,飞也似地冲向外面的长廊。 ‘快,捉住她!万一让她跑了,少主怪罪下来,我们两个都别想活命!’ 风清怜的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仓皇地加快速度,丝毫不敢回头看,因为她可以感觉到阿奇和阿福正对她穷追不舍,而且愈来愈逼近她。 突然,一只粗暴的手扯住风清怜的长发,用力地往后扯,扯得风清怜的脖子几乎要断掉。 ‘阿奇,我捉到她了!’ 风清怜不顾一切地乱抓乱打,两脚亦狂乱地踢着,一次又一次,终于踢中了他的要害。 ‘贱女人!’阿福哀号着。手一松,放开了她。 风清怜喘着气,拚命地向前跑,走道的尽头出现一扇铁门,她迅速地朝铁门奔去,幸好那门并没有锁,她松了口气,连忙拉开铁门,正准备往楼梯口跑去时,上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风清怜转了个方向,慌张地潜入一个堆放许多杂物的石室内,躲在一架屏风后面。 不久,她听见有人诅咒的声音,接着便是奔跑声。风清怜左右张望着,企图找出一条逃亡路线。 她发现角落里凌乱地散置着一些装满衣物的箱子,墙壁则歪斜地露出一个大约一尺宽的密道入口。她溜了进去,沿着阴暗、蜘蛛网密布的通道往前走。走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前面隐隐约约地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 她兴奋地奔向前,用手拨开茂密的杂草,钻出密道,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片阴暗的树林。 如果绑架她的那些人仍不肯放过她,那么她势必居于劣势,因为那些人一定对这树林的地形很熟,而她却不然。 她上方的林木交错盘结,形成一道天然的阻隔,将她包围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随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风清怜的恐惧亦节节攀升。 此刻,她身陷于这片杳无人迹的树林,和那群意图掳走她,用她来要挟展慕樵的恶人在一起。 不,她不能再待在这里,她必须在那些人找到她之前,逃出这片阴暗的树林。 天空开始下起雨,她盲目地在树林里奔跑着,每跑一步,她就觉得心跳更加速一些。 突然间,她意识到她听见的不是心跳声,而是马蹄声——有人正朝她奔驰而来! 她抬起头,从枝叶间洒进的雨水倾盆而下,令她的视线模糊,她只约略地看见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正骑马飞奔而来,当斗篷随风飘扬之际,那骑士仿佛和胯下的坐骑合为一体,宛如一只半人半兽的怪物。 风清怜肝胆俱裂地惊呼一声,转身拔足狂奔。???风清怜像是置身在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恶梦中,后面是愈逼愈近的恶魔,前面则是无尽的黑暗,她气喘吁吁地奋力往前跑,她的肺似乎在燃烧,呼吸也变得急促。天啊,谁来救救她?风清怜哽咽地战栗着。 那骑在马背上的恶魔在呼唤她,但她听不见,因为她耳中充斥着她剧烈的心跳声。 她尖叫着左闪右躲,回避着几乎要踏着她的铁蹄。 在尝试几次不得要领后,那骑士纵身一跃,往风清怜的背上扑去,将她压倒在一片柔软的落叶堆上。 风清怜感觉到两只强而有力的大手压制着她,一副坚硬的男性身躯抵着她的背,将她钳制在他厚实的胸膛下,她尖叫着拚命挣扎。 ‘不,不要碰我!’风清怜歇斯底里地大喊。‘求求你,放了我!’ ‘清怜,是我,展慕樵!你看清楚。’展慕樵猛力地摇晃着风清怜,企图唤回她的神智。 风清怜一听到展慕樵的名字立刻安静下来,眨着眼瞪视这个俘虏她的恶魔,当她望进一双深邃的黑眸时,认出那是展慕樵的眼睛。‘哦!相公,你终于来救我了!我好怕自己就这样死去,再也见不到你。’她呜咽一声,整个人扑进展慕樵的怀里,两手紧搂住他的脖子不放。 展慕樵拥着风清怜微微颤抖的娇躯,安抚地轻拍她的背,‘嘘,没事了,我在这里,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他们捉住我,想非礼我,我好怕,一直挣扎,在心里祈祷你会赶来救我,可是你始终都没有出现,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不想要我做你的妻子。’风清怜向展慕樵哭诉着她的恐惧,‘答应我,你不会抛下我不管。’ ‘好,我答应你。’他承诺着,‘已经没事了,我向你保证,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他用大拇指轻柔地拭去风清怜脸颊上的一块污迹,‘我带你离开这里,回展家庄去。’他低喃着,然后将风清怜抱起,往他的坐骑‘奔雷’走去。 风清怜在展慕樵的怀中仍颤抖不已,展慕樵这才注意到她衣不蔽体,残余的衣裳也被雨水打湿,浑身冰凉。他月兑下自己的斗篷裹住她,扶着她坐上马,而后自己也跨上马。 当他准备将风清怜拉向自己时,发现她已呈现半昏迷状态,无意识地抗拒着他。 ‘来,靠着我坐好,不然你会掉下去的。’他柔声诱哄着。 ‘不要……’风清怜微弱地抗议着,‘别靠近我。’ ‘我告诉你了,我是你的丈夫,不是那些坏人,你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是来带你回家的。’展慕樵有点无奈地安抚着她。 风清怜在他双臂的压制下,终于有气无力地靠在他胸前。 她时睡时醒,有时候梦见那两个恶人在追她,要把她捉回去凌辱;有时候又梦儿展慕樵骑着奔雷,手中握着一把剑朝她砍来,她不安地蠕动着,不停地发出呓语。 ‘嘘,你已经安全了,不管是那两个想非礼你的坏蛋,或是那个捉你的人,都不会再伤害你了,我就在你身旁!’ 风清怜在意识朦胧中,恍惚地听到他安抚的话语,感觉他温暖的臂膀紧箍着自己,替她驱走了寒意。???回到展家庄,展慕樵没有惊动任何人,将奔雷牵到马厩安顿好后,迳自把风清怜抱回房里。 风清怜此时已清醒过来,但她仍合著眼睛,静静地倚在展慕樵怀里,倾听他沉稳的心跳声。 展慕樵将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拍拍她的脸颊等她睁开眼,递给她一杯酒。 ‘清怜,你醒醒,我出去办点事,等一下就回来,你好好待在这里,把这杯酒喝了,不要四处乱跑,听到了吗?’ 风清怜点点头,展慕樵便转身出去。她捧着那杯琥珀色的液体,歪着头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便一古脑地将一整杯酒都咽下喉去,立刻被那辛辣的味道呛得猛咳,胃部随之升起一股暖流。当展慕樵进房时,她体内的酒精正开始发挥效用,醺得她整个人量陶陶的。 风清怜发觉展慕樵回来,她高举酒杯对展慕樵咯咯娇笑着,‘你看,我很听话吧,我全喝光了!’她骄傲地宣布,不稳地转动着酒杯。 展慕樵赶紧将那只在她手里显得岌岌可危的酒杯抢救回来,‘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他质问。 ‘我不知道耶!’风清怜晃着脑袋,掰着手指数道:‘我想想,好像是两天,又好像是两个月,不对,是两年!’她兴奋地笑着,‘对,我已经有两年没吃饭了。’ 展慕樵翻了个白眼,‘天!瞧我辛辛苦苦地冒雨出去找到了什么?一个小醉鬼!’ 他拉着风清怜坐好,‘我去弄点吃的东西,你在这儿等我。’ 风清怜傻傻地朝他一笑,‘好。’ 没多久,展慕樵便带回一盘热腾腾的食物和一盆清水。他抱起风清怜坐在椅子上,自己则蹲在她对面。 风清怜眨着眼,一脸的醉态,‘你这样把我抱来抱去的,好像我是个婴儿,不会走路似的。’ ‘你不是,不过你醉成这副德行,我看跟婴儿也没啥两样。’展慕樵拉过她的手,她在躲避那两个恶棍时,被树林里的枝哑严重地刮伤手臂,如果不尽快处理,伤口很可能会发炎。 他一边清洗着她的伤口,一边问道:‘你知道是谁绑走你的吗?’ 风清怜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展慕樵帮她洗完手臂后,命令道:‘把左脚抬起来!’ 风清怜乖乖举起脚,用自由的一只手模着他的头发,‘你的头发好美,像乌鸦的羽翼一般光滑润泽。’她赞叹道。展慕樵抬眼望了她片刻,没有说话,又俯首继续手上的动作。 风清怜的手从他的眉宇滑下,沿着他高挺的鼻梁划到下巴,‘你长得这么俊,一定有很多姑娘想嫁给你,你为什么要娶我?’ ‘我和你成亲自然有我的理由,到时你就会知道。’展慕樵不打算告诉她,他的目的只在找一个人当诱饵引出杀人凶手,娶谁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风清怜用柔女敕的面颊摩擦他新生的胡髭,低喃道:‘慕樵,你喜欢我吗?’ 展慕樵没有回答,将食物推到她面前,‘你最好先吃点东西,你知不知道自己有点醉了?’ ‘你胡说,我这辈子从来没喝过一滴酒,怎么可能会醉?’风清怜有种像腾云驾雾一般轻飘飘的感觉,她倚近展慕樵,伸出两条臂膀搂住他,红唇贴着他的颈子。‘慕樵,你告诉人家,你到底喜不喜欢人家嘛!’她娇嗔道。 展慕樵拉开她的手,板着脸,‘你喝醉了,把另一只脚抬高!’ ‘你是不是讨厌我,所以才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风清怜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伤心地掉下泪。‘我是不是很惹人厌?不然你上次为什么吻了我后就撇下我不管?我想,你一定是不喜欢我。’ ‘你闭嘴好不好?’展慕樵烦躁地甩掉布巾,站了起来。 ‘呜……你骂我。’风清怜像个孩子般放声大哭。 ‘不许哭。’展慕樵命令道。 ‘呜……你欺负我。’风清怜哭得更大声了,‘既然你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要带我回来?你应该把我留在那儿,让那两个坏蛋杀死我的。’ 领悟到风清怜此刻还是醉醺醺的,展慕樵捺住性子,‘我没说我讨厌你,你别哭了好吗?你这样会吵醒其他人的。’ 风清怜破涕为笑,‘你真的不讨厌我吗?那就是喜欢我?’她露出做梦般的微笑,‘那你可不可以吻我?’她要求道。 ‘不行!’展慕樵断然拒绝,又坐下来替她清洗受伤的大腿。 ‘为什么不行?你是我的相公不是吗?’风清怜固执地不肯放弃。 展慕樵的眼底闪过一丝火花,‘我说不行就不行。’ 风清怜忽然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你骗人,你根本就一点都不喜欢我。’ 展慕樵忍着气,伸手拨开她残破的衣襟,当他看见她女敕白的肌肤上布满纵横交错的指印和抓痕时,不禁怒意勃发,‘这些是谁弄的?’他寒着声问道。 风清怜嘟起嘴,‘你这么凶干嘛?这又不是我的错。’ ‘快回答我的问题!’他怒吼。 风清怜瑟缩了下,‘好嘛,是个叫阿奇的男人,他割破我的衣服,想非礼我。’她揪着破碎的布料,‘你看,这是你做给我的新衣裳,现在都不能穿了。’她泪眼汪汪地控诉阿奇的‘恶行’。 ‘别管那些衣服了,我再叫人替你做新的。’展慕樵关心的不是这件事,‘我问你,那个阿奇有没有对你……’望着她茫然的脸,他住了口,讲不下去。 ‘对我怎么样?你说清楚呀!’风清怜微侧着头,困惑地看着他。 ‘算了,那不重要。’反正娶她只不过是为了诱出那个杀人凶手,他又何必在意她的身子是否曾被人占有过?可是该死的,为什么他只要一想到有别的男人在风清怜的身上烙下不属于自己的印记,他就觉得妒火中烧,恨不得杀掉对方?他忿忿地了下桌子。 那声响把风清怜吓了一跳,她怯怯地伸出一双柔荑,包住展慕樵指关节发白的拳头。 ‘你在生我的气吗?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惹得你不高兴?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事。’展慕樵回过神,‘来,吃点东西,吃饱后就上床睡觉。’ ‘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风清怜看着盘中堆积如山的食物,无力地说。 ‘那我和你一块吃,我的肚子也饿扁了。’事实上,这三天来他根本粒米未进。 ‘你是为了找我才没有吃的吗?’风清怜的水眸溢满了感动。 ‘不是。’他撒谎道,不敢看向她失望的眼神,‘我是因为庄里的事情多,忙得抽不出空来,才没有吃饭的。’ ‘哦,那我们成亲后见不上几次面,也是因为你很忙?你都在忙些什么?’风清怜信以为真,好奇地追问。 ‘快吃吧,别说话了,不然饭菜都凉了。’展慕樵避重就轻地道。 风清怜果然不再缠着展慕樵问东问西,她狼吞虎咽地吃着盘里的食物。展慕樵也一面凝视着她,一面往嘴里塞东西。 当风清怜舌忝掉手指上最后一滴菜汁时,突然发现展慕樵正隔着桌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嘴唇,她脸红了起来。‘你干嘛一直盯着人家,人家的吃相有那么难看吗?’ 展慕樵收回视线,粗声道:‘你吃饱了没?我带你上床睡觉。’ 风清怜胡乱地用桌巾擦拭着沾满油渍的手,朝展慕樵张开双臂。展慕樵叹口气摇摇头,然后弯下腰将风清怜抱了起来。 风清怜偎在他怀里,开始觉得有点困,她懒洋洋地玩弄着他的扣子,心满意足地道:‘我希望你永远都像现在这样,不要像以前一样对我冷冰冰的。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做个好妻子的。’ 展慕樵顿了一下,没有答腔。他把风清怜往床上一放,觉得她的衣服还有点湿,不能穿着睡觉,但是看风清怜一副软绵绵的样子,八成已经进入梦乡,也不能指望她自己动手月兑衣服。展慕樵忍不住低咒了声,开始替风清怜月兑上的衣服。 当风清怜娇美的胴体一寸寸地暴露在展慕樵眼前时,展慕樵不禁屏住了呼吸,他没想到风清怜竟是这么地美:平坦的月复部,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修长匀称的双腿,还有一身光滑柔女敕的肌肤。这小妮子是上天专门派来考验他的自制力的吗?如果是,那么她该死的挑对人了!她已经成功地挑起他的欲火。 展慕樵找来一块干净的白布替风清怜擦拭身体。他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才没有让自己当场要了她;他一边使劲地擦拭着她的身体,嘴里还不停地喃喃低咒。 展慕樵粗鲁的动作将风清怜从梦境中拉回现实,她睁着睡意蒙胧的大眼,绽出一抹柔媚的笑容。展慕樵差点抵挡不住她的诱惑,赶紧把被子盖在风清怜诱人犯罪的娇躯上,转身准备离开。 风清怜抓住他的手,对他感激地一笑,‘谢谢你救了我。’ 展慕樵俯身在她的额上吻了一下,‘你不用谢我,你是我的妻子,我本来就应该要保护你的。好了,睡觉吧!’ ‘你救我是为了责任?没有其他的原因?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吗?’风清怜执意要问出答案,拉着他的手不放。展慕樵望着她丝缎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与的胸前,长而翘的睫毛呀的,红唇微启,一双媚眼凝睇着他,不由得回想起前两次吻她的甜蜜滋味。 这只不过是个安抚的吻,他在心底告诉自己。他以极端轻柔的动作,占领了那两片樱唇。 她的味道如此甜美,像是最香醇的蜂蜜,令他无法浅尝即止,他加深了这个吻,用牙齿轻轻啃着她的唇,舌尖先是描绘着她细致的唇形,而后狂肆地闯入她口中,啜饮着她嘴里的蜜津。 风清怜两手扣住他的肩膀,身体向上拱起,生涩地回吻他。展慕樵的血液不自觉地开始沸腾,那是种不受欢迎,又无法控制的反应。他从激情的深渊中强拉回理智而抽开身,错愕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狂跳。