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宠小娘子》 序 粉累哟! 早知道写“古装小说”这么累,我就不敢自讨苦吃了,至少不敢挑一个这么远的“古代”写。 人家原本只是因为向往那遥远的时空,想说那个时代的人谈起恋爱一定给他浪漫个半死,才会想试看看的,想不到……唉!套一句我同事爱讲的话: “早知道,早知道就发了,就不用在这里说:『欢迎光临』了。” 咦?说到哪儿去了,所以我就说嘛,挑太久的年代写,人的脑袋也会跟着“老”掉,实在不是普通的恐怖。 不过写都写了,总不能写到一半才给他政朝换代吧?那编辑不被我整疯掉才怪。 (整疯编辑?喔,这个点子好像不错,反正作者跟编辑之间的关系,简直可以说成『亲密仇敌』,我看下次改写散文,题目就定为:『一o一逼疯编辑妙方』好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好像又离题了喔!最近老是这样,为了避免按错钮、算错帐,我看我还是赶紧把我那小小的、可爱的魂儿从春秋时代叫回来好了。 春秋耶! 喔,这可不是盖的,超级难掰,啊!不素啦!是有够难写,由此可见我有多么敬业了吧! 人家我也是为了亲爱的读者朋友们着想,想说偶尔应该用功一点;(特别声明,我可没说自己以前的作品都在乱写喔!你也知道,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嘛!所以当然要一本比一本精采。)写写必须引经据典的东西也不错。 但一开始写,我就晓得自己完·蛋·了。 这个春秋时代那么遥远,而且诸侯割据,君臣之名有哪些?穿什么衣服?吃什么东西?听说那个时代的女人没有名字,家里姓什么,就在姓之下加个“氏”字,像我若生在那个年代,就叫“喜氏”,哇咧#&%$……好像卖喜饼的人的名字,很耸耶! 什么?你说“喜洋”也“有点”耸?对啊!就是耸搁有力,才有“可能”红嘛!我很谦虚了,没有说“肯定”大红,因为红不红,要靠各位朋友们赏饭吃。(夏天的话,改赏我们店里的凉面比较好。) 糟糕,又扯远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写那个春秋时代,光那些诸侯,什么王呀!鲍卿的,就快伤透我的小脑筋,我说小脑筋,可不是在装可爱,而是我的脑真的不大,写来才会如此艰苦。 后来,我又发现诗也不能乱写,成语也不能乱用,因为万一把唐诗末词或清朝才有的成语用到春秋去……哇!那我不成了“哆啦a梦”了? 不过诗词可免,成语难免,幸好后来我也想通了,你要说我“豁出去”了也成,就是爱情小说嘛!最重要的还是“爱情”,对不对? 只要男女主角爱得惊天动地、天翻地覆、天地变色、天荒地老、天花乱……啊!不对,是天怒人怨,啊!包离谱了,你看看我,才疏学浅,有关于“天地”的成语只能想到这么多,换句话说,安啦!就算把成语搬动了时代,应该也不多,你要是看到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暂时的独眼龙,要不然,也可以把我当反面教材,看看不认真读书的……不能说下场,因为我现在的情况还不错哩! anyway,有关于男女主角的爱情,我可是卯起劲来写,看看分量,简直就是买一送一,所以恭喜你了,当你买这本书时,就已经赚到了,好比买浓缩果汁,一杯等于两杯,哇!你不但幸运,而且很聪明哟! 至于我嘛……算了,虽然写这本书粉累、粉累,不过我想爬格子的人,不管是在稿纸上写或在电脑上敲,都有些被虐待狂,只要一想到读者翻开我们的书看,别人我是不晓得啦,但我只要一想到那种画面,连帮客人结帐时,都会送上傻笑耶! 所以,看在我粉累的份上,如果书上出现“一些”非春秋时代的产物或言语,你就当做看好莱坞的电影,不要太计较啦! 要是连阿汤……哥(其实我本来想叫阿汤叔的,你也知道依我的年龄,实在无法跟他列为平辈,不过为了怕你们抗议,我也只好从善如流。)骑摩托车枪战的戏,大家都可以接受,只顾着流口水说帅、说酷,那用白话文写春秋爱情戏,应该也能够看得你血脉偾张。 我保证这本书好看,但你可不要流太多鼻血,喔,那下回见啰! 第一章 西周末年,天子势弱,群雄并起,光是晋国境内就有十多个卿大夫的宗族,这十多个宗族无论在财富和势力方面都一天天的扩大,互相兼并的结果,起先是剩下韩、魏、赵、范、知、中行六大宗族,即为“六卿”。 在六卿当道的时期,晋国国君的权力已被剥夺,国内政治全由六卿主持,后来,六卿之间又开始火并,剩下韩、趟、魏、知四家。 然而“四卿”也不能相安,晋国的情势于是如周朝其他诸侯国一般,动荡不安。 “嫁到晋国君家去?”杜薇回应她父母的“告知”,最想知道一件事是,“嫁给谁?” “君焉。”她的父亲杜坤藤说。 “那是谁?”她嘟起嘴,不怎么戚兴趣的问。 “乖女,是晋国君家的公侯呀!”杜氏笑咪咪的说:“你嫁过去,就是公侯夫人了。” “真的吗?”一听能当夫人,杜薇一双眼睛立刻闪闪发光。“爹,娘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可以成为公侯夫人?” “当然是真的。”杜坤藤呵呵笑道:“齐君亲自跟我提的亲事,还假得了吗?” “是君王钦定的婚事?”瞬间,杜薇整张脸都跟着亮起来,“那他一定是个有钱人啰!” 齐国国君最宠信的大夫之一杜坤藤,被爱女的反应逗得乐不可支。“你看看这个孩子,要把她嫁出去了,她却只想到未来夫婿的财势,都没想到我们舍不舍得。”他跟妻子说· “唉呀,爹,难道你希望女儿过得苦哈哈的,什么也享受不到,不会吧?” “都怪我们把你宠坏了。”嘴上这么说,却看不出杜坤藤这位齐国大夫有任何责怪女儿的意思。 “不这么宠,能够养出天生的娇贵之气吗?”杜氏沾沾自喜、洋洋自得的说。 “夫人说得是,要不是这样,君王也不会选上我们闺女了。” 他们说得开心,站在一旁的上官采萱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脑袋里只有一个字--累! 好累、好累,从清晨开始到现在,她工作多久了?好像一直都在忙,连饭都是站着吃的。 真的好累! 其实也不是今天才这样,从两年前被舅舅带回齐国开始,她的日子就没有轻松过。 每天总有忙不完的事,做不完的工,说她是齐国大夫杜坤藤的甥女,还不如说她是杜府内的一名仆佣,甚至是奴才。 是啊!奴才。 “我会收留你,把你带回去,但只是这样而已,你休想过贵族生活,因为你根本不配,就像你那不知羞耻的母亲一样。”杜坤藤朝一身素服的她说,毫不留情,更不顾念一旁棺木中的妹妹尸体或许还未寒。 “请不要侮辱我的母亲。”自小受的庭训让她虽不至于顶撞亲舅舅,但也无法容许自己坐视他人污蔑母亲于不顾。 不料,得到的回应竟是一记声音轻脆的耳光。 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上的采萱完全没有挨打的经验,更何况打她的,还是除父母之外最亲的亲人。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出身,我妹妹堂堂一个千金小姐,却被你父亲拐骗出府,还逃到鲁国来,继续他寒酸的教书生涯,现在可好,自己溺死不算,还没钱留给妻子、小孩;结果呢?我那笨妹妹病死了,最后遗留下你这个累赘给我。” “我可以自己留在鲁国。”被打的脸颊虽又肿又痛,但采萱还是无法保持沉默。 “然后呢?再给我找个穷小子嫁,生一堆野种?不!当初是经不起我母亲的恳求,我父亲才没有派人一路追杀你那胆大妄为的父亲,和不知羞耻的母亲,也才会生出你这个小孽种!不过我不一样,”他昂然矗立在跪着的采萱面前,就像个她无力摆月兑的庞大阴影。 “你听清楚了,你外公、外婆已过世多年,杜府由我当家,你虽是我妹妹和教书先生所生的小杂种,但体内仍保有一半我杜家的血液,所以一定得带回去。” 这言下之意就是,不允许她自力更生、结婚生子,想到未来黑暗的日子,采萱不禁不寒而栗。 但眼前不跟他回齐国,又能怎么样呢?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她,毕竟才只有十八岁啊! 况且,他是齐君的宠臣之一,鲁国这边就算有人原本想要收留她,现在知道了她的身分,也没人敢了,或者应该说也没人争了,毕竟亲不过娘舅,周围的人都以为她就要去过好日子。 结果呢?当然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 别说是好日了,简直就此她从前的生活还不如五倍、十倍。 每天、每天,她都有做不完的事,而且舅舅和舅母还常常专挑最辛苦的劳役给她去做。 爱内认识采萱之母的老仆已经不多,但那两、三名老仆人每次看她饱受折磨,都会为她抱不平。 “没关系,没关系的,我挺得住。”每一次,采萱也都是这样跟他们说。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他们也老了,力不从心,偶尔采萱还会反过来帮他们的忙,让他们更加舍不得。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半年前,有一天,杜薇的侍女躲在墙角哭哭啼啼,被刚好抱着一篓洗好的衣物要去晾晒的采萱碰个正着。 “小怜,你在哭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采萱姊姊,我完了,这次小姐一定饶不了我。” “什么事这么严重?” 小怜拿出一方绣帕来给她看,原来是绣线月兑落,导致花朵缺了一角。 “这也值得哭成这样?”采萱不明白。 “采萱姊姊,你不晓得小姐的脾气,她说不定会打死我呀!” “不会的,你想太多了。” “真的、真的,”小怜一脸惊惶,一迭声的说:“看见她最喜爱的绣帕被我弄成这个样子,她真的会打死我的。” 哪有因为这样就打死侍女的道理,顿时,采萱心中涌上一股不平之鸣,“交给我,我来补绣。” “你会?”小怜意外的说。 “当然。”从前在鲁国,她母亲可是出了名的巧手,自己多少也遗传了一些。 “真的会?”小怜仍然不放心。 “不试看看怎么知道,走,到我房里去弄。” 结果这一弄,竟让自己陷进更悲惨的境地去--担任表姊杜薇的贴身侍女。 地位好像高了一些,不必再做一些粗活,但杜薇的脾气坏得惊人,花样又多,好几次,采萱都想要求让她再回去做一般的仆佣,实在是因为受不了她的骄纵。 “采萱,你听到没有?”杜氏的声音把她飘然的思绪唤回来。 “舅母叫我?”才应道,脸颊便吃了记巴掌,采萱不由得叫了声:“啊!” “啊什么啊?”杜氏继续发飙,“谁说你可以这样叫我的?” “但是……但是……”不是说好在“私底下”,也就是没有外人在的情况下、她可以喊他们舅父和舅母的吗? “但是什么?难道还想顶嘴?” “采萱不敢。”纵有天大的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吞。 “不敢最好,敢的话,看我不剥掉你一层皮。” “娘,”杜薇出声了。“你剥了她的皮,谁来帮我梳头更衣。” “对呀!夫人,难得有个下人女儿使唤得顺手,你就别跟她太计较了。”杜坤藤跟着表示。 “哼,计较,”杜氏顺势下台说:“她凭什么让我跟她计较?未免太抬举她了。” 想当初尚未进杜府前,就听说杜家有个秀外慧中、样样皆美的女儿,初嫁进来时,也见她果然一如传闻,令杜氏嫉恨不已。 后来可好,她竟然跟教书先生私奔,真是大快人心,表面上她当然也跟着大伙儿着急,其实心底却比谁都还乐,这下杜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再没有一个女人比她这个媳妇儿美了吧! 想不到二十年后,那女人的女儿又回到杜府内,而且比她那不知羞耻的母亲还美。 是的,自己是女人,当然知道什么才叫做真正的美女。 真教人不甘心,当年她比不过她的小泵,如今杜薇又比不上她的表妹,实在令人不甘心到极点。 所以她一定要折磨采萱,最好能折磨得她不成人形,唯有如此,杜薇才能继续保有她的美名。 “要我不计较也成,”杜氏冷笑道:“从今晚开始,你给我日夜赶工。” “赶工?”采萱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对,刚刚你没听见小姐就要嫁到晋国去了吗?我要你负责她所有嫁妆的绣工。” 什么?那需要多少时间与精力呀! “好极了!”杜薇已经先拍起手来,“谢谢娘,我知道娘对我最好了。” “知道就好。”杜氏开心不已。 “咦,难道爹就不疼你?”杜坤藤说。 杜薇马上应道:“那要看爹拿什么给女儿当陪嫁,够多的话,就表示爹的确疼我。” “什么?你看看这孩子顽皮的。”他嘴上埋怨着,和妻子却笑得比什么时候都来得兴奋。 采萱的泪水涌了上来,只得藉俯首来掩饰,若让他们一家三口看到她流泪,还不晓得要惹出什么样的风波? 她不恨他们,因为从小到大,父母就没有教过她恨人,她学到的,都是爱与温暖。 “这世界已经太乱了,诸侯割据,天下动荡,还提仇恨做什么?只要我们一家三口能够平平安安的,那就比什么都还要富足了。”采萱记得父亲生前不只一次这样说。 “对啊!有你、有萱萱,我这一辈子已经没有任何遗憾。”母亲也总是这样说。 虽然,她有时也会为有娘家却归不得而难过,但最常告诉采萱的却是,“萱萱,将来你找夫婿,一定要是自己喜欢、自己爱的,不然,娘宁可把你留在身旁一辈子。” “娘,你说到哪里去了?”每次她也都撒娇道:“我才不嫁,我要一直陪在妳和爹的身旁。” “傻丫头。”最后爹总是这样结论。 是啊!自己真是个傻丫头,当时怎么没想到人生有“生离死别”这四个字呢? 奇怪的是,杜薇嫁人之后,不就要跟她父母分开了吗?为什么她一点儿都不难过,反而那么开心? “还站在哪儿干嘛!还不跟我走。”杜薇朝她喊道。 “表--”想到刚才挨的那一巴掌,采萱立即改口,“小姐,你要安歇了?』 “对,”她趾高气昂的说:“我要安歇了,过来服侍我就寝。” 谢天谢地,她就寝以后,自己至少也可以略事休息了。 想不到杜薇却又突然回过头来说:“对了,从今晚开始,你搬到外头的佣仆室去睡。” 一句“为什么?”本来已到嘴边,却又被她咽了回去,答案,应该不用问也知道吧!于是采萱保持了沉默。 不过杜薇已经又接下去说:“因为从今晚开始,你就得日夜帮我赶制嫁衣,一刻也不能停。”等于自动为采萱揭晓了答案。 一刻也不能停? “当然,”她边带着采萱往她的寝居走,一边说:“我也不是真的那么苛刻,你每晚还是可以略做休息,你应该庆幸了,我这么喜欢你绣的东西,不然你以为你凭什么留在府内,留在我身边,你要知道……” 接下来她又说了些什么,采萱真的都不知道,生平第一次,她希望自己当时跟母亲去了,那么今日他们一家三口就能在另一个世界团聚,再不用孤单一人苦苦活下去了。 **** 半个月后,坐在马车上的采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她离开齐国,真的离开齐国了。 若不是杜薇的一句话,现在她一定仍在杜府内,而且八成已经回到一般仆佣的行列,又去做洗衣、打扫,甚至更卑下的工作了。 “我不要其他的侍女,我只要采萱。” “但是,薇儿,你要知道自己的身分是何等的尊贵,怎么可以让她服侍你。”杜氏大表反对。 “娘,你看看我的头发、我的衣服,”杜薇转了个圈说:“没有她,成吗?” “别的侍女也可以帮你--” 这次她甚至连听都不想听便打断杜氏吵道:“我不管,我不管,什么都让你跟爹决定了,为什么连一个小小的侍女都不能让我自己选?”讲到这里,她干脆把嘴一嘟,耍赖着说:“我不管,如果不能带着她,那我也不要嫁了。” “唉呀!你这孩子使得是什么性子啊?还挑这种时候,这不是存心跟我们过不去吗?” “娘!”杜薇拉着杜氏的手,甩来甩去的撒娇着。 采萱真羡慕杜薇,羡慕她可以恣意的撒娇,一会儿来硬的,一会儿来软的,软硬兼施,由不得杜氏不从。 “好吧!好吧!” “谢谢娘,谢谢娘,我就知道娘对我最好!”杜薇甚至冲过去抱住杜氏猛亲。 “行了,行了,我怕了你这个疯丫头。”把女儿稍微推开后,杜氏开出条件。“但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身分。” “什么意思?” “你想想看,你要嫁的人是谁?” “知道呀!晋国四卿之一的君焉。” “是啰!” 杜薇用眼神和手势示意采萱过来帮她换件衣裳。“什么是不是啰!都听不懂。” “这也听不懂,若是被君焉知道,你有这么一个不体面的亲戚,那你的脸要放到哪里去?” “娘的意思是?”说着不忘瞪采萱一眼。“你绑这么紧干什么?存心要我难受是吧?” “我不敢。”采萱赶紧应道。 “谅你也不敢!”杜薇再回头问杜氏:“娘,你话才说到一半。” “噢!就是我答应让你带这个贱丫头去,可是不准你跟任何人提起她的身世,那实在是太丢人现眼了。” “我不提,难道她自己就不会讲?” 杜氏想想也是,马上沉声叫道:“采萱。” “夫人。”她已经从多次的错误经验中学乖。 “嗯,你说说,小姐的大恩大德,你要怎么报答?” “采萱会绝口不提。” “绝口不提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把人逼至绝境呢?更何况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呀!这些话,采萱也只敢在心底吶喊,半字不敢出口。 “绝口不提姓氏和背景。” “记得,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女,甚至是个奴才。” 在杜府,她确实像个奴才,但亲耳听到杜氏的确视她如奴才,采萱还是一阵心酸。 “是!”但自己又能怎么样呢?照旧把眼泪往肚里吞。“我会牢牢记住。” “那就好。” “太好了,采萱,这样你就可以一直跟在我的身边,不用担心了。”杜薇还天真的说。 “是,谢谢小姐,谢谢夫人。” 苞着杜薇,日子虽然不算好过,但也不至于太难过,至少能够离开齐国。 这样说,对母亲和她始终没有忘记的外婆也许有点不孝,但采萱实在不喜欢齐国,在她的心目中,齐国就等于杜氏夫妻,每次想起,便让她觉得浑身不愉快。 所以只要能够离开,就算不是回到她生长的鲁国,而是全然陌生的晋国,也好过如牢狱般的齐国。 她早已打定主意,一旦杜薇成亲,她就要想办法离开,绝对不要留在知焉府中。 最棒的是,因为杜氏想多跟女儿讲一些“体己话”,多“面授”一些“机宜”,所以现在采萱一人乘坐了一辆马车,还是杜薇的马车,这真是连作梦都不敢梦想的好运! 即使只有一上午的时间,或者更短,因为谁也不知道杜薇何时又会发小姐脾气,吵着要回自己的马车,但至少,此时此刻这马车专属于她一人。 采萱决定要好好把握这一刻。 爹、娘,她在心底对父母倾诉--你们在天上看到我了吗?我就要离开齐国自立了,往后,你们可得更加保佑我,保佑我平平安安的,可以--。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采萱急忙探出头道:“怎么回事?” “没什么,”车夫说:“只是到边界了。” “是吗?咱们也得接受检查?” “不,当然不需要,”车夫一副她很蠢的表情回应道:“对方还派人来接哩!” “是知家的人?” “应该是吧!” “我能不能过去看看?”她伸长了脖子往前头看。 结果还用不着车夫阻止,一匹马已然冲到她的面前,吓了她一大跳,急忙缩回车里去。 “在下樊勇,向小姐请安。” 糟糕,他把她误当成杜薇了!不晓得刚刚有没有看见她的模样。 “免……免礼。”此时此刻,也只能将错就错,先蒙过这关再说。 “这只是例行盘查,小姐不必惊惶。” “不会的,”但她另有疑问:“晋国境内不平静吗?” 咦?这个杜家小姐有别于一般千金噢!居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不,我刚才已经说过,这只是例行盘查。” “那就好。”她肯定樊勇并没有说实话,但自己并不是杜薇,又有什么立场一直问下去呢? “在下先行告退。”樊勇躬身说。 采萱还来不及回应,外头已经传来杜薇的声音。“你是谁?对着我的马车嘀咕什么?你也是知焉派来保护我的人吗?” “小姐。”车夫行礼如仪。 “小姐?!”樊勇惊讶道。 采萱在马车内捏了一把冷汗,就怕他会意不过来,把刚才他们之间的对答全学给杜薇听,那么一来,杜薇绝对饶不了她,更糟的是,还可能把樊勇和车夫都拖下水,她自己挨骂不打紧,反正已经习惯,但让周围的人跟着无辜受害,她可不忍心。 “你到底是谁?”幸好杜薇只顾着逼问。 樊勇不笨,马上躬身把刚才的自我介绍重复一遍。 “樊勇是吧?刚才里头有没有人应你?” “没有,我才报上名字而已,小姐就来了。” “我的侍女总算还知道分寸,”杜薇冷冷的唤道:“采萱。” “是,小姐。” “掀门帘呀!你是聋了,还是睡着了?都没听到我的声音吗?” 只要没有穿帮就好,采萱赶紧掀开门帘,扶杜薇上车,而就在她刚刚坐定的同时,采萱忽然看见道旁有个年约三岁的小男孩往这边冲过来。 “马马,马马。”小男孩口中喃喃而语,原来是受前面那四匹马吸引。 有件事采萱一直没有让杜家人知道,那就是她会骑马,不但会骑,而且骑术还不错,只是到齐国之后,一直没有机会再骑,其实就算有机会,恐怕她也不敢讲吧!又不是没事找骂挨。 不过现在可顾不了那么多了,不赶快下车去阻止,那孩子有危险! “采萱,你干什么?你要到哪里去?” “那个小孩有危险。” 杜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不在意的说:“穷人家的孩子看什么马,被踏死了也是活该,启程!” “小姐!”采萱骇叫。 “你鬼叫什么?没看见我爹和娘的马车动了吗?我们不赶快追上去怎么成?” “小姐。”她想求杜薇。 “我去,”樊勇说:“你们还是都留在车上好了。” 但他的位置根本缓不济急。“不,”采萱直言:“还是我去。” “采萱,你敢丢下我一个人试看看。” “小姐,你才刚到晋国,难道不想给晋国人民一个好印象,博个美名?你还是让我代你下去救救那个孩子吧!” 她这一招果然打动了杜薇的心,毕竟她只是骄纵,并不愚蠢。“好,那你去吧,但我可不想耽搁行程,你一把那孩子抱走,就给我回来!” “是。”得到允许,采萱立刻行动,却还是晚了一步。 因为车夫不敢怠慢,还是缓缓驶动了马车,所以采萱虽然下了车,也想拉住小男孩,但马蹄无情,眼看着就要踩上--这个时候,恐怕唯有以己代他,才有可能把他所受的伤害减到最低了。 “小弟弟,别怕,我来--”她奋不顾身的扑上前去,满心以为自己这回死定了。 不过就算那样又如何呢?自己这条命原本就不值钱,早日归天,还可以早日与父母相会。 正因为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她往前奔的脚步一点儿也不迟疑,脸上也不见丝毫的恐惧。 然而,最后救到那孩子的人,终究不是她,只见一个身影自一旁飞快窜出,一把抱起那个男孩,还顺道扯了她一把。 “血呀!”采萱惊呼,这才发现那人的手臂受伤了,正汩汩渗出血来。 “别叫,我没事。” 那男人浑厚的声音引得她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为英挺的脸庞。 第二章 这时樊勇也赶到了,却冒出一句令采萱莫名其妙的话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这里出现。” 想不到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说:“来看美人儿呀!” 他说的是谁?采萱不能也不敢问,但脸部迅速发红,差点不敢再看他。 “你!”樊勇似乎想指责他,但最后只说:“还不快走。” “什么人?”一名武将打扮的人大步走过来。“敢惊扰君侯未来的妻子。” “守军认识你,快走呀!”