天,他太想要她了! 他猛甩着头,坚决地将风清怜的双臂放回被子里。风清怜合著眼,脸上漾着幸福的微笑,‘你不讨厌我,我知道了。’她呢喃着,进入了梦乡。 展慕樵静静地望着她好一会儿才退出房间,轻轻地掩上门,往书房的方向走去,心知肚明这又会是个无眠的夜。???‘啊……’一大清早,绿漪阁里便传出了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风清怜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头痛欲裂,第二个感觉是惊讶,因为她发现自己在被单下的身体一丝不挂。她努力地回想发生的事情,但是除了隐约记得她为了躲避那两个坏蛋而逃入树林之外,其余便是一片空白。 难道她终究还是没有逃离他们的魔掌,而教他们给玷污了?顿时,阿奇那张下流的嘴脸在她脑海里不断地放大,她的头抽痛着,抖着手揉着眉头,强烈的恐惧窜过她震颤的娇躯。不由自主地,她放声尖叫。 展慕樵原本打算趁她今天神智较清醒的时候,盘问她被掳去的三天里出了什么事,所以一早就来到她的房门外,当他举起手正要敲门时,风清怜撕心裂肺的叫声打破了长廊的寂静,他直觉以为她受到攻击,一个箭步就推开房门奔了进去。 只见风清怜脸色灰白,紧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展慕樵试着靠近她,但她却白着脸往后缩,‘不要!你别过来!’ ‘怎么了?清怜,你不舒服吗?’他不着痕迹地朝风清怜靠近一步。 ‘我……我已经没脸再当你的妻子了!’风清怜难过得低头垂泪。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有这种想法?’展慕樵一边注意着风清怜的动静,又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 ‘我的身子已经不干净了,我配不上你,你……你走吧!这辈子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了。’风清怜伤心欲绝,狠心地赶着展慕樵。她不要让他看见这么肮脏的自己,连她都无法忍受了,更何况展慕樵是个大男人,又如何能接受他的妻子已非完璧的事实! 展慕樵总算明白风清怜拒绝他的原因,胸口立即涌上一阵心疼的感觉,那是种陌生的悸动。‘清怜,你听我说,那个阿奇他并没有夺走你的贞操。’他困难地吞了口口水,老实说他根本不确定阿奇是否侵犯了她,惟一证明的方法就是——天,这种时候,他怎么能想入非非。 风清怜眨着泪光莹莹的大眼,‘你说谎,我明明就记得阿奇捉住了我,割开我的衣服,然后……’她哽咽地说不下去,眼泪像断线的珍珠般滚落在衣襟上。 ‘清怜,你没有被阿奇强暴,你逃出来了,记得吗?后来我在树林里救了你,把你带回展家庄。你看,你现在躺的地方,不就是你的房间吗?你该不会连这个也忘了吧?’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几步,风清怜此刻就在他伸手可及之处。风清怜此时像只受到严重惊吓的小猫般,惟恐再受到伤害。她脸上布满了泪水,一头秀发在蓬乱中显得格外性感,两眼睁得大大的,全身紧绷得似乎随时可能断裂。她以一种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表情瞅着展慕樵,‘你说的都是真的?阿奇他没对我……’ ‘是真的,你还是清白的,相信我。’展慕樵向风清怜伸出双臂,‘来,清怜,到我怀里来。’ 风清怜并未移动半寸。良久,她终于缓缓地举起手,把自己的手交付在展慕樵的大掌中,两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展慕樵让风清怜在他怀中尽情哭泣,同时一手不停地轻抚着她的头发,直到风清怜的啜泣声停止,肩膀也不再抖动,他才轻轻地托起她的下巴,用大拇指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别哭了,我向你保证,这样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来,你的肚子饿了吧?我带你去用早膳。’他以自己都感到讶异的温柔语调说着。 风清怜擤了擤鼻子,柔顺地点点头。有了他的保证,她顿觉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或任何事情得她畏惧,她充满信任地抬眼望着她,任他牵着她的手走出房间。 阳光照在他们相依的身上,投射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仿佛一对缠绵的鸳鸯。他们的故事,才正要开始——??? 展慕樵沉着脸坐在大厅,听着侍剑的报告。 ‘少爷,属下四处打听李猛的消息,不过庄里的仆人似乎没有一个和他有较深的交情,都说他性情孤僻,平常也不大和人说话。属下从一个叫小三儿的马僮口中问出了李猛的住所,没想到赶到那儿时,却发现那里在数天前就已被大火烧成一片废墟,街坊邻居也无人知道他的下落。’ 展慕樵眯起眼,‘看来李猛早有防备,你再查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这条线索就暂时搁着,不必管它。’他停了下,‘我上次要你去调查清怜身边的那个丫环月儿,查得怎么样了?’ ‘属下日前假扮成蒙面人去试探她,发觉月儿果真有武功,似乎师承昆仑一派;至于她的来历,据说是个无依无靠的小甭女,爹娘死后,她本来投靠她舅舅赵世武,但赵世武是个穷秀才,养不起她,就把她卖进庄里为婢,属下目前还在查证中。’ ‘好,那你就继续查下去,我有个感觉,月儿进展家庄的目的绝不像表面那么单纯。’展慕樵命今道,接着声调转硬,‘还有,你帮我找出一个叫阿奇的男人,把他带来儿我。’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容,‘记住,别动他一根寒毛,我要亲自处置他。’ 侍剑胆战心惊地看着展慕樵。有多久了?自从蕙夫人死后,他就再也不曾在少爷的脸上看见这么强烈的保护欲,那种不顾一切,誓死捍卫某样心爱东西的神情。会是谁再度让少爷死寂的心燃起火花?侍剑不敢多问,他默默地退了下去,黑色的身影一闪,迅速地融入暗沉的夜色之中。 第六章 风清怜快闷坏了! 自从上回的绑架事件落幕后,展慕樵就派了两名保镖保护她,无论她走到哪儿,那两名保镖就是有办法如影随形地跟着她,简直就像是附骨之蛆,甩都甩不掉。 这种如同软禁的生活还不是最难熬的,展慕樵在半个月前把她丢给保镖后,似乎认为他的责任已了,从此对她不闻不问,仿佛当她不存在般。 不管了!她今天非见到展慕樵不可,他们明明是夫妻,却像陌生人一样,十几天也见不上一面,说不上一句话,她不要过着这种和守寡没什么分别的日子。打定主意,她拉开房门,就看见冯义和冯瑞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般矗立在她面前。 她丧气地缩回跨出去的脚,掩上门,烦躁地在屋内踱步,月儿见状,眸中掠过一丝诡谲之色。 碍着冯义和冯瑞兄弟俩,她的行动受到限制,而且展慕樵似是对她起了疑心,她怀疑那晚偷袭她的蒙面人就是展慕樵指使的。他命冯义、冯瑞守着风清怜,与其说是保护她,不如说是监视自己。她必须尽快找到她要的东西,然后离开展家庄。不过,到底要怎么甩掉那两个烦人的家伙,倒是件不容易的事。 月儿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开口道:‘夫人,您不开心吗?怎么苦着一张脸,是谁招惹您了?告诉月儿,月儿替您去教训他。’ 风清怜抑郁不乐地摇摇头,‘没人招惹我,是我整天关在这间屋子里,都快给闷出病来了,月儿,你有没有法子可以甩掉那两条跟屁虫,咱们偷溜出去?’ 月儿佯装为难地道:‘夫人,这不行的,少爷交代要您待在房里,不能四处乱跑的。 要是少爷知道您不听他的话,怪罪下来,月儿就有苦头吃了,夫人您还是别出去的好,说不定少爷等会儿就来了。’ ‘我不要。’风清怜难得地耍起脾气,‘要我在这里乖乖地坐着等他,干脆让我亲自到外面去找他。我的好月儿,你就帮帮我这回吧!’她举起手,‘我保证,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相公那儿,有我替你顶着,你不用怕。’ 月儿犹豫地咬着嘴唇,‘好吧,不过只此一回,下不为例喔!’ ‘谢谢你,月儿。’风清怜眉开眼笑。 月儿在风清怜耳边嘀咕了一阵子后,叮咛道:‘夫人,待会儿我引开他们的注意,您就乘机逃走,在后花园入口等我。’说完,便拎着一个食盒走了出去。 月儿走到离主屋有一段距离的池塘边时,故意绊了一跤,整个人往池塘里栽了进去。 ‘救命呀!快来人啊!’月儿扯开喉咙大喊。 冯瑞吃了一惊,‘大哥,月儿掉进水里了,你快点去救她!’ 冯义动也不动,‘少爷只吩咐我保护夫人的安全,其他人的死活我一概不管。’ ‘你!’冯瑞气极,‘好,你不救,我救!’ 他一个箭步地奔向池边,伸出手想拉月儿,‘月儿,你别怕,我来救你了。’ 月儿一面呛咳着,一面抓住冯瑞的手臂。冯瑞半弯着腰,重心往前,月儿稍一使劲,冯瑞也扑通一声,掉进水里。冯义变了脸色,此时也顾不得少爷叮咛要他们看好夫人的话了,月兑了上衣就下水去救人。 一把冯瑞和月儿救上岸,冯义就破口大骂:‘你这浑小子,不识水性跟人家充什么英雄!’ ‘我才不像你那么冷血,见死不救!’冯瑞赌气道。 ‘你……你做错了事,还有脸顶嘴!’冯义额上的青筋爆跳。 ‘两位大哥别吵了,是月儿不对,月儿给您们二位添麻烦了。’月儿假意劝和。 ‘月儿,这不关你的事,你用不着道歉,该道歉的人是他!’冯瑞对大哥的袖手旁观十分不谅解。 冯义冷哼了声,别过脸去。这一转头,他惊觉原本紧闭着的门扉,此刻却是半敞开的。 ‘糟了,夫人不见了!’冯义暗叫不妙。 ‘怎么会,我们不是一直守在门外吗?!’冯瑞还搞不清楚状况。 ‘那是在月儿溺水之前。’冯义若有所指地看着月儿,‘先别说那么多,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快找到夫人。’ ‘嗯。’冯瑞忘了刚才跟大哥的争吵,兄弟两人交换了一个有默契的眼神,随即散开,分头去找寻风清怜的下落。望着冯义和冯瑞远去的背影,月儿的唇畔绽出一朵得意的笑容。???风清怜一路上躲躲藏藏地走着,好不容易到了她和月儿约定的地点,站在后花园入口等了快一个时辰,却始终没见着月儿的人影。 她无聊地拔着身旁的杂草玩,忽然眼尖地发现草丛里有一样东西,她好奇地捡起来一看,是半截玲珑剔透的玉环。 这玉环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但为什么会只剩半截呢?其余的部分到哪儿去了?会是谁将它遗落在这人迹罕至的后花园内呢? 风清怜一边猜想,一边在拾获玉环的草丛附近模索着。突然,她模到一根细细长长的东西,她定睛一瞧,忍不住失声惊呼。 那是一只人类的脚骨,风清怜十分肯定,她以指为爪,拚命地挖着那脚骨周围的土地。渐渐地,一副骨骸在她眼前清晰地呈现出来。 这具不知名的骨骸上面还留有一些残余的腐肉和布料,头骨上还剩下依然美丽的长发和空洞的眼眶。 风清怜捂住嘴,仓皇地起身,转头准备拔足狂奔,忽地后脑勺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整个身体往下坠,直坠入无边的黑暗中。???风清怜在噩梦中挣扎无法醒来。 她梦见自己在阴暗的回廊中奔跑,急切地梭巡着某样她不知道的东西,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和凄厉的哀鸣声,她回头一看,赫然见到三具身穿凤冠霞帔的骷髅正伸着干枯的手指朝她飘来……她张开嘴企图尖叫,一只大手立即蒙住她的嘴,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清怜,你醒醒,你做恶梦了!’ 风清怜被这声呼唤惊醒,她睁开眼,望入展慕樵一双关切的黑眸。‘怎……怎么了?’她颤声问。 ‘你一直翻来覆去的,口中还不停地嚷着什么鬼魂啊、新娘子的,我想你大概是做恶梦。’展慕樵告诉她。 风清怜想起在后花园里发现的一切,忍不住开始发抖。展慕樵抱住她,将她拥进怀里,‘清怜,出了什么事?你为何发抖?你后脑的伤口又是怎么回事?’ 风清怜下意识地模向后脑,触手可及的是头上的一圈布条。‘是你救了我?’ 展慕樵不自在地咳了声,‘是侍剑经过后花园,看见你倒在地上把你带回来的。’ 事实上,他担心冯义和冯瑞那两个老实人防不了诡计多端的月儿,所以才命令侍剑暗中保护风清怜。 风清怜打了个哆嗦,‘幸好侍剑大哥及时发现我,不然的话,我八成就会像那具无名尸,化作一堆白骨了。’ ‘无名尸?’展慕樵激动地抓住风清怜的手,‘你在哪里看到的?是不是在后花园里?快告诉我!’不!老天爷不会这么对他的!在他不放弃地寻找了三年多之后,难道换来的只是一堆枯骨!?不!他不相信……他不自觉地用力掐住风清怜的手臂,此举引来风清怜的痛呼。 ‘相公,你放手,你弄痛我了!’风清怜蹙着细眉。 展慕樵猛地回过神来,松开了手。‘对不起,清怜,我不是故意的。’他很快地冷静下来,‘只不过侍剑说在你倒下去的地方,并没有任何异状,你会不会把梦境和现实混在一起了?’他犹抱着一丝希望。 ‘不,我不可能搞错的,如果这是一场梦,那我后脑勺的伤口又该如何解释?而且……’风清怜从袖中掏出那半截玉环,‘你看,这是我在尸骨旁捡到的,我猜这枚玉环或许就是死者的。’ 展慕樵颤抖地接过玉环,对着烛光审视,果然在玉环内侧找到一个‘晴’字。 这么说,小晴她已经……展慕樵心恸地合上眼,再睁开眼时,眼底写满了复仇的决心。 我一定会找出真凶,替你报仇的,小晴。他默默地起誓!握紧了玉环。 察觉到展慕樵的异样,风清怜小心翼翼地探问:‘相公,你认识这枚玉环的主人吗?’ 展慕樵没有回答她。‘清怜,你知道袭击你的人是谁吗?’他神色冷峻地问。 风清怜摇摇头,‘那个人从背后偷袭我,我没看见他的脸就昏倒了。’ ‘以后你不管去哪里,一定要说清楚,几时回来也得交代。’他霸道地命令。‘而且,没有人陪,你不可以独自乱跑,像今天这样的情形,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风清怜被他命令的口吻激怒,‘我是你的妻子,不是囚犯!’她月兑口道。 展慕樵逼近她,‘我是展家庄的主人,也是你的主人,只要你一天是我的妻子,我说的每一句话你就必须遵守。’ 森寒的语气吓住了她,他简直像陌生人似的。有这种语气的男人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人,甚至杀得很容易。难以克制地,她想起下人间流传的有关展慕樵杀害自己妻子的传闻。 莫非那些流言不仅仅是空穴来风,而是真有其事?风清怜害怕地拥紧了被子,这个传说中像恶魔般的男子,真的就是杀人凶手吗?那谁又会是下一个牺牲者呢? ‘你最好照我的话去做,否则,我不介意把你吊起来毒打一顿,然后将你锁在房里,让你十天半个月都跨不出这扇门一步,你听懂了吗?’他以吓人的声音恐吓道。 风清怜昂起下巴,努力控制着不让泪水溃堤,‘我听懂了,爷,如果没别的事要吩咐,请你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勉强地维持自尊。 展慕樵沉默地看着她,他知道自己对她太严厉了点,但他别无选择,庄里潜伏了一个杀人凶手,他必须尽快地揪出那名凶手,无法分心去照顾风清怜,他所能想到保护她的最好办法,便是派人不分昼夜地跟着她,避免她涉入不必要的危险。 但风清怜显然一点也不能体会他的苦心,光看她僵直的背脊、别开的头,还有气得红通通的脸蛋就明白,她对他的独断独行有多不满。他苦涩地扬起嘴角,无妨,他早就习惯旁人厌恶和恐惧的眼光,这辈子他再也不奢望有人会爱上他。 他轻笑了声,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伤痛与落寞。