樊勇又催促道。 “采萱,你在做什么?快点回来,难看死了。”杜薇也在车上叫。 “原来你叫采萱,”他说:“我是君焉的死对头,你可愿意护送我一程?” 现在已经来不及多问了,采萱也不晓得自己哪来的勇气,一边抽出手绢帮他扎紧手臂,一边帮忙扶着小男孩说:“走。” “采萱!”杜薇又叫了。 不过他们很快走到道旁,小男孩顺利交至他忧心忡忡的母亲手中,抱紧了孩子,那位母亲喜极而泣,几乎挤不出一个完整的谢字。 “喂!你,你等一下,不要--”守军将领追过来,眼看就要扣上他的肩膀。 “借过,”采萱回身挡住了他。“唉呀!军爷,你挡住我的路了。”口里将情况反过来说。 “采萱!”杜薇已经怒不可抑。 “我过不去,我过不去呀!”采萱索性拉开了嗓门大叫。 “他是……他可能是……唉呀!你这样挡着,我要怎么--”守军将领几乎要发火。 樊勇插嘴提醒道:“杜大人打算上路了,再耽搁下去,恐怕会惹得他不开心,到时若在君侯面前提起此事,你大概担待不起吧!” 一语提醒梦中人,守军将领马上惊醒过来,除了让路给采萱过之外,也立刻赶到前头去为杜坤藤的马车开路。 “你在干什么?你以为自己是在干什么?”一登上马车,采萱便挨了杜薇一巴掌。 采萱无语。 但杜薇却尖叫一声,逼得她不得不问:“小姐,怎么回事?” “你这个贱人,你还敢问我是怎么回事?瞧妳的裙子。” 她低头一看,原来溅了几滴血,一定是刚才那男子的伤所流下的血。 “这个是--”采萱企图解释。 但杜薇哪里肯给她开口的机会,马上回手又是一巴掌。“过去我总不明白为什么爹娘喜欢打你,觉得你还算俐落,原来你真的欠打,真的贱到极点!那个男人是谁?” “我不知道。” “对,你不知道,不知道就想投怀送抱了,如果知道,那还得了?” “我并没有……”采萱想要辩解。 “住口!两巴掌还不够痛,是不是?” “我.....”采萱知道现在唯有一个办法能大事化小。“我错了,请小姐原谅。”即便她觉得自己完全没错! “这还差不多。”杜薇突然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下。“你叫樊勇?” “是。” 采萱都不晓得他一直跟在一旁守护。 “去跟我爹说我要换车,叫他把整个车队停下来。” “这……” “什么这呀那的,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这车已经被采萱带上的男人的血给弄脏了,在没有清洗过之前,我绝不再乘。” “是。”采萱听得出来樊勇是勉强答应。 但杜薇显然什么都不清楚,还回头派令:“你今晚不准吃东西,我要你饿着肚子反省自己羞耻的行为!” ***** “表小姐,你快点吃,这是我从厨房里拿出来的,快快吃了它吧!” “这是?”采萱看看那盅热腾腾的汤,再看看君府内的侍女彩莲问。 “羊肉炖汤,很补的。” “但是……”她却之不恭,又受之有愧。“我怎么吃得起?” “怎么吃不起?”彩莲显然有她自己的想法。“妳是表小姐,不是吗?那也就是千金小姐了,为什么喝不起一碗羊肉炖汤?照我看,山珍海味你都吃得起,就是绫罗绸缎也都穿得起,金玉珠宝同样戴得……” “嘘!”采萱制止了她。“快别胡说了,也别再叫我表小姐,那会害死你的。” “我才不怕。”她说。 “但我怕。”采萱承认:“我怕拖你下水,那可是比我自己受罚还要难受。” “表小姐,你实在太善良了。”彩莲称赞她。 “这是应该的,不关善良的事。”采萱实在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总而言之,你快把汤喝了,放心,她们都不在。” “她们?”禁不起她一再哄劝,采萱终于把汤端起来喝:“谁呀?” “就是那对可怕的母女呀!君侯遇到她们,真是碰到克星了。” “那你怎么一脸的幸灾乐祸,完全没有为你们家君侯担心的模样。”采萱好奇。 “有些事,妳根本不知道。” 采萱他们抵达此地已有三天,彩莲是在半途加入车阵的,跟樊勇一样,也是受君焉之命,前去服侍杜薇。 她大采萱一岁,人很机伶,一下子便跟采萱熟起来,甚至在无意中得知了她真正的身分。 但是她始终没有在人前揭发采萱的身分,不过私底下却对她照顾有加,尤其是抵达君府后,更是有什么好吃的,总不忘偷偷塞给采萱一份。 “你不说,我当然不知道。”采萱回她,并说:“这汤真好喝。” “你们那位大小姐还嫌羊骚味重哩!”她说。 “我们大小……噢!你是说杜薇呀!” “不就是她吗?”彩莲原本坐着,现在却起身学杜薇的模样比手划脚。“你,把这汤撤走,味道难闻死了,谁会爱吃这个东西;你,帮我拿些新鲜的水果来;娘,早知道这儿的东西这么难吃,我才不想嫁过来呢!” 她学得唯妙唯肖,采萱忍不住笑了出来。 彩莲突然又正色道:“听说你在她家过了两年?” “嗯。” “怎么受得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但妳的身分不同,妳是--” “嘘,”采萱打断她道:“快别提了,其实我哪有什么身分,还不都跟你一样。对了,你方才的话还没讲完。” “你说我讲我们君侯不会被欺侮的事呀!”彩莲说:“算啦!这种事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总之你只要知道这场婚姻是半斤八两,门当户对就好。” “我早知道他们门当户对,否则我舅……呃,不,是我家老爷也不会让小姐嫁过来。” “他们真的不准你喊他们舅父、舅母和表姊,是不是?”彩莲原本怜悯的表情随即转为庆幸。“不过这样也好,不然谁能把你们联想在一起,照我看,杜薇根本不配有你这好的表妹。” “嘘!”采萱更慌了,急忙看左又看右。“你看看你,口无遮拦,万一被听见,怎么得了?” “他们到底是怎么折磨你的,令你噤如寒蝉?”彩莲觉得很不忍心。 “我的本性可没有被磨蚀掉一分一毫,不必替我担心啦!”采萱乐观的表示:“倒是你,真的要小心一些,我们夫人和小姐都不是宽宏大量的人,你没有告诉任何人你的发现吧?” 知道她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彩莲赶紧拍拍她的手安抚道:“我口风很紧,你不必担心。” 采萱松了口气。“这样就好。” 彩莲则叹口气,“真舍不得和你分开,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我却觉得自己跟你挺投缘。” 她何尝不这么想,但有些事,尤其是她打算离开的计划,采萱却不敢跟她分享;倒不是怕彩莲泄密,而是怕万一事迹败露,彩莲会被冠上同谋的罪名。 “能够认识,就是一份难得的缘分了。”不晓得为什么,那个帮她救起小男孩的男人的身影,蓦然浮上心头。 “其实……”彩莲欲言又止,却发现采萱一脸茫然。“采萱,你在想什么?” “我……咦!你叫我采萱,刚刚是叫我采萱,对不对?” “是啊!” “顺耳多了。” 彩莲失笑。“真受不了你,不过就是喊你的名字,也能让你这么开心。” “因为我一直跟你说呀!说我不是什么表小姐,叫我名字就好。对了,你要说什么?” “我……”可以跟她说吗?彩莲原本是真心想讲的,经她一问,却又有些犹豫。“呃,没什么。” 看来她们两人心中都有些秘密,采萱为了避免她尴尬,马上转开话题。“有件事,我一直想要问你。” “什么事?” “你并不是君侯家的家奴,对不对?” “对,我不是。”但彩莲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件事。 “那你契约满了吗?”采萱知道也有一签便是十年的。 “没有那样东西,”彩莲笑道:“我来这里才一年多,一直是自由身。” “意思就是你随时可以离开啰?” “什么意思?”彩莲总算搞清楚她真正要讲的是什么了。“你觉得我不该再待下来。” “我有点担心。” “担心?” “嗯,”采萱坦白相告:“我担心你会被小姐选去当侍女。” “要我去当她的侍女。”彩莲说:“那我还不如去洗女厕。” 采萱被她有趣的模样逗笑开来。“你还真是会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头应该比谁都清楚,你呀!傍我放一百二十个心,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对她卑躬曲膝,比起她,我还宁肯服侍你。” “瞧,你又在胡说了,我哪里能让你服侍,我们是……” “采萱,你又跑到这后面来偷懒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一点做下人的自觉?” 杜坤藤走过来并大声斥喝,吓得她们两人赶紧行礼如仪。 “夫人和小姐就快回来了,你还不赶快去房里候着,还有你!”他瞪住彩莲,像在看一只蚂蚁,或一根小草般的鄙视。“一起去帮忙。” 采萱的眼光扫过来,写满不忍与焦灼,像是在说:都是我害了妳。 奇妙的是彩莲压根儿不在乎,反而朗声应道:“是,我这会儿就去打水,好让夫人及小姐洗个够,洗得美美,好出席今晚的夜宴。” “哼,算你机伶,都快去忙吧!” 采萱既讶异于舅父今日的迟钝,竟没听出彩莲话中的讽刺,又隐约感觉不对。 可是……究竟是哪里不对呢,却又难以说出个所以然来。 “采萱!”彩莲叫她:“你怎么了?没听见杜大人的吩咐吗?动作再不快点,恐怕你们家那位千金大小姐又要生气了,毕竟今晚君侯封地内所有大大小小的官人都会来参加夜宴,正是她亮相的好机会,你若不帮她打扮得漂亮些,恐怕她饶不了你哩!” 对,今晚是君焉将未来的岳父、岳母及妻子介绍给宗族认识的夜宴,杜薇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希望赢得众人的钦羡和赞美,自己岂能怠慢? ***** “左边这里歪掉了。”果然,杜薇比平日更加要挑剔三倍不止。“你有没有在用心,你存心要我今晚出丑就是了,对不对?” “采萱不敢。”她才应完,不料左颊就吃了一记巴掌,惹来一旁彩莲的一声惊呼。 动手的杜氏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你叫什么叫?吃耳光的人又不是你,还是你也想尝试一下?” 采萱大惊失色,赶紧跪下去帮彩莲求情。“夫人,彩莲无过,全是我犯的错,你如果要打要骂,就打我骂我,不关她的事。” “哟,你还真是乞丐许大愿,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分,自身都难保了,还敢帮别人求情?” 彩莲抢上前来,跪下磕头,嘴里并不停的讲:“奴才们不好,全是我们两个奴才不好,夫人大人大量,饶过奴才们。” 杜氏露出满意的冷笑说:“看到没?采萱,这才是一个奴才该有的样子,学会没有?” 奴才?采萱觉得自己更悲哀,出走的决心也更强了。 “娘,你还跟她啰嗦什么,再不快点弄好,我都要来不及了啦!” 杜薇这一声的告急,总算解了采萱的围,让她免去更大的困窘。 急急忙忙的起身,认认真真的帮她打扮,采萱依靠的信念只有一个:我就快要离开这里,就快要离开这家人了。 等到杜薇一切满意,“高贵”而“优雅”的走向前厅去后,采萱才能躲到后院去松一口气。 月儿高升,照得四下一片清辉,采萱仰望着她,心想人们叫月儿为“月娘”,真是贴切,不论人世岁月如何更迭,月儿永远在天上守护大地,真像是疼爱孩子的母亲。 娘,采萱在心底默默祈祷,我知道你跟爹一样,都像月儿在天上守护我,所以我绝对不会灰心、不会绝望、不会难过、不会放弃……想着、想着,她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下来。 唉呀!哭什么?采萱一边用手背去拂泪,一边暗骂自己,快别哭了,爹和娘若在天上看了,还不知道要如何焦急与伤心,自己千万不能再哭下去了。 就在她忙着擦眼泪的时候,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采萱自然而然的往那头看去,月色不清晰可见一个身影掠上了屋顶。 惊呼都还来不及出口,一队侍卫已来到眼前,领头的人她也认识。 “樊侍卫。”她行礼如仪。 “上官姑娘。”看得出来他正拚命按捺,不想露出慌张的神色。 “发生了什么事?” “呃,有没有看到……”却又没有往下说。 “看到什么?” “刺客。”旁边一名士兵忍不住插嘴。 “刺客?”她吓一跳。 樊勇见她受惊,马上喝斥士兵,“多嘴!退下。” “但是……”职责所在,那士兵仍觉得自己不能不说。 “这里只有我一人,”反倒是采萱抢先说:“没看见任何人。” “让姑娘受惊了。”樊勇马上示意全队士兵退下。 “既然是刺客,目标一定不是我,”采萱又好心的说:“你们不妨集中到前厅去,以免让刺客有机可乘。” “听到没有?还不快去!” 等那队一脸恍然大悟的士兵离去,樊勇才谢过采萱。“樊勇欠妳一次人情。” “嗄?”采萱听不懂。 他却已经远去了。 然后采萱说:“你还不走?真要等人来捉你?” 声量不高,但屋顶上那个人显然听见了,除了翩然落下,还把她拉进暗处。 “你……”问题还来不及出口,已经被他吻个正着,这……这实在太夸张了。 采萱从没跟一个男人如此亲昵过,她几乎要吓晕、气昏过去,怎么可以,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太可恶了! 怒火总算让她稍稍冷静下来,于是她接下来便想要推开他。 但凭她一个纤细的女子,哪里是他的对手?他不但文风未动,甚至还可恶的笑了出来。 “我们又不算是陌生人,何必如此生疏?” 什么?采萱抬起头来,却只看到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其余的五官全掩在他迅速放下的黑布巾后头。 “你是谁?” “他们刚刚不是告诉你了,我叫做刺客。” 采萱想起刚刚那一吻,立刻扬起手,但还没挥下,就已经被他扣住手腕。 “你可别咬舌自尽。” 她想都没有想过。“我干嘛做那种傻事?” “因为男女授受不亲。” “我当你是贼,做错事的人是你,干嘛受惩罚的人是我?”采萱质问他,并趁他发楞的瞬间成功的推开了他。 “等一下。”他却又叫住她。 “你还想怎么样?” 虽然看不见他的双唇,但采萱却可以肯定他在笑。“如果我说我意犹未尽呢?” 意犹未……采萱顿时羞红了脸,怒骂道:“你无耻!” “那你为什么不尖叫?”他甚至环起双臂,一副打算跟她悠闲聊下去的模样。“哦,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她实在气不过,索性又骂了句:“婬贼!” “婬贼?”他不怒反笑。“我吗?” “不是你还有谁?婬贼,婬贼!” “小声一点,”他说:“不怕引人过来,看到你没有拚死保清白吗?” “你以为我是因为这样才没有尖叫?”她觉得他八成是疯了。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我没有那么迂腐。” “那究竟为什么?” “为你一条狗命。”采萱直言。 “我的命是狗命?” “没说你的行为连猪狗都不如,已经很看得起你。”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想不到你这个千金小姐如此有趣。” 采萱听了一呆。“你说什么?你以为我是--” “采萱!”是彩莲的声音,她来叫自己,一定是为杜薇传话,采萱可不敢再跟她口中的“婬贼”纠缠不清下去。 “你快走!” 他是真的惊讶了。“你真的关心我的安危?” “每一条生命都是珍贵的,我不过是秉持这个信念而已,你快走吧!我不管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你冒险来此的动机是什么,只请你快快离去。” “我……” “快走呀!”采萱索性背着他往彩莲的方向奔去,“彩莲,我在这儿。” “采萱,”待她走近了,彩莲一开口便是令她瞪目结舌的一句:“他呢?” “谁?” “彩莲,我在这。” 看到他还在,彩莲显然大大松了口气。“太好了,这拿去。” 采萱看他从彩莲手中迅速接过一样东西。“谢了。” “快走。”彩莲又吩咐道。 “晓得,我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再口出不逊,只深深看了采萱一眼,便翩然离去。 采萱转过身,惊讶的瞪住彩莲看,彻底无言以对。 “很惊讶?”彩莲完全明白,“那恐怕我没有办法撒谎,说他是我哥哥之类的,或者,”这种时候,她居然还能调皮的眨眼。“说他是我吃软饭的丈夫。” “彩莲!” “所以,我最好什么都不要说。” 她澄澈的眼神是采萱从来没有见过的。“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你说。” “他会危害到你吗?”采萱关心问道。 “不会。”彩莲肯定的回答。 “那就好。” 这回换彩莲惊讶了。“你只关心这件事?” “我刚刚不是已经跟你说了,我只在乎他会不会连累到你。” 呆了半晌,彩莲才笑开来说:“果然可以相信妳。” “相信我?你疯啦!这种事,你根本不该相信任何人。” “什么事?”彩莲突如其来的问。 “呃……”采萱被问住了,最后只好有些敷衍了事的说:“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你凭什么这样说?” “呃,嗯,凭什么啊……”采萱支支吾吾,满脑子都是被强吻的画面,更说不出来了。 “凭什么呀?表小姐。”彩莲反倒兴致勃勃的凑过来问。 她那声称呼反而给了采萱灵感,“瞧你,又叫我表小姐了,真的不怕死?”她还故意跺了一下脚。 这难得一见的动作令彩莲傻眼。“对,这样才对。” 采萱更加满头雾水,什么东西对不对,说的没头没尾。 她索性拉起采萱的手摇晃。“说你刚刚那个样子对,应该要多流露女孩儿娇柔的模样,否则岂不辜负你的美貌。” “我,”采萱指指自己,满脸的错愕。“你说我长得美?” “是呀,你自己不觉得?” “当然不觉得,因为我长相平凡,跟『美』字相去何止千万里。” “这话要是听见别人说,我或许会觉得她虚伪、做作,但由你来说我就信,相信你真的是浑然未觉,不晓得自己是个如假包换的大美人。” “你别取笑我了。”采萱依然当她是在胡说。 “我才没有,不然你问问侯爷,府里的人,哪一个不觉得你秀外慧中,比起那个所谓的齐国第一大美女还要美上……唔!” 她没有办法再说下去,因为被采萱捂住了嘴。“再胡言乱语下去,真的会惹祸上身,我要真的是表小姐,也许还能为你说情,但你知道我分明是个女婢,到时什么忙也帮不上,看要怎么办!” 彩莲拉下她的手说:“安心啦!你不会一辈子都只当表小姐而已。”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彩莲赶紧掩饰道:“我们……呃,我们是不是该回大厅去了?” 明明知道她有事瞒着自己,采萱却不能多问,“嗯,是该回去了。” 两人相偕走了一阵,彩莲突然说:“魏文龙。” “嗄?”她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刚刚那个人,”彩莲坚定的一字、一字的说:“我拿竹简给他的那个人,他姓魏,名叫文龙,对君焉来说,是个最最危险的劲敌。” “但对你而言并不是。”采萱一语道破。 “对。” 看来这君府是个多事之地,采萱此时比任何一个时刻都更希望杜薇赶快嫁掉,好让自己尽快实行离开的计划,越快越好。 但是……为何一想到离开这里之后,她或许就再也见不到那个叫做魏文龙的男人,心中竟隐隐作痛? 太荒谬了,我才见过他一……不!她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一件事,原来如此,所以他才说他们并不算是陌生人,因为今晚已是他们第二次碰面了。 他就是那日在道旁冒死拯救小男孩的人呀! 而自己往后跟他.....可能真的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想到这里,采萱的心情不禁万分惆怅起来。 第三章 “爹,你说什么?”杜薇听完父亲的叙述与吩咐,一脸惨白,显然完全无法接受。 “你应该--”杜坤藤才起了个头,就被女儿打断。 “是,我是听清楚了,但我完全不明白,你说我们要离开晋国,而且是马上?” “对。” “这……不,不可能,我明日就要--”杜薇转向她的母亲问:“妈,这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对不对?” “乖女,听你爹的,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越快越好,不然一旦叛军进入,你想我们该如何是好?” “叛军?君焉难道拿不出一点实力来吗?”杜薇反问她的母亲。 “这种事,我们外人怎么晓得,”看得出来杜氏已经十分烦躁。“反正又无损于我们的利益,娘真不晓得你在这节骨眼闹什么别扭。” 利益无损那句话打动了杜薇,终于让她稍微冷静下来。“真的吗?爹,娘说的全是真的?我还是……”她仍然有些怀疑。 不过杜坤藤立刻安慰她道:“真的,全是真的,君焉在咱们齐国仍有一定的势力,回去之后,齐君必然会封块地给他,你也不必离乡背井,与我们分隔两地,这样不是更好吗?你还有什么好担心不满、好害怕恐惧的?” 杜薇破涕为笑说:“爹真是的,也不开头便说清楚,害人家白操了那么多心,那……我们怎么走?” “当然是跟着君焉一起走。” “所有的金银财宝呢?”杜氏相当关心。 “岳父母放心,一定找最妥当的人押送回国。”君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踏进屋内,朗声宣称。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杜氏频频点头。 采萱在一旁完全插不上嘴,只觉得世事多变,果然无常。 来这里半个多月了,天天为杜薇的婚事忙,君焉人长得不算丑陋,只是身材矮胖,和杜薇实在不太相衬,不过他有钱有势,采萱倒也从没听过杜家三口嫌他一句,杜薇甚至还说过,未来的夫婿一表人才,她十分满意。 一表人才? 采萱委实不敢恭维,真要论到“一表人才”四个字,恐怕只有那个--“都怪那魏文龙!” 心里想着的人,突然自君焉嘴巴说出来,采萱不禁吓了跳“啊!”了一声。 “我们正忙着,你怪叫什么?”杜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采萱知错。” “知道错就好,这会儿我也没空理你。”杜氏转向君焉,堆出了满脸的笑容。“贤婿,你说的是谁?” “就是这次叛军的首领。” 什么? 采萱闻言大吃一惊,若非及时按捺住,恐怕又会叫出声来,那就不知道杜氏会怎么对付她了。 幸好对他有兴趣的,不止采萱一人,杜坤藤随即问道:“他有什么样的来历?” “这说来话长,总而言之,他想霸占我君家封地就是。” “天底下竟有如此胆大妄为的狂徒!”杜坤藤怒斥。 但采萱知道实情绝非如此,至少绝对不像君焉说的那么单纯,问题是她不能问,也不敢问呀! “对,他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狂徒!他们想要三家分晋。”君焉近乎咬牙切齿。 “哪三家?”杜薇问。 “就是韩、赵、魏三家。”君焉解释道:“魏文龙是目前魏卿的庶弟,觊觎我君家封地已久,这次不知许了韩赵两家什么条件,竟然得到他们两家军队相助,联手攻入我君家内。” 原来如此,采萱果然听出个大概来了。 “贤婿不必太在意,只要安全回抵齐国境内,齐君必会加派大军,追击那个不知死活的狂徒!” “真是这样,自然再好不过,一切还有劳岳父大人操心。”君焉深深相揖。 “好说,好说。”杜坤藤笑道。 “唉呀!老爷,我看有什么话,还是等安抵咱们国门后再说了吧!现在整装上路要紧。”杜氏在旁边说。 “对,夫人提点的是。”杜坤藤恍如大梦初醒。“贤婿,你说我们应该要如何分派马车?”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四人最好共乘一辆车,以免分散。” “四人挤一辆车?”杜薇马上提出反对意见。“我不要!那多不舒服?我顶多和娘共乘一辆车。” 杜薇耍着她的小姐脾气,采萱却听出端倪,啊!舅父和君焉互不信任哩!所以才必须共乘一辆车,舅父必须靠君焉带他们平安离开晋国,而君焉到了齐国以后,必须倚赖杜坤藤,各怀鬼胎,却又互相缺不得。 “薇儿,”杜氏显然能够明白丈夫的心思,马上耐着性子劝女儿。“咱们娘儿俩共乘一辆车,万一与你爹他们分散,那狂徒的人追上来,见你如花似玉,后果……” “啊!”杜薇一听,随即大叫:“我不要!我不要!人家可不是来这里送死的!” “死”字一出口,连君焉也为之变色。 杜坤藤马上打圆场。“薇儿,再怎么害怕,也不该口无遮拦,你以为君焉会任自己的妻子及岳父母受辱,乃至于受到伤害吗?” “当然不会,”君焉显然深谙有台阶即下的道理。“小婿自当竭尽全力,保护岳父、岳母及小姐你的安全。” “薇儿,你看看君焉把你宠的,”杜氏接了丈夫的眼色,帮着大作文章。“还称你为小姐呢!” “夫妻之间,理应相敬如宾。”杜坤藤再补一句。 “那我们这就走吧!”杜薇自有她的派头。 采萱跟在他们四人后头,原本只想送他们上马车,至于之后要如何?采萱认为和先前的计划应该没什么两样,等他们一行人走后,她自然找得到机会溜走,届时凭着晋国之大,应该不难找到藏身的地方。 想不到杜薇会突然在门口止步,转过来指着她说:“爹,那她呢?” “她?”杜坤藤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对,她,就是采萱,你不会要她跟着咱们一块儿走吧?我可不想再多跟一个人挤。” “岳父大人,这马车位置不大,我想……”看得出来君焉也不赞同带采萱走。 采萱正想开口说她可以跟随从仆佣们一起走,杜氏已经抢先做了决定。“她不走。” “嗄?”杜坤藤不懂,而所有人的眼光已经全部集中在杜氏身上。 “我要她留下来守着薇儿的嫁衣。” 这……采萱瞪大了双眼,完全无法相信舅母会说出这种无异要她留下来送死的话来! ***** “采萱!”一声呼唤划破夜的寂静。 采萱凝神倾听,深怕听错。 “表小姐。”那个声音再叫。 这回绝错不了,因为在晋国,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她。 “彩莲,我在这里!”采萱打开门,大声回应。 看到她,彩莲马上松了口大气。“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让你担心了,”采萱先表示歉意,然后再说:“但我怎么会有事呢?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你是杜家的亲戚,对不对?” “除了母亲也姓杜之外,我可从来不觉得自己和他们有任何牵连。” “说的也是。”彩莲想了一下说:“不然也不可能把妳撇下不管了。” “这样正好。” “正好?” 事到如今,采萱也不想再继续瞒着她。“正好方便我离开这里。” “你要离开?”彩莲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 “对呀!不离开,难道真要留在这里帮杜薇守着嫁衣?” 他们一行人在傍晚匆匆离去,此刻都已经近午夜了,奇怪的是,采萱并没有听见杀伐的声音,不过,那似乎也不关她的事吧!反正她就要离开了。 “守着嫁衣?”彩莲一脸的诧异。“他们把你留下来,就为了做这事?” “是呀!” “太过分了!”彩莲忿忿不平。 “这样也好,”采萱却说:“否则我可能还找不到机会离开哩!你说是不是?” “你不用担心,将军绝对不会为难你的。” “将军?”采萱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将军?哪位将军?” “魏将军呀!” “魏文龙?”她自然而然的月兑口而出。 “对,可不正是我吗?”门边突然传来一个朗朗的男声。 “将军。”彩莲马上要行礼。 却被他给拦住。“不必多礼,彩莲姑娘,你和樊勇帮了我那么多的忙,我都还没谢谢你们,怎么好反受你的大礼。” “将军,你是我们仰望的王师呀!” 采萱在一旁听得好奇?王师?这头衔也未免太严肃了吧? “好说,是不是,恐怕还有得考验呢!对了,樊勇在前头等你。” “樊勇?”彩莲掩不住一脸的娇羞与欣喜。 采萱看在眼里,不禁在心底暗叫一声,原来如此,原来樊勇和彩莲是一对,自己实在是太迟钝了,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 “对,你还是快去吧!” “但是……”彩莲看看他,再看看采萱。 “我跟你一起--”采萱原本要说自己跟她一起走。 却被文龙的声音压住。“有我在,妳尽避放心。” “有你在?”采萱转而问他,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我有事想跟你谈一谈。” “我不觉得你我之间有什么好谈的。”采萱直言。 幸好文龙不以为忤。“那可不一定,有没有,得等谈过了再说;彩莲姑娘,你去吧!我怕樊勇等得心急。” 这招果然有用,彩莲就算有那么一丝不放心,还是飞奔而去。 “说吧!你已经把她支开了,有什么话尽避说。” 文龙的眼中闪过一抹讶异,反而换来采萱的冷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急着要她走?” “那妳一定也能明白我多么想与你独处了。” “贫嘴!”她有些愤怒的斥道。 “这样就算贫嘴?”他却弯起嘴角,笑得更加迷人了。“如果我说我想要的还不只于此呢?” 采萱心中升起警戒。“什么意思?” “先说好我所采取的一切作为,都是为了你好。” 一身戎装的他看起来比前两次都俊、都帅、都英挺,令她芳心荡漾。 “……成亲。” 因为分心,所以采萱只捕捉到最后两个字。“你说什么?” “我说请你跟我成亲。” 有那么一下下,采萱根本说不出话来,脑中更是一片空白。 “你没听清楚吗?还是我讲得不够明白--” 她举起手来,阻止他再讲下去。“我听清楚了,你讲的很明白。” “那为什么不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跟你一起做傻事?我又不是疯了。”采萱越说越有气。 “嫁给我是傻事?” “难道不是?”采萱反问他。 文龙马上回答:“当然不是,不但不是,而且还是聪明事。” 她干脆不理会他,回头拎起事先准备好的小包包,直接朝门口走 文龙则不但追上前,还伸手拦住她。 采萱抬头瞪他。“请让路。” “你还没有回答我。” “怎么没有?”这个人是怎么回事?简直就是有理说不清。“我刚刚不是已经给你答案了?请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八道,也没疯没傻,而是真心诚意的向你求亲。” 采萱已经懒得再跟他争辩,干脆绕路。 “上官姑娘。” 这一声称呼反而令她转了个身,并站定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姓?” “我当然知道,采萱。” “采萱”两个字从小到大不晓得被多少人叫过多少回,却都不及他叫得好听,叫得令她心悸。 “不知道的话,如何跟你提亲。”她一个失神,下巴已被他执起。 “放开我。”连采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太薄弱。 “你真的希望我放开你?”他的脸向她逼近,再逼近。 “我……” “怎么啦?采萱,你真的要我放开你吗?”他粗哑的问道。 “我……”老天爷,为什么声音全梗在喉中出不来?为什么双手沉重,就是没有办法举起来往他脸上挥去呢? “你是愿意的,对不对?”两人的双唇眼看就要碰上了。 “愿意什么?”尽避推不开他,至少她发出了声音。 “愿意让我一亲芳泽。” “亲--唔”,他的双唇覆盖了下来,再不容许她出声,而令采萱惊悸的是她居然……居然不排斥他的吻!不但不排斥,好像还……还挺乐意接受,怎么会这样? 不过不管怎样,现在她都没有空闲去想了,只能依照本能回应,回应他的热吻。 文龙熟练的挑开她的唇瓣,先用舌尖试探她,感受到她的软弱,马上往里头探进。 采萱根本毫无招架之力的全面臣服,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她的四肢酸软无力,她的身子柔若无骨,全部瘫在他的胸前,任由他摆布。 美丽的女孩谁不爱?文龙自然也不例外,打从初次见面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会喜欢这个女孩,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那管挺秀的鼻梁,那张红滟的唇,不晓得陪他度过多少个无眠的夜晚。 他要她,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立定主意要得到她。 想不到前些日子他们还能在君焉府中巧遇,更想不到的是她还帮他解围,可见她对他也有意,至少,文龙只愿往这个方向想。 她也喜欢他,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得到她。 只是,连他自己之前都没有想到他会跟她提亲,原本他只想吻她、亲她、得到她而已-- “不要!” 她的低呼声将他唤回到现实中来,文龙发现自己一只手已经不规矩的探入她的襟内,正隔着薄薄的肚兜她转为硬挺的。 “除非你答应嫁给我。” 采萱想要抽开身子,但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低头一见自己衣衫不整,再想起刚刚的浑然忘我,眼泪马上夺眶而出。 “你怎么了?”文龙吓了一跳,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放开我。”爹娘在天上会怎么看待她呢?自己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来?真是太丢脸了! “不,除非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哭。” 采萱猛然抬起头来问他:“你真的不知道?你这样对我,还敢问我为什么?” “丈夫亲吻妻子,天经地义,我不过把成亲后的事预先拿到之前来做而已,有什么值得落泪的?” 她终于忍不住了,举起手来,便往他的脸上挥去。 “啪!”的一声,震动两人。 这是她第一次打人,打的还是她……偷偷喜爱的人?不!采萱被自己脑中的意念吓呆掉,瞠目结舌的看着他,动弹不得。 文龙则觉得愤怒。“妳!”马上扭住她的手。“竟然敢打我?” 虽然有点害怕,但采萱并没有退缩。“为什么不敢打?你的行为根本就是不折不扣的登徒子!” “你说我是登徒子?” “对!”自己是怎么搞的?才第三次碰面便任他为所欲为,任他对自己做出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来,在他眼中,她一定是个很不堪的女子吧? “那你如此喜欢登徒子,又该称为什么呢?浪荡女,你觉得如何?” “我才不喜欢你!” “没有人跟你说女人向来口是心非,根本不要相信她们所说的话吗?” 采萱完全控制不住心中迅速泛起的酸意,当然就更控制不住自己的舌头。“你过去那一大堆女人也许是,但我绝对不是。” 文龙捕捉到她的言下之意,脸上的笑意自然而然的加深,眼神也更加的深邃。“妳分明在吃醋。” “吃--”算了!自己干嘛在这跟他蘑菇,采萱把心思转回到被他扣住的手腕上,用力的扯动,想要扯回来。 “还是不肯承认?” “没有的事,你要我怎么承认?”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到了极点。 “你对我真的一点爱意都没有?”他不但不放手,还把她搂得更紧。 衣服都还无暇整理,采萱觉得此时此刻堪称自己这辈子最狼狈且无功的一刻,如果不是被父母教导成爱护生命的人,她还真想如他所说的咬舌自尽。 “没有。” “讲这样的违心之论,你不怕后悔莫及?”他突然这样问她。 “什么意思?”她心中一震。 “害怕了?” 采萱觉得他的笑容像极了正在玩弄掌中之鼠的猫,不!就算真的得死,她也绝对不屈服。 “要杀要剐随便你,反正说出来的话,我绝不后悔。” “好气魄。”他的眼神更深邃了,有点高深莫测的味道。 “你想做什么?”再怎么说,她还是会忐忑不安。 “当他们丢下你不管时,难道你都没有想过自己可能遭遇的后果?” “你可以不管我。”采萱提醒他。 “不,我绝对不会不管你。” “为什么?”采萱终于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要找我麻烦?” “跟你提亲是在找你麻烦?”文龙说:“真不晓得你的脑袋是什么长的,总之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明天晚上,一定得与我共度洞房花烛夜。” “你作梦!”太过分了,采萱觉得他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对,与你同床共枕,确实是我近来最想做的事。” “如果我说我绝对不会嫁给你,也根本不想嫁给你呢?” “那么我恐怕就得把你赏给我的手下了。” “你说什么?”采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想你已经听清楚了。” “你不可能那样做。”她终于拉好衣襟,面色如土的说。 “你要不要试试?别忘了我的身分,”文龙刻意笑得邪门。“我是刺客,也是叛军,愿意提供给你一个保护的身份,已是莫大的恩宠,劝你最好赶快答应,以免自误。” “我不会嫁给你,绝对不会心甘情愿的嫁给你!”虽然他刚刚提的内容,的确有道理,也的确打动了她的心,但要她在受了那么大的“屈辱”之后,乖乖点头,采萱实在是做不到。 “是吗?我们不妨走着瞧,看明日你会不会在我怀中求饶。” 在他怀中求饶?为什么要在他怀中求--采萱明白了,一张粉脸霎时转为通红。 而对于她这样“敏锐”的反应,文龙显然满意至极,哈哈大笑的离去。 等采萱回过神来,想拿样东西砸他时,他早已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独留下她一人气呼呼的想:老天爷,您开的这个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 第四章 每一个女人,都曾幻想过自己上花轿的模样,采萱也不例外,自十六岁开始,母亲更常对她说:“采萱,嫁人不能随便,将来我与你爹,一定要为你找一位人品端正的夫婿,他毋需家财万贯,也不必当官封爵,只要他能诚心诚意的待你,如同你爹待我一样,那就可以上门提亲,把你给娶回去。” 而她每一次也都会撒娇的说:“我不嫁,什么样的人来提亲都一样,我都不嫁。” “不嫁,难道要爹养你一辈子?”要是碰巧进门听见妻女的对话,采萱的爹也总会这么逗着她问。 “对,我就是要陪爹跟娘一生一世。” 回想起当日的对话,再对照眼前的情景,采萱的眼泪差点又要夺眶而出。 昨天晚上魏文龙走后,采萱即跌坐回床上,六神无主,仿徨到了极点,接下来该怎么做?可以说完全失去了主张! 要逃走吗?怎么逃?他那句:“把你赏给我的手下。”始终萦绕在她耳边,久久不去。 凭她一个弱女子,能够逃出去多远?恐怕连君府都还没走出去,就会被逮到吧! 被逮到还没关系,回来做牛做马,采萱也都可以忍受,但万一不是那样呢?万一魏文龙的手下想对她做的,跟他们主子一模一样呢?那么到时,她可是一点儿月兑逃的机会都没有啊! 于是她只好留下来,睁眼熬到了天明。 她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苛刻她,或许到这种时候,再去想那些事情已毫无意义,不如想想嫁给他之后,自己要怎么办? 坐在床边,采萱握紧手中的短剑,是的,这便是她的决定。 她已经累了,不想再跟命运搏斗了,只想尽快回到父母温暖的怀中,只要全家团员,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采萱的唇边飘着一抹苦笑,或者应该说,到了另一个世界,就不必再解决任何难题了。 既然想通、想开了,她也就不再烦恼,甚至在天刚明之际跌入黑甜乡。 一直睡到有人摇醒她,“表小姐、表小姐,采萱,你醒醒呀!” 若不是彩莲声音焦灼,令她不忍,采萱还真想一直睡下去。 “妳醒了。”见她睁开眼睛,彩莲随即松了口大气,并满脸欢喜。“恭喜你,采萱,不,很快的,我就该称呼你为夫人了。” “夫人?”反倒是采萱本人还有点迷糊。 “对呀!你今日就要与将军成亲,不称你为夫人,要叫你什么?” 太荒唐了,一切都显得荒诞不经,但此时此刻好像说什么都已经没有用。 “彩莲,你是过来--”“监视”两字尚未出口,已经被兴奋不已的她给打断。 “对,是过来帮你忙的,将军对你真是体贴。”彩莲自顾自的说。 不忍扫她的兴,干脆由着她去忙,结果便意外得知魏文龙的身世。 他姓魏,是当今晋国魏卿的庶弟,母亲赫然姓君? “那他和君焉的关系是……”采萱忍不住好奇的问彩莲。 “远得不能再远的表兄弟。” “怎么说?” “其实君夫人,我说的是将军的母亲,原本应该称为魏夫人的,但她毕竟不是正室,总之呢!我们都习惯这样称呼她。” 采萱从她崇敬的眼光跟口气中判道:“妳很尊敬她。” “何止我呀!君卿封地内老老少少、上上下下谁不尊敬、不爱戴她?若非世俗重男轻女,也不必搞到今日这样的局面了。” “什么意思?” “就是君卿的位子可以直接传给君夫人呀!”彩莲说。 “能够这样吗?”这倒是新鲜。 “原先也并非完全不可能,但她遇见了将军的父亲,从那时候开始,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谤据彩莲的说法,魏文龙的母亲随上代魏卿回到魏地去,虽深受宠爱,仍心悬家园,常常两边奔波,而不幸的事情,就在这之间发生。 “君夫人回来奔父丧,”彩莲叙述着,“同时准备承接父亲的爵位。” “你们晋国王君答应这么安排?”采萱颇感讶异。 彩莲摇了摇头,“那时将军已经十五岁。” “我明白了,一定是说好由有一半君家血统的魏文龙接位,对不对?” “对,但那个时候将军恰巧受了风寒,留在魏地休息,说好等出殡时再回来送外祖,想不到贼人就在那时发动攻击,暗杀了君夫人。” 采萱掩了口,瞪大双眼。 “主谋者就是君焉的父亲,他一直盘据这个位子,直到三年前因病饼世,才传位给君焉。” “魏卿为什么没有为爱妻报仇?”采萱直觉的问道,万一那魏文龙也如他父亲那样的无情.....她怎么会想到这上头来? 彩莲被问得神色一黯。“他身不由己。” “什么?” “当时他也在现场,”彩莲解释道:“他们感情一向很好,你说他怎么可能不陪着一起回来?当然也一起遭了毒手,更可怜的是,他还多拖了三年,那三年始终躺在床上,无法起身。” “啊!”采萱不由自主的叹道:“真是可怜。”跟她一样,两人都是在十八岁那一年,成为无父无母,不,应该说成为父母均已先到另一个世界去的孤儿。 但是,这仍然无法成为他可以强娶她为妻的理由,世上的孤儿岂止他一人,比他更孤苦无依的到处都是,这如何能够为他的乖僻行为开月兑。 荒谬的是,在彩莲眼中,他不折不扣是个救世的英雄,能被他看中,更是无上的荣宠。 “彩莲,”采萱也曾试图与她讲理,“如果魏文龙真如你所言的毫无缺点,为什么会相中我作为妻子的人选?我相信他能挑选的名援淑女,甚至于公主,必不在少数。”除非,采萱没有说出口的是,除非在那些贵族眼中,他仍是一名贼寇,难登大雅之堂,更遑论成为他们的乘龙快婿。 岂料彩莲仍有妙答,“由此可见,将军对你真是一见钟情啊!” “对我一见钟情?” “是呀!这还是勇哥私下告诉我的,原来你跟将军早在你入境晋国的时候就认识了,他为了你,还不惜冒被认出身分的危险,出面抢救一个小孩。” “是,”采萱急急忙忙的解释,“他是抢救了一名小男孩,但那和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啊!” “是吗?”彩莲分明不相信她所说的话。“就算第一次不是好了,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你指的是他混进这里来的那一次吧!”采萱接下去说:“现在,我晓得他根本不是来当刺客,分明就是来跟你们做里应外和的准备。”说着说着,已经有点生气。 “你是在怪我和勇哥没把事说给你听吗?”彩莲误会了采萱的愤怒。“但我们有我们的苦衷,君焉的父亲是个暴虐的主子,所以在他统治期间,将军一直忍辱负重,连带着我们这些下人也不得不战战兢兢,就怕一个闪失,会坏了将军复位的大事。” “你们这些下人?为什么只有你们帮忙,魏文龙的兄长族亲们呢?”虽然恨他恨得牙痒痒的,却又忍不住必切的问。 “他们和原来的君卿,也就是将军的外祖没有丝毫血缘开系,就算想帮忙也力不从心,深怕『名不正、言不顺』,到时晋君怪罪下来,岂不帮了倒忙?” 是吗?采萱却不这么想,人情冷暖,她在这两年间算是尝尽了。像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谁见了都怕,怕被她依靠上了,就不肯离开,魏文龙虽贵为魏侯与君侯之女的儿子,但终究负着父母的血海深仇,谁敢真正的招惹? “那他现在可真是苦尽笆来了。”以前那些不敢“雪中送炭”的人,现在看他真的夺回君家的封地,应该很快便会来“锦上添花”了吧! 然而即使如此,采萱仍没有办法谅解他,他们几乎走过相同的路,所以他应该怜惜她、帮助她、支持她才对,怎么反面欺负她、强迫她,几乎将她逼得走投无路呢? 太没有道理了!这么蛮横的一个人,教她如何托负终身? 因此她宁可死。 对,她宁可死,也不愿见到他丑陋的一面,为什么?为什么他就不肯让她保留两人初见时的美好? 后来彩莲又说了什么,采萱便大半都没听进去了,只任由她摆布,甚至乖乖跟魏文龙草草拜了堂,也没动用杜薇的嫁衣。 爹、娘,我就快要与你们团圆了,等等我,等-- “将军。”守在门口的两位侍女尊敬的叫道。 等到他来。 “辛苦了,都下去吧!” “是。” 采萱听着他的声音,等着他慢慢走到自己面前来。 她依旧一语不发,什么都不说。 “啊!”却听见他说:“应该先喝交杯酒,我怎么给忘了。” 还想要她跟他喝交杯酒?作梦! “夫人,来--”文龙一手掀开她的盖头,一手递上酒杯,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双手执刀,刺向自己的胸口。 “危险!”虽然他当机立断,把红巾和酒杯都丢开,用力打掉她手中的刀子,但终究稍迟一步。 “让我死!”她决绝的喊道。 “有我在,妳休想。”不顾她的挣扎,文龙把她的嫁衣一层层的剥开。 “为什么要这样羞辱我?”胸前微痛,让采萱知道刀尖没有完全落空。 “你为什么总是想不通?”泛在她白色抹胸上的血,仿如一朵鲜艳的花。“为什么不肯乖乖嫁给我,什么都别问?” “你喜欢木头?”她在他脸上看到的是什么?慌张、焦灼跟疼惜?真的是疼借吗?恐怕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吧! “闭嘴。”天啊!她怎么这么倔强?不惜以死明志,嫁给他有这么难吗? “你……真霸道。”两年多来的忍耐,到晋国后半个月的煎熬,加上这两天的纷乱,采萱终于撑不下去了,而在昏迷过去之前,她居然还能展露一抹几近凄艳的笑容,看得文龙心中一震。 “采萱,采萱……”他一声接一声的唤。 但采萱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 采萱从深深的黑暗中缓缓苏醒,觉得四肢重,头也重,最重的是眼皮,好像怎么睁也睁不开。 人死了之后,不是应该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吗?“娘!”她喃喃唤道,终于睁开了眼。 叫出声后,出现在她眼前的人,却是魏文龙。 “是你?为什么会是你?”不可能,他不可能陪她一起死,换句话说,这里并非阴曹地府,而是…… “为什么?”她偏过头去,已经流不出一滴泪水。“为什么不放我走?” “昨夜之事,苦被你母亲知道,她一定很难过。” 采萱的泪水,终于再度决堤。 “我知道。”他仍坐在床前,低声的说:“因为我也曾动过相同的念头,想随母亲而去,若不是为了我,她不会死得那么惨。” 采萱转过头来看着他,发现他一脸哀戚,心下为之一酸,差点就想伸出手去轻抚他的脸。 “那根本不是你的错。”最后她只这样说。 “但母亲代我回来却是事实,当时晋君已经答应让我接位,只是碍于年龄尚小,遂暗示由父亲及母亲代为摄政一年,所以他们才会回来,才会--” “我说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见不得他难过。“那根本不是你的错,就算你没得风寒,就算你一起回来,那又如何?恐怕只是一家三口都难逃毒手而已,再说,女儿怎能不回来奔父亲的丧?” “如果你会劝我,”文龙反过来问她,“那你为什么还要轻生?之前再多的苦,你不都忍下来了。” 她露出诧异的神情。 “彩莲都告诉我了。” “我只是累了。”很奇妙,两人居然能够这样聊天,就像是多年的老友一样。 “那就嫁给我,从此以后,再也不必为人仆佣,任他人驱使来、驱使去。” 不对,如果她的身世他全都知道,怎么可能只说这样?“彩莲究竟跟你说了什么?” “说你和那杜氏千金的关系,就好比我与君焉,全是一表三千里的亲戚,而待遇也好不到哪里去,君焉是想要我的命,杜家则是拚命压榨你的劳力。” 采萱听完不禁松了口大气,虽然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态,总之就是不想要他可怜她。 “不管如何,总好过你,是不是?” 文龙突然牵起她的手说:“如果你都了解,为何不能与我同病相怜?” “同病相怜?”她轻声重复这四个字,像在低吟一首歌。 “对!”他把她的手拉去偎在他颊边。“怜惜我,在眼前的困境中助我一臂之力。” “我能够帮你的忙?” “远超过你的想象。”文龙斩钉截铁的说。 采萱的心头开始回暖,却也同时感觉到冷,如今毕竟已届秋末。 发现她在颤抖,文龙随即关切的问:“伤口痛吗?” “伤口?”她几乎都给忘了。 注意到她的恍惚,文龙不禁笑道:“自己弄的伤口都不记得了?” 采萱低头一看,不禁大惊失色。“我的衣服呢?” “染了血,全被我给扔了。” 他虽然没说,但她可不是不懂。“之前呢?在扔掉之前?” 文龙己挪坐进床来。“我们是拜过堂的夫妻,你害什么臊?” 幸福的感觉、甜蜜的滋味一寸寸渗进她的体内与心中。“麻烦你……” “什么?”明知道她害羞得紧,文龙却偏要凑到她跟前问。 “叫彩莲来。” “这么晚了,”文龙瞥了外头一眼,再迅速调回眼光,集中在她身上。“我想她早已安歇。” “那……你回避也成。” “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文龙继续逗弄着她。 “要给你千百个理由,你也得让我先把衣服给穿上。”没有办法,她只得硬着头皮说。 “不。”他把她拉进怀中。“在我的床上,什么都不准你穿。” “文龙!” “啊!真是好听。” “什么?” “你叫起我的名字,真是好听。”他俯视在自己怀中的她说。 “不……都一样吗?”采萱吶吶的问道。 “不,不一样。”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伴随每一句话撩动她的发丝。 “哪里不一样?” “你很好问。”他轻声笑道。 “爹以前也常那样说。” 不忍心她再因为想念爹娘而难过,文龙决意带她进感情的漩涡。“有些事,我想连你爹都不会教你。” “哦!”她果然好奇的问:“好比说呢?” “好比说……”他的双眸闪烁着渴望,拉起她的小手,便往他的月复下滑去。“你挑起的『不一样』。” 才刚触及,采萱便想缩回手,但紧接着又不放心的问:“会……难过吗?” 文龙楞了一下,随即得意的说:“你果然单纯。” 采萱听懂了。“你在嘲笑我的青涩!”虽然避无可避,却依然想躲。 “不!”文龙抱住她,赶紧否认。“只是在得意自巴的运气。” “我向来守身如玉,”采萱想起两人第二次见面时的那记亲吻。“若非你……”想起来都觉得羞。 “我怎么样?” “好霸道!”再怎么说,她都是一个黄花大闺女,自然又羞又恼。 她却不知道那闪躲的模样和娇羞的表情落在文龙眼中,全化成了强烈的催情剂。 “不,你根本还没见识到我真正的霸气。” “你--” 她原本要说什么,已经忘记了,因为他封住她的唇,同时拉下床幔,把外在的纷纷扰扰暂时隔绝开来。 采萱承接着他霸道的、需要的、占有的吻,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而且才离开了她的双唇,他便马上滑往她的颈项、她的耳垂,直吻得采萱全身酥麻。 但先发出申吟的却是文龙,原来采萱的手一直按住他“不一样”之处,忘了移开。 采萱听见了,再度想要缩手,但文龙却说:“不!不要移开,不要。” “但是,”她其实也已气喘吁吁。“我不知道该怎么……该怎么取悦你?” “放心,我会教妳。” 他说到做到,马上撤掉身上所有的衣物,裤子还是引导她帮他月兑的,羞得采萱满脸通红,尤其是在看到他的中心时…… “啊!”的一声,她情不自禁发出轻叹。 “怎么了?”他紧盯住她看,舍不得放过她的每一个表情。 “我不知道,从来不知道……” “什么?”他把耳朵贴到她唇边去。“我没听清楚。” “文龙!”她忍不住娇嗔。 “咦?闺房之内,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更何况这根本就关我的事。” “不要再逗我了。”她乞求道。 “你错了。” “错了?”毫无经验的她,现在就怕做错。 “对,因为我从现在开始,才正要好好的挑逗你,放心,绝不会弄痛你的伤口的。” 伤口?早被采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尤其是当他俯下头来,将她的含入口内时。 “文龙,不要!”这太……太……“不要停下来。”天啊!这像是从她口中吐出的话吗?如果文龙嫌她不知羞耻,那她肯定活不下去。 但文龙显然另有想法。“我的娇妻,现在就算你要我停,我也停不下来呀!” 她娇女敕的在他的吸吮下瞬间硬挺,像透了诱人的红果,让文龙深深沉溺,无法自拔。 不过他的手也没让唇舌专美于前,从她纤细的腰肢一路往下,既粗犷又温柔,而且每一寸的肌肤都不放过,让她全身的感觉都“活”了起来。 而采萱也果然不负文龙所望,是个聪明的学生,灵巧的十指依循他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烙痕,生涩且大胆的全数回报给他。 他热力的来源被她握在手中,仿佛自有生命般的雄伟巨大,令她又惧又爱。 “天啊!采萱。” “你……不喜欢吗?”她怯生生的问,却没有放开的意思。 “我会让你知道我的感觉。” 罢想问他是什么意思,他的手指就已经从她的大腿外侧滑到内侧,再……再……采萱简直无法相信他会……他竟然拨开她双腿间的密林,直通幽境,用指尖轻轻触探。 “文龙!嗯……呃……”想说什么呢?采萱已经不知道,也不在乎了,只能凭全身去感受。 “你喜欢的,是不是?” 因为顾及她的伤口,文龙并不敢给她太大的压力,甚至托起她,让她有大半重量都靠在他身上,采萱几乎是趴在他肩上微微娇喘。 “嗯……”她微弱的回答。 不过那手时紧时松,学习能力飞快,与她娇弱的语气完全相反,直将文龙的渴望撩拨到最高点。 “你,”他赞叹道:“简直就是上天赐给我的宝物。” “嗯……”她继续发出令他疯狂的娇吟。 “这样呢?”文龙的指尖缓缓向内探进,感受那份处子的紧缩与湿润。 “文龙,文龙--”终于挣出话来了,却仅仅化为他的名字。 “宝贝,我在这儿。” 她抚着他说:“你是这么的……我怕我承受不起。” 他抬起头来,对着她说:“放心吧!采萱,全交给我,来,”他抚上她的手,引导她把他带入她早已湿润的幽境里。“对,就这样。”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采萱已经完全失去了主张,只能由着他主导一切。 那么密实、那么亢奋、那么沸腾,他是活的、动的,热的,不断的长驱直入,有好几次采萱差点就要叫停,因为这全然陌生的接触!她怎么可以?即便他是她的丈夫,但她怎么可以让一个男人把他生命的源头放进她体内?光是用想象的,她都该被吓晕过去! 但此时此刻,当他正在这么做时,她却毫无所惧,甚至拱起身来配合,忘掉一切世俗的规范,忘掉之前对他的排斥,忘掉两人仓卒拜堂的过程,什么都忘了,只想配合他,直想将他纳入体内。 但紧接而来的却是--“啊!文龙,好痛,嗯,好疼呀!”采萱本能的抗拒。“我……我不要再,我不要再--” 他一手托着她浑圆的臀,一手扶住她美好的肩,喘着大气哄道:“不,别走,宝贝,再忍一下下,一下下就过去,不会痛了。” “不要!”真的好痛呀! 但他已经按捺不住,他将她的双腿撑得更开,将她的唇封得更密,然后再往前一挺。 “啊!”采萱呜咽出声。 不过很快的,她的呜咽便转为申吟,一种发自心底,自喉间逸出的满足娇吟,伴随着他越发快速的冲撞,声声攀高。 什么叫做销魂蚀骨,采萱终于尝到了,而且深深着迷,终于放开胸怀,随着文龙一起飞上天,首度体会鱼水之欢。 一对乱世儿女,在时序即将迈入冬季之初,率先找到他们的春天。 第五章 “文龙,文龙!”采萱在梦中挣扎。 “夫人,醒醒。”彩莲听见声音后,赶紧到床边来叫她。“你在作梦,快醒醒呀!” “文龙!”她惊呼着醒了过来。 “夫人,你是在作梦。”彩莲对她说道。 “彩莲,文龙呢?”想起昨夜……采萱的脸颊不禁热辣辣的烫了起来,不过刚刚在梦中,他却不顾她呼唤的直往前去。“我梦见他……他人呢?他现在在哪里?”采萱拉住彩莲,焦急不已的问。 “他出门去了。” “出门去了?”在经过那样缠绵的一夜后,他居然就这样早早出门去?“什么时候的事?”瞥了一眼窗外,采萱才又想到,“现在是什么时候?” “都快中午了。” “什么?你没诓我?” 彩莲被她娇甜的模样逗笑开来。“哎呀!我的好夫人,这事我能诓你吗?你自己起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竟然睡到日上三竿,真是太丢人了。”她赶紧低头一看,幸好不是一丝不挂。 “这夫妻恩爱,有什么好丢人的?”彩莲笑说。 “你……”采萱这下更是羞得连头都不敢抬了。“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彩莲!”她终于抗议。 彩莲也赶紧打住。“好啦!好啦!快起来吃点东西,不然饿着了你,我可赔不起。” 说到吃东西,采萱才发现自己真的是饥肠辘辘,这也难怪,她几乎快三天没吃东西了。 “幸好你与将军的情况特殊。”彩莲端了碗汤过来说:“其实也不能用『幸好』两字啦!只是我一个粗人,临时也想不到适当的词儿,但你们也真够大胆,自洞房花烛夜开始,便关在房里长达两夜一天,要是双方的父母都健在,还不晓得要怎么数落你们小俩口哩!” “我倒宁愿以世上的一切来换取他们还在。”采萱由衷表示。 “我就说嘛!”彩莲后悔莫及的致歉。“都怪我不会讲话,想跟你打个趣儿,却让你伤起心来。” “没的事。”她赶紧反过来安抚彩莲。“其实他们是先到另一个无病无痛的世界去了,而为了让他们放心升天,文龙与我更应该努力的生活,实际的朝前看才是。”话一出口,采萱才发现这是自爹娘相继离世以来,她首度认真这样想,首度认为自己应该大步迈向前,不要再一直沉溺于丧亲自怜的痛苦中。 “采萱,你在想什么?”她的坚强总是令彩莲心折。 “想文龙。”她也坦言,“彩莲,不如让我跟文龙说,也让你尽快和樊勇--啊!他现在的头衔是?” “是将军的副手。”彩莲显然十分骄傲道。 “让你尽快和樊副将成亲,只要两人合心,就没有什么克服不了的难关。” “经验之谈?” “是肺腑之言。” 彩莲笑了,由衷为她感到欢喜。“来,如果真那么开心,就快把这碗汤给喝了。” 她接过来问:“什么汤?” “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汤。” “哗!”采萱还没听出玄机。“汤料这么多。” “好让你早生贵子呀!”彩莲指出。 “啊!”原来如此,这会儿她又羞得不知喝好,还是不喝好了。 “啊什么啊?”倒是彩莲完全明白她的心思,立即扮演催逼的角色。“快吃呀!冷了就不好吃了,而且辜负我一直想办法热着的好意。” 采萱这才专注的将一碗甜而不腻的汤喝个精光。“哇!”她赞叹道:“好喝,好好喝。” “只有这汤好喝?” “什么意思?”采萱不解的看着她。 “昨天将军拿进房内的东西也全是我亲手做的,难道都不及这碗甜汤好暍?” 采萱脑中灵光一闪,心下跟着一暖,啊!他竟然如此疼惜我,关于我企图自杀的事,连对彩莲都只字未提,而反过来,关于他对她的用心,一样没跟她提起半字呀! “我根本没吃。”至少应该说给彩莲知道。 但彩莲才听了个头,便哇哇大叫起来。“不会吧!将军居然这样折腾你!” “彩莲,你说到哪里去了!”这下真是有理也说不清。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那是为什么?” “是……”糟糕,真让她说,才发现还真是说不得。“没什么。” “我就说嘛!总而言之一句话。”彩莲一副什么事都知道的神情。 “哪句话?” “就是你们的确恩爱到了极点,难怪将军要趁你熟睡时走开,我猜呀!他一定是怕看你看久了,又会舍不得出这家门。” “他走了?”为什么这件事会让她胸口空空荡荡,活像被人剐了一刀,比什么都还要难过呢?“到哪儿去了?危不危险?外头已经平静了吗?还有--” “还有?”彩莲笑着打断她。“问了这么一大堆,我都快记不得了,你居然还有得问。” “好吧!好吧!”她拉住了彩莲的袖子说:“至少告诉我,他安不安全?” “有勇哥跟着,一定安全。” “真的?” “真的。”彩莲向她保证,“作为一个军人的妻子,若没有这份信心,日子还怎么过下去?采萱,将军是个勇敢的男人,身为他的妻子,你可得加倍勇敢才行。” “我晓得,但我就是忍不住要担心嘛!”采萱嘟起嘴来说,对于他的“不告而别”,依然耿耿于怀。 “不用担心,他只是出城迎接魏侯派来增援的军队而已。” “她哥哥派来的军队?” “嗯,将军潜伏于君境多年,一直等到君焉即位,又等到他豪奢无度,人民的不满高涨,才算时机成熟,得以起义。” “我想这么多年来,文龙无法举事,和韩、赵两家的袖手旁观甚至牵制也一定有关吧!” 彩莲诧异的看她一眼。 采萱反而俏皮的说:“怎么了?发现我有脑袋,令你觉得意外?” “采萱!” “好、好。”采萱说:“我没别的意思,只想让气氛轻松一些。” “真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什么?” “妳呀!”彩莲指着她说:“原来这么活泼,以前怕都是被杜薇给欺负,无法展现。” “对啦!”采萱也说:“现在原形毕露,你怕了吧?” “我有什么好怕的,要消受的人是将军呀!”彩莲促狭道。 “你就爱取笑我!” “少在那里言若有憾,心实喜之了。”彩莲突然咬文嚼字的说:“好了,起床吧!” “起床?”但她还贪恋着文龙留下的气息,舍不得马上离开。 “在这窝了两夜一天,难道你不想洗个澡?” “啊!”一语惊醒梦中人,采萱只差没有立刻跳下床。“还是你细心,不过……”如果文龙没对外人提起她的伤,采萱也不想让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包括彩莲之内知道,免得引发一堆不必要的猜测。“我想一个人洗,不要侍女在一边伺候,好吗?” “那怎么可以!”彩莲果然一如她所料的表示反对。 不过采萱早就想好要怎么说服她。“怎么不可以?我怕见到侍女,就会想到过去的自己,我想,你也不忍心看我一大早便不开心吧!” “这……” “别这呀那的了,”采萱索性起床道:“你再不让她们把东西和水搬进来,我就自己过去澡堂。” “那怎么可以!”毕竟采萱现在已经是他们主子的妻子。 “所以啰!” “好吧!算你会说话,我怕了你行不行,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得让我守在屏风另一头。” “不用吧!”采萱大叫。 “当然得要,现在我可是你的贴身侍女。” “妳是我的好姊姊,不是侍女。”采萱立即拉起她的手说。 望着她,彩莲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采萱不安的问:“我说错了什么?” “没有,只是觉得你跟将军好像。” “我跟文龙像?”采萱失笑,“他……怎么形容呢?我根本比不上他。” “不,你们真的很像,一样没有架子,一样宽厚、一样大肚量。” 原来是说这个,采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不都是应该的吗?樊副将之于文龙,必然也像你之于我一样,没有所谓的上下主仆之分,一样平等。” 彩莲感动,但仍坚持。“不用服侍,至少也得让我陪着。” “好吧!”知道自己若不答应,彩莲一定不肯善罢甘休,采萱只好这样说:“你陪着也好,我有好多事情想要问你。” 彩莲明白。“全是将军的事吧!” 这回她只是嫣然一笑来回答彩莲的问题,不过彩莲之后回报她的,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详细解说。 ***** 采萱倚在窗边,等待文龙至深夜。 虽然夜已深沉,但她却一点儿都不困,静静等待着深爱的夫婿返回家门。 对,深爱的夫婿,她的确深爱着他,或许打从初见面、初相识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爱上他了,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爱意也一分分加深。 成亲之初是秋末,如今已是入冬时节,算算日子,居然已近一月,快乐的时光过得还真快。 尽避这些日子以来,文龙的生活可以一个“忙”字形容完毕,连她白天都很少见到他的人影,但采萱仍然觉得这阵子是她这两年下来所过过最快乐的时光。 白天,她忙着府里的事,把一切认为没必要的摆饰、家具和陈设都拿掉,换上朴实且美观的布置,希望每晚文龙回家时,都有惊喜,也能在越来越少君家阴影的环境中,安然休憩。 “休憩……”这两个字才在脑中闪现,她马上感觉到自己的脸热了起来。 从没见过精力那么旺盛的人,白天已在外头奔波了一日,晚上回来,却又要痴缠着她,每夜变着花样讨她欢心,并且-- “啊!”文龙突然在眼前出现,吓了她一大跳。 “夫人在想什么?想到都出神了。”他状似悠闲的靠在窗前问。 他不问还好,越问她的脸越红,也让文龙愈好奇。“快告诉我。” “没什么。”她想躲。 却被他伸手拉住。“不准躲。” “谁躲你了。”采萱辩称,“我只是要去叫他们帮你备水。” “我已经叫了,你不必忙。”他没有上当,当然更没有放手的意思。“说嘛!在想什么。” 既然躲不过,采萱干脆应道:“想你。” “想我?” “怎么?想你也让你惊讶?”她觉得好笑。 “我们不是夜夜都见面吗?” “只有夜夜,可没天天。”她打趣道。 文龙的眼神开始转为深邃。“夜夜陪你还不够?” 她立即撅起嘴来嗔道:“瞧你,把人家说成什么贪欢的女人了?” “我有这样说吗?贪欢的人是我。” 她怔住了,却移不开与他对视的双眸。“不,不要。” “我什么都还没做哩!”他逗着她,就喜欢看她既娇羞又期待的模样。 “但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哦?你这么了解我,连我心里想的都知道,那你说说,我在想什么?” 文龙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要取笑人嘛!” “我没有取笑你。” “那你还笑!”采萱红着脸嗔了他一眼。 “是觉得你很可爱。” 只是觉得她可爱,而不是直言爱她?采萱心头难免失望,却不灰心,毕竟感情是需要培养的,她相信总有一天,他爱她必定也会如她爱他一样深。 她发怔的样子实在诱人,尤其那微启的双唇更像花朵般诱人,让他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啊!”被啄吻了一下的采萱一边推开他,一边左望右看。“别这样,要是被别人看见,那多不好意思。” “夫妻亲热,天经地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甚至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 “文龙。” 她还没说,他已猜出内容,并予以反驳。“不。” “不什么?我都还没说哩!”采萱失笑道。 “我还想继续亲吻你。” “隔着窗子?”虽然刺激,但仍然不能不有所顾忌。 “就是要隔着窗子才有新意呀!”说完不容她再反驳,马上勾住她纤细的腰身,饥渴的吻住她的双唇,并不断的加深吻劲,越贴越紧。 很快的,采萱的呼吸转为急促,思绪迷蒙,浑身火热,并对那将两人隔开的窗台产生不耐。 听到她咿唔的声音,文龙即问:“什么?” “没什么。”真要她说,又说不出口。 “我不相信。” “真的没什--文龙!”看到他攀着窗沿跳进来,采萱不禁惊呼一声。 “放心,这窗台这么矮,难不倒我。” “万一跌倒了呢?”她仍心有余悸。 “就换你服侍我。” 采萱赶紧掩住他的唇道:“百无禁忌。” 他顺势拉住她的手说:“连这也信?” “凡是有关于你的,我都担心。” “那你冒着夜凉如水,站在窗前等我,就不怕我心疼?” 她仰视着他问:“你会为我感到心疼?” “听听这话,好像我多没良心似的。” “我才没--嗯,呃,文龙,别嘛!” 原来他将她的指尖含进嘴里吸吮,并不时以舌尖绕着,让采萱顿感全身酥麻。 “其实我也想你,好想、好想你。”他嘴里说着,一手便在她胸前抚来。 “文龙,快别闹了,你不是说他们等会儿就会帮你把热水送来,万一被瞧见了,那可怎么办?” “对,所以要趁他们送水来之前爱爱你。” 采萱还来不及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已经被带到门前,正好抵在门闩上。 “文龙?”虽然有些猜得着他想做啥,采萱仍不敢相信他真的会如此大胆。 “嘘,夫人,能否成事,还得靠你协助。” “能否成--哎呀!”他竟然撩起她的裙襬,往双腿内探去。“不要……” “对,我就爱听你这调儿。再叫大声点儿。”他声音喑哑的诱惑着。 “你放手啦!”她抗拒着,无法想象这些话和这些一声音若被下人听去,会传成什么样。 “真的要我放手?”他盯住她看,喜欢她言不由衷的声音,也喜欢她心醉神迷的表情。 “嗯。”采萱轻咬住下唇,其实已停不下来。 文龙俯头吻了下她,然后说:“不要不出声,我喜欢听到你的声音。” “不要在这个时候嘛!”她乞求道。 “就是要这个时候。”他丝毫不肯让步。 “那我……”其实她哪里真的想拒绝,又哪里拒绝得了。 “咬这里。”他把左肩挺过去。 “不要啦!” “舍不得吗?”