甩上门,他踏着一地凄清的月色,缓缓离开绿漪阁。???隔天下午,风清怜不顾展慕樵的警告,带着月儿,身后跟着愁眉苦脸的冯瑞,和面无表情但眼底却明显地写满了不赞同的冯义,背着展慕樵,一行人偷偷地到月华阁拜访李红绡。 李红绡正抚琴自娱,远远地看见他们,便搁下琴,轻移莲步地走到他们面前。‘怜姐,我这几日正盼着你呢,是什么风把你吹来月华阁的?’她将风清怜迎到亭中的石桌、石椅旁。 风清怜坐了下来,李红绡倒了杯茶给她,‘我很高兴见到你,这表示表哥接受了我的劝告,取消禁止你外出的命令。’ 风清怜深吸了口气,决定向李红绡坦白招供,‘不,他没有取消对我的禁足令。’ ‘你是说……’李红绡瞪大双眼。表哥虽然待她一向温柔亲切,但发起飙来,就如同变了个人似的,连她都退避三舍。没想到外表看似柔弱的风清怜,竟有勇气挑战表哥的权威,或许是她生长的环境,造就了她坚毅的性格吧! ‘嗯,我是偷溜出来的。’风清怜点头。 ‘噢。’李红绡同情地应了声,不过不是为表哥对风清怜的不合理对待,而是她想到,万一表哥发现表嫂违背他的意思没待在房里,肯定会大发雷霆。到那时表哥会如何处置表嫂,那可就谁也说不出个准儿了。 一时间,沉默笼罩住两人,风清怜绞着手指,欲言又止地看了李红绡一眼。 李红绡体贴地站起身,‘怜姐,这会儿春暖花开,要不要到花园走走?’她邀请道。 风清怜微微颔首,跟着李红绡走出凉亭。月儿、冯义和冯瑞不放心地跟过去,李红绡抬手制止他们。 ‘我和表嫂有几句体己话要说,你们别跟上来。放心吧,不过是在自家花园里散个步,出不了什么乱子的。’ ‘怜姐,我一看见你,就知道你有心事,能不能告诉妹妹,说不定妹妹我帮得上忙。’李红绡在只有两人的花园里问道。 风清怜将昨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绡妹,你知道那枚玉环的主人是谁,以及相公和她又是什么关系吗?’ 李红绡垂下眼,‘这件事你应该去问表哥才对。’ ‘我问过了,可是相公他不肯告诉我。’风清怜气恼地道。‘我想你自幼住在展家庄,和慕樵又是青梅竹马,或许你能给我答案。’ 李红绡幽幽地叹了口气,‘如果我猜得没错,那枚玉环应该是小晴之物。’ ‘小晴?她是……’ ‘她是表哥的亲妹妹,叫作展慕晴。’李红绡顿了一下,弯腰折了朵花,‘四年前,她离家出走,从此音讯全无,这事在展家庄一直是个禁忌的话题,表哥不准任何人提起。’ ‘为什么?自己的妹妹离家出走,做哥哥的理当心急如焚,想尽办法也要将她找回来才是啊!难不成是相公逼走她的?’风清怜不解。 ‘不,小晴是因为要和心上人私奔,所以才不告而别,趁夜离开展家庄。’李红绡神情黯然,‘小晴的出走,背后还隐藏了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怜姐,你有兴趣一听吗?’ ‘嗯。’风清怜对这个无缘见面的小泵有着说不出的好奇。 ‘小晴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孩,她就像一团火,照亮了身边的每个人。’李红绡沉浸在回忆里,‘尚未及笄,她的美色就传遍了洛阳城,前来展家求亲的人络绎不绝,每个都使尽了浑身解数,只求获得小晴的青睐。 但是,小睛虽然美丽,却也是个十分任性和骄傲的女孩。她眼高于顶,对那些前来求亲的豪门贵胄、世家子弟不屑一顾,恣意嘲弄、百般刁难,非要整得那些公子哥儿们难堪得下不了台,从此视展家庄为畏途,她才肯罢手。 表哥看不过去,训了小晴几回,小晴硬是不听,依旧我行我素,表哥没办法,只得任由她去。终究是自己最疼爱的妹妹,表哥担心小晴的恣意妄为会替她惹来麻烦,所以总是在事后致送那些被拒婚者一份贵重的歉礼,并且亲自登门道歉。’ 展慕樵对展慕晴的呵护关心令风清怜深受感动,‘后来呢?发生什么事了?’她急于知道整件事情的经过。 李红绡的目光落在不知名的某处,‘在小晴满十八岁生日,从白马寺礼佛回来后,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她不再搭理上门的求亲者,镇日将自己锁在房里,对着镜子时嗔时笑。而且经常在三更半夜搭着马车外出,小晴的贴身丫环喜儿以为她中了邪,央求我去看她,我去了,才发现小晴变得比以前更美、更动人。她两眼发亮,双颊布满兴奋的红晕,一脸的娇羞甜蜜。拉着我的手,神秘兮兮地告诉我,她有心上人了!我惊讶极了,究竟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掳获一向心高气傲的小晴的芳心? 我几番追问,小晴始终不肯说出那人的名字,我也只好作罢。然而,望着小晴那张幸福的笑脸,我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仿佛什么不幸的事情就要发生似的。 在我去探视小晴的三个月后,表哥和小晴之间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原来,小晴怀孕了!但她却不愿吐露谁是小孩的父亲。表哥一怒之下,将她关进柴房,原想饿她个几天,娇生惯养的小晴自然会全盘托出。 没想到第二天,小晴却莫名其妙地失踪,没有留下只字片语交代她的去向。表哥动员了庄里所有的人力,再加上衙门的捕快,全力搜寻小晴的下落。但,小晴就像消失了般,没人再见过她的踪影。 可是,在这么多年后,你却无意间在后花园中发现了小晴的尸骨,我想,这对表哥来说,无疑是个严重的打击。一直以来,他都坚信着,小晴尽避不在他身边,也一定会在某个地方好好地活着。因为,如果他不这么想,他就会被日以继夜地啃噬着他的担忧和自责给击垮。如今,他仅存的希望,已让血淋淋的事实给粉碎。’ 风清怜震颤地无法言语。难怪,那时他会露出那种哀痛欲绝的表情,失去了最亲的手足,他心中的悲恸可想而知。 李红绡握住风清怜的手!诚挚地看着她,‘怜姐,你是不是爱上表哥了?’ 风清怜脸一红,‘我才没有,我只是好奇玉环的主人是谁罢了!谁会爱上那只傲慢又不讲理的猪。’她辩驳道。 ‘噢?’李红绡似笑非笑地扬起一边眉毛。 风清怜跺脚道:‘绡妹,我不跟你说了,你取笑人家!’ 红绡轻笑两声,随即正色道:‘怜姐,表哥要冯义和冯瑞看着你,禁止你出门,是怕小晴的事在你身上重演。他的作法或许霸道了些,但他这么做,完全是因为不想让你受到伤害,你别怪表哥。’ ‘嗯。’知道展慕樵多少是在意自己、关心自己的,风清怜的心底涌起一股甜蜜的感觉。 ‘表哥他其实是个非常寂寞的人。’李红绡的口吻带着淡淡的忧伤,‘我只记得舅舅和舅妈在表哥很小的时候就死于一场意外。那时,表哥不过是个十岁大的孩子,就要独自承受一夕之间,从倍受骄宠的天之骄子,沦为没人疼爱的孤儿的事实,除此之外,他还得照顾小晴,应付亲戚们争夺家产的丑陋野心,这些对一个孩子来说,是多么沉重的压力和负担。’ ‘但他撑过来了,不是吗?’风清怜半是心疼半是骄傲地道。‘他创造了展家庄,成为洛阳的首富,我想公公、婆婆在九泉之下,也一定会以他为傲。’ ‘你说的没错。’李红绡点头,‘表哥优异的表现的确让那些等着瓜分展家财产的贪婪之徒大吃一惊。短短几年间,展家的事业在他手上以倍数成长,三十岁就跻身为洛阳首富,着实令人刮目相看。不过……’李红绡的口气一转,‘我要说的重点并不是这个。’ ‘绡妹,你想说什么?’风清怜疑惑地问。 ‘表哥他一直渴望能够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一个他深爱的妻子,和几个活蹦乱跳、身体里流着与他相同血液的孩子。舅父、舅母的死,始终是他心底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痛。如果他可以重享家庭的温暖,或许就能稍稍弥补他心中的缺憾吧! 然而,连这样微不足道的愿望,表哥都无法实现。他陆续娶了三个妻子,全都接二连三地死于非命,外边的人都谣传是表哥杀害了她们,用钱替自己月兑罪。可是表哥却一句话也没有为自己辩驳,他只是默默地忍受着那些闲言闲语。因为他相信,这是上天在惩罚他,惩罚他不配获得幸福。’ 风清怜眨着眼,努力把泪水往肚里吞。她从不知道展慕樵有这么辛酸的一段过去,她以前总认为有钱人一定跟神仙一样快乐。‘他怎么会有那种奇怪的观念?’她深吸口 气问道。 李红绡摆摆手,表示她不知道,‘这是表哥的心结,也惟有他自己最清楚。但是,我想有一天,表哥他会对你坦白的。’ ‘但愿如此。’风清怜衷心地期盼。 李红绡鼓励地搂搂她的肩,‘现在小晴死了,表哥的身边就剩下你了,你一定要陪着他、安慰他,帮他重新站起来,让他知道,他还有你。’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风清怜感激地看着红绡,‘我不能待下去了,我出来已经二个时辰,要是让相公发现,我可惨了。’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现在才担心,你不嫌太迟吗?’展慕樵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风清怜颈背上寒毛直竖,她转过头,展慕樵高大的身躯像铜墙铁壁般挡在她眼前。 ‘呃,相公,你怎么来了?唔,我是说,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凌霄阁,呃……处理你的公事吗?’风清怜勉强把话说完。 展慕樵的眼中冒火,‘红绡,我想我有必要和我的小妻子好好地沟通一番,单独的,你不介意吧?’他的语气是造作的温和。 李红绡瞥了一眼风清怜大祸临头的表情,对她投来的求助眼神爱莫能助地耸耸肩,静悄悄地退了下去。 后花园里顿时笼罩在一片无言的寂静中,他们俩谁也没开口!默默地凝视着彼此,动也不动。 终于,风清怜受不了地打破沉默,她用力地咽着口水,‘相公,我发誓我不是有意……’ ‘够了!’展慕樵打断她,‘我不想听,你立刻跟我回去!’他伸手拉她。 风清怜挣扎着甩开他的手,‘我不要!’她月兑口道,‘就算你是我的丈夫,你也没有权利限制我的自由!’她忿忿地指责。 展慕樵眯起眼,跨上前一步,‘我没有吗?要不要试试看?’ 风清怜惊慌失措地退后一步,比力气,他用一根手指头就可以制服她;论头脑,她拿什么跟一个经商天才比?何况,他很明显的处于盛怒中。 她很快地分析着,决定暂时让步,‘相公,对不起,我知道自己不应该……’ ‘很高兴你终于明白谁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人!’展慕樵没有风度地再次截断她的话,不打算和她继续唆下去,一把抱起她,将她扛在肩上,迈开步伐就往外走。 ‘相公,你干什么?你要带我到哪里?快放我下来!’风清怜一边尖叫,一边打着展慕樵宽厚的背脊。 展慕樵不为所动,脚步依旧毫不停顿地往前走去,‘亲爱的,你忘了?当然是回到我们的房间,让我好好地揍你一顿。’ ‘呜……我不要,谁来救救我!’ 远远地,传来风清怜呼天抢地的呼救声。 第七章 展慕樵无视于风清怜的尖叫挣扎,粗鲁地将她摔在床上。他岔开两腿站在床前,正准备教训她违背他的命令时,却看见她眨着泪光莹莹的大眼,可怜兮兮地瞅着他。 他的怒气瞬间消失,叹了口气,他在床沿坐下。‘清怜,我并不是要限制你的行动,而是庄里潜伏着一个杀人凶手,如果你要留下来,留在这里当我的妻子,你就必须帮我找出那个凶手,不要相信任何人,随时提高警觉。记住,别离开冯义和冯瑞的视线之内,他们是我派来保护你生命安全的人,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无论我做什么或说什么,你一定要配合我,你办得到吗?’ 风清怜颤巍巍地点头。‘相公,小晴她……是被杀的吗?’她鼓起勇气问出心中的疑惑。 展慕樵没有说话,好半晌,他才沉重地开口:‘没错,小晴和我死去的三任妻子一样,都是被谋杀的。’ ‘谋杀!?’风清怜困难地重复着这两个字,‘那你查出凶手是谁了吗?’ ‘还没。’展慕樵咬紧牙根,‘不过,我不会让他这样一直逍遥法外的,我一定会找出凶手,然后亲手杀了他,替小晴和我的妻子报仇!’他冷冷地道。 ‘相公,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像现在一样伤心愤怒吗?’风清怜紧张地低下头,不敢看展慕樵听到这个问题时的表情。 展慕樵沉默了下,‘放心吧,我不会让凶手有机会伤害你的。’他避重就轻地答道,不去理会风清怜失望的脸。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刻有龙凤花纹的匕首,递给风清怜。 ‘这把匕首你随身带着,必要时就使用它,明白吗?’他语气严肃地叮咛。 ‘好的。’风清怜接过匕首。 展慕樵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希望你说到做到。在这一、两天之内,我会再来看你。’ 风清怜看着他离开,将那把匕首贴在胸口上。闭上眼,她躺向柔软的枕席。 她今天所听到的和感受到的,使她更加确信展慕樵并不像仆人口中那样的无情冷血。 她爱他,她清楚地知道,在他看似冷漠的外表下,其实隐藏着一颗善感的心。 她要赢得他的心、他的爱,和他的孩子,她要给他一个他一直渴望的家庭,温暖而充满欢笑的,让他从失去妻子和妹妹的阴影中走出来,重新获得幸福。 但她没有把握,在她的愿望达成之前,她是不是能逃过凶手的毒手?这个问题,或许只有上天才能解答吧!???隔天早上,展慕樵果然一脸神采奕奕地走进绿漪阁。 ‘起床,清怜,太阳都晒了。’他在她的耳边大嚷,轻轻地摇着她。 ‘你说谎,现在才刚天亮,我听见老张的打更声了。’她嘟嚷道,翻了个身,继续睡她的觉。 ‘快起来!你这条小懒虫,要不然就来不及出发了。’展慕樵不放弃地凑近她的颈项吹气。 ‘出发?’风清怜模糊地抓到这两个字!睁开眼睛整个人从床上弹跳起来,睡意全消。‘相公,我没听错吧?你说出发,这么早你要带我上哪儿去?’她惊讶地小嘴微张。 展慕樵被她揉着眼,满脸不可思议的样子逗笑。‘快把衣服换了,整理一下,我给你半柱香的时间,迟了我可不等人喔!’他丢给她一套衣服。 风清怜立刻动作迅速地爬下床,手忙脚乱地开始梳洗穿戴,但她的一绺头发却不慎地卡在扣子上。 ‘时间到了,清怜,你好了没?’展慕樵在屏风外面叫着。 ‘我……我快好了!’风清怜用力地拉扯她的头发,但她愈急,那发丝就缠得愈紧,疼得她眼泪就快掉下来。 ‘清怜,该不会是少了月儿在一旁伺候你,你就忘了怎么穿衣服吧!’他嘲谑地道。 ‘你是不是需要人帮忙呀?’他斟了一杯茶。 没有意料中的驳斥,展慕樵怔了下,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清怜?’他唤了声。 回应他的是一室沉寂,他走上前,正想一鼓作气地拉开屏风探个究竟,风清怜却眼睛红红地走了出来。 展慕樵见她衣裳半敞,扣子也只扣了三颗,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不由得大吃一惊,将她仔细地从头到尾瞧了一遍,发现没有任何异状,才安心地松了口气。‘怎么了? 我刚才叫你都不应。’ 风清怜委屈地指着扣子,‘我的头发缠在上面了,怎么解也解不开。’ ‘我来帮你。’ 风清怜靠着他,让他把她的头发一根根地从扣子的缝隙中解救出来,他小心地没有扯痛她的头皮。 他们俩靠得如此近,近到展慕樵可以闻到自风清怜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幽香,他俯视着她红艳的小嘴,低垂的粉颈,以及若隐若现的,一股冲动蓦地由小肮升起。 捧起她的脸,展慕樵用手指梳顺她此刻显得有些凌乱的秀发,低头吻住她的香唇,舌尖探入她的口中,挑逗着她,左手从她的脸颊移开,缓缓下滑,伸进她的衣衫内,右手则顺着背脊一路往下。 风清怜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云端上,整个人轻飘飘地浮了起来,搂住他的颈项,她羞怯地回吻着他,小手胡乱地抚着他的胸膛。 