他的手指已探入最喜欢的所在。 “啊!”她仰起头,发丝散落。 “瞧你,”文龙咬着她的耳朵,轻声的说:“美极了!” “真的吗?” “嗯,你的眉、你的眼、你的鼻梁、你的唇,”他辗转的亲吻吸吮,他说过的每个地方。“都美,不过最美的还是你浑然忘我时的模样。” “那……”她的双腿已被他拉抬到他的腰后环紧。“可只有给你看。” 他一手勾住她,一手引导她为他迅速褪下裤子,然后深入她的幽境,再深入。 到这种极乐时刻,采萱也不得不咬住他的肩膀,以免发出教人听了会脸红的叫声了。 良久以后,采萱才回过神来,一抬头,便见文龙在凝视她……的胸口。 “啊!”原来她的衣服已全部敞开。 他笑着帮她把衣服掩上,再整理一下,然后抱着她坐下来。 “刚刚我好像还没说完。” “嗄?”她仍迷迷糊糊的。 “称赞你呀!除了脸,你的身子也是--” 采萱觉得自己实在是承受不起,赶紧掩住他的双唇求道:“真的别再说了嘛!” “但你脸红的模样实在可爱。” “你真的看不厌?” “百看不厌。” “那也只需要看一百回。”她突然忧心起来。 “只是个形容,你操什么心?”文龙问她。 “就怕自己年老色衰,到时你会--” 他以行动代替语言,狠狠封住了她的双唇。“不准胡思乱想,明白吗?” 想跟他说若不要她胡思乱想,就该掏出真心来相见,但一触及他难得显现的疲态,她终究放弃没说,却也没有点头应明白。 这些文龙当然都注意到了,便把她紧拥入怀中。“有些事,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但总有一天,你都会明白。” 是吗?就相信是如此好了,采萱实在不忍心与他争辩。“至少可以跟我说说目前的局势吧?” “你操心这个干嘛?” “我们住在这里,不是吗?当然应该操心。” “放心,我还应付得来。” “文龙,你--” “嘘。”他点住她的唇道:“这么娇艳欲滴的红唇,不该拿来唠叨。” “我也不想呀!” “那就别提了,让我靠一下,”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柔软的胸脯间。“妳好香。” 说到这个,采萱才想起,“文龙,你的热水他们怎么还没送过来?” “我洗过了。” “你洗过了?” “你不会真的相信我会用一身仆仆的风尘来抱你吧?” “好哇!”采萱嚷道:“你骗我!” “不骗你,又怎么听得到你令人销魂的娇吟?”文龙逗着她说。 这倒提醒她想起一件事,马上伸手去扯他的衣服。 “喂,喂,”文龙摆出闪躲的样子,与她嬉闹。“这么快你又想要了,不会吧!” “文龙,人家是想看看你的肩膀,瞧你说到哪里去了?” “我的肩膀?哦--”他恍然大悟,立刻拉下衣服让她看。 “啊!这里全红了。” 他跟着瞥了一眼,在自己的左肩上,果然留有一排并不怎么清楚的齿印,文龙看着,不禁笑出声来。 “你还笑!”采萱懊恼。 “我觉得这记号挺好的呀!应该记你一记战功。” “什么意思?” “有多少对手敌人想砍我一刀都未能如愿,你却轻轻松松便能在我肩上留痕,难道不该记你战功。” 他说得豪迈,她却听得心惊肉跳。 “你觉得冷?”文龙感觉到了。“来,我们快上床去。” 她赶紧扯住他。“不,我不冷。” “可是--” “有你抱住,我怎么会冷,我只是觉得害怕。” “害怕?”想一想,文龙便明白了,“他们休想得逞,你不必担心。” “文龙,你老是这样,一句话便想把我打发掉。” “不,我怎么会这样想。” “但你分明正这样做,”她抽离他的怀抱,先去把窗子关了,再走到床前。“我们是同床共枕的夫妻呀!”也许日后他还会娶许许多多的妾,但至少现在她是他唯一的妻子。 他起身从后头拥抱她道:“不是我不肯与你同甘共苦,而是真的想保有最后一个温柔乡,回到这里,至少不用再为外头的纷争伤神。” “果然吃紧。”她略侧过头来,微锁眉头。 “自狙杀我父母开始算起,他们在此整整盘据了十二个年头,当然有一定的势力。” “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吗?” 他想了一下。“这形容说的真好、真贴切。” “哥哥的军队帮不上忙?” “你要知道我原本是单打独斗。” 他要说什么?采萱想了一下,终于理出端倪。“他并没有尽全力帮你,对不对?” “我宁可这样想,哥哥有哥哥的苦衷和顾忌。” “什么顾忌?也跟赵、韩两卿一样,怕你壮大?”采萱不以为然。“他跟他们不同,他是你的兄长呀!将来君境平静后,不一样会画为魏地吗?” “那得先拿出实证来,才足以让哥哥完全相信,或者我应该说,才足以让哥哥身旁的那些重臣相信。” 一股不祥的预感,悄悄爬上心头,采萱知道文龙只有两位兄长,姊姊倒是不少,弟妹则全无,那是因为后来他父亲独锺君姬,也就是他母亲的关系。 现在的魏卿是他的长兄魏文豪,二哥魏文杰官拜大将军,三人同为异母兄弟,也就是说母亲均非同一人,倒也免去谁与谁较亲的问题。 但二十七岁的文龙与两位均已年过四十的兄长并非什么手足情深的兄弟,却也是众所皆知的事实,否则他就毋需花费那么多时间来夺回失去的君地了。 这次也一样,若非情势已经半明朗,君焉已被文龙赶出国,魏卿又哪里肯出兵,甚至说服韩、赵各派一小队人马,前来助文龙一臂之力。 等到确认大势底定,立刻又急急忙忙的退兵,表面上是说该与其他两卿的人马共进退,以免他人疑窦,对大家都不利,实际上,文龙当然明白那是大哥不想让他一切得来太顺利的表示。 但他能怎么样呢?形势比人强,纵然彼此心知肚明,也不能揭穿啊!只得忍气吞声,静观其变,再伺机而动。 这次来帮忙的军队,其实是二哥魏文杰的人马,文龙小心周旋着,知道自己必须善用两位兄长之间的矛盾,才有可能保住君地。 而这些事,因为怕采萱担心,文龙始终没有与她详谈,由得她自彩莲那儿听些二手,乃至三手、四手的消息。 “文龙,你--” “别担心,”他一如以往点住她的唇说:“我自有对策因应。” “真的?”他若不想让她担心,采萱便干脆顺从他的心意,让他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清楚好了,免得他在外奔波,时时仍得惦着她。 “真的。” “好,”她点点头说:“我相信你,相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相信你明白我所顾虑的一切,不会做出让我担心的事来。” “有夫人的信赖,文龙必定全力以赴,不负所托。”他豪气万千的说。 暂时也只得如此了,采萱转开话题说:“澡洗过了,那饭吃了没?” 文龙摇了摇头。 “什么,你居然尚未用餐,”采萱嗔怪道:“怎么这不会照顾自己呢?万一饿坏了怎么办?我立刻叫人帮你备--不,我亲自去弄比较快。” 她刚要起身,就被他紧紧的抱住。 “文龙?” “我是饿了,但我想要吃的,是妳。” “文龙!”采萱近乎骇叫的说:“别闹了,你--” 你什么?全来不及说了,因为已被他火热的双唇给封位,并将她给一起拉滚到床上去。 一直到后来,采萱都还经常想起这一夜,文龙近乎疯狂要她的一夜,他之所以会那样,莫非是已先预知了两人注定分离的结局? 第六章 下雪了。 洁白、寂静、无声,并且美得惊人。 但采萱却无心欣赏,因为文龙已经三天没有回府了。 三天前他要出门时,曾经跟她说:“今夜我会晚回来,如果累了,你就先休息。” “但是--” 他依照长久以来的习惯点住她的朱唇说:“不要跟我辩,好吗?” 也就是在那一刻,采萱差点冲动的月兑口而出:不!不要再叫我等,我已经厌倦了什么都半知半解,甚至不知不解的情况,我想知道你的一切、你的现况、我们的未来,不要什么都不告诉我。 但她最后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只说了句:“你答应我一切小心。” “我答应。” 想起他临别的那句话,采萱不禁苦笑,他只说他答应,并没有说答应什么,自己好像又被骗了。 骗? 他们之间怎么会出现这个字眼,太不吉利了,太不-- 轰然开启的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接下来的景象更令采萱怔住。 “你们是谁?” 两个全身黑衣,连脸都蒙上黑巾的人不言不语,向她步步逼近。 “你们到底是谁?如此大胆,竟然--” 冷不防地一块布巾盖了上来,采萱简直无法相信这……这算什么呢? 没有机会问了,甚至没有机会再想,因为才觉得那块布巾的味道呛人,便已失去了知觉。 ***** 两年后 “不。”鲁君最小的女儿静波公主在听完母亲转达父亲的谕令后,唯一的反应。 “静波,”她的母亲申姬劝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今年都十八了呀!” “所以父王和母后就不要我了?” “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们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不要你。” “既然如此,就不要叫我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嘛!” “静波,”她好言相劝:“我何尝舍得?但你再不嫁,可能就真的要留在娘身边一辈子了。” “那才好。” “才不好。”她拉住女儿的手,轻轻摩挲道:“成了老姑婆,有什么好,我希望你跟我一样,嫁个好丈夫,生儿育女,这样人生才圆满。” 静波突然打了个冷颤。 “怎么了?”申姬瞧瞧外头的漫天大雪,再看看里头的盆盆火炉。“你觉得冷?” “不,不是。”该怎么解释打从心底不断窜升上来的寒意呢? “那为什么--” “所以啰!母后,你瞧我有多怕嫁人,而且还是要嫁给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你跟爹怎么忍心?” 申姬听了不禁失笑,“不嫁给素昧平生的人,难道要嫁给熟人?你又自小养在深宫内,哪来的熟人可嫁?” “所以我才说我不要嫁嘛!” 申姬知道静波本性善良,拂逆父母实属罕事,只得动之以情,婉言相劝。 “静波,你父王与我疼不疼你?” “当然疼,在所有的兄弟手足中,就算比不上哥哥、弟弟们,总也是最受宠的女儿。” “那我们会不会害你呢?” “母后,这根本是两码子事。” “你已十八,照说都晚了。” “晚了?” “是呀!你看你的姊姊们,哪一个不是最迟十六岁就出阁的,你就别让我们更为难、更舍不得了,再说,那魏侯年纪不大,又还未立后,这次你若能被选上,可也是美事一桩。” “选上?我还得被挑三拣四?”静波承认,这话她听了实在不甘。“为什么?他的架子那么大?” “妳怕了?”刚刚怎么没想到这一招呢?静波生性好强,绝对经不起人激的。 “怕什么?” 心里有了主意,人跟着笃定起来,申姬甚至还能先喝口茶,再慢条斯理的说:“怕没被选上,会大大的丢脸。” “选不上?”静波露出一脸的不驯,双眸也显出不服输的光彩。“只怕是我看不上眼。” “如果你看不上眼,我就跟你父王说,让他找个理由,回绝了这门亲事。” “母后当真?”静波瞪大了眼睛问。 申姬笑了。“虽然世人都只说君无戏言,但咱们跟在君王身边久了,我想多少也可鱼目混珠一下,有样学样吧!但是有一句丑话,母后可必须先说在前头。” “母后请说。” “你不准为了赌气或好胜,自毁终身大事。” “母后是说满意就满意,讨厌就讨厌,我一定要说出真心话,不能口是心非,明明中意魏侯,嘴上却是强说不?” “我的女儿果然聪明。” “拜托,母后,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为什么?” “因为我绝对看不上那种年龄足以当上我叔伯的男人!”静波傲然表示。 “唉呀呀!这不是拐着弯在骂你父王老吗?” “母后!”静波赶紧辩解。“我才没有,那魏侯哪里能与父王比,我只不过想让你看清楚,我和他在年龄上的悬殊而已。” “悬殊?你太夸张了吧!”申姬知道她已入网,遂好整以暇的逗起她来。“他不过快届而立之年而已。” “三十岁?!”静波颇感惊讶。 “应该说即将三十,所以你们相差不过十二岁上下,刚刚好。” “都快一轮,还说我们相差不多。”静波不以为然的低声念道。 “女儿呀!你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啦!” “要是妳真不想跟齐国第一美女相争,怕被人说你终究比不上,那……”申姬故做考虑状。“我这会儿也踌躇了,是不是干脆劝你父王,别让你--” “母后,你刚刚说谁?”静波难得打断申姬的话头抢着问。 “谁?” “你刚刚才说过的,什么齐国第一美女?” “怎么?妳真的介意?我觉得你长得不差,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呀!”果然是天下父母心,刚刚为着激她,不得不拉出所谓的齐国第一美女来,现在看她精神恍惚,又马上舍不得起来。 “她叫什么名字?”静波却像完全没听到母亲的反问,直追着问。 “什么人呀?”申姬不明白。 “那位齐国第一美女。” “听说是齐君的宠臣杜坤藤的女儿,单名一个薇字。” “杜薇?杜薇,杜薇……” 申姬终于发现女儿的神情下太对,恍惚中,似乎还有点……惊悸? “静波,你怎么了?”申姬拉起她的手,这一碰得吓了一跳,怎么冷成这样?“来人呀!快为公主备--” 母亲慌张的呼声总算让静波回过神来。“我没事,母后,我没事。” “真的?”这女儿可是她跟鲁君的瑰宝,绝对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真的,母后,我真的没事。”静波的心湖其实依然波涛汹涌,但表面却迅速恢复平静,只因为不忍心让申姬担心,她不能再让父母为她操心了。 而答应去“相亲”,不也是让他们安心的做法之一吗? “母后,我答应你与父王,好好的去跟魏侯见这一次面。” “真的吗?”申姬几乎是喜出望外的说:“你真的愿意?真的肯?” “嗯。”她点点头。“我真的愿意。” 申姬得到了她的首肯,不禁大大松了口气。 ***** 但在魏境,负责说服魏侯的大将军却一点儿也不轻松。 “不,我不肯、不愿意,你说几百、几千遍都一样,总之,我不想成亲。” “侯爷,你也知道这事不能再拖了。” “樊勇。”魏文龙突然喝道。 “臣在。”他把腰打到最低。 “不必来这一套。”他摆摆手,显然烦躁不已。 “微臣不懂。”樊勇把姿态摆得更低。 “若你也不懂,那还有谁懂?”文龙的声音突然低下去。 樊勇听了大为不忍。“要是侯爷真的这样想,那就应该明白臣等的不忍之心。” “逼我娶妻,你称为不忍之心?”他嘲弄道。 樊勇被说得一怔,却也暗下决心,决定今天就算得冒着被砍头之险,也要把话说清楚,把所有的事情都谈开。 “侯爷,你打算再为上官姑娘守多久的丧?难道你真要为她守节至死?” “大胆!” 樊勇马上曲膝跪倒。 久久,文龙才说:“起来吧!”毕竟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属下,不,在他心底,早把樊勇当成自己唯一的兄弟,只是人前仍得保持君臣之礼而已。 “不,侯爷不答应此事,樊勇就不起来。” 他冷笑一声,“好,好得很,竟威胁起我来了。” “樊勇不敢。” “不敢?”他指着樊勇问:“那你现在这样长跪不起,又算什么?” “我想侯爷或许会怜我夫妻两人一片忠诚之心,答应此事。” 听他提起彩莲,文龙不禁长叹一声,再说一次,“起来吧!” “侯爷--” “莫非要我求你?” “微臣不敢。”樊勇低头道。 “口口声声说不敢,最会胁迫我的人却是你,”他摇头苦笑,“高处不胜寒,坐这位子,无味呀!真不晓得两年前那一场混战,是为了什么?” 樊勇知道这话题他插不上嘴,只能继续跪在那里陪着。 “起来呀!”樊勇的个性几乎与他一样固执,他还会不清楚吗?“起来商量。” 有得商量,便有转机,樊勇自然迅速起身。“谢侯爷。” 他盯住樊勇看了半晌,然后说:“谢我?我看这话应该倒过来说,该由我谢你才是。” “你就别再折煞小的了。” “小的”,这是多少年前的称呼了?应该是十几年前,当樊勇发现平日与他称兄道弟,什么苦都一起吃的“小龙”,竟然是蛰伏在君卿封地,伺机夺位的“大人物”时,曾执意用来自称的字眼。 不想再继续沉湎于往事当中,文龙拍拍他的肩膀道:“连我都得听你的,你有多小?” “侯爷!” “行了,行了,”他挥挥手说:“这寝宫只有你我两人,还这么客套做什么?刚刚你提到彩莲姑娘,她一切都好?” “谢侯爷关切,彩莲很好。”提到爱妻,樊勇的心情大好。“孩子们也好。” “对了,我却忘了你们有一对双生儿,叫什么名字来着?记得还是我取的名儿,你瞧瞧我这记性。”文龙不禁摇了摇头。 “一个叫樊龙,一个叫樊虎。” 经樊勇这么一提,文龙想了起来,“是叫这两个名字没错,龙虎兄弟,将来好帮着你我打天下。” “我有彩莲,有龙、虎二儿,就算天冷,也不觉得家里寒,但你呢?侯爷。”樊勇看着他。 “我也有侍妾。” “但你从来不叫她们陪宿。”文龙别开脸的说道。 “好!”他突然提高声量说:“好一个忠臣樊勇,连我床笫之事都管起来了。” “在这件事上,我是你的兄弟,不是臣子。” “你说什么?” “我说我当你是自己的大哥。” “放肆!”文龙不得不佯怒喝道。 “侯爷绝不是真心怪我。”樊勇定定的直视着他。 “哦?你凭什么这样有把握?” “因为你将名字中的一个字赐给了我的孩子,若不当我是自己人,又怎会这么做?』 文龙盯住他看了半晌,终究无法真正责怪他,只好重重叹了口气。 “侯爷,就听我们这一回吧!”樊勇见他有软化的趋势,赶紧把握住机会说。 “我记得,”文龙看着窗外的飞雪道:“采萱对你们夫妻不差。” “岂止不差,上官姑娘从来就不曾将我们夫妻当成外人,始终以礼相待,跟侯爷你一样是最好的主子。” “若是如此,你们怎么忍心叫我--” “她也会做同样的事。”樊勇抢着说。 “谁?” “上官姑娘。” “采萱?”因为是在昔日的君境私自成亲,所以曾娶采萱为妻的那段往事,就没有太多人知道,知道的人中也少有人称她为夫人。 “对,我相信她绝对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你漏了一句。” “什么?”樊勇不明白。 “你真正想说的是,如果她地下有知,绝对不希望看到我如此,对不对?” 樊勇无从应起,只好保持沉默。 文龙叹了口气说:“我是个笨蛋。” “侯爷!” “难道不是吗?有时想想,我不但笨、蠢,而且还是个混蛋!” “侯爷。”这一声已经转为恳求。 “樊勇,她才跟我生活了两个多月,虽然是自秋末到冬初,看似跨越两季,其实连三个月都不到,太短了;不但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她的生命也太短,才几岁?二十而已。” “我相信上官姑娘不会后悔,更没有遗憾。”樊勇也只能如此安慰他。 “但我后悔,我遗憾,她原本可以安安稳稳过一生,不必把宝贵的生命赔在我身上。” “侯爷明知我们身处乱世,生命从来就不安稳。” “但至少可以不用死得那么惨!” 樊勇原本还想再说或死得更惨,但看看文龙的脸色,知道最好噤声。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你知道我最想告诉她的是什么吗?” 今夜难得他如此多言,樊勇心想,就让他说吧!也许他把心里头的郁闷都说出来之后,就肯成亲了。 “我想,我略知一、二。” “哦?” “如果上官姑娘还在,我想侯爷你最想做的,应该是为她办一场风光的婚礼,与她好好成一次亲。” “那……当然也是。” 但除了那之外,文龙更想跟采萱说,他爱她!他真的好爱、好爱她,为什么偏要到她死了以后,自己才发现这件事呢? 太残忍了。 当时他一连十日在外为战事奔波,没得好吃、没得好睡,君境情势原本不复杂,但由君焉父子统治十二年下来,一下子要回复旧观,实在不容易,加上十二年的光阴阻隔,连要百姓相信只有一半君家血统的他是真心真意爱护他们的,都有困难,更不必说那些野心勃勃,也想趁此争权夺利的贵族了。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最先牺牲的,竟是采萱。 往事真是不堪回首呀!即便事隔两年,依然刻骨铭心,那时,他想都没想到十天前还一脸笑靥送他出门的采萱,再见时,居然已成面目全非的死尸,连五官都看不清楚,一片血肉模糊。 “谁?究竟是谁下这样的毒手,”文龙记得当他接到通知赶过去时,问彩莲的第一句话,便是:“到底是谁?” 但彩莲只是哭,自责不已,说不该没有帮他照顾好采萱,竟让她给贼人掳去。 “多久以前的事?”文龙又问,感觉自己手脚冰冷。 “七天前的夜里。” 七天,竟然已整整过了七天,在这七天当中,采萱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折磨,他是连想象都觉得难受呀! 也就是在这痛彻心肺的一刻,文龙才知道自己对采萱的爱有多深,而这份爱,她是永远都不会知道的了。 原来打从她失踪开始,彩莲便拚命想要通知文龙,但大军行踪不定,实在不好找,等终于通知到他时,另一批人也同时找到了采萱的尸体。 这样的结果,委实令人断肠。 “你确定这是她?”樊勇虽也悲伤,毕竟还能维持一丝的清醒问彩莲。 “她的衣服还是我亲手挑选的,怎么会错?她总是这样,不肯动她表姊的一衣一裙,尽避我跟她说没关系,说他们都敢抛下她不管了,为什么她不能穿杜家千金的衣服?就连嫁衣,也是采萱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呀!但她就是不肯,到现在……还穿着这身寒伧的衣服……”彩莲说不下去了,只能啜泣着。 反观最应该流泪的文龙,却一滴泪都没掉,只吩咐樊勇道:“用上好的木材烧了她,我要带她回家去。” 此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再提及她一字,为了这个,彩莲还曾向樊勇抱怨,“将军真是无情!” 直到后来两名兄长因争夺魏侯之位而起阋墙,甚至双双败亡,等好不容易平定君境,又得赶回来接任魏侯之位的文龙迟迟不肯成亲之后,彩莲总算才又谅解了他,最近甚至为他的终身大事操起心来。 像今夜这桩,彩莲就说,如果他说服不了文龙,她要亲自来讲。 想到这一点,樊勇不得不亮出最后一招。“侯爷,你不是一直想帮上官姑娘报仇吗?” 这句话果然说得文龙浑身一震。“你有消息?” “至少有间接的消息。” “说来听听。” “想办法让凶手自己招供,不是更好。”樊勇的表情突然转为冷肃,活月兑月兑就像是战场上令人闻之色变的战将神情。 “什么意思?” “这次侯爷选亲,各国王公贵族,无不想凭借美女,与你攀上关系。” “包括谁?”文龙问他,“难道包括凶手在内?” 对于这个问题,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包括上宫姑娘的表亲在内。” “你是说?” “是的,包括齐国大夫杜坤藤的女儿,杜薇在内。” 文龙听了一怔,接着眼神便转为深邃,再问道:“选亲订在何时?” 樊勇大喜过望,连忙应说:“下个月。” “在哪里选?” “怀萱园。” “一切便交给你去安排。” “是。” 送走樊勇,文龙望着幽暗的夜空,暗暗起誓,采萱,我绝对会为你讨回公道! 第七章 隆冬丰雪,但参与选亲大会的名媛淑女及其家属,个个不减其兴。 其中一个低声嚷道:“爹,这里不正是我们两年前来的--” “嘘!”杜坤藤适时喝止了她。“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你就别提了。” 杜薇不怎么高兴的撅嘴道:“不提就不提,只是,为什么叫『怀萱园』?” “想必是思念他母亲的意思,当今的魏侯可是一个极孝顺的人。”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杜薇继续发泄着莫名的脾气。