展慕樵低哑地嘶吼了声,将她拥得更紧了些,狂暴地吻着她,直到风清怜发出一声急促的喘息,他才如大梦初醒般地松开她。 ‘我们走吧!’展慕樵转过身,竭力维持轻快的语调,大步地走向门口。 风清怜急忙穿好衣服跟了上去,她心里很佩服展慕樵竟能表现得这么镇定,似乎方才的那个吻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她自己则到现在还晕陶陶的,脚步甚至有点无力。 风清怜和展慕樵一起到了马厩,看见一名满脸雀斑,有着一对可爱酒窝的男孩正在为一匹高大的黑驹装置马鞍。他一见到展慕樵,立刻兴奋地打了声招呼:‘早,少爷,这么早要带夫人去溜马啊?’ 展慕樵点点头,由男孩手中接过缰绳,‘清怜,这是小三儿,他负责照料庄里的马匹,你别看他年纪小,他对马儿可是挺有一套的。’ 风清怜朝他友善地一笑,小三儿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哪里,是少爷抬爱。’ ‘小三儿,她是我娘子,以后她就是展家庄的女主人,你得叫她夫人,知道吗?’ 展慕樵介绍道。 ‘是,夫人。’小三儿立刻点头如捣蒜。 展慕樵向风清怜伸出双臂,‘来吧,我抱你上马。’ 风清怜畏缩地退了几步,‘呃,一定要骑马吗?能不能用走的?我觉得……偶尔活动一下筋骨也满不错的。’她干笑道。 展慕樵眯起眼打量她,‘你不会骑马。’他笃定地道。 ‘谁说我不会骑马?’风清怜跳了起来,‘我……我只是不喜欢马罢了!’她的声音愈来愈小。 ‘哦?’展慕樵怀疑地挑高眉,连他的爱驹奔雷也从硕大的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似乎在指责她是个说谎的小孩。 风清怜气愤地抡起拳头,冲到奔雷面前,‘喂,我警告你,少瞧不起人,我告诉你,我可是你的女主人耶!信不信我要相公把你赶出去,让你流落街头。’她威胁道。 奔雷根本不理会她,低着头优闲地喝它的水。 ‘气死我了,连你这只畜生也欺负我!’风清怜气得跳脚。 展慕樵交抱着两手站在一旁,有趣地看着这一人一马的‘战争’。 风清怜秋波一转,瞥见角落里放实着一堆干草,她捡了一束,在奔雷眼前晃来晃去。 ‘喂,你想不想吃我手里的草呀?如果你肯乖乖地让我骑,我就把这给你,怎么样?你考虑看看。’她诱哄道。 奔雷嗅了嗅风清怜手里的草,随即不屑地撇过头去。 ‘那是干草,奔雷它只吃新鲜的青草。’小三儿解释道。 ‘噢。’风清怜泄气地垂下肩,‘要青草啊,没关系,我这就去采。’她很快地打起精神。 ‘等一下,夫人。’小三儿忙不迭地欲阻止风清怜,但风清怜早已跑得不见人影。 她打定主意,非要驯服奔雷这匹‘劣马’不可。 没多久,风清怜就抱着一堆青草跑了进来,将它们往马槽一丢,‘这下总不会搞错了吧!’她得意地道。 奔雷瞄了那堆青草一眼,递给她一个‘你是白痴呀!’的眼神,然后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趴了下来。 风清怜目瞪口呆地怔在原地,这只畜生竟然敢蔑视她。‘喂,我为了拔这些草,弄得浑身是泥,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太过分了!’ 奔雷仿佛听得懂风清怜的话,垂着头,用一只前蹄捂住脸,嘴里不断地发出声音,像是在忏悔一般。 ‘哼,算你还通人性,知道要惭愧。’风清怜掸了掸身上的泥土,虽然不是很满意奔雷的道歉方式,但勉强可以接受。‘好了,别哭了,我这次就原谅你,不跟你计较。’ 她宽宏大量地拍拍奔雷的头。 ‘夫……夫人,奔雷它……它不是在……在哭,它……它是在笑您。’小三儿结结巴巴地道。 展慕樵再也忍俊不住地哈哈大笑,风清怜一头雾水地瞪着他。 ‘清怜。’他的脸因极力控制笑意而扭曲,‘奔雷它除了新鲜的女敕草外,其他的草一律不吃。’ ‘什么?这马怎么如此挑嘴!’风清怜暴跳如雷,‘那我好不容易辛辛苦苦地采了这些草岂不是浪费了?可恶,你这匹死马、臭马、笨马,暴殄天物的大烂马,居然这样嘲笑我!好,我马上去找厨房的沈大娘,要她把晚餐的烤乳鸽,换成你这匹不知感激的怪马!’她指着奔雷破口大骂后,转身就走。 展慕樵横臂挡住了她,‘清怜,别冲动,奔雷可是万中选一的好马,它的价值可不是一只烤乳鸽能比得上的。’ 奔雷摇了摇尾巴,斜睨着风清怜,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样。 风清怜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咬牙切齿地死命瞪着奔雷。 展慕樵差点爆笑出声,‘奔雷,不可以对清怜不礼貌,她现在是你的女主人。要是让我再逮到你像今天这样捉弄她,我就重重地抽你一顿鞭子,听明白了吗?’忍着笑,他威严地命令。 奔雷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然后站了起来,昂首低嘶着。 展慕樵不由分说地将风清怜抱上马,随即跃坐在她身后,拉着缰绳,吆喝了一声,两腿夹着马月复,奔雷立刻像风一样往前奔驰。 风清怜恐惧地紧抓着马鬃,浑身僵直。展慕樵以右臂揽着她,单手驾驭奔雷。随着马儿的疾速奔驰,风清怜的秀发也随风飘扬,像情人的手温柔地拂过他的面颊,紧贴着他的大腿也不时地摩擦着他强健的腿肌。 展慕樵的呼吸开始加快,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起了反应。 安稳地倚在展慕樵胸前的风清怜,忽然察觉到似乎有一样硬硬的东西顶着她,她不适地频频挪动位置,却引来展慕樵的低吼。 ‘别动,不想摔断脖子就给我乖乖坐好!’他粗哑地道。 风清怜立即动也不敢动,让那不知名的‘物体’持续顶撞着她的两股之间,她的头顶上方传来展慕樵压抑的申吟声。 风清怜担心地抬头,正想问他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喘得那么急,还直冒冷汗,脸色又异样地潮红时,展慕樵猛地停住了马。 他姿势僵硬地跃下奔雷,板着一张俊脸将她抱下马,当她柔软的胸脯擦过他的胸膛时,他呼吸一窒,迅速地放开她。 他向前走了几步,他们现在正站在一处突出的山崖上,往下就可望见碧绿的田野、蜿蜒的河流,和错落其间的房舍。在阳光下,那村落显得如诗如画,散发着宁静纯朴的气息。 ‘这就是展家村。’展慕樵柔声道,‘这里的居民虽然不是展家庄的人,但全都依赖着展家庄维生。’ ‘这儿很美。’风清怜由衷地赞美道,‘你一个人要负担那么多人的生计,一定很累吧?’她的语气透着怜惜。 ‘这是我应该做的事。’展慕樵避开她温柔似水的目光。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我是说,你怎么会想要带我出来骑马?’风清怜撩了撩被风吹乱的发。 展慕樵被她优雅的动作所吸引,一时忘了要回答她的问题。 ‘相公,你怎么了?你从刚刚到现在都有点怪怪的,你是不是发烧啦?’风清怜关心地问。 ‘有吗?’他漫不经心地应道,心思全放在那吹弹可破的女敕颊,和诱人的小嘴上。 ‘相公,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好了。’觉得展慕樵的眼神有丝不对劲,像是要看穿她似的,她不由得回想起今早在卧房里上演的那火辣辣的一幕,不自在地要求道。 ‘你说什么?’展慕樵收敛心神,抬起眼问道。 ‘我说……’风清怜正想将她的要求重复一遍时,一枝利箭忽地从他们后方的树林破空而出,笔直地朝他们射来。 ‘小心!’展慕樵将风清怜扑倒在地!抱着她在地上翻滚,闪躲着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利箭。 因为怀里搂着风清怜,展慕樵的行动受到限制,无法和平常一样灵活。而且,对方像是有意置他们于死地,在箭头上涂满了足以致命的毒药。一个不慎,展慕樵的右肩中了一箭。 他咬牙忍着剧痛,身形飞起,跃上奔雷,奔雷立即往前冲去。 展慕樵试图在马背上坐稳身子,但他的右手却逐渐不听使唤,脑袋也一片晕眩,他努力地保持清醒,整个人趴伏在马背上,将风清怜紧紧地护在身下。 风清怜盲目地抓着马鬃,她看不到奔雷行进的方向,只见到不停往后倒退的土地,她的胃一阵翻搅。奔雷突然颠簸了下,她完全没有防备,冷不防地硬往前栽去。 ‘清怜!’展慕樵焦急地喊了声,使劲全力跃下,接住了风清怜的身子,拥着她滚下山坡。 展慕樵为了保护风清怜,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当他们跌到谷底时,展慕樵终于忍不住,张开嘴呕出了一大口黑血。 风清怜觉得眼前金星飞舞,好一会儿,她的世界才停止旋转。她狼狈地从展慕樵的身上爬起,慌乱地检查他的伤势,发现他双眼紧闭,全身有多处擦伤,肩膀上还插着一枝折断的箭。 风清怜用力地摇晃他,‘相公,你醒醒!别死,求你不要丢下我不管,相公!’泪水不知不觉地从她脸上滑落,掉在他没有血色的俊颜上。 展慕樵的样子就像死去了般,他只是毫无反应,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时,酝酿许久的雨水忽地倾盆而下,闪电划破天际,轰隆隆的雷声响彻云霄。 风清怜抹去了泪水,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必须找到一个地方安置展慕樵,否则他们很可能会冻死在这场大雨中。 她张目四顾,发现不远处似乎有一栋木屋,她吃力地撑起展慕樵的身子,冒着狂风暴雨,一步步地往木屋的方向前进。 等到达木屋时,她也差不多快不行了。她伸手推开门,令她惊讶的是,那门竟然应声而开。 她将展慕樵扶到屋内惟一的床上,然后生起火,小心翼翼地割开展慕樵的上衣,露出他阳刚健美的体魄。 望着他右肩上的箭,风清怜迟疑了半晌,随即一咬牙,把那枝箭硬生生地拔了出来,霎时,一道血注喷射而出,洒了她满头满脸,腥臭味溢满了整个屋子。 展慕樵闷哼了声,但还是没有醒来。 风清怜惨白着脸,注意到那些不断往外冒的血不是新鲜的红色,而是污浊的黑血,她知道他中了毒,又见他的嘴唇由青白转为黑紫,心中一急,立即俯身吮住他的伤口。 吸了约莫半灶香的时间,将毒液吸出了大半,吐在地上。接着她撕下一块裙摆,绑在他流血的伤口上。 忆起他背部的伤也需要处理,她到屋外盛了一桶雨水,翻过他的身子,打算先为他清洗一下伤口。 乍见他背后纵横交错的伤痕,风清怜不由得倒抽了口气,她颤抖地伸手抚模他背上的伤,感觉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天啊,救救他!她祈祷着上天让他活下来,她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他的,只求他能平安无事,她不可以失去这个占满她整颗心的男人。 她强自镇定地清理他的伤口,撕下裙角替他止血,心想幸好她的裙子还很长,足够为他包扎。突然,一阵晕眩袭向她,她摇晃着,终于昏了过去。???风清怜缓缓睁开了眼睛,有好一会儿不晓得自己置身何处。慢慢地,她认出了她是躺在她的房间里,这么说,她又回到展家庄了。 她困难地坐起身,‘相公!’她低唤道!一幕可怕的记忆闪过她心头,她提高了音量:‘相公!’ 不知打哪儿冒出慕容彻的一颗头颅,仍是那吊儿郎当的笑容,‘嫂子,你醒了?’ 风清怜急切地抓住慕容彻的袖子,‘我相公呢?他……他死了吗?’ 慕容彻帮她盖好被子,安慰地笑道:‘不,他活得好好的,你别担心他。’ 风清怜松了口气,‘慕容公子,你怎么找到我们的?’她问。 ‘当然是因为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不正经地调笑。 风清怜舌忝了舌忝干燥的唇,‘我相公他真的没事吗?’ 慕容彻放肆地大笑,‘放心好了,他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嫂子没听说过“祸害遗千年”吗?’ ‘不行,没见着相公的面,说什么我也放心不下。’风清怜挣扎着想下床,但却头重脚轻地又倒回床上。 慕容彻俯视着她,‘嫂子,你中了毒,身子还没恢复,等过两天你再去探望慕樵兄吧!’ ‘不行,我现在就要去!’风清怜坚持着。 慕容彻无奈地耸耸肩,‘他不肯见你。’ 风清怜怔了下,‘我不管,我一定要见到他,你到底要不要带我去?’她质问道。 慕容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嫂子的吩咐,小弟我焉敢不从?’他笑得别有心机。 兄弟,对不住啦!我这么做可全是为你好,将来有一天你会感谢我的。不过,现在你可得多担待些,千万别怪小弟我见死不救呀!慕容彻一边在心底撇清责任,一边装着一脸不得已的模样,领着风清怜前往展慕樵的书房。???一见到躺在床榻上毫无血色的展慕樵,风清怜立刻飞奔向前。 ‘相公,你怎么样了?’她伸手去模展慕樵的额头,发现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你不是说相公没事吗?那他为什么会发高烧,还昏迷不醒?’转过身,她忿忿地指责。 慕容彻一脸无辜地摊着双手,‘他中了剧毒,内力尽失,又遭到猛烈地撞击,五脏六腑都受了伤,再加上发现得晚,能捡回一条命已经算是幸运了。’ ‘那我相公还有救吗?’ ‘这就难说了。’慕容彻抚着下巴故作思考状。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风清怜激动地扯住他的衣襟。 ‘呃,嫂子,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嘛。’慕容彻连忙将她的手从衣襟上剥开,‘慕樵兄他的身子骨健壮得很,只要他能熬过这一、两天的危险期,我相信他很快就会复元的,不过这几天,必须有一个细心可靠的人守着他才行。’ ‘我可以照顾他。’风清怜不容拒绝地道。‘至少我能为他做一点事,而不是束手无策地坐在他床边等他醒来。’‘你确定你可以吗?嫂子,他发着高烧,又意识不清,像他这样魁梧的男人,在这种情况下可能会很难控制。’慕容彻提出质疑。 ‘照顾一个重伤昏迷的男人,我还应付得了。’风清怜自信满满地道。她家里就有一个长年缠绵病榻的药罐子,因此累积了不少看护病人的经验。 ‘那我得走了,桌上有一张我开的药方,你就按着上面写的去抓药。还有……’他递给她一个瓷瓶,‘慕樵兄的烧退了后,你就用这个涂在他的皮肤上,然后轻轻地帮他按摩手臂、小肮、背部和两条腿,这样对慕樵兄的伤势会很有用的。’ ‘这东西真的管用吗?’风清怜问道,举起手中的瓷瓶闻了闻,有一股清甜的香味。 ‘嗯,反正你照着我说的话去做就对了。’慕容彻应道,‘我真的必须离开了,长安城里还有个病人在等着我呢!’他着急地想找借口离去。 ‘那你快走吧!’风清怜的一颗心全系在展慕樵的身上。 ‘你没问题吧?’慕容彻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 风清怜给他一个白眼,没再搭理他,专心地替展慕樵擦汗。 慕容彻无趣地模了模鼻走了出去,一走出风清怜的视线范围之内,他的脸上立刻漾开一抹得逞的笑容。‘慕容彻,你真是个天才。’他对自己说,一边愉快地吹着口哨,‘如果嫂子照你的话做,对慕樵和她都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第八章 时间慢得令人难以想象,展慕樵一直昏睡着,但他睡得极不安稳,不停地动来动去,不停地呓语。 风清怜为他擦着身上的汗水,低声地对他说话,并遵照慕容彻的吩咐,每二个时辰就喂他喝一次药,帮他换上干净的布条。 在山崖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仿佛是眨眼前才发生的事,却将她的世界整个颠覆。她不知道万一她失去了他,她是不是还能抱着破碎的心,孤独地继续活下去? ‘清怜?’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床上响起了申吟声。 