“容易让我想到那个贱人。” “不是说好不提了吗?” 但她如何能够忘记,要不是半路杀出一个什么魏文龙,她的亲事也不会被腰斩,延至今日了。 对!这件亲事她势在必得,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站起来,谁都不准挡路,包括昔日的上官采萱。 想起那个贱人,杜薇便一肚子火,也不掂掂自己的分量,竟然想要取代她的位子,真是太自不量力了,所幸后来君焉帮忙解决掉她。 不过君焉竟然也赔上一条命,真是个蠢蛋! 反正他们全死了也好,省得她麻烦,嫁给一个流亡的人,还不如不嫁! 虽然没有真正成亲,但在回齐国途中,君焉便在父母的默许下要了她。 对于这一点,杜薇倒也没有太在意,反而要感激父母的“开通”,让她尝到了男女间的至乐。 如今在齐国,稍有地位者,谁不识她的艳情滋味,而这次若非齐君坚持,她还真不想过来相什么亲呢! 除非……那魏文龙让她看得上眼! “各位,”有人高喊,“我们侯爷即将到场,还请各位入席。” “好大的架子。”杜薇低哼了一声。 “薇儿。”杜坤藤带着她坐进属于他们的矮蓬内,坦白说,对于这个女儿,现在他能讲的也实在不多,但求那魏侯看得上眼,早早将她娶了去。 虽说当年坏了她与君焉亲事的,便是今日的魏侯,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比起嫁给君焉,若能嫁给这个魏侯,那身分、地位、权势可都要多得多。 文龙一走出来,便见满场的人,不禁嘲谑,原来想嫁给他的女人这么多,只可惜他这颗心早巳随采萱而去。 初次见面,自然要先寒喧一下,樊勇还周到的备了份厚礼,人人都有,皆大欢喜。 “现在请各位小姐移玉步到前头来,好让魏侯赠礼。”这个,表面上是为了让大家看清楚他,实际上,最重要的当然是让文龙看清楚她们。 “魏侯真是无礼。”人群中突然进出一个清脆的声音,声量不大,但字字入耳。 “谁?”陪在文龙身旁的大夫扬声问道,若非碍于场面特殊,恐怕他要说的便是,是谁,竟敢如此大胆? 文龙赶紧拦住他说:“不得无礼。” 但刚才出声的女子已经又说了,“我乃你们侯爷今日的上宾之一。” 因为相隔遥远,看不清楚那女子容貌,但她的话语却引人侧目、教人好奇。 “说得好!”文龙赞道:“敢问小姐是……” “魏侯肯受教就好。” “这--”文龙身边的人已忍不住想要前去制止她继续出言不逊。 但仍被文龙拦住,只因这女子的声音,听来为何如此熟悉? “还请小姐赐教。”他朗声说。 “魏侯既然请了我们来,我们远来便是客,应该由你过来致赠礼物,而非由我们过去受礼,我们又不是你的臣下部属,魏侯认为我说的对不对?” 杜薇在一旁早听得心浮气燥,怎能让他人专美于前,也不晓得是哪一国没有教养的女人,居然当面给魏侯难堪?不过难不难堪还在其次,魏侯对她肯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哼!说不定那个女人就是想要以退为进,太卑鄙了! “爹,那是谁?”直觉告诉她,那将会是她最强劲的对手,不弄清楚不行。 “应该是鲁国的公主。”杜坤藤应道。 不料杜薇马上拉开嗓门说:“鲁国号称礼仪之邦,却竟有如此不知进退的公主。” “薇儿!”杜坤藤要制止也来不及了。 “哦--”那名鲁国女子又出声了,“年过二十,难怪心急。” 看来不但杜薇知道了她是谁,她也清楚杜薇是谁,而且连她已“高龄”二十三岁都知道。 身旁立即响起一片笑声,虽然都经过压抑,但依然清晰可闻,将杜薇气得一脸惨白,并且气冲冲的起身,打算找她算帐。 “薇儿,你想做什么?” “爹,你没见她侮辱你的女儿吗?” “所以你想出更大的丑?” 一语惊醒梦中人,杜薇迅速冷静下来,心想,是啊!再计较,恐怕她占不了任何便宜。 “静波公主、杜小姐,”樊勇赶紧说:“难得你们聊得起来,这也算是另一种缘分吧!” 静波没有出声,果然做到人如其名,但杜薇的哼声却直传出帐外。 原来那讲话犀利的女子是鲁国的静波公主,文龙十分好奇,便说:“既然受教于静波公主,那就自公主受礼起吧!” 什么?杜薇在心中喊道,怎么可以让她捡去如此大的便宜? 但现在纵有天大的不平,也已经无计可施,因为魏侯已朝那静波公主的帐幕走去。 “爹,”杜薇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想想办法呀!” “想什么办法?”杜坤藤依然一头雾水,不晓得女儿在急什么。 “你看嘛!”她指向正走过前方的魏侯。 “果然一表人才,胜……多多。”他会错了意,至于那没有说出的人名,杜薇当然不会不知道他指的是谁。 “既然如此,你还不赶快帮我想办法,那乡下女都要比我先拔得头筹了。” “薇儿,我看是你想多了,反正你们每个他总是都要看,早些看或晚些看,一样都得--” “真是啰唆!”杜薇索性将他推开。 “薇儿!”杜坤藤这下也顾不得什么颜不颜面的了,赶紧叫她。 但此刻杜薇一心一意全在魏文龙身上,不管如何,她一定要让他先见到自己。 “静波公主,请--”文龙刚揖身,已被杜薇撞了一下。 “唉哟!”她还先发制人,“魏侯,你怎么如此粗鲁,差点就把我给--啊!” 文龙正伸手想要扶她一把,却被她的叫声惊住,“杜小姐,怎么回事?” “鬼呀--” 这个杜薇美则美矣,却毫无灵性,而且言行举止乖戾荒谬,文龙不禁怀疑自己能从她身上问到多少东西。 “杜小姐?” “鬼……鬼……”杜薇吓得频频后退。 她中了什么邪嘛?文龙正要转身叫人来处理眼前的情况,不料才一转身,便看到了……“采萱!” “两位--”矗立在他们眼前的女子眉头微蹙,像是有满月复的不满与不解。 “采萱!”文龙马上又叫。 “你认识--”杜薇的脑筋稍微回神,不禁一窒,如果眼前这个女人真是上官采萱,那魏侯自然认识她,毕竟他们曾经成亲,那个上官采萱真的是无耻至极,不知天高地厚,“她不是人!” “我当然不是一般人,我乃鲁国的小鲍主,静波。”她用再清楚不过的嗓音说。 “采萱!”文龙仍忘情的直唤道。 静波回身对伴她前来的侍女说:“让他们备马。” “公主?”侍女惊呼。 “没听见我的吩咐?” “听见了。”公主难得发脾气,可是这命令太奇怪,实在无法理解。 “那还不快去!” “采萱……”文龙已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拉住她的袖子。 静波公主二话不说,马上取出随身携带的短剑,将袖子给割破。 “啊!”吓得侍女尖叫。 文龙怔怔看着握在手中的袖子,脑中一片混沌,这是怎么回事? “想不到你相貌堂堂,心性却如此不堪,”静波疾言厉色的说:“太令人失望了。” “公主,你有没有怎样?”她的侍女只关心这件事。 “我没事。” 这次不用静波说,她也晓得自己该怎么做了,“我这就让他们备马来。” “不必了。” “公主?” “我们一起走,马上离开这里。”她说到做到,立刻往外行去。 “公主请留步。”文龙总算没有再继续叫错她的名字。 静波挑眉毛问道“要我留下来继续让你叫错名字吗?我又不是疯了。” “但是--” “没有什么但不但是的,一个连名字都会叫错的人,我没有兴趣。” “你太过分了!”杜薇忍不住代文龙出声。 “不,是妳太心急了,杜薇小姐。”回敬她这么一句以后,静波没有再做任何停留,马上带着侍女离开。 “公主,公--”文龙本想追上去。 无奈发现情况不对的诸大臣已经赶过来,“侯爷,发生了什么事?那名女子是谁?为什么拂袖……咦!侯爷,你拿了什么在手中?” 文龙看着手中的袖子一会儿说:“过去。”这是“过去”。 “什么?” 文龙不理他,叫道:“樊勇!” “在。” “将见面礼加倍给各国佳丽,然后向各位远来的客人致歉,就说选亲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樊勇大惊,不得不凑到他身旁来问,“怎么回事?侯爷,你还好吧?” 他突然露出樊勇许久不见的笑容说:“相信我,我再好不过,备马。” “备马?”樊勇更加惊奇。“你要到哪里去?” 文龙索性往前走,连回答都付之阙如。 ***** “公主。”小侍女拉着缰绳,不肯放手。 “放手。” “但是--” 静波不耐烦了,“我叫你放手,你没听见吗?” “公主,至少让马夫跟着。” “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又不会走远。” “但要是王妃她怪罪下来--” “不会的,我母后不会因为我自己的任性而责怪你们,放心吧!” “不然,”小侍女退而求其次,“让我跟着。” “妳?”静波觉得有趣,“你会骑马?” “不会。” “那怎么跟?我可不想跟你同乘一骑。” 小侍女急得快哭了,那表情终于打动了静波。“进屋里去吧!外头天冷。” “那公主岂不是更冷?” “所以才只想出去逛一会儿,一会儿就回来。” “真的?” “真的。”静波叹气了,“你不让我出去逛一会儿,我怕自己会疯掉。” “公主!” “会疯得想要立刻回国去。”静波嫣然一笑,“你想到哪里去了?” “公主就爱吓唬我们。”小侍女嗔怨道。 见她心情转变,静波立刻把握住机会说:“都说清楚了,这下不会担心受怕,可以让我走了吧?” 小侍女终于放手。 静波立刻夹住马月复,向前奔驰。 “公主,你可要在用晚膳前回来呀!” “知道了。”声音传回来,她人已经走远。 ***** “静波!”文龙在漫天大雪中叫道:“静波!” 跋到她的住处,本以为终于可以将所有的谜团解开,想不到她竟然不在。 “不在?这个时候她怎么会不在?” 侍女赶紧把经过给说了。 “你是说她刚才从『怀萱园』回来,连屋子都没进,就又直接出门。” “是的。” “你们都没拦她?” “拦了。”侍女叹气,“怎么会没拦。” “结果呢?” 侍女奇怪的瞥了他一眼。 文龙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口气太过凶狠,而且事实也已摆在眼前,她并没有拦住鲍主,事实上,以她一介侍女的身分,若静波执意要外出,她又有什么办法阻止呢? “抱歉,我想我是太挂念她的安全了。” 小侍女受宠若惊,完全没有想到文龙会跟她道歉。“不,魏侯快别这样说,小的担待不起,其实我们也正开始着急,天色渐渐暗了,风雪也开始变大,却仍不见公主的踪影,我们真的很心急。” “我马上去找她。” “等一下!”小侍女在他身后叫道。 “还有什么事?”文龙真的是心急如焚。 “我们来了十人,或许可以帮上一点忙。” “这样……”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交给静波的侍女。“到怀萱园去找一位樊勇樊将军,把事情经过说给他听,他自然会调度人马。” “要是找到公主?” “告诉樊勇,通令所有的人,不论谁先找到她,都回怀萱园集合。” “找到什么时刻?”这个侍女面面俱到,不禁令文龙刮目相看。 “所有人等,无论有没有找到静波公主,都要他们于子时回国。” “是。” 而现在,距离子时还有多少时间呢?心慌意乱的文龙已经快要失去主张。 “静波!” 她是采萱,她分明就是他两年前曾娶进门,并共度两个月的采萱,为什么今日重见,她会成为鲁国的静波公主呢? 但无论她叫什么名字,变成什么身分,都是他深爱的女人,这一点,他绝对不会弄错。 正如他不会认错人一样,她绝对是他的妻子,上官采萱,原来她没有死,只是躲起来,变了个身分,换了个名字。 究竟有什么内情,让她这样做呢?文龙一边策马前进,一边苦苦思索,采萱不知道他爱她吗?或者她不爱他? 她并不爱他?! 这个全新的想法让文龙一怔,差点便从马上摔下来。 对呀!她有可能根本不爱他,甚至恨他,毕竟她是他强娶到手的妻子,她有什么理由爱上他? 自己也未免太一厢情愿了,过去两年,每天每夜,只要一空下来,脑中便全是她的身影,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举一动,接二连三失去所爱之人的打击,让他除了投注国事之外,再也没有办法去爱其他任何一个女人。 但是她呢?在他苦苦相思的两年当中,竟摇身一变成为鲁国公主,今日还来上演一场“翻脸不认人”。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她给找到,当面问个清楚。 “静波,静--” 他看见她了,但是……天啊!怎么会这样? “魏侯?”她当然也看见他了,脸上布满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怎么会在这里?』 “除了找你之外,你说还有为什么?” “找我?”静波显然想都没有想过,“找我做什么?” 文龙下马,月兑下裘衣,尽量减轻身上的重量。“这些可不可以等救你回岸上来后再说?” 是的,静波正站在湖中央,严格来说,应该是站在结了薄冰的湖面上,因为回路龟裂,无法月兑身。 “你有没有见到我的马?” “你的马?” “是,我一看情形不对,就赶它回去了,我不希望它因为我的愚蠢而遇害。』 如此善良,至少这一点是没有变的,“采萱。” “你又用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叫我了。”身穿白衣的她经黑夜一衬,格外醒目。 “为什么不肯承认?” “承认什么?”静波反问他,“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你老叫我另一个名字,实在不礼貌。” “但那是妳的名字呀!你就吗采萱,上官采萱,难道你对自己的名字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她想一想,文龙清楚的看见她做出侧头沉思的动作,然后摇一摇头,“对不起,从小到大,我只有一个名字,恐怕你认错人了。” “不!我绝对不可能认错自己的妻子!”这时他脚下的薄冰,突然裂开。 “魏侯小心!” 文龙身手敏捷的踩上另一块冰面。“没事,我一定会救你回去,这一次,我不会再丢下你不管。” 静波叹了口气,突然口出惊人之语,“魏侯请回吧!” “你说什么?” “我或许跟你口中念念不忘的那位小姐长得很像,但我真的不是她,所以请你回头是岸。”她一语双关的说。 “你疯了!留在这里,你必死无疑。” “总好过两人一起送死,这湖真美,都怪我自己贪恋美景,才没注意到冰面不厚,等到发现时,归路已断。” “你困在这里多久了?” 两人已渐渐接近,静波再侧头想了一下,这好像是她思索时的习惯动作。“没有多久吧,刚到时,月儿才升起。” 文龙惊呼一声,“那你至少已经在这湖上待了快两个时辰了。” “有这么久?”静波自己都觉得惊讶。 方才的漫天大雪已渐小,如今只余细雪,轻轻地飘落在两人的肩上。 “难道你不觉得累?”文龙深感不可思议。 静波摇摇头,“从小到大,身旁老是有人,父王和母后又疼我,所以,”她突然露出调皮的笑容,看得文龙心头大震,“我刚刚还在想,这好像是我首次一个人独处,感觉有点奇怪,又……极为新鲜。” 文龙也变得十分困惑起来,这暗夜、细雪和眼前娇美的笑靥,莫非均是假象? “难道你不怕摔下去冻死?” “不会吧!” 什么?这女子要不是太勇敢,就是太疯狂,再不然-- “我并没有被冻坏。”静波突然出声,打断他的思绪。 “妳!”文龙诧异。 她却笑得更加甜美。“猜的,我不是江湖术士,不会任何法术,只是无意中猜到了你的心思,我猜你听了我刚才的一番怪异的言论,一定会在心里头偷偷的骂我疯了。” “我……”被猜中心事,文龙也只能摇头苦笑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聪明?” 静波平举双臂道:“如此良辰美景,你却说些陈腔滥调,不觉得杀风景?” 文龙当然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的确有很多人称赞她聪明,自己的赞美不算新鲜。 “我本来就不擅长于此道。” “所以她才离开了你。”静波下结论道。 “谁?” “你念念不忘的那个女人,她叫什么名字?” “采萱?”文龙甚至跟她说了是哪两个字,“上官采萱。” “所以怀萱园并非如大家所以为的,是为了纪念你的母亲而命名?” “不是,让你失望了。”文龙已经来到她的跟前。“我怀念的是采萱,所以才取名为怀萱园。” “我怎么会失望?男人有情,千古难寻。”静波说:“愿意把你们的故事说给我听吗?” “在这不稳定的湖冰上?”文龙摇头苦笑,“你真是个奇女子。” 静波听了这话,突然动手拉开白袍。 “公主!”文龙惊呼。 静波却笑了出来,“不要慌张,我没有任何毛病,只是要你看清楚我不冷的秘密而已。” “这是?”他不明白。 “没有见过,总应该听过天蚕丝吧?”静波再把白袍拉好。 “世上真有此物?” “当然有,特别的蚕、特别的桑、特别的养法,取了丝后,再用特别的织法做成衣服,所以我不冷,也才会请你回去,因为入夜之后,气温会再降,湖面上的冰自然就会再结回来,到时,我便可以月兑身了。” “这么说,”文龙难掩落寞及尴尬,“倒是我多事了。” “怎么会?有个人聊聊,总是好的,比如说你与那位上官姑娘的故事,我相信必然好听。” 近看她就更像了,她分明是采萱,为什么要骗他说不是?“你想在这里待多久?” “什么意思?” “如果要我诉说她的美好给你听,恐怕再待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哦?”静波的眼中出现挑衅的神采,“那我就不懂了,从午后到现在,我看到的你,对那位上官姑娘始终深情款款,为什么她还会离开你?” “我相信她是被迫的。”管她承不承认,管她还要扮多久的静波公主,文龙都已下定决心要赢回她,绝不放弃。“被迫离开我,也被迫离开人世间。” “被迫离开--”静波倒抽一口冷气道:“你是说,她已经不在人世,她已经死了?” “两年前的事。” “所以你才要选亲。”她幽幽的说。 即使只有一剎那,文龙也捕捉到了她口气中的苦涩,以及……一丝酸意。 “采萱!”他忍不住扣住她的肩膀叫唤。 “你又叫错--”静波试图挣开他,但力气终究不够,他俯下头来,覆住了她的双唇,这……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她是鲁国君主最钟爱的小女儿,怎可允许他这般放肆?静波开始抗拒、挣扎,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得逞。 但他的双唇灼热,仿如一块烙铁,烙上了就不愿移开,跟两年前--“不!”历历的往事如潮水般涌来,令静波有了力气推开他。 文龙没有料到她真有力气将他推开,脚底一滑,不禁往后倒去。 “文龙,小心!”她惊骇得大叫。 脚底下的薄冰裂开,迅速吞没文龙,但他却一脸狂喜的说:“采萱,你果然是采萱,你可知道我有多么想你、爱--”底下的倾诉已被冰冽的湖水淹没。 “不!”静波大叫,并且立刻往前扑倒,硬是拉住了他的衣领。 “湖的西面……”好冷,文龙觉得好冷、好冷,但有些事,一定要赶在自己晕死之前说:“有间……木屋,那是我……我幼时常去的秘密场所。” “上来,”静波只专注在这件事情上,“快点上来。” 但是他的双腿已冻到失去知觉了,“放手吧!” “不!” 意识逐渐模糊,一直要到现在,文龙才晓得他撑得多么辛苦,这两年,不,应该说自父母走后十四年,他独自一人,撑得好累。 不如就这样吧!能冻死在母亲生前最爱的湖里,未尝不是一种幸福,这个时刻,他倒又不希望她是采萱了。 “公主,”于是他改回称呼道:“放我走,只要你放手,我马上就能在九泉之下,与采萱团圆了,我终于能够告诉她,我是多么……多么地爱她了。” “不!”静波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不在九泉之下,所以你绝不能死。” 他却已闭上了眼睛。 “文龙!”静波大叫,“我就是上官采萱,我没死,我回来了,所以你绝对不能死呀!” 文龙已经没有任何回应。 “文龙!”夜空中,湖面上只回荡着采萱凄厉的叫声。 第八章 “文龙,”采萱叫着,一遍又一遍,“文龙,你醒醒,求求你醒醒。” 也不晓得自己是哪里来的力量,竟然有办法把他拉上湖面,再带到这里。 多亏他有一匹好马,也多亏他昏迷之前给的指示正确,总之,谢天谢地,他们终于离开了冰冷的世界,进到温暖的小屋了。 屋子真的很小,但什么都有,看来文龙当上魏侯后,还常过来,也说不定早在他秘密潜伏于旧时的君境,就经常躲藏在这里。 是,她承认自己是采萱,终于承认……不,这样说并不正确,应该说她全想起来了。 原来她竟然失去记忆整整两年。 两年了,如果文龙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那他岂不是比她还要可怜。 在两年中饱受相思及绝望的折磨……采萱的泪水不断滴落在文龙冰冷的脸上。 “不……不要哭,采萱……” 他醒了! 采萱捧住他的脸,像捧住稀世的珍宝,“文龙,你看得见我吗?你醒了?真的醒了吗?不是在骗我?” 他奋力举起手,企图模她的脸。 采萱一见他力不从心的模样,更加心酸,忙将他的手拉过来按在颊上, “原来阴间并非一片冰冷,原来魂魄也有温暖。”他说。 “不,我不是鬼魂,这里并非阴间。”采萱轻声说道· “不是吗?” “当然不是。” “那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全都不记得了?”采萱怜惜的看着他。 文龙努力回想,但……“啊!”他忍不住叫了出来。 “怎么了?”采萱焦急。 “头好痛,”他说,“只记得,好像你不见了,然后--” 采萱用手指轻轻捂住他的双唇,“我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吗?所以什么都不要想了,好不好?” “他们说你被捉走了,”文龙却停不了思绪,也无法住口,“我还看到了你的尸体,穿着布衣的你面目全非,我……我……” 那么惨,采萱忍不住凑上去,用双唇封住了他的痛苦回忆,“不要再说了,我在这儿,我们在一起,已经没事了。” 好像有许多话该说,有许多事该讲,但眼前采萱却只急着要做一件事,那便是用体温证明彼此的存在。 文龙的反应并没有令她失望,尽避隔着衣服,采萱仍能意识到他的“变化”。 “你……”发现自己一丝不挂,文龙似乎毫不讶异,只计较一件事,“为什么仍包得密密实实?” “我马上月兑掉。”她答应道。 其实从他掉入湖中至今,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夜已深沉,但文龙对于时间的流逝却浑然不觉,只感到美梦成真的滋味太美好,或者,他现在就在梦中? 一想到有此可能性,他的亲吻便变得贪婪又霸道起来。 天啊!采萱一边承受着他的需索一边想,她竟然可以懵懵懂懂,什么都忘掉的过了两年,甚至忘掉了自己的身分,不过什么都能忘,就文龙忘不掉,不然怎么一见到他,就什么都想起来了呢? 原来他早已在不知不觉当中,成为她的主宰,她生命的重心。 其实因为某些尚未解开的谜,原本她是不想认他的,才会坚持自己是静波公主,才会离开怀萱园,才会骑马出来乱逛,也才会陷入危脸。但也诚如她跟他说的,她并不害怕,因为一有天蚕衣护身,二有把握自己定能月兑困,所以真的一点儿都不怕,反而能将过往的事好好的想一想,想个明白,想个透彻。 这么专注一想,连时间过去了那么久,都不晓得,直到他来。 他会找到自己,她并不惊讶,这里毕竟是他母亲的故乡,如今更成了他的封地,自然熟悉环境,令她意外的是,他对她的爱,竟深刻到不惜以身相殉的地步,为什么过去她都没有察觉,他也不曾对她说呢? 原本是不想承认自己的身分,至少不想在弄清楚一些重要疑点前,承认自己的确是上官采萱,但后来事情的发展完全失控,为了救她,他先是不顾危险的来到湖上,后来又掉落湖中,更过分、更过分的是,他竟然表现出一副无悔无怨的模样,说他就要到另一个世界去跟她团聚了。 这样的一个男人,她怎么可能让他死?他是她的夫婿啊!是她引以为傲的夫婿。 