风清怜的心漏跳了一拍,她猛地抬起头,仔细地在他脸上梭巡。她是不是听见他在呼唤她的名字? ‘清怜?’没有得到她的回应,展慕樵的声音更大、更急,他伸出手,盲目地在空中模索着。 ‘相公,我在这里。’风清怜握住他的手,拂开他黏在额上的头发,感觉那儿的温度仍有点烫,她拧了条毛巾,擦拭着他火热的肌肤。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清怜,真的是你吗?’ ‘当然,相公。’她安抚道,‘我是你的妻子,你受了伤,我当然要在你的身边照顾你!’ 她的话和动作似乎很能安慰他,他安静了下来,但没过多久,他又开始呢喃着一串她听不懂的话,他的头在枕上不安地转动着。 ‘相公,你说什么?’她把耳朵凑到展慕樵嘴边。 ‘我……’他皱着眉头,一脸的痛苦,‘别太信赖我,总有一天,我会把不幸带给你,你会跟其他接近我、爱上我的女人一样被死神带走。’他低喃着,推开她的手。 风清怜担忧地望着他,他必定有些神智不清,难不成他烧坏了脑子? 片刻之后,他恢复了理智,‘我第一次在溪畔遇见你,就深深地为你那双不设防的大眼所吸引,你是如此年轻、如此纯真,如此容易受伤害,而我……’他叹息了声,有时他觉得自己像具行尸走肉,活着只是为了替妻子和小晴复仇,他的手上沾满了她们的鲜血,他没有资格自私地将风清怜留下来。 他应该尽快把她送回去,留她在这里太危险了,对他们两个来说都太危险。 但是他还不想放她走,不想让她就这样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至少,不是现在。 他要保护她直到那一刻来临,然而,这一次他真能由死神手里救出她,顺利找到杀人凶手吗?他怀疑。 他发出模糊不清的低语,黑色的浪潮顿时淹没他,将他卷入无声的梦境。???没多久,风清怜便明白展慕樵绝不是一个容易伺候的病人,他时睡时醒,频频地翻动身子、呓语着,虽然明知他这样会压迫到伤口,使伤势更形恶化,但她却拿人高马大、发着高烧,而且正饱受过去的梦魇折磨的他没办法。 无数个时辰过去,黑夜与白昼交互更迭,风清怜对周遭的变化一无所觉,她只是一心一意地守着展慕樵,盼望他能张开眼睛看自己一眼。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当她第无数次探向他的额头时,欣慰地发现他退了烧。 床上传来□□□□的声音,‘清怜?’ ‘我在。’风清怜连忙应道。 ‘你一直都在这里?’他的口气似乎有着一丝期待。 ‘嗯。’风清怜简单地回答。‘相公,你好点了吗?’ ‘我有没有说过或做过任何不恰当……’他小心翼翼地探问。 ‘我想想看。’风清怜歪着头思索,‘对了,你说要我别接近你,否则我会有生命危险,你还提到一个叫蕙娘的人……’ ‘住口!’他暴怒地吼了一声,捉住她的手腕,‘你还听见了什么?快说!’ 他的眼神好骇人,像燃烧中的火焰,风清怜畏缩了下,没想到他受了伤,力气还那么大,她觉得她的手腕快要让他捏碎了。‘就这些了,没有别的,我发誓!’看见他阴晴不定的脸色,她保证道。 展慕樵锐利地审视着她,在确定她没有说谎后,才松开了对她的钳制,‘彻呢?’ 他闷声问。 ‘慕容公子两天前就离开了。’风清怜揉着发红的手腕。 展慕樵眯起了眼,彻居然在他生死攸关之际抛下他不管!?好,这份恩情他记住了!他转过头,瞥见风清怜略显憔悴的侧脸和眼下淡淡的黑影。他方才就注意到了,但他故意选择忽略。此刻,他的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愧疚,他实在不该对她发脾气的。 ‘谢谢你,这几天辛苦你了。’他放柔了语调,‘你这样任劳任怨地看顾我,我却表现得像个不知感激的混帐,我真是个差劲的丈夫。’他忏悔道。 ‘不,要不是相公你救了我,现在躺在这张床上的就是我了。’她永远忘不了他奋不顾身地为她挡掉毒箭,又抱着她滚下山坡的事,‘是我害你受了重伤,你要怎么骂我、怪我,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展慕樵看着她真挚的眼神,感觉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他别开脸,故意转移话题:‘我肚子饿了。’ ‘你想吃什么?我叫沈大娘替你准备。’风清怜问。 ‘随便弄点吃的就行了。’他不想大费周章。 ‘好,你先躺着休息,我马上就回来。’她推他躺下,他这样硬撑对他的伤口没好处。 望着她纤细窈窕的背影,展慕樵的目光变得黯淡。他还能拥有那双充满信任和爱慕的明眸多久?当一切都结束之后,她对他的爱是不是也就跟着不存在了?他忽然感到一阵空虚,因为,他已经可以预期,就如同以往般,到最后,他终究是孤伶伶的一个人,没有人愿意留在他身边,他就像是受了诅咒般,被所有人遗弃。而他,也早已遗弃了自己。???明月高悬。 风清怜偷偷溜进了展慕樵房里,她模索的挨近他床边,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 展慕樵霍地从床上坐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厚实的身躯整个压上她。 ‘说!是谁派你来的?’他的大掌牢牢地勒住她的喉咙。 风清怜在他的身下挣扎扭动着,‘咳……相公,是我,清怜!’ 展慕樵狐疑地扳过她的脸,对着由窗外洒进的月光审视,‘是你!你半夜三更地不睡觉,模到我床头来干嘛?’他松开手。 ‘咳……’风清怜抚着颈项,贪婪地呼吸着珍贵的空气,她举起手中的瓷瓶道:‘我是来为你上药的,慕容公子临走前,交代我一定要在你醒来后,用这个抹在你的伤口上。’ ‘上药?’展慕樵提高了音调,‘那你为什么不出声?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就死在我掌下?’他怒道。 ‘对不起。’风清怜低下头,‘我突然想起慕容公子的吩咐,就匆匆地赶了过来,发现你房里的烛火已经熄灭,我以为你睡着了,不想吵醒你,所以才……’她怯怯地解释。 ‘你这个小笨蛋!要不是我受了重伤,使不出内力,你这条小命早就玩完了!’展慕樵余怒未消,‘下次不许再这样,有什么事可以叫醒我,懂吗?’他告诫道。 风清怜温顺地点头,‘相公,你受了伤,武功大减,万一有人想乘机对你不利,那你岂不是很危险?我看,还是让冯义和冯瑞跟着你好了。’ 她口气中的担忧他听得很清楚,这句话就像一道暖流令他通体舒畅,‘我不会有事的,夜深了,你去睡吧!’ 风清怜站定了脚,‘我还没为相公你上药呢!’她提醒道。 展慕樵皱着眉头看着那瓶药,‘这点伤不碍事的,用不着抹药,很快就会痊愈。’ ‘可是慕容公子说这个很要紧。’她坚持道。 ‘反正你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是吗?’看出她的决心,他叹了口气,终于妥协,‘好吧,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任你摆布。’ 风清怜缓缓解开他的衣服,露出他精壮结实的上半身,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但她仍忍不住羞红了脸。 她倒出瓶子里的药膏,涂在展慕樵的一条手臂上,然后轻轻地抹匀,按摩着他僵硬的肌肉。 ‘你有一双神奇的手。’他喃喃说道,整个人逐渐放松。 风清怜没有说话,她的手在他的颈背揉着,再下移到他的胸膛,慢慢地,她的指尖轻滑过他坚硬的月复部。 她微微发颤着,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她的呼吸变得愈来愈急促,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展慕樵合著眼睛享受着风清怜的服侍,一边逸出舒服的叹息。当她的手移到他大腿内侧时,他再也无法平心静气,他的肌肉一条条绷得紧紧的。他想要她!现在就要她。 为什么不可以呢?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呀! 他被磨人的煎熬着,打定了主意,他不再迟疑,伸出强壮的臂膀圈住她的纤腰,拉着她倒向柔软的床铺。 风清怜没有推开他,她抑起头,迎向他炙热的唇。他像欲求不满般一遍又一遍地狂吻着她,疯狂地凌虐着她的唇瓣!一手急切地探进她的肚兜,除去两人之间所有的屏障。 当他们赤果地贴在一块时,展慕樵发出一声短促的申吟,大手温存地摩挲着她玲珑有致的娇躯,舌尖一一地舌忝过她的眼睑、脸颊、耳垂。 风清怜无助地嘤咛了声,在他身下蠕动轻颤着,两手插入他紊乱的发际,嘴里也不断地吐出吟哦。 展慕樵的手就像一把火,所到之处无不引燃她灼热的渴望,她的心怦怦跳着,感觉到那疾速扩散开来,一发不可收拾的。 想要带给他相同的感受,她学着他的动作,用她的手和舌头他。展慕樵嘶哑地低喘了声,他不能再等待了。起初风清怜吓呆了,他怎么可以模她那里,她羞得满脸通红,扭着身子想要抗拒,但展慕樵坚定地持续挑逗着她。随着他修长的手指灵活的探弄,她必须咬住唇,才能勉强地抑住那愉悦的喘息。 展慕樵的两手滑到她腰下,他迫不及待地想占有她,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如此深入他的骨髓,使他无法自制。 风清怜感到有什么重要的事就要发生,她紧张地并拢双腿,舌忝着此刻突然干燥无比的唇瓣,对他摇摇头。 ‘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展慕樵轻声说道,在她的脸上落下无数个缠绵的吻。 ‘不要抗拒我,清怜,让我带你体验我们的新婚之夜。’ 风清怜只犹豫了一会儿,就顺从地接受了他。她感到一阵难耐的刺痛,整个人像是被撕裂了般,她把头埋入他的颈窝,免得叫出声来。 展慕樵的额上满是压抑的汗水,‘清怜,你准备好了吗?我……我等不及了。’他困难地道。 风清怜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算是回答。 ‘相公,你的伤……’她好不容易才挤出话来,‘我们不能……’ ‘嘘,别说话。’他轻轻地点住她的唇,‘闭上眼感觉这一切。’他的呼吸吹拂着她的颈侧,‘清怜,你快把我逼疯了,今晚我一定要得到你,全部的你。’ 他的语气浓浊,眼底有着满满的欲念。他奋力一推,深深地与她结合,两个人的身体合而为一。 ‘慕樵……’风清怜狂野地把头朝后仰,忘情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他伏在风清怜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后翻了个身,把她拉到胸前。 他拂开她的秀发,看见两颗豆大的晶莹泪珠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我弄疼你了吗?’他直觉是他粗鲁的举动伤了她,担心地问。 风清怜摇摇头,‘没有,是……’她嘟着嘴,‘哎呀,我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死了一遍又重新活过来。我从没想过,夫妻之间可以这样的……’ ‘亲密?’他接口。 ‘不可思议和超乎想象。’她把话说完。 他失笑地点着她的鼻尖,‘你这是在恭维我吗?如果是,我必须承认你满足了我旺盛的男性自尊。’ ‘我让你满意吗?相公,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拙,不懂得取悦男人。’她抬头看他,认真地问。 展慕樵好笑地望着她严肃的小脸,‘你让我满意得不得了。’他回答。‘清怜,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一点,你是每个男人心目中梦寐以求的女人。’ ‘也包括你吗?’风清怜鼓起勇气问道。 展慕樵迟疑了一下,‘清怜,我不否认你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孩,我为你心动,今晚你也让我体验了前所未有的欢乐……我知道你对我有其他的期待,可是我……很抱歉,我可能无法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为什么?是因为蕙娘吗?那个你在高烧昏迷时呼唤的女人?’她不假思索地月兑口 而出。 展慕樵僵了一会儿,风清怜心惊地发现自己是否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对不起,如果你不想说那就算了,我……我不会介意的。’ 展慕樵沉默着没有回答,就在风清怜几乎要放弃时,他却突然开了口,他的嗓音是低哑而痛楚的。‘没关系,你是我的妻子,你的确有权利要求我。蕙娘……她是我的第一任妻子,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可以说是青梅竹马,蕙娘年纪轻轻就嫁给了我做妻子。 蕙娘既美丽又温柔,而且十分的善体人意,那时的我觉得自己真的是天下最幸运的男人。后来,我因为做生意的关系,经常出门在外,冷落了蕙娘。蕙娘偶尔会向我埋怨,但我却不以为意,自满地相信我们之间的爱情是经得起任何考验的,没有人可以拆散我们。 然而,这份自信在蕙娘告诉我,她怀了三个月的身孕时完全粉碎。我清楚地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绝对不可能是我的骨肉,因为我和她已整整半年没有行过房。这意外的打击使我濒临崩溃,我一直深爱着的蕙娘居然背叛了我,蕙娘哭着跪在地上求我原谅她。 最后,我还是心软了。 我一边假装宽宏大量,愿意不计前嫌地接纳她和孩子,一边拚命地说服自己,蕙娘仍是爱着我的,她只是一时寂寞,才会转向别的男人寻求慰藉,但我心底明白,这一切全是自欺欺人。 蕙娘看我的眼神不再充满爱意,反而闪烁着畏惧和猜疑,甚至越来越排斥我的碰触。 眼见她的肚子一天天地大起来,想到她怀着另一个男人的野种,我就觉得绝望极了,只能日日喝酒买醉。 有一天夜里,我喝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地进了卧房,站在床前注视着蕙娘好一会儿,然后粗鲁地把她摇醒,要她收拾包袱滚出去,说我再也无法忍受看到她出现在我面前,我咆哮着命令她和孩子去死。 蕙娘用手背捂着嘴,摇摇欲坠,紧接着就冲了出去,而我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混帐事,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 第二天,我头痛欲裂地醒来,发现蕙娘不在身边,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担心蕙娘会不会一时想不开去寻短,于是我心急如焚地四处寻找蕙娘的下落。结果,在绿漪阁前的湖边,找到了蕙娘的绣花鞋。 我握着蕙娘的鞋子,悲痛得无法言语。蕙娘她这样做,是在惩罚我对她的无情吗? 我不断回想着我和蕙娘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她的娇语呢喃、巧笑倩兮历历在目,但现在的她,却沉在冰冷的湖底,陪伴她的,只有周围摇曳的水草,和她肚子里未能出世的孩子。 失去了蕙娘,我也等于失去了生命的意义。不过,为了延续展家的香火,我必须娶妻生子。所以,我娶了在生意上和我有往来的赵廷玺的女儿赵如意,在她嫁给我一年后,她被人用利剑刺死在我床上;不到半年,我又娶了城北凤老爷的闺女凤飞燕,她照样被人发现陈尸在我的书房内。 我开始怀疑,这几年连续发生在我身上的‘意外’绝非偶然,而是有人在幕后操纵,但敌人为什么不直接针对我,而要对我身旁的人下手呢?难道他的目的是要让我失去所爱,受尽折磨、痛苦一生吗? 想到这里,我不禁冒了一身冷汗,万一我的推测无误,那么所有接近我、爱上我的女人,都会成为凶手报复的目标,一个个地死于非命。