所以她硬是把他给拉了上来,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神力,怎么有办法把他拉上来。 “采萱,这是什么?”他的低呼把意乱情迷又思绪紊乱的她,给拉回到现实中来。 “什么?”她的双眼迷蒙,还有些找不到焦点似的。 “这些血痕,还有……火烧的痕迹!”文龙更加紧张,“究竟是--” “没什么。”采萱赶紧安抚他,“没事,没事。” “这样叫做没事?”他几乎是用吼的。 “文龙。”采萱突然笑了,甜美的笑靥更是看得文龙一呆,不晓得该拿她如何是好,“你好凶呀,这些都是小伤,没事的。” “我都快急疯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她赶紧勾住他的脖子解释,“因为冰口尖锐,我又急着拉你上来,才会割伤。”伤口在脖子上,也难怪他会担心,反倒是她自己,一直到安顿好他之后,才因脖子微疼而发现自己受伤了。“这袖子的焦痕则更是小事一桩,大概是我好日子过久了,居然连升火这种简单的工作都做不好,被火给吻上,不过我很快就把它给弄熄了。” 好日子过久了?文龙这才发现自己有好多问题想要问她,但是眼前……他实在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言语上,现在他只想…… “文龙!”想不到他竟吻上她颈项间的血痕。 “会疼吗?”他既舍不得移开,又不忍心把她吻痛。 “不,只觉得酥酥麻麻的。”她老实回答。 “但我疼!”此时此刻,他只想跟她调情,与她男欢女爱。 “你不舒服?”采萱可急了,她原本就爱他爱进心坎底,自然见不得他受一点儿苦。“哪里不--文龙!” 望着她涨红的脸,文龙却没有放手的意思,反把她被他拉过来的手按得更紧,按在他的中心上,“这里,好疼,每次想起你都疼。” “你贵为王侯,还怕没有嫔妃帮你……”她既疼惜却又感到心酸。 文龙忍不住发出申吟,“噢!天啊,采萱,妳……噢,别……” 他的反应让她又得意又讶异,得意于自己的影响力,又讶异于自己的大胆,右手掌像自有生命般,竟然摩挲起他来。 “别如何呀?”索性把酸意抛一边去,凑近咬起他的耳朵。 那五只手指像透了顽皮的精灵,再加上舌忝着耳窝的舌尖和呼在颊边的热气,文龙觉得自己已快飞上了天。 “别再折磨我了,小东西,我怕我会按捺不住,到时你可怎么办。” 原来他担心这个,采萱对他的爱再没有任何怀疑,动作也就更狂野了。“我们有长长一辈子要在一起,你担心什么?” “采萱……”他干脆闭上眼睛,纵情态意的享受,“你这个宝贝……” “我是你的宝贝?”她轻轻咬着他的耳朵问· “对……”他粗嗄的发出声,逗得采萱大乐,原来挑逗男人,尤其是自己深爱的男人,竟是如此有趣又美妙,过去一直由他主动,今晚,她决定要把从他身上学到的,统统回报给他。 “那你知道我的宝贝是什么吗?”她慢慢往下溜,并且不停的亲吻他结实的陶瞠。 “什么?”她想做什么呢?文龙不敢相信,却又充满期待。 “就是……”她用亲吻说明了一切。 天啊!她竟然把他给含进口中去亲吻、吸吮,尽避动作生涩,却大胆热情,逗得他血脉偾张,觉得整个人都快炸开来。 “啊……嗯……”忍住,文龙只能不断的告诉自己,甚至是强迫自己,他绝对不能独自登上极乐的高峰,他也不要! 采萱蠕动着,体内有股莫名的渴求,渴求着他的抚模、他的亲吻和他的……他的……“文龙……” “上来。”他似乎完全知道。 “嗄?”反而是她贴在他的大腿内侧,舍不得起身,更舍不得他雄伟的象征。 “小妖精。”这已经不知是今晚第几个昵称了,而每一个都令她心醉神迷,“过来。” 他凶凶的口气让她有了撒娇的理由,随即趴到他胸前,“侯爷有事吩咐?” 他笑着抚模她那红滟滟的双唇,“我都快被你整死了,哪敢吩咐你什么。” “整你?”采萱不禁有些受伤。 文龙立刻以行动来表示,他有多喜爱“被整”。“像这样的。”他揉捏她的,轻轻抚弄着,另一手则滑上她滑腻的脊背,从颈后往下一路,到圆臀上,再往下深入她的双腿间。 “文龙。”被他这么一挑逗,她哪里还控制得了自己,立刻如他所愿的跨坐在他的胸前,黑发如瀑垂下,的身上开始泛出细微的汗珠,经火光照射,闪闪发亮,格外诱人。 文龙禁不起这样的诱惑,甚至伸出舌尖来舌忝吮她的汗珠,再含住她轻颤的,先是温柔的吸吮,再用力的需索。 “嗯……哼……”她扭动着身子,娇吟直入文龙心底,挑动他全身每一根神经,“文龙,我……” “我知道。”他的手指寻着了她早已一片湿润的所在,“瞧你。” “嗯。”她轻偎着他的颈项,只能依循本能出声,“人家可不像你。” “像我如何?”他真是爱煞她的敏感,指尖深深探入,不忍离开。 “有……有别的女人抚--啊!”他的手指竟在她里头旋转起来。 “这是在罚你胡说,心中有你,别的庸脂俗粉我怎么还看得上眼?” “你是说……”不会吧!这两年来,他真的没有过别的女人? “不相信?”他把她往后推倒,俯视着她说:“不然让另一个我告诉你好了,另一个你绝对分得出真假。” “另一个……啊!文龙,你……”他猛地进入了她,但只进入一半,然后又想退出,“不要!” “相信我了?” “你好坏!”她娇嗔。 “因为我爱你,我好爱你,好想一口吞下你。” 所有的矜持和顾忌都不见了,她甚至不再觉得敞开双腿有什么羞涩,如果是为了纳他进入自己体内,如果是为了与他结合成一体,那什么样的姿势都是最美的。 “采萱?”他何尝是真的要离开,不过为了延长饥渴难耐的时间,加强彼此心中的热切情火。 她用交缠的双腿环住他的腰,与他牢牢对望,“我也要你,不准你走。” “走不掉了,小火焰,你不知道我已经走不掉了吗?” 采萱没有回答他,事实上,文龙也不需要她的回答,此时此刻,他们最不需要的便是多余时语言,因为他的冲击与她的迎合已经是一首最完美的激情曲。 在极乐的高峰点上,他们仿佛都触模到了天上的星星。 良久以后,采萱才回复意识,感觉到他轻抚着她的发丝。 “文龙。”她轻声唤道。 他刚好也同时道:“采萱。” 他们一起打住,深深相凝又说:“你先讲。”、“你要说什么?”不禁同时笑了出来。 “唾吧!”最后文龙只说。 采萱则抬起头来看他。 “睡吧!”他再说一遍,“你一定累了。” 如果她累了,那他一定更累,采萱注意到了他的黑眼圈,“你呢?” “我?” “是呀!你一定也困了吧?” “被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是有点想睡。”他甚至打了个呵欠。 她把他圈在臂弯里说:“那就睡吧!” 把头靠在她软绵绵的胸前,他满足的呼出一口气,“好舒服,我终于回到家了,采萱。” “嗯。” “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也有好多事情想要问你。” “都等你醒过来再说吧!”她再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像个宠溺孩子的母亲,“等……”咦?怎么连她都觉得渴睡起来,看来他们两人一样,都累了,也都放松了。“等我们醒过来后,再慢慢的说。” “唔……”声才出口,文龙便已睡着,接着采萱也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 “冷……好冷……” 是他的梦呓和颤抖惊醒了采萱,看着窗外,风雪已停,天色微亮,“文龙?” 但他并没有醒过来,依然嚷着,“好冷……” 采萱模模他的额头,赫然发现,好烫!糟糕,他发高烧了,全身又烫又热,他病了,而且病得不轻,一定是昨晚摔进冰冷湖中种下的病因。 自己真是太胡涂,也太胡来了,这要被母后跟父王知道-- 不!他们并非自己的父母,但他们对她真的很好,视同己出,为什么? 唉!现在哪里还顾得了这些?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文龙需要她照顾呀! 她匆匆忙忙的先穿上衣服,再喊他,“文龙,文龙,你醒醒。” 他勉强睁开眼睛,却显然力不从心。 “知道我是谁吗?” “采……不,你是静波公主,但你跟她实在是太像、太像了……” “文龙!”这实在是太糟糕了,他的意识迷蒙,已经分不清她是采萱或静波。 “我好冷、好想睡……” “不,文龙,你不能睡。”采萱企图叫醒他。 “你不合格,”他突然咧嘴一笑,“我的采萱最温柔体贴,才不会大呼小叫。”说完,他即陷入昏迷。 “文龙!不!不行,你不能离我而去,我们好不容易才再重逢,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行!” 但他已经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昏睡。 采萱知道事不宜迟,马上咬牙起身,“文龙,我马上回怀萱园找樊勇来,你千万要挺住。” 上马匆匆离开的采萱,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个身影悄悄地溜进小屋。 ***** “公主,”小侍女问她,“我们真的要回去?” 采萱点头。 “但是……”她频频往后望,“但是……” “你在等谁?”采萱问她,“可别告诉我才来短短几天,你已有了意中人。” 小侍女一听,慌忙跪下,“甜甜不敢。” “这是干什么?还不赶快起来。” “公主。” “甜甜,起来吧!”采萱的眼光落在远方,“我们还要赶路哩,其实你要真有意中人,我还会替你感到开心,怎么你自己反而吓成这样?” “我才没什么意中人,也不想有。”小侍女甜甜这才放心起身,“看过这魏侯前后不同的嘴脸后,谁还敢相信人间情爱?” 采萱的神情立即黯淡下来,是啊!看过文龙判若两人的样子后,如何再相信他有真情? 那天清晨她拚命赶回怀萱园,却只看到甜甜,守在大门口。 “你怎么在这里?”采萱马上问她。 “公主,你怎么会一个人回来?不是说杜小姐找到了魏侯,而你则差一点--”她突然噤声。 “我差一点如何?”采萱听得一头雾水,“对了,这里怎么没人?” “全去接魏侯了,公主,他没有找到你吗?” “谁?” “魏侯呀!为什么他们会说你差一点害死了他?”甜甜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我就是怕他们会对你怎么样,才赶来这里,咱们的侍卫则全出去找你了。” 知道再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纠缠下去,永远也听不出个所以然,采萱干脆要她从头说起。 越听采萱的心越往下沉,昨晚甜甜依文龙的命令跑到这里来找樊勇,交托完嘱咐后,就回他们的行馆。 文龙虽曾交代如果没找到人,子时就必须回来集合,但大家仍尽力搜寻,所以首批人员直找到丑时才回来。 丑时?采萱边听边想,那不正是他们缠绵入睡的时刻吗? “我一听他们有人回来,但既没找到你,也不见魏侯身影,心急得不得了,干脆过来这里等进一步的消息,结果……” “结果怎么样?”采萱觉得这个贴身侍女什么都好,就是讲话喜欢拖拖拉拉。 “结果听见杜家人说,他们小姐冒大雪出去帮忙找你,意外救到了魏侯,所以他们就又全部出动,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在这门前走来走去,正在考虑要不要也跟出去找人时,你就回来了。” 又是杜薇!采萱在心底骂出这句话的同时,赫然发现自己已然扬弃了过去的某些习性,如今的她,已是融合了公主静波与平民采萱的全新个体,再不怕杜家人了。 既是全新的个体,就会有、也该有全新的做法。 所以,她当下决定要带着甜甜赶往小木屋,但同一时刻,他们一大伙人却已喧喧嚷嚷的踏进怀萱园。 “走开!走开!”为首的侍卫吼着。 “你凭什么叫我们家公--”甜甜抗议道。 立刻被采萱拦住,“甜甜,不得无礼。” “你们俩是哪一个千金的奴才?” “我们才不--”甜甜又按捺不住。 但这次打断她的,却不是采萱,而是那态度一贯趾高气昂的侍卫,“算了,算了,不管你们是哪国哪府人,都可以回去了,因为我们侯爷已选定成亲的对象了。” “什么?”采萱大惊,因为眼前的情况让她脑中立即呈现一个非常不好的想法。 “走啦!走啦!不要在这里挡路,侯爷和他未来的夫人马上就要到了。” 采萱顿感四肢冰冷,是了,自己的猜想一定没错,一定是…… “你们未来的夫人是谁?”甜甜终究为她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当然是救了他一命的齐国大夫杜坤藤的千金杜薇。” “怎么会?”甜甜大吃一惊。 “怎么不会?”侍卫反驳,“要不是杜小姐舍身相救,我们侯爷早就没命了,跳进冰湖里救人耶,还孤男寡女的与他共度了一夜,你说我们侯爷怎么会不娶她?” “我才不相--” 采萱拉住了一副要跟他拚命模样的甜甜说:“我们回去吧!” “但是--” “对、对,”那侍卫已经不耐烦再跟她们说下去,甚至挥起手来赶道:“快走,不然待会儿大批人马到,推倒了你们,或是不小心给马儿踩到,我们可无法负责。” “你!”甜甜气到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甜甜,走吧!”采萱甚至没有等她回答,便率先往前走。 甜甜无奈,只得跟上,就像此刻不得不顺着采萱的意思,启程回鲁国一样。 “别再提他了,叫车夫上路。” 看公主苍白着一张脸,再想起今早她们走出怀萱园时,还是撞上正好被抬进来的魏候紧拉着跟在一旁杜家千金的手的一幕,甜甜纵有满心的疑惑,也无法再问。 “是。” 采萱在心底发誓,这次离开后,她是再也不愿踏进魏境一步了! 第九章 鲁国王妃,也就是申姬听完采萱所说的“故事”之后,一言不发,就像座木雕。 “母--不,”她跪倒在地,由衷的表示,“我应该称你为王妃。” “起来说话。”鲁国国君说道。 “民女不敢。” 听到她用“民女”两字自称,申姬的泪水立刻夺眶而出,滚滚而下。 “你看看你,把你母后都给惹哭了。”鲁君干脆顺势数落她。 “王妃,你不要……”采萱真是为难到极点。“不要这样,我并不值得你如此疼爱,我……”事情变成这般局面,又岂是她所愿意的?要不是有非离开宫里不可的原因,采萱也不想给他们带来这样的震撼,天晓得这两个月来,她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初回鲁国,身心均饱受煎熬的她就病了,这一病,就在床上待了半个多月,急得申姬也无心深究她在魏国发生了什么事。 等到她大病初愈,换成鲁君出巡祭山,申姬自然随行,这一去,便是一个月的时间,等到他们回来,采萱又为不知如何开口踌躇,事情才会一拖再拖到现在。 但今日,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往下拖了,采萱才会鼓起勇气,下定决心,要求与父王及母后“单独”用膳,好让她将心事倾诉个够。 要离别,她何尝舍得?但她既非他们的女儿,又如何留下? “民女该死。”采萱匍匐在地,泣不成声。“惹王妃伤心,民女当真罪该万死。” “再这样胡言乱语下去,我还真会罚你。”鲁君企图疾言厉色,但颤抖的声音仍泄漏了难舍的心事。 “王--” “住口!”鲁君喝道。 采萱忍不住颤抖。 申姬赶紧拭泪说:“起来,你先起来,别再惹你父王生气了。” “但是--” “好,”鲁君再度打断采萱的辩解说:“看来你真是想要气死我。” “父王!”采萱冲口而出,却又不停的磕头。 一声“父王”,总算叫回鲁君的欢颜。“总之,你先给我起来再说。” “我……” “起来,起来,”申姬索性用拉的,强押采萱坐下。“这样讲话好多了。” “母后,我……”采萱再度泣不成声。 “首先你要知道一件事,你真的是你父王与我的女儿。” “但是--”采萱急着出声。 “你别急,刚才我们都耐心听完你的故事了,不是吗?” 采萱一听,也只能静默无语。 申姬也才有机会娓娓道来。“如同当今的魏侯一样,你父王早年也是颠沛流离,有好几年的时间,甚至不在鲁国境内。” 听她提到文龙,采萱顿时又感鼻酸。 申姬当然看见了,却故意装做没看见,继续往下讲。“二十年前,我在躲避的乡间生下你,当时,你父王不在身边,敌人却发现了我的藏身之处,前来搜寻,我逃到江边,实在是无路可逃了,只好抱着你跳入江中。” “啊!”采萱听得惊呼一声。 “是啊!真是往事不堪回首,”申姬叹道:“总之我们被救了起来,但休养了大半年才回复健康。” 采萱想了想便猜到了。“救了我们的,是我的爹娘。” “是的。” 这次她没有再哭出声来,只是默默垂泪,谁想得到自己竟然有这样的身世背景,虽然尊贵,却又多波折,中间到底有多少故事? “都怪我。”鲁君突然低低说了声。 采萱与申姬同时唤道。 “难道不是吗?若非男人不争气,又怎么会累及妻女?” 采萱立刻跪下说:“父王快别这样说,不然要折煞母后与女儿了。” “起来,”鲁君一把拉起她说:“你这个善良、体贴的个性,父王该向谁谢去?是跟你母后谢呢?还是谢已死去的上官夫妇?” “他们两人确实是我们娘儿俩的救命恩人。”申姬感叹,并继续说着,“我被救起的时候,身子孱弱,根本没想过活得下去,再想到处境的艰难,就把你托孤给他们两位。” “我爹娘知道我的身世?” “知道,我全说了,你娘也把她与你爹私奔的事情说给我听。”仿佛在无形中建立的默契,他们三人已同意称上官夫妇为采萱的爹娘。“当时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便跪求他们收养你,甚至要求他们绝口不对你提及你真正的身世,宁愿让你父王以为我们都已死亡,也好让他无后顾主忧,全心投入对抗敌人的战斗中。” “你是我最钟爱的女人,如果没了你,争得一切,又有什么意义?”鲁君由衷的说。 “夫君。”申姬只能以拉紧他的手来表示心中的感动。 采萱看在眼底,无限伤感,如果她两对父母都如此恩爱,为什么自己的感情路反走得如此孤苦无依呢? “后来呢?母后。”为了不想再往那个方向想下去,采萱主动问道。 “后来我狠下心来离开了你,就怕再住下去,不但又会引来敌方的杀手,甚至可能连累到你的爹娘。” “母后,”采萱深明其义。“你一定吃了许多苦。” 申姬摇头,无法开口。 “她混在一个大户人家中做厨娘,直做了三年。”鲁君代她说出往事。 “母后!”震惊兼怜惜,让采萱只能紧握住申姬的手不放,他们全都尝尽人生的苦,相较之下,自己幸福多了,一直生活在爹娘护卫的羽翼下。 “我很快就被正好到那户人家做客的一位你父王的手下认出,然后便和你父王团圆了。” 尽避申姬说得轻描淡写,采萱仍明白其中的心酸,更何况她还得想念自己。 显然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件事,因为鲁君紧接下去说:“因为想念流落在外的你,所以你母后执意不再生育,不过她还是真忍到十年前,才跟我提起妳尚在人世的事。” “真的吗?母后,你如此自苦,教我该如何回报才够?其实你应该放心,因为我爹及我娘把我照顾得极好,他们信守了对你的承诺,至死也没有说出实情。” “不止呢!”申姬苦笑。 “什么?”采萱不太明白。 “你还记得刚刚对我们告白时,你说自己今年已经几岁了?”鲁君问她。 “二十二,过了这年就二十三了。” “不,你没有那么大。” “但,应该也不是如你们所说的,今年才十八。”采萱指明。 “没错,”申姬说:“你今年实际二十,他们把你的岁数报大,想是要刻意混淆,不让对手有机会找上你,甚至搬离原来的地方,我也相信他们后来一定不只搬一次家,由此也可见他们是多么的疼爱你,后来我便是秉此信念,把日子过下去的,我始终相信你会是他们的瑰宝。” “我的确是。”之前都说过的事,采萱知道没有再赘述的必要,毕竟他们之间还有太多事待说。“娘甚至没有再生育任何弟妹,经常说有我一个乖女儿就够了。” “但他们的善解人意却带来一个大问题,从你母后口中得知有你开始,我们就开始找你,却也马上发现线索实在太少。” “当初情况危急,加上我病重,所以我只记得你娘姓杜,竟忘了你爹姓什么。” “啊!”采萱轻叹。 申姬完全能够体会采萱五味杂陈的心情。“何况我们不知你爹娘为你多添了两岁的年龄,拚命找十岁的孩子,如此年复一年,总找不到你。” “之后呢?”想起他们苦苦找她八年的经过,采萱便觉得万分不忍。 “之后我们决定从另一个方向找你。” “另一个方……”采萱猜到了。“齐国杜家!” “对,齐国杜家,我好不容易想起这条线索,你娘姓杜,又曾告诉我她以前是位千金大小姐,所以你父王和我便决定换个方向,从齐国姓杜的贵族找起,最后终于被我们给找到了。” “是啊!”鲁君感叹,“总算是皇天不负苦心人。” “但老天爷有时也很爱作弄人呢!”申姬说。 “我来猜猜,”采萱说:“你们知道时,我人一定又已经不在齐国了。” “对,而且已经离开两个多月,让你母后不知扼腕跺足过多少回,急得都快疯掉。” “母后。”从头到尾,采萱都紧紧握住申姬的手。 “无妨,无妨,我们还是团圆了,虽然历经波折,我们还是团圆了。”申姬不忍心女儿太难过,便频频拍她的手背安慰道。 “到底是什时候找到我的?”她真的好奇。 “在妳被劫走的隔天早上。” “怎么那么巧!”采萱低呼。 “是,的确太巧,之前我们只查到你被接回杜家,根本不晓得你吃了那么多苦。”有关于她在杜府为仆为奴的事,鲁君和申姬也是今日方才得知。 恢复的记忆中,最痛苦的便属于被劫的那三日,尤其是君焉出现的那一段,就算现在想起,仍令她痛不欲生。 “想不到杜薇的侍女比她还要漂亮。”当时他勾起她的下巴,露出垂涎的表情说。 “放开我。”三天三夜没吃没睡的她,精神却反常的亢奋。 “文龙兄说我可以尽情的享用你。” 是这句话击垮了她,采萱突然推开君焉,起身便往外冲,同时毫不迟疑的朝崖下跳。 之后的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之后是一片混战,”鲁君说:“有你确切的消息,我亲自赶到现场,早巳决定即便得浴血苦战,也要把你救回来,想不到我到的时候,那里已展开一场混战,但我一心只想救你,便不管他们,直接下崖去找你。” “父王。”采萱实在不知如何表达心中的悸动与感激。 鲁君摇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等到把挂在树枝间的你救上来,交给贴身侍卫后,我便发现崖上的人已互相残杀得差不多了。” “当时你应该把他们全杀光!”申姬难得激动的说:“早知道他们这样折磨过静波,你就应该把他们都杀光!” “母后。”采萱不希望申姬为了她如此。 “让她说,”鲁君却有别的看法。“没听人家说女子虽弱,为母则强吗?” “原来当今的魏侯如此不堪!”申姬余怒未消。“这样的人,你全忘了也罢!” “父王、母后,”采萱现在还无法静心提文龙。“发现我完全失去记忆,你们一定吓坏了吧?女儿真是不孝。” “刚开始当然震惊,”当日鲁君就把采萱带回鲁国,她则在昏睡整整五天五夜后才醒过来,不过醒转时,却忘掉过去的一切。“但后来又觉得庆幸。” “庆幸?”对于鲁君的说法,采萱实在些不解。 “对呀!庆幸,老天爷不但把你还给了我们,还是如婴儿般的状态,可以让我们把你从头教起。” 说的也是,当时采萱真的接受了一切,她相信自己因大病失去记忆,也相信他们为她编造的过往种种,久而久之,便接受了一切。 直到申姬提起魏侯选亲,杜薇参与,才隐隐约约感到不对,再经由与文龙正面相对,终于想起了所有的往事,真正的过去。 “父王、母后,女儿真是不孝,三番两次的让你们担心、受怕。” “怎么老是这样说。”鲁君说:“不是已经告诉你,你是老天恩赐给我们,给上官夫妇的礼物。” “对,你父王说的一点儿也不错。”申姬拭了泪后,也附议丈夫的话说。 为了要让气氛再轻松一些,采萱便说:“不过我总算确定自己的年龄了,之前多两岁,之后又少两岁,别人一定都被我搞迷糊了。” “不管几岁,”申姬模着她的脸说:“你永远都是我最美丽的女儿。” “只是这阵子憔悴多了。”鲁君说。 说到这个,她的心理负担又上来,急忙想要甩开这思绪。“对了,父王、母后,我的名字以后该叫什么?