我看着自己的双手,觉得上头沾满了血腥,要是她们没有遇见我、嫁给我的话,或许她们会拥有一个幸福快乐的人生。 这一切都是我造的孽,是我害了她们,是我!是我!’他痛苦地自责。 ‘不!这不是你的错。’风清怜激动地反驳,‘生死有命,就算她们要怨、要怪,那个人也不该是你,而是夺走她们性命的那个杀人凶手!你根本就不需要责怪自己,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原来,这就是红绡所说的心结。这么多年来,他独自一人承受着良心的苛责,视众人对他的误解为上天给他的惩罚,惩罚他对蕙娘的无情,和那些为他无辜惨死的女人。 他,究竟还要扛着这重担多久? 风清怜心疼地拥紧他,把他的手放在脸颊上摩挲,‘相公,你还有我,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我不在乎自己是否会被杀害,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心满意足。’ 展慕樵感动地加重搂着她的力道,‘我绝不会让凶手有机会碰你一根寒毛。’他激动地道。‘我发誓一定要……’她吻住他的唇,阻上了他下面的话,当他们分开时,两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相公,你的伤……’她猛地忆起。 ‘现在才想到也太迟了。’他轻笑,‘别管它了,今晚留下来陪我,我需要你。’ 再没有比这更动听的话了,风清怜感到她的心轻飘飘地飞了起来,但她仍有丝顾忌,‘万一别人进来看见了,那多不好意思。’ 他咧嘴笑着,‘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夫妻嘛,睡在一起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包何况,有谁敢不经我的同意就闯进房间呢?’ ‘你呀,真是个专制的暴君。’她娇嗔道。 ‘我是吗?’他懒洋洋地玩弄着她垂在胸前的发丝,漫不经心地问。 ‘还说呢,除了我出事的时候你会对我特别好之外,其他时间你都板着一张脸向我发号施令,活像我是你买回来的女奴似的。’她夸张地抱怨。 他凑过脸,鼻尖几乎要抵到她的,‘真的有那么糟?’ 风清怜浑然不觉他的双眼闪烁着危险的讯号,兀自发表她的高论,‘你不知道自己有多专横、多霸道……’她滔滔不绝地说着,没注意到他停留在她红艳的双唇上的视线,和他瞬间转变的眼眸,直到他坚实的身躯覆住她,她才猛地住口。 ‘不要,相公……’ ‘我看我这个做丈夫的,要是再不好好“表现”一下,恐怕很快就会让人给扫地出门。’他堵住她的嘴,吻得她浑身酥麻,忘了要拒绝。然后,他再一次施展他那无与伦比的魔力,带着她一同奔赴那专为他们两人打造的狂喜天堂。 第九章 风清怜在晨曦中醒来时,展慕樵仍沉睡未醒。她就坐在那儿静静地端详他的睡颜,此刻的他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模他轮廓分明的五官,沿着他挺直的鼻梁轻轻往下滑。当他抓住她的指头含在嘴里时,她吓了一跳,抬眼便对上他深邃而带笑的黑眸。 她凝视着他,在他的眸子里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身影。她多希望她不只是短暂地停留在他的眼中,而能长久地驻留在他心底。 ‘在想些什么?’他把她拥进怀里,捧住她柔女敕的脸颊,温柔地将她额前的一绺黑发拂到脑后去。 ‘我在想,如果昨夜是一场梦,那我宁可永远不要醒过来,就这样一直睡下去。相公,你愿意陪着我吗?’她满脸期待地望着他。 ‘傻瓜,这不是梦。’他怜惜地吻了她一下,把头靠在她的颈旁,‘昨晚,你使我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风清怜羞涩地垂下眼,‘我本来还不敢相信昨夜发生的事是真的,今早我醒来时看见你就睡在我身边,我才肯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展慕樵微笑,‘如果彻知道这件事,他肯定会说这是最好的药方,说不定这就是他的计划。’他皱着眉,若有所思。‘他故意不为我诊治,让我拖着伤慢慢痊愈,要你来照顾我,这样我们就会有更多的时间相处。彻那小子,竟然拿我的性命开玩笑!难怪他要趁着我还没醒来时,就赶紧找借口偷溜。’ 她挣开他的怀抱,检查他的伤口,‘相公,你觉得好点了吗?’她无心理会慕容彻在要什么花样,她关心的只有展慕樵的伤势。 ‘清怜,过来这儿。’他笑道,朝她伸出双臂,‘我现在不想和你讨论我的伤,那只会提醒我,我这条小命是你救回来的,我脆弱的男性自尊可是禁不起这小小的打击。’ ‘那好吧!’她失笑,‘不过你得答应我,等一下要乖乖地让我上药。’ 他将她拉进怀里,俯身寻找她的唇,但发自门口的声音,使展慕樵无奈地放开她。 ‘夫人,我替你送吃的东西来了……’冯瑞一路喳呼着,砰的一声踹开门。 ‘对不起,少爷、夫人,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继续,我马上就走。’冯瑞瞪着床上一对近乎全果的主子,吓得脸色发白,结巴地说道。 风清怜意识到两人的窘状,不禁羞红了脸,她连忙拉高滑落的锦被。 宽厚的胸膛挡住了她,展慕樵威严的声音响起:‘你还杵在这里干嘛?还不快下去!’ ‘是,少爷。’冯瑞战战兢兢地退出房门外。 ‘别躲了,冯瑞人已经走了。’他好笑地看着把头埋在他怀里不肯起来的风清怜。 ‘都是你,人家的脸全被你丢光了!’风清怜气恼地他。 ‘别这样,清怜,这么自然的事何必难为情。’他闪避着她乱的拳头。 ‘你……’她噘起嘴,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才好,索性别过头不理他。 ‘生气了,嗯?’他逗着她,‘好、好、好,全是我不对,你想我怎么补偿你?’ ‘这可是你说的喔,不许赖皮。’她转过身,推着他躺下,‘你看你,伤口又在流血了,我得重新为你包扎。’ ‘经过昨晚整夜剧烈的运动,要不流血也难。’他还不忘夸耀他激情卖力的成果。 风清怜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你再胡说八道,就等着躺在自己的血泊里吧!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下床一步,更不准做任何剧烈的运动。’ ‘你这简直就像个土匪婆嘛!不行,我不答应。’他大声抗议,事关他的‘权益’,他说什么也不能轻易妥协。 ‘没得商量。’风清怜这回是铁了心,‘你自己说过要补偿我的,你该不是想反悔吧?’她提醒道。 他被她的话堵住,‘成,就依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他不改商人本色地与她讨价还价,‘你必须留在这里照料我这个“伤患”。’ 她没有多想便一口答应。 展慕樵笑着将她拉到他身上,‘乖,别张牙舞爪的,我保证绝没有不良企图,我只想搂着你睡,这样的要求不算过分吧?’ 他的微笑令她难以抗拒,她温驯地偎在他怀里,静静地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鼻间充斥着他的气息。她的眼皮沉重起来,最后终于禁不住困意地合上眼,坠入一个有着明亮色彩和阳光的梦境。???风清怜就像在梦里活了一个月,展慕樵出乎她意料之外地合作,他的伤口在她细心的照料下很快地痊愈,等他一能行动自如,他立刻不多浪费时间地将风清怜拖上他的床,索取他身为丈夫的‘权利’。 她对他的爱与日俱增,她相信没有人的爱比得上她对展慕樵的感情。她衷心地期盼有一天,她的爱能获得全部的回报。 下人们也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变化,他俩在以为没人注意时,总会眉目传情。但那副浓情画意的样子,看在月儿的眼中,却是展慕樵变心的证据。 这一天,风清怜坐在花园里,捧着完成一半的女红,正打算在上头绣上一只展翅的大鹏鸟时!一名青衣小厮走了进来,请风清怜到大厅去接待客人。 风清怜匆匆让月儿为她打扮梳理后,就随着小厮到了大厅。一进大厅,她一眼就看见展慕樵和一个背对着她的黑衣男子在聊天,男子的身旁还站着一位高挑艳丽的女人。 ‘清怜,来,我替你介绍。’展慕樵看到风清怜呆呆地站在原地,伸手将她拉向他,两只铁臂紧紧地箍住她的细腰。‘厉兄,这是我的妻子;清怜,这位是我生意上的朋友,叫厉残,至于他身边的美人儿,则是他的好友巫媚晶姑娘。’风清怜被展慕樵占有欲十足的动作弄得一愣,她不安地挣扎了下,展慕樵搂着她的力道更加重了几分,并投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没想到嫂夫人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厉残放肆地打量着风清怜,嘴角带着一抹轻佻的笑。 风清怜抬起头,正对,他一双邪魅的眼,她不由得轻颤了下。 不可否认地,眼前的厉残有着一张着十分俊美的脸庞,光是他那对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就不知可以迷倒多少姑娘家,更别提他挺拔的身材,和那睥睨一切、惟我独尊的气势。他的周遭仿佛弥漫着阴暗的气息,举手投足间隐含一股危险的诱惑和致命的吸引力。 ‘厉兄和媚晶姑娘远道来访,不如先在寒舍住下,让在下尽尽地主之谊,我已为两位准备好房间,不知尊意如何?’展慕樵有礼地询问。 ‘展公子的盛情,奴家怎敢推辞?’巫媚晶娇滴滴地道,水汪汪的眸子大胆地梭巡他全身上下,然后抛给他一个暧昧的笑容。 巫媚晶毫不掩饰的目光让风清怜不舒服到了极点,巫媚晶就像是一条蛇,张着血盆大口,等待最好的时机,要将展慕樵吞下似的。一看到她那贪婪的眼神,风清怜就觉得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但为了展慕樵,她必须忍耐。毕竟,她现在是展家庄的女主人,而不只是那个在溪边汲水的少女。她只能在心底暗自祈祷,这两个人待在展家庄的时间不会太长。???展慕樵一进书房,一阵浓郁的香气即扑鼻而来,接着,一具温暖滑腻的女体挨上了他。 展慕樵反射性地一把推开黏在他身上的女人,‘是你,媚晶姑娘。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儿离你住的掩翠阁很远。’巫媚晶眼波流转,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划过展慕樵的面颊,‘展公子,你当真不知道我为何会在你书房等你?’ 展慕樵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碰触,‘媚晶姑娘找在下不知有什么事?’ 巫媚晶朝他风情万种地一笑,缓缓地月兑下她身上那袭透明的薄纱,露出她那如白玉雕成的胴体,‘这样,你总该明白了吧?’ 展慕樵别过脸,‘媚晶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何况展某已是有妇之夫,请姑娘自重。’ 巫媚晶蛇似的水腰缠住他,坚挺的双峰顶上他的胸瞠,‘展公子你怕什么?奴家都不介意了,你真的忍心拒绝我吗?’她把头靠在展慕樵的肩上,纤手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滑,仰起头,嘴里发出销魂的申吟。 展慕樵握住她那只不安分的手,‘媚晶姑娘,恕展某得罪了。’他出手如风,瞬间就点住巫媚晶的穴道。 巫媚晶张大了眼,不可置言地瞪着他。这一生中,从未有男人能抵抗得了她的诱惑,她不但愤怒,而且更加惊奇。 展慕樵望着她吃惊的表情,黑潭似的寒眸深不可测,‘媚晶姑娘,我希望你能洁身自爱,不要再试图勾引我,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会臣服在你的脚下。今晚的事我不会向第二个人提起。夜深了,我叫人送你回去。’ 巫媚晶恶狠狠地瞪着他,‘展慕樵,你别以为我们之间就这样算了,拒绝我的男人绝不会有好下场,咱们走着瞧!’ 展慕樵对她的威胁充耳不闻,‘铁琴,送这位姑娘回房。’他淡淡地下令。 一个魁梧高大,相貌丑陋的男人一声不响地走入书房,然后伸出像树干般粗壮的手臂,轻松地拎起巫媚晶,往肩上一扛,就迈开大步往掩翠阁走去。 巫媚晶姿势难看地挂在铁琴宽厚的肩膀上,她气得大叫:‘你这个野蛮人,快放本姑娘下来!不然的话,本姑娘一定要你好看!’ 铁琴果然停下脚步,巫媚晶一喜,立刻嗲着嗓子道:‘铁琴大哥,算媚晶求你,你替媚晶解开穴道,让媚晶自个儿走,免得让人见着了,笑话媚晶。媚晶发誓,会想办法报答铁琴大哥的。’ ‘我不要你报答。’铁琴沉声道,抬起巨掌,重重地在她光果的臀部上打了数下,‘你给我乖乖地闭嘴,我最讨厌女人在我耳边喋喋不休的。’ 巫媚晶又惊又痛,这展家庄的男人难不成全瞎了眼?居然对她这个天生尤物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喂,你搞清楚,我是你家主人的贵客,你竟敢动手打我?信不信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到身子腾空而起,紧接着就跌进冰冷的池里。 她措手不及,加上穴道被点而无法动弹,一连咽了好几口水。幸好池水不深,只到她的胸脯。‘你这死大个儿,还不快拉我上去,你想淹死我呀!’她气急败坏地嚷道。 铁琴冷冷地道:‘我看媚晶姑娘就在这池水里泡一泡,等天亮了,自然会有人救姑娘上岸。’语毕,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巫媚晶一个人赤果着身子在寒风中颤抖。 ‘死大个儿,你给我回来!我没穿衣服,要是我冻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灯火荧荧。 厉残独坐饮酒,他的眼眸是黑得不见底的幽暗。 二十年了,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一件事,或许,今天的一切都会有所不同吧? 他、展慕樵和蕙娘,原本是儿时玩伴,他的生母是展慕樵的女乃娘。他十二岁时,和母亲随着展慕樵一家下江南省亲,不料在途中遇见一群盗匪,杀死了展慕樵的父母和一干随从,母亲趁乱抱着展慕樵逃走,丢下他一个人。 他被那批盗贼带回山寨,上了脚镣手铐成为奴隶,每天有做不完的粗活,吃不饱、穿不暖,睡在马厩里,三不五时还得让那群盗匪拿他当他们试验新武器的标靶。他在那儿过了三年没有尊严的日子,终于下定决心逃跑,却被那群贼人发现,后来他虽然摆月兑了他们,自己也身受重伤,倒在路旁奄奄一息。 结果,他侥幸地逃过死神的召唤。救了他一命的男人有着一身高强的武功,使毒的本领更是出神入化,在江湖上人称‘毒手阎罗’巫靖遥。 巫靖遥收他为徒,传他一身武功,但巫靖遥城府颇深,担心他有一天会对自己不利,于是在他身上喂毒,每个月就会发作一次,令他饱尝万蚁钻心,蚀骨穿肺之苦。 因为解药藏放的地点和调制的方法惟有巫靖遥知道,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假意迎合巫靖遥,博取他的欢心,一面伺机寻找解药,同时,又勾引巫靖遥的爱女巫媚晶,趁巫靖遥闭关修炼时找到解药,然后放火烧死巫靖遥,与巫媚晶一起逃到山下。 他在脑海里一直幻想着,蕙娘见到死而复生的他会有多高兴。事实上,在那些盗匪将他掳去,以各种酷刑折磨他时,就是想见蕙娘的念头在支撑着他,使他没有崩溃。只要一想到她带着甜笑、娇憨地望着他的模样,他就能勇敢地熬下去。也是她那充满信任、崇拜的目光,帮助他撑过了毒发的痛楚。 在他的心底,蕙娘永远不可能背弃他,永远会像小时候那样仰慕他。他这次逃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到蕙娘,跟她成亲。 当他兴冲冲地来到展家庄,准备给展慕樵一个惊喜时,却在门外看见展慕樵搂着蕙娘,两人亲热地并肩由他面前经过。 他登时有如被人从头上浇了一盆冷水,浑身冰凉。向附近的人打听之下,才知道蕙娘在半年前已嫁给展慕樵为妻,而他的母亲也早已在五年前病笔。 他整个人就像被石磨碾过一般。当他半夜在马厩里睁着眼睛,幻想着他和蕙娘的未来时,她跟展慕樵正在泥巴堆里玩得不亦乐乎;当他戴着手镣脚铐受苦时,她却穿金戴银地与展慕樵眉来眼去。 他不甘心,展慕樵凭什么得到这一切?他恨母亲为了展慕樵舍下他,让他受尽磨难,还失去了心爱的蕙娘。他要报复,展慕樵现今的财富、名声、地位和娇妻,都是用他的血泪换来的,他要抢回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从那一刻起,他变了,变得残酷无情、不择手段。他隐瞒身份接近蕙娘,甜言蜜语的哄得她上了他的床,又制造机会与展慕晴相识,引诱她坠入情网,佯装要与她私奔,约她到后花园杀了她;至于赵如意和凤飞燕那两个贱人,根本用不着他费事勾引,她们就主动地对他投怀送抱,他自然乐意顺着两位美人的意思‘办事’,在她们欲仙欲死、浑然忘我之际痛下杀手,结束了她们的性命。 他要让展慕樵尝到遭人背叛,丧失所爱的滋味。他握紧酒杯,喝干最后一滴酒,出神地望着窗外。是的,他一定要复仇,或许,这是弥补他二十年来所受的痛苦的惟一办法。 他晃了晃微有醉意的脑袋,低低地笑了出来。展慕樵!你等着接招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和你一较高下了……??? 展慕樵接获冯瑞的通报后,就急忙赶往绿漪阁。 风清怜动也不动地坐在椅子上,似乎没有察觉展慕樵的到来,两眼空洞地望着前方,双手交抱,不停地前后摇摆着。 ‘清怜?’他试探地轻唤了声。 风清怜对这一声称呼似有所感地眨眨眼,但是感觉很快消失,她又恢复了原先木然的表情。 展慕樵蹲在她面前,仔细查看她的眼,令他吃惊的是她眼底没有任何变化。他抓住她的手臂,想拉她起身,她的身体却像毫无生命的木偶般倒向他。 ‘看着我,清怜。’他厉声命令。 风清怜张大眼瞪着他,却不是在看他。 展慕樵站直身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质问道。 ‘夫人今天早上本来还跟奴婢有说有笑的,但用过早膳后就变成这样了。起先奴婢还以为夫人是在发呆,可是夫人一直保持同样的姿势不动,也不说话,奴婢觉得不太对劲,这才请冯瑞大哥去禀告少爷的。’月儿惶恐地答道。 展慕樵沉思不语。看情形风清怜中毒的可能性很大,但究竟是谁下的毒?他又是如何避开众人的耳目,神不知鬼不觉地达成目的呢?突然,他的脑中灵光一闪。 ‘月儿,你说夫人是在用过早膳后才开始产生异样的,对吗?’ ‘是的。’ ‘你在端早膳来这里的途中,有没有停下来和别人说话,或是因为其他的事情没注意到有人接近它?’ ‘没有。’月儿摇头,‘奴婢发誓从厨房的沈大娘手中接过早膳后,奴婢就一刻也没耽搁地送进了夫人房里,在半路上没遇见任何人。’ 月儿诚恳的态度不像在说谎,而且展慕樵也不认为月儿会存心毒害清怜,要不然以清怜信赖她的程度,她老早就应该得手了。 ‘冯瑞,叫厨房的沈大娘来见我。’展慕樵吩咐道。 没多久,沈大娘就颤着双腿,挺着圆滚滚的身材,随冯瑞进了绿漪阁,一见到展慕樵!她立刻脚一弯跪在地上,拚命地朝展慕樵磕头。 ‘少爷冤枉呀!奴婢绝没有在夫人的饭菜里下毒,少爷您千万要相信奴婢,奴婢是清白的。’沈大娘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沈大娘,你别紧张,我并未将你当成凶手,我只是要问你几个问题。请你想想看,在你将食篮交给月儿之前,是否有人碰过它?’展慕樵捺着性子问。 ‘没有,夫人的膳食全是奴婢一手打理的,奴婢还将每道菜都试了一遍,才亲自把它放进食篮里的。’ ‘你确定除了你之外,没人碰过那些饭菜?’ 沈大娘皱着眉努力回想,‘对了,我记起来了,今早媚晶姑娘来过厨房,说她染了风寒,要奴婢替她熬一碗姜汤,那时奴婢正忙着准备大伙儿的早膳,所以没去留心她,或许媚晶姑娘动了什么手脚也说不定。’ 展慕樵一听,随即忆起巫媚晶那晚临走前恶毒的眼神,难道这就是她的报复?他咬着牙,嘴唇愤怒地抿成一线。如果真是巫媚晶干的,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巫媚晶由窗口看到展慕樵大步地走向她住的屋子,不禁得意地露出微笑,她知道展慕樵迟早会发现她和风清怜的中毒有关,所以早就在房里等着他了。她润了润红唇,对着镜子胸有成竹地一笑,她就不信天底下有她巫媚晶得不到的男人! 展慕樵冲进她的房间,‘解药在哪里?’他开门见山地问。 ‘解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巫媚晶故意装傻。 ‘你别再演戏了,快把解药拿来!’展慕樵朝她逼近,不客气地说道。 ‘唷,瞧你紧张的,你该不会是爱上那个小贱人了吧?’巫媚晶嘲讽道。 ‘这不关你的事,你到底肯不肯给我解药?’ 巫媚晶咯咯娇笑着,双手抚上展慕樵的胸膛,两排睫毛眨呀眨的。‘我很好奇你有多爱那个贱货?’ 展慕樵忍着掐死她的冲动,‘你究竟要什么?说出来,我都可以给你。’ 巫媚晶的纤纤玉指拂过他的眉眼,‘如果,我说我要的是你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展慕樵对巫媚晶放浪的举止反感极了,但为了风清怜,他不得不暂时忍耐。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要你休了风清怜,然后娶我为妻。’巫媚晶说出她的目的。 ‘不可能!我绝不会背弃清怜,娶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做我的妻子!’展慕樵断然拒绝。 ‘哦?那你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你的爱妻在你面前毒发身亡了。’巫媚晶不在意地耸耸肩,优雅地坐下来喝茶。 展慕樵气愤地抡起拳头,‘你嫁给我又有什么好处?你明知道我不会爱上你的。’ ‘哼,展慕樵,你以为我希罕你的爱?’巫媚晶不屑地道。‘我告诉你,我想要的男人,从没有一个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上回你羞辱了我,现在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 ‘要是我同意你的条件,那你如何保证我们成亲以后,你不会对清怜下手?’ 巫媚晶笑了,‘展慕樵,你当我们女人全是笨蛋吗?你一拿到解药,怕是就扔下我不管了。只要你信守诺言,我会按时让风清怜服下解药,万一你执意要和她在一起,那风清怜就只有死路一条。’ 展慕樵明白他没有其他选择,风清怜的性命完全掌握在巫媚晶这个冷血且恶毒的女人手上。‘我答应你。’他静静地承诺,眼底一片死寂。 ‘解药在这里。’巫媚晶胜利地笑道,掏出一枚紫黑色的药丸‘一个月后我们两个马上成亲。’ 展慕樵觉得喉咙仿佛被堵塞着,他无言地点点头,接过药丸转身就离开了这个令他厌恶至极的地方。???风清怜停下手中缝补的工作,几乎是第一百次瞪视着门口。她大概有十多天没见到展慕樵了。刚开始她感到困惑、疑惧,接下来她便哭了又哭,而今她只觉得绝望,仿佛身体的某一部分被切割开来,而她正逐渐地死去。 他们曾经那么快乐,为什么在厉残和巫媚晶来了之后,这一切全变了样呢?她决定了,不管如何,她一定要在今天得到答案。 她鼓起勇气来到书房找展慕樵,她听下人说,展慕樵最近都夜宿在书房里。但她一直等到午夜,展慕樵还没有回书房,她不知不觉地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不晓得过了多久,她被一阵粗鲁的摇晃惊醒,她睁开惺忪的睡眼,就看见展慕樵靠着桌子!正在月兑靴子。 她跳了起来,想要帮他忙,却被他一把推开,她这才闻到他身上浓浓的酒味。 ‘相公,你上哪儿去了?怎么喝那么多酒?’ 他醉醺醺的将靴子甩在地上,‘你管得着吗?’他粗声道。 她伸手欲扶他,‘相公,你在说什么?我是你的妻子,我当然会关心……’ ‘省省你那一套吧,我才没兴趣听你的贤妻良母经。’展慕樵挥着手,不耐地打断她的话,‘你以为凭你一个樵夫之女,没钱没势的能配得上我?我告诉你,我娶你是为了利用你引出杀害蕙娘的凶手,你不过是个饵,没资格过问我的一举一动!’ 风清怜退后一步,心头仿佛被展慕樵狠狠地揍了一拳,‘相公,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绝情?’她揪着胸口问。 ‘做错?’他冷酷地笑着,‘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已经查出谁是杀人凶手,换句话说,我已经不需要你这个诱饵了。’ 风清怜一字一句都听进耳里,却近乎麻痹地无法相信,‘相公,你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我们明天再……’ ‘你没听懂我的话。’展慕樵皱着眉继续残酷地道:‘媚晶知道如何取悦男人,让男人觉得像个皇帝;而你,只会像条死鱼般躺在床上,一点反应也没有,让我倒尽胃口!’ 风清怜的脸一白,展慕樵是在暗示他跟媚晶姑娘的关系?‘相公,你是想休了我,然后娶媚晶姑娘为妻吗?’ ‘不错嘛,你总算搞懂了。’展慕樵弯起嘴角嘲讽道,丢给她一纸休书和一袋银两,‘拿着这些钱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风清怜整颗心往下沉,她猛地转过身,用手背捂着嘴,免得自己在他面前失声痛哭,一路冲回自己的房里,哭倒在床上。 ‘夫人,您怎么了?您不是到少爷的书房去找他吗?怎会弄成这样?’月儿担心的问。 ‘相公他不要我了,他要休了我,打算和媚晶姑娘成亲。’风清怜抬起满脸泪痕的娇颜,哽咽地道。 月儿瞪大眼,‘什么!?夫人,您说少爷把您给休了?’ ‘嗯。’风清怜点头,简单地告诉她整件事的经过。 ‘既然如此,夫人您也不能继续留在展家庄了。’月儿听完,思索了一会儿道:‘月儿的舅舅就住在城外,不如月儿陪着夫人到那里暂住一下,再想想看有没有办法挽回少爷的心。’ 风清怜一心只想赶快逃离这个地方,躲起来舌忝舐自己的伤口。她们俩收拾了行李,在夜里不告而别。风清怜伤心到了极点,只觉得她在展家庄的这段日子只是一场美丽而哀愁的梦,等梦醒之后,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第十章 风清怜走后,展慕樵就一个人关在房里喝闷酒。他不停地狂饮着,希望能借由酒精麻醉他的痛楚。 当他望着风清怜那张伤心欲绝的小脸时,他真想不顾巫媚晶的警告搂住她,求她留在他身边!然后和她,因为他爱她。是的,他终于肯对自己承认,他的确是在乎她的,胜过对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然而,他却无法拥有她,只能咬着牙,狠心地将她逼走。 他用力地把酒瓶朝墙壁砸去,在清脆的破裂声响起的同时,酒瓶也碎了一地,就像他那颗破碎的心。??? 风清怜病恹恹地坐在床沿,两眼无神地直视着前方,她和月儿离开展家庄已两个月了,自那时起,她便生活在等待与绝望中,但展慕樵始终未回头来找她,像是彻底地遗忘了她这个人,在半个月后和巫媚晶举行了婚礼。 那场婚礼的豪华与盛大,至今洛阳城的百姓还津津乐道。她并不恨他欺骗了她的感情,这一切全是她心甘情愿,她只恨自己没有能力让他爱上她。 她站起身,突地,眼前一阵金星飞舞,她毫无意识地昏了过去。??? ‘夫人,您醒醒,月儿替您端药来了。’ 风清怜睁开眼,看见月儿捧着一碗黑色的汤药站在她床头。 她记起了昏倒的事,勉强地挤出一抹微笑,‘对不起,月儿,又给你添麻烦了。我最近老是觉得头晕恶心,动不动就想睡觉,也没什么食欲。’ 月儿避开风清怜的目光,眼神闪烁地道:‘夫人大概是病了,刚刚柳大夫来过,开了一副药,夫人您把药喝了之后很快就会好。’ 风清怜接过碗,但没有凑到唇边,把它捧在手里,‘月儿,谢谢你,这段时间要不是有你在我身边照顾我,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月儿不自在地低下头,‘夫人,您别这么说,这是月儿该做的。’ ‘月儿,你别再喊我夫人,我已经不是展家庄的女主人了。’风清怜苦笑,‘月儿,都是我连累了你,你不要管我,回展家庄去吧!’ 月儿两眼紧盯着药碗,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夫人,您别想这么多了,快喝药吧!’ 风清怜对月儿感激地一笑,仰起头就要把药喝下,月儿突然伸出手打掉药碗。 ‘月儿,你怎么了?’风清怜吃惊地问。 月儿双膝一弯,在她面前跪下,‘夫人,对不起,我说谎,其实夫人不是生病,而是有喜了。我方才端给夫人喝的药,是……是打胎药。’月儿抽抽噎噎地道。 风清怜震惊地看着月儿,‘月儿,你说的都是真的?’见她点头,风清怜倒抽了口 气,‘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质问。 ‘夫人,事到如今,月儿就跟您实说了吧!’月儿抬起头,豁出去般地道:‘我本是蕙娘小姐,也就是展少爷第一任妻子在出嫁前的贴身丫环,我与小姐情同姐妹,但小姐在三年前突然去世,展家对外宣称小姐是得了急病死的,我怀疑其中另有隐情,于是隐瞒身份,卖入展家为婢,想要查出小姐死亡的真相。’ 风清怜一时怔住,‘月儿,莫非你已知道谁是凶手?’否则,月儿不会跟着她离开展家庄。 月儿直视着她,‘蕙娘小姐嫁给展少爷后,仍和月儿保持联系,小姐在信里把什么事都告诉了我,包括少爷并不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这件事。’ ‘月儿,你该不会怀疑相公他……’风清怜的脸色倏然刷白。 月儿垂下眼睑,‘我刚来展家庄没多久,就听见这里的仆人提起,小姐根本不是病死,而是跳湖自杀的,而展少爷就是幕后元凶。他一定是发现小姐背叛了他,所以下手谋害小姐,再故布疑阵,将小姐弄成自杀的模样。我留在展家,就是为了找出展少爷杀害小姐的证据,好替小姐报仇。’月儿的眼里射出仇恨的光芒。 ‘月儿,你太武断了,无凭无据的,你怎能单单因为这一点,就一口咬定相公是凶手呢?’风清怜不赞同地蹙着秀眉。 ‘夫人,少爷都不要您了,您为何还替他说话?’月儿忿忿不平地道。 ‘风清怜黯然神伤地一笑,‘就算相公他休了我,在我心目中,他仍是我的丈夫,我惟一深爱的男人。我不怪他抛弃了我,我只希望他能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女人。’ ‘夫人,您真是个好人,月儿对不起您,那天在后花园里夫人发现了慕容晴的尸骨,月儿一时激动,误以为那是小姐,才出手打昏了您,将尸骨盗走,您打我、骂我吧,月儿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风清怜握住月儿的手,‘月儿,我可以体谅你一心为主的心情,但孩子是无辜的,你怎能瞒着我打掉他呢?’ ‘月儿该死,月儿每次一看见少爷和夫人一副恩爱的模样,就忍不住想到小姐悲惨的遭遇,开始嫉妒起夫人拥有了原本应该属于小姐的幸福。少爷对夫人越好,月儿心里就越恨,恨他背叛了小姐,所以才会冲动地想打掉夫人月复中的胎儿。’月儿红着眼眶,脸上净是悔意。 ‘幸好孩子平安无事,月儿,你就别再自责了,起来吧。’风清怜扶着月儿起身。 ‘这个孩子是相公留给我的纪念,不管吃多少苦,我一定会将孩子好好地扶养成人。’风清怜抚着肚子,全身散发出母爱的光辉,‘月儿,你愿意和我一起照顾这个未出世的小生命吗?’ 月儿眨眨眼,欣喜地笑了,‘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她连声应道。 风清怜笑着拥住月儿。虽然她不能与展慕樵共偕白首,但老天爷毕竟是仁慈的,他赐给她一个她和展慕樵的骨血,她这一生再也别无所求。???展家庄展慕樵静静地坐在书房里,一口一口地喝着闷酒。自从风清怜离开后,他得借助酒精才能睡得着觉,而一旦酒意一消退,他便开始想念风清怜,懊恼着自己的束手无策,任凭那揪肠刺骨的思念翻搅着他千疮百孔的心。 他闭上湿润的眸子以抑制住盈眶的泪水。他失去了她,失去了那个温柔善良、纯真美丽的妻子,这是他一辈子永难磨灭的遗憾和痛苦。 当巫媚晶擅自走进书房时,立刻被满屋子刺鼻的酒味给熏得倒退数步。 ‘展慕樵,你怎么搞的,醉成这副德行?人家见了你,还以为你是哪个醉鬼,糊里糊涂地闯进展家庄呢!’巫媚晶厌恶地掩着鼻嘲讽道。 ‘你不待在掩翠阁,跑到我这里来干嘛?’展慕樵不客气地问。 巫媚晶优雅地走到他面前,‘展慕樵,你该不会忘了,几个月前我们两个才成亲吧?’ ‘我没忘。’他咬紧牙根地回道,又狠狠往喉头灌了一口烈酒。 ‘那我问你,有哪个做丈夫的会撇下新婚妻子,整天躲在书房里喝酒的?’她咄咄逼人地道。 ‘是你逼我娶你的,我早就警告过你,我们之间不会有好结果。’展慕樵按捺住满月复怒气,冷静地回答。 ‘哼,我看你是忘不了风清怜那个小贱人!我真搞不懂,那小贱人有什么好,值得你为她牵肠挂肚的!’巫媚晶冷嗤道。 ‘住嘴,不准你骂清怜是小贱人!’展慕樵怒不可遏地抓起她的衣襟,把她用力抵在墙上,‘你根本不配提起她的名字,你这个人渣,吃人不吐骨头的女魔头,你没有资格说她一句坏话!’ ‘展慕樵,你敢碰我一根寒毛,风清怜就永远拿不到解药。’巫媚晶不甘示弱地道。 展慕樵颓然地松开她,一拳重重地击在桌上,霎时,灰尘四扬,酒液飞溅,桌上所有的东西都被震得粉碎。 巫媚晶舌忝舌忝燥热的唇,‘相公,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呢?走了一个风清怜,还有我巫媚晶呀,我一定会全心全意地伺候相公您的。’她诱惑地低喃。 ‘既然你那么想被男人玩弄,那我就成全你!’展慕樵像丧失了理智般,蛮横地扣住她的腰,把她凌空抱起,用力抛到桌上,粗鲁地撕裂她的衣裳。 巫媚晶申吟了一声,两手紧揪着他的头发,全身颤动地偎向他。天下乌鸦一般黑,她就不信展慕樵能抗拒得了她的魅力,看,他现在不就迫不及待地在这张桌子上要了她吗? 展慕樵快速地在她动了数下,就推开尚沉浸在深渊中的巫媚晶,毫不留情地转头离去。 巫媚晶眨着迷蒙的杏眼,错愕地瞪着展慕樵,‘展慕樵,你给我站住!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她气愤地嚷道。 ‘妓女!’展慕樵轻蔑地丢下这两个字,愤怒地甩上门,消失在巫媚晶的视线之内。 巫媚晶恨恨地盯着那扇门,展慕樵以为他这样羞辱她不会得到报应吗?哼,她得不到展慕樵,风清怜也永远别想得到他!???‘不好了,风姑娘,月儿她出事了!’隔壁林大婶的儿子阿豪衣衫凌乱地冲进小木屋。 ‘阿豪,镇定点,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说。’风清怜放下手边缝纫的工作,安抚着慌乱的阿豪。 ‘月儿在大街上被一辆马车撞了,倒在路旁,流了好多血。’ ‘马车的主人呢?’风清怜问道。 ‘跑了。风姑娘,现在该怎么办?’阿豪急得没了主意。 ‘你快告诉我出事的地点,我先过去看看情况,你去找柳大夫,随后再跟来。’风清怜交代完,问清楚月儿是在西街的万儿胡同发生意外!就匆匆地赶去。 她一路上担心着月儿的伤势,闷着头往前跑,没注意到后面有人悄悄地接近她。没有半点预兆,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她挣扎着想呼救!一股奇异的香味立即窜进了她的鼻间,随即便失去意识,软软地倒在那人及时伸出的臂弯里。???侍剑未经通报,就笔直地闯入展慕樵的书房。 展慕樵正坐在地上,抱着酒瓶痛饮。目睹他铁青泛白的脸、布满血丝的浮肿双眼,以及多日未曾修理的胡须,侍剑不禁震愕地倒抽了口气。往昔那个意气风发、神采奕奕的少爷上哪儿去了?眼前这个憔悴、颓废的男人仿佛已经是个半死的人,活着的只是躯壳罢了。 ‘少爷,您别再喝了!’侍剑不忍心地劝道。 ‘怎么,连你也不把我这个做主人的放在眼里了?没我的命令,你也胆敢擅自闯进来?’展慕樵嘲讽道,仰头又咽下一大口酒。 ‘少爷,就算你醉死了,还是救不了夫人的。’侍剑苦口婆心地道。 ‘闭嘴!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展慕樵怒道,将身旁的酒杯往侍剑脸上扔去,‘你给我滚出去!’ 侍剑不闪不躲,酒杯击中了他的额角,划下一道血痕,‘少爷,等属下把该讲的话讲完,到时候用不着少爷赶人,属下自然会走。’ ‘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别打扰我喝酒的雅兴。’展慕樵抓起一旁的酒瓶就直接往喉咙里灌。 ‘今天属下在路上遇见柳大夫,柳大夫向属下提起,月儿曾找他去为夫人看病。’ 展慕樵的酒意醒了大半,‘你说清怜病了!?那她现在怎样了?严不严重?’他心急地问。 ‘柳大夫说夫人她是有喜了。’侍剑轻描淡写地道。 展慕樵如遭雷击般地白了脸,‘有喜了?那……那很好。’他失魂落魄地低喃。 ‘你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吗?’ 侍剑差点被主子的问题气绝。‘少爷,夫人已经怀了三个多月的身孕。’他提醒道。 ‘三个多月……’展慕樵犹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无意识地重复着他的话。不对,三个多月!那不是在清怜离开展家庄之前吗?这么说,孩子是他的!? 一丝喜悦燃亮了他的双眸,但随即他又想起巫媚晶恶毒的嘴脸,眼底的光彩立即黯淡下来。 侍剑仔细地观察着他脸上的变化,‘少爷,您不打算将夫人接回来吗?’ ‘接回来又能怎样?巫媚晶会放过清怜吗?不,她只会更加折磨清怜和她肚里的孩子罢了。’展慕樵感到心灰意冷。 ‘少爷,您只想到巫媚晶会对夫人不利,难道您没想过,夫人自己一个人住在外面,身旁没有人保护她,万一少爷的仇人找上她,那夫人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侍剑的话宛如当头棒喝,打醒了展慕樵。‘侍剑,你说得对,我实在太糊涂了,竟屈服在巫媚晶那妖女的威胁下而逼走清怜。要是清怜因此遭受到意外,这辈子我绝不会原谅自己的。’ ‘少爷,您不是糊涂,您只是太在乎夫人,所以才会任那妖女牵着鼻子走。’侍剑直言。 展慕樵站了起来,两眼熠熠生辉。他又恢复原先在商场,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一抹自信和势在必得的微笑缓缓地由他嘴角升起。坐以待毙向来不是他的作风,他决定主动出击,以实际行动唤回佳人芳心。???风清怜再睁开眼时,发觉自己的眼被一块厚厚的布幪住,双手则被反绑在背后。 石室里那恐怖的回忆又向她袭来,她在哪儿?她模索着,感觉到一片冰冷的石壁。 是上次那些掳走她的人吗?他们不甘心让她月兑逃,于是又派人将她捉来关在这里吗? 黑暗无所不在地包围住她,令她一时间无法移动,被恐惧和惊慌所笼罩。她吐出一声哽咽,告诉自己她必须逃!做任何事都好过待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好。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没两步,她听见一阵脚步声,接着是门打开的声音。 一个人走近她,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上。没多久,蒙在她脸上的布被解了开来。她眨眨眼,厉残正交叉着双臂站在她而前。 ‘厉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你捉我来的?’风清怜疑惑地望着他。 厉残优雅地一笑,‘这是我住的地方,可能要委屈风姑娘在这儿待几天。’ 风清怜挺直肩膀,‘这是绑架,捉到了可是要坐牢的,厉公子,请你放我离开,我还有事。’ ‘你说的有事指的大概是月儿吧!’厉残眼神诡异一闪。 风清怜一惊,‘你把月儿怎么了?’ ‘你放心,月儿她好得很,是我找人假扮月儿,在大街上演了那出戏。’ ‘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你和相公不是朋友吗?’风清怜不解地问。 ‘朋友?’他挑高眉,‘这是个有意思的讲法,可惜事实跟你所想的有点出入,我和展慕樵之间有一笔帐要算,而你……’他抬起她的下颚,‘就是我的筹码。’ ‘筹码?你想利用我对付相公?’ ‘你反应很快嘛!’他赞赏地道,‘我欣赏聪明的女人,也许等我解决掉展慕樵以后,我可以考虑让你做我的女人。’他的手指拂过她细致的肌肤。 ‘你这个卑鄙下流的……’风清怜怒骂。 厉残的脸变得阴沉,‘我劝你小心说话,免得自讨苦吃。’ ‘师兄跟这种贱女人客气什么!’巫媚晶花枝招展地走了进来,扬手便掴了风清怜一巴掌,‘贱人,你最好给我安分点,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厉残冷眼旁观。 ‘媚晶,我交代你的事你办好了没?’ 巫媚晶柔若无骨的娇躯挨向他,‘师兄,你吩咐的事,媚晶哪一次没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嗯?’她了浓密的睫毛。 厉残顺势搂住她,‘媚晶,你真是我的好帮手。’他的手滑进她的衣襟内。 风清怜别过脸,她没想到厉残和巫媚晶竟当着她的面演起活,但她却不能塞上耳朵。片刻间,石室里充满了厉残剧烈的喘息与巫媚晶销魂的申吟。 突然,她听到喀的一声,然后是物体倒地的撞击声,她吃了一惊,扭头望去,只见巫媚晶赤果着身子仰躺在地上,纤细的颈项歪向一边,美丽的大眼圆瞪着。 风清怜尖叫出声:‘你……你杀了她!?’ 厉残神色从容,仿佛他方才杀的是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人,而不是先前才和他翻云覆雨,热烈缠绵的女人。 他冷冷地瞥了巫媚晶的尸体一眼,这个蠢女人以为他不知道她在他的食物里下毒,企图控制他?哼!既然她不义在先,那可就怨不得他翻脸无情。 厉残的视线转向风清怜,‘你在发抖,是害怕吗?别担心,我暂时还不会杀你。’ 他勾起一抹轻佻的笑,‘因为我很好奇,能让展慕樵神魂颠倒的女人,尝起来究竟是什么滋味。’ ‘你无耻!’风清怜啐道。 厉残的目光一黯,‘我看你一个人待在这间石室里也挺孤单的,不如我把媚晶留下来陪你好了。’ ‘不,我不要!你放我出去!’想到要和一具冰冷的死尸共处一室,风清怜不由得全身战栗。 厉残不理会风清怜的喊叫!带上了厚重的门,将她隔绝在一片黑暗的世界中。???未署名的信笺送达展家庄是在风清怜失踪的三天以后。 展慕樵那日寻至风清怜和月儿住的小木屋时,才发现他晚了一步!敌人早已将风清怜劫走。他派出大批人力梭巡风清怜的下落,却一直没有回音。 他两手颤抖地慢慢打开折叠的信纸。‘如果你想保住风清怜的性命,明晚子时,断魂崖上见。’ 他合上眼,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至少清怜暂时不会有危险,对方不过是利用她来逼他就范,而他一直等待的凶嫌,终于主动露面了。 这一回,他绝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失误!???夜黑风高。 断魂崖上,两条欣长的人影正相互对峙着。 一阵风吹过,天地间仿佛忽然充满了肃杀之气。 展慕樵静静地凝视着厉残阴森俊美的脸庞,‘厉残,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样做?!’ ‘无冤无仇?’厉残狂笑了一阵,指着展慕樵狰狞地道:‘展慕樵,二十年前,要不是我娘舍下我,抱着你逃走!今天的你哪能这么风光!这二十年来,我像活在地狱里,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而这一切全是拜你所赐!’ ‘你是厉风!?’展慕樵为这意料之外的情况怔忡了下。 ‘没错。怎么,你很惊讶我没死吗?’厉风冷笑道:‘我能逃过一劫,就是为了活着回来找你报仇。蕙娘、赵如意、凤飞燕,还有慕容晴,都是我害死的。’ ‘是我亏欠你,你冲着我一个人来就好,为什么要连她们也拖下水?’展慕樵不能苟同厉风滥杀无辜的作法。 ‘哼,因为我要你跟我一样,受尽屈辱和折磨,被众人厌恶、排拒,遭受妻子与亲人的背叛,然后再杀了你,以消我心头之恨!’厉风的话声未落,掌中的剑已笔直地刺向展慕樵。 展慕樵格开这一剑,心知厉风的武功绝不在自己之下,于是屏除杂念,全神贯注地应敌。 厉风的剑法诡异,招式狠毒,剑剑均欲置展慕樵于死地。 两人斗到三百回合,展慕樵察觉出厉风招式中的破绽,回剑疾撩,双手擒拿点拍,步步逼近,剑尖直刺厉风胸口。 忽地,一道纤细人影飞扑而至,代厉风挡下了那一剑。 展慕樵错愕地看着李红绡呕出一大口鲜血,瘦弱的身子摇摇欲坠,不由大惊失色。 ‘红绡,你……’ 厉风抛下长剑,抱住李红绡,将她搂在怀里。‘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要替我受这一剑?’他向来视众人为无物的眼里竟泛着泪光。 李红绡颤抖的手抚着厉风的脸庞,‘残,能为你而死,我死而无憾,我只希望你能放下仇恨,好好做人。’李红绡的视线一阵朦胧,她摇着头,努力抗拒渐渐袭来的昏迷,‘表哥?’她的手盲目地在空中挥动着。 展慕樵强忍着悲痛,握住了李红绡的手,‘红绡,我在这里,你别说话,我马上找人来救你。’ ‘表哥,用不着费事了,我很快就会……走……’李红绡猛打着冷颤,鲜血染红了她雪白的衣衫,‘表哥,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在我临死之前,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展慕樵含泪点头,‘好,你说。’ ‘我求你,不要杀厉残。’李红绡痛苦地申吟,‘我……我爱他。’ 李红绡的头垂了下来,握在展慕樵掌中的手也变得瘫软,她的睫毛轻颤了下,终于无力地合起。 ‘不,红绡……’厉风狂喊了声,抱紧李红绡,眼泪滴落在她苍白的面颊上,他就这样动也不动地拥着红绡,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厉风忽然抱起李红绡,往悬崖的方向走去,他的脸上毫无表情,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 展慕樵虽然知道厉风的意图,但他浑身的力气就像在刹那间被人抽光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厉风抱着红绡的尸体,直直坠入万丈的悬崖。 断魂崖上,魂断,情不断。又有谁能知道断肠人的悲哀呢????两年后展慕樵望着安适地躺在他臂弯里的小儿子,心里涨满了为人父的喜悦和骄傲。 自断魂崖一役后,他循线找到被关在地牢里的风清怜和早已气绝多时的巫媚晶。 在巫媚晶身上搜出解药后,他便带着风清怜回到展家庄,并对她说明整件事情的原委。 在风清怜的温柔深情和细心体谅下,他慢慢地走出了过往的阴霾,重拾起生命的美好与欢笑。 风清怜微笑着走了进来。 ‘相公,你在想什么?’她问。 ‘我在想,感谢上天赐给我一个完美的妻子……’展慕樵由衷地答道。‘和一个活泼可爱的儿子。’她接口。 两人相视一笑,心底俱是无言的感激。他们的目光紧紧地交缠在一起,缠绵一生一世。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