我虽喜欢静波,但采萱毕竟是爹娘留给我的名字--” “留着,留着,”鲁君大方的表示。“虽然不能再姓上官,但至少能叫做采萱,至于静波,就当做是你的封号吧!” “谢谢父王,我也代爹娘谢谢父王。” “谢什么,应该的,找一天,再让你母后陪着你去上坟。” “对了,这四年来我都没有--”采萱想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申姬完全明白她在着急什么,“放心、放心,我们每年都有去上坟,平日你父王派的人也都守着,你完全不用担心。” 解开了身世之谜,好像所有的过去都清楚了,但是未来呢?采萱再度踌躇起来。 “夫君,你刚刚不是才说采萱憔悴吗?”申姬突然对鲁君说。 “我亲自过去叫他们做些好菜来。”共同生活二十多年,加上一向恩爱,申姬心中在想什么,只要提上那么一句,鲁君便明白。 “父王,我不饿,我们不是才用过膳吗?” “欸,”鲁君说:“又不是马上要你吃,而是要他们多想几道好菜,慢慢做,让你慢慢的品尝。” 等他一走,申姬立刻问采萱:“你有话要说?” 采萱跪了下去。“请母后成全。” “起来。” “但是--” “我说起来,你这样三番两次,动不动就跪,难道不怕伤了肚里的小孩?” “母后!”原来她已经看出来了。 “我是个母亲,你又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就算才刚团聚两年,也不至于猜不着。” 采萱无语,只是默默垂泪。 “是你受困于湖上那晚的事,对不对?” 采萱点头。 “他可知道你对他始终一往情深?” “不过更凸显出我的愚蠢而已。” “我想.....你绝不会喜欢我的建议。”申姬试探着说。 “不!”她果然一口回绝,“母后,我绝不会扼杀自己孩子,绝对不会!” 申姬突然露出笑容说:“幸好你不会。” “母后?”聪明的采萱,一下就明白。“你在试探我!” “应该说是要帮你确认决心吧!” “但接下来……” “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及肚里的小孩吃一丁点儿的亏。” “但是母后,在别人眼中,我毕竟尚未成亲,这是个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孩子呀!” “你自己有没有想过要如何解决这个难题呢?” “我想回上官老家去生下他,然后就在那里度过下半生。” “就算你父王答应,以后孩子长大了,向你问起爹爹是谁,你又要如何回答?” “没爹,总比有个绝情的爹好。”想起文龙,采萱依然心痛如绞,却也因而更加伤心,原来事到如今,自己还是深爱着他,为什么?为什么这样愚蠢、这样执迷不悟呢? “好吧!”申姬突然出声。 “母后?” “你且把心放宽,一切交给母后来办。” “母后?”采萱哪有办法真的放心,自然想要问个清楚。 “采萱,我说不必担心,就是不必担心,记住,你已经回到父母的怀抱,什么都不必担心了。” “我能保住孩子吗?”这是她最关心的。“同时不令父王及母后蒙羞?” “妳能保住孩子。”申姬向她保证:“也绝对不会让我们丢脸。” “母后,”拉住申姬的手,采萱终于答应,“那我就把一切都交给你了。” **** 采萱知道自己在梦中,因为觉得幸福,所以确定是在梦中,也就更不想要醒过来。 她已经回故乡半个多月了,也不晓得母后是用什么理由说服父王的,总之,鲁君答应让她回上官家来住一阵子。 采萱才一踏进家门,便满心感动,哭个不停,急得随行的甜甜大叫,“公主,快别哭了,你再哭下去,恐怕甜甜的脑袋会不保。” “胡说,我父王才不是那种残暴不仁的君王。” “但你是他最钟爱的女儿呀!” 说的也是,若不钟爱,怎么答应让她回来,而且这里果然如他所言,打扫、整理得一尘不染,显见他们对于爹娘的感激,绝不止于嘴上说说而已。 这半个月来,她便在此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与外界几乎没有任何接触。 心情渐渐平静下来,知道申姬一定会支持她将孩子生下来的决定后,采萱发觉自己便一无所惧了。 孩子,是她所有的希望与寄托。 离奇的遭遇,有前半生经历就够,未来,她只想带着孩子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大概是因为不再担心受怕,这一晚才会睡得特别的好吧!竟然不再作噩梦,而且还觉得自己非常幸福。 为什么?因为梦中有文龙相陪,他正细细呵护着她,说……文龙! 文龙岂不该是她最深的噩梦,怎么会--“公主!鲍主!” 文龙会叫她公主? “公主!妳醒醒,快醒醒呀!” 采萱猛然睁开双眼,侧头一看。“甜甜?” “还有我。”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插入。 天啊!这怎可能?“彩莲?” “采萱!” “彩莲?”采萱翻身坐起,立刻拉住她的手。“真是教人无法相信。” “你才是,”彩莲又哭又笑的说:“你才是,你活着,谢天谢地你还活着,刚听侯爷提起时,我们还都不相信呢!” 侯爷,不就是文龙吗?采萱心中一恸,正想叫她不要再提他,却听她说:“你还活着,他却快死了,老天爷为何这么容不下有情人呢?” 什么? 有那么一剎那,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完全回不过神来,只觉得呼吸急促。 “公主?公主,你怎么了?妳别吓甜甜呀!” “采萱,妳--” 她猛一转身,扣住彩莲的肩膀说:“你刚刚说什么?不是真的吧?你说文龙他……他……”不、不可能!这么残忍的事,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在她的身上? “他替你报了仇,却也……” “他在哪里?”眼前最重要的,只有这件事。 “在怀萱园。” “甜甜,叫他们备马。”采萱当机立断。 “你要骑马过去?”甜甜惊呼,“不可呀!鲍主,万万不可!” “对,我们有车候着。”彩莲也说。 “但我自己骑马比较快。”采萱看一看窗外,天色微明,应说距离天亮不远。“甜甜,让我漱洗,我想要马上上路。” “除非公主答应搭车,否则我绝对不能放行。”甜甜坚持。 “甜甜!” “我和她的看法相同。”彩莲却也来助阵。 “彩莲,都什么时候了,你也来凑热闹。” “侯爷的伤势虽然沉重,但如果你因为赶路而累倒,甚至受伤,到时要我如何跟他交代?” 看她们两人的表情,几乎与她焦灼的心情一样坚决,采萱知道自己若不先答应,一定月兑不了身,只好应道:“好,就听你们的,甜甜。” “我马上去准备。” 她飞奔而去,采萱则把握时间更衣,也触动了彩莲的一桩心事。“当时那尸体身上穿的,分明是你的衣服,我不可能认错呀!” “你没有认错。” “嗄?”彩莲不明白。 “你知道我现在的身分?”不是想摆架子,而是想要尽快讲清楚。 “知道,”彩莲说:“也知道过程。” 虽然这话有所蹊跷,但采萱此刻心乱如麻,实在无暇留意。 “那是我父王要随行侍女帮我换掉的,又为了永绝后患,再找了具身形与我相似的尸体,把衣服穿到她身上去,那可怜的女人,我想是君焉的侍妾之一吧!” “是你一直太善良了,”彩莲有感而发。“才都会先考虑别人,再想到自己。” 言谈之间,她已在甜甜的服侍下整装妥当,准备出门,一抬头,却见彩莲泪流满面。 “彩莲,文龙的伤势真有那么严重?” 她只是垂泪。 “怎么会这样?” “都怪杜薇那女人心肠歹毒,一发现侯爷已知道真相,昔日罪行无法再掩饰下去,便在茶水中下毒。” 她听不下去了,眼前还有什么事比赶到他身边更重要的?“我们走吧!” 天果然尚未大亮,只看到有辆马车停在门前,采萱迫不及待的便想要登上,却被彩莲拉住。“采萱,有件事想要问你。” “什么事?” “你为什么愿意到怀萱园。” “彩莲!都什么时候了。”采萱感到莫名其妙,又着急不已。“你还问这事。” “因为这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你一定要回答我,老老实实的回答。” “因为我笨,因为我蠢,行了吧?” “采萱!”彩莲忍不住叫道。 采萱也失去了所有的耐性。“因为我爱他,我深爱文龙,天啊!彩莲,你非得让我恨透自己的愚蠢不可吗?” “不,”彩莲露出了个笑容。“这样我总算不负所托,对侯爷交代得过去了。” “对文龙……”采萱搞不清楚她的意思。 “还不快上车来,我的夫人。”蓦然车里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和一只强劲的手,把她拉了上去。 “文龙!”采萱惊呼,而马车已在他的朗朗笑声中,往前驶去。 第十章 马车中,采萱气喘咻咻,玉体横陈,云鬓紊乱。 “文龙,不要了,你快别……快别……嗯……” 他把脸埋在她的双腿间,又吻又舌忝,根本不听她的制止。 指间深入他的发间,采萱觉得自己就快疯掉了。 罢刚一上车,见他完全没事,还能驾车,采萱就知道自己上当了。“你骗我!” “不,”他搂紧她说:“是爱你,我好爱、好爱你。” 这人把她当成什么?任他搓圆捏扁的,太可恶了! “放我下去,放我回去。” “我的怀抱就是你的家,你要回哪里去?”任她如何挣扎,文龙就是不肯放手。 采萱忍不住了,加上情绪复杂,终于哭了出来。“难道你真要将我活活的折磨死才甘心。” 文龙听了立刻俯下头来吻住她的双唇,阻止她继续口出不祥。 采萱当然更加剧烈的挣扎,但文龙的亲吻既强硬又温存,很快的便瓦解掉她无谓的反抗。 “你要真有了万一,我也活不下去了,小亲亲,”他在她耳边哄道:“你真以为那种炼狱般的日子,我还能重过一次吗?” 采萱知道他指的是过去的两年,心疼之余,泪水再度滑下。 文龙尝到了眼泪的咸味,更加不舍,马上啜吻起来。“别哭,采萱,我保证所有的苦难都已经过去,往后你再不也必掉一滴眼泪,我保证。” “我以为,我以为……”她泣不成声,话不成句。 “以为我背弃了你,和杜薇在一起。”他帮她说了出来。 “难道不是,你们两个手牵着手,你还相信是她救了你!”采萱越说越生气。 文龙突然与她拉开距离。 “文龙。”采萱忍不住嗔怨。 他笑了,表情邪门又可恶。“你刚刚不是一直想要推开我吗?”不过这回他没等到她发嗲,就把她拉近。“别生气,我坐开原本是想要好好的跟你说。” “说什么?”她扭动了两下,最后还是偎入他的怀中,和他慢慢驾着马车前进。 “说我早就怀疑杜薇是元凶。” 采萱这才注意到另一件事。“文龙,你的脸……你好憔悴!” “不这样的话,哪里骗得倒杜薇。”接着文龙便滔滔不绝的讲起来。 原来那天她一走,杜薇便模进门,同时喂他吃药,刻意让他神志不清。 “她早就守在木屋外了?”想起来都觉得毛骨悚然,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女人呢? “应该是吧!我想我们永远都无法理解她的行为与心态。”但他却能体会采萱的不解。 正因为被下了药,所以文龙直昏睡了十天,根本没有办法说出真相,一直到把她所有的计谋都揭穿,甚至套她说出两年前诱使君焉去绑架采萱的经过。 “现在呢?” 文龙瞪大眼睛。“你还为她担心?她跟你甚至没有血缘关系!” 采萱一楞,“你怎么知道?” “我把事情全部处理好,赶到鲁国宫中时,你正好离开到这里来。” 采萱越听越惊讶,索性催他,“快把话讲清楚。” 文龙偏爱逗她,“还需要我说吗?若不是被你父王及母后严刑拷打,我会拖到现在才来找你?” “我父王及母后--”不对,他眼中带笑,采萱即刻娇嗔,“你又来骗我!” 文龙接住她捶来的小拳头说:“严刑拷打是没有,但真的饱受责难。” “所以你什么都知道了?”采萱问他。 “嗯,”文龙点点头。“现在你也都明白了吧?”他顺道把两年来自己当上魏侯的经历快速交代过去。 “苦了你了。” “哪里比得上你所承受的。”文龙轻抚着她的脸说。 “我住在深宫里,一点儿也不苦。”采萱不想添加他负担。 “所有的苦难都到此为止。”文龙开始亲吻她,马车停下来了,就停在林幽深处里。“我把杜薇的恶行公诸于世,往后她休想再害人。” 采萱再善良,也不得不承认杜薇今日的下场让她听了松了口大气,因为她再也无法伤害自己了。 “鲁君不会见怪于你吗?” “因为我帮了他一个大忙?” “你帮了他的忙?” “是啊!帮他除掉杜氏父女这对大麻烦。” “杜坤藤不是齐君的宠臣吗?” “所以恃宠而骄,齐君早想摆月兑掉他,现下正好有了借口,就是纵容女儿在我魏国兴风作浪,还企图谋害鲁国公主。” “他们……”采萱还是忍不住币心,说到底,他毕竟是娘的兄长。“会怎么样呢?” “顶多是沦为平民吧!” “沦为平民!”采萱震惊。 “天啊!夫人,”文龙一副拿她没有办法的样子。“妳也太善良了吧?换做由我来裁决,就不仅仅是这样而已。” 采萱不希望他真的再去追究这件事,赶快转话题。“你就是看准了我笨,才联合所有的人骗我?” “我一早不就说了,不是骗,而是爱,我们都爱你。” “我爹、我娘、我父王、我母后自然都是最疼爱我的人。” “这样说有语病喔!” “哪儿有语病?”采萱抬头看他,浑然不知最近怀孕的自己,魅力又多添了几分。 “没把我算进去。” “你什么时候疼我、爱我了?”嘴上这么说,人却紧依在他胸前。 “难道你都忘了。”文龙开始拿出他调情的本领。 “我只记得你强行娶人家为妻。” “说到这,你父王、母后要我今日就带你回去,好行大礼。” “回去?回去哪里?又要行什么大礼?”采萱一边问,一边还得应付他帮她宽衣解带的攻势。“文龙,不要嘛!” “难道你不想念我?”文龙以退为进。 “你冤枉我!” “那你还说不要。” “不要在这里嘛!”采萱扣着他的手腕央求? “这里有什么不好?”文龙一刻也不停的问。 “我们在外头呀!” 文龙却把额头抵过来,瞅着她说:“下次再说。” “什么?” “你真想在野外与我--” 采萱弄清楚他的意思,不禁涨红了脸打断他,“文龙!” “那得等下次,等我先把地方找好、布置好,才能放心的与你温存。” “文龙,求求你不要再说了。”她一张粉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 “不能说,总可以做吧?” 这次她连抗拒的机会都没有了,因为文龙的双唇已经覆盖下来,封住了她的红唇,直接挑开她的唇瓣,挑逗她的舌尖。 很快的,她的衣服就全部被卸除,原本急匆匆挽起的髻也散开了,让她在文龙眼中更添三分妩媚。 “妳好美呀!采萱,美得令我屏息。”一边读美她,一边往下亲吻,从脖子、肩膀、到小肮,在细致的肌肤上留下他的吻痕。 采萱一径娇哼着。 “太重了吗?”文龙问道:“宝贝,但我实在忍不住,我爱你,爱你好久、好深、好沉迷。” “那就……”她索性拱起身来就他,不再闪躲。 “你喜欢的,是不是?” 采萱笑了。“孩子。” “嗯?”他不太明白。 她媚眼如丝,紧紧缠住了他。“说你像个孩子,要到糖吃后,非但不满足,还想要更多、更多。” 从见面到现在,他跟她说了许多事情,却始终没提到孩子,可见母后并没有把她已怀孕的事告诉他,既然如此,她也乐得配合,把好消息延后再说。 “是啊!想想我们所损失的时间,难道你不会想要一天当两天用,尽快补偿回来吗?” “一天当两天用?” “对,”他继续往下吻去。“最好连说话的时间都省下。” 他竟然、竟然吻上她的……“啊!” 采萱气喘咻咻,玉体横陈,云鬓紊乱,简直不相信人间有这样的快乐。 “文龙,不要了,你快别……快别……嗯……” 他的舌尖灵活,逗得采萱仿遭火炙,在漩涡中不停的打转。 “别怎么样?”双手托着她的圆臀,他吻得越发投入,无法自拔。 “文龙,别……停……”终于道出心声:“不准停,我不要你停。” “我不会的……”他跟她承诺,“绝对不会停,天啊!妳真甜蜜。” 想象他们现今的模样,采萱更觉得血脉偾张,完全抗拒不住心头酥麻的渴望。 “文龙,快……”现下真顾不了那么多了,什么矜持、含蓄,眼前只想尽情的奔放。“快把我们纳入你怀中。” 他其实也早就按捺不住了,双手撑持,迅速与她面对面。“你还没答应我。” 采萱双眼迷蒙,紧紧环抱他说:“答应你什么?” “嫁给我。”他缓缓的、缓缓的探入,探入那经他撩拨,早已湿润不已的所在。 “嫁……啊--”她闭上眼睛申吟,声声传入他耳中,转化成最强的催情剂。 “嫁给我,采萱。” 仰起头,她觉得自己就像清晨叶子上的露珠,已经彻底融化在他这轮骄阳的照射下。 “嗯……” 她的娇柔和奔放让文龙也尽情驰骋起来,在她的身体上,也在她的身体内恣意撒野。 “嗯什么?妳……”天啊!他就快要……快要达到最后的颠峰了。“还没答应……答应嫁给……我。” “傻子,”话声在申吟中挣扎,更加诱人。“我不早就是你的了吗?” 这话激起他所有的豪情,一丝不留,全灌入她的体内。“对,你是我的,我的小妖精,我的小亲亲,我最爱的小宝贝……” “我的爷!” 就在这声呼唤当中,他们一齐陷入狂喜的浪潮,直到全被淹没为止。 许久以后,采萱才恢复平静,睁开双眼。“文龙!” 正在为她擦拭身子的文龙抬头应道:“什么?” “我自己来。”她企图起身。 却被他制止。“我来。” “但是……”贪欢的痕迹竟由他来抹拭,想来都羞人。 “我就是要妳如此。” “要我如何?”采萱不明白。 “要你接受我的宠爱。”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仍一片平坦的小肮上。“我的确要你好好的宠爱咱们的孩子。” “咱们的--”文龙说不出话来。 “怎么?”她有些忐忑,毕竟这消息来得突然。“你不高兴吗?” “我不--天啊!”他狂欢起来。“是太高兴、太高兴了呀!” “真的?” 他搂住她说:“你怎么可以怀疑?” “我……”想起刚发现自己怀孕时的惊慌,再对照今日的喜悦,采萱差点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所幸文龙完全能够明白,立刻将她拥入怀里说:“不愉快的事情全都过去了,往后我绝对会努力,不让你掉一滴眼泪。” “包括快乐的也不行吗?” “抱括快乐的也不行。”他半真半假的说。 “好霸道的爹爹呀!”她笑着回他。 “天啊!”他突然冒出一声感叹。 “怎么了?”采萱以为自己哪里不对。 他却把她的小手拉向自己的来源。“不是我怎么了,而是『他』又想霸道了。” “文龙!” “你看看,就是你这娇羞的模样,爱妻,我真是不能没有你呀!”文龙吐露心声。 “漏了。” “什么?” “漏了咱们的儿子呀!我的侯爷。”采萱的心中再没有任何疑虑,放心的把自己交给了他。 “谁说是儿子的?”他认真的说:“我要的是女儿。” “女儿?” “是呀!”他笃定的表示。 “生儿子,侯爷才有继承人。” “我才不关心有没有继承人,只关心有没有人跟我争宠。” “争谁的宠?”采萱瞪大眼睛问。 “妳呀!我的小宝贝,”他捏捏她的鼻尖说:“我不要跟任何一个男人争你的宠。” 采萱顿感啼笑皆非。“但这是我们的儿子呀!” “难道儿子不是男的?” 采萱被逗得笑出声来,同时推一推他说:“别闹了啦!文龙。” “我没在闹,我是说真的,你要是生了个男的,我就把他交给女乃娘,绝对不准你亲自哺育他。” “为什么?” 他不怀好意的盯住她雪白饱满的胸脯说:“因为我要独占整个的你,尤其是这里……” “文龙!”真是的,这个丈夫还真像个孩子,可是……采萱发现自己也爱煞了他的霸气,便半推半就的承受起他的与亲吻。 马车内,再度春色无边。 ***** 不管文龙如何的“撒娇”,八个月后,采萱还是在魏国宫中生下一位王子。 “采萱、采萱、采萱。”文龙一迭声的叫着。 “在这儿呢!”她赶紧应道,就怕宫女又会忍不住发笑。 但一看到她窈窕伫候,文龙仍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境内无事?”她问他。 “一切平安。” 帮他换上家居服后,采萱便嗔怪道:“怎么都没问?” “问什么?” “孩子呀!”她娇嗔他一眼。 “不是岳父及岳母接去了吗?”虽然极力自持,但眉间唇角仍有掩不住的笑意。 “文龙!”采萱跺脚。 “夫人,我饿了。”文龙马上使出撒手简。 “还没吃?怎么不跟樊将军他们吃过再回来呢?”采萱感到心疼。 文龙却逮住机会便逗她道:“好哇!我一心赶着回来与你用膳,你却自己先吃了。” “你冤枉人!”采萱随即嘟起嘴来抗议,“我根本什么都还没吃。” 这下换他心疼了,竟然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惊得采萱大叫,“文龙!” “我在呀!” “快点放我下来啦!” “不放。”他往里头走。 瞥见两侧宫女纷纷掩嘴偷笑,采萱更加娇羞不已。“文龙,她们在笑了啦!” “咱们恩爱,她们看了自然欢喜。”说着两人已走进了文龙的寝宫。 “这里……” “自妳产后,有三个月没来了,难怪觉得陌生。”文龙有点酸溜溜的说。 “文龙,”发现几上备有简单的吃食,采萱恍然大悟。“原来你早有预谋。” “难道想要好好的爱你也错了。”他突然露出满脸的委屈。 “说你像个孩子,你还不肯承认。” “如果做孩子可以跟雷儿争宠的话,那我就愿意当个孩子。” 看看四下无人,采萱更加明白了。“叫你选些姬妾,你又不愿意。” “你真要我那样做?”他放下她,与她凝眸相望。 “我……” 他凑得更近了。“我要听实话,毕竟我值得,值得你说实话,对不对?” “当然不愿意啰!”她嘟着嘴说了,“但各国君主莫不如此,我真怕你出去会受人耻笑。” “我不要像我父王或你的父王,”他正色道:“让我的母后及你的母后只是他们的『最爱』,而不是唯一的爱人,真要我选,我比较想要像你的爹,敢为爱远走天涯。” 采萱感动得无以复加,不能言语。 不过她的心意,文龙向来明白。“先说好,这可是我心甘情愿要做的,和『牺牲』无关,你别胡思乱想。” 采萱干脆将满心的悸动化为投入他怀中的行动。 “终于想念我了?”文龙随即逗她。 “又冤枉人了,”她在他胸前说:“我看应该是你在回避我们吧!” “回避谁?” “我和雷儿呀!都不太进我房里,我猜你对雷儿的胎记,就没有我父王对我的清楚。”采萱的胎记长在左手手背上,是三年前鲁国君主认她的标记。 “我宁可熟悉雷儿他母亲的胎记,更想用吻在她身上烙下新的印痕。” “文龙!” 看她娇羞不已的模样,文龙更加乐不可支,“而且我不太敢进去,还不都应该怪你。” “怪我!”采萱简直不敢相信。 “是,怪妳。”她一副振振有词的模样。 看来他是想耍赖到底了,采萱索性配合。“怪我什么?” “怪你产后更加迷人,不但迅速恢复窈窕身材,而且……”他用瞄向她胸口的眼光代替了其他没有说出口的答案。 “啊!”采萱却惊呼出声。 “怎么了?”他反射性的抱紧她。 “放手啦!文龙。”采萱却满脸焦灼。“不然连你的衣服都要弄脏了。” “弄脏?”他当然不会放手,再看仔细一些,原来她的胸前渗出了女乃水。 “我--”采萱才开口,就被他打断。 “不准。” “人家都还没说什么呢!”她嗔怨。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文龙不但没放开她,反而以手掌覆盖住她整个酥胸,并轻轻转圈揉起来。 “嗯……”为了产子及育儿,他们有好几个月没在一起了,坦白说,采萱也想念极了他。“文龙,不成啦!” “言不由衷。”他取笑道,已开始为她宽衣。 “我怕……”啊!他的手呀!真是调皮,直揉得她全身酥麻,几乎要化为一摊水。 文龙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什么都不用怕,雷儿在岳父母住的别馆中有女乃娘照顾,才一晚嘛!你不必担心。” 采萱的上身只余抹胸,而且还是半湿的抹胸,羞不可抑。“我才不担心他,我是担心……”下头的话,她只敢凑到他身旁去说。 文龙听了之后笑了,笑得豪迈又激情。“放心,”一手飞快掀起她的裙襬,往内探去,并且拨弄起来。“不管你哪儿水汪汪,全交给我,天啊!”他已快压抑不住了。“瞧你紧的,根本什么都不用担心嘛!” “文龙。”她是真的没有力气站立了。 于是文龙将她抱上床,她睽违一阵的床,并马上将她诱人至极的含入唇内,吸吮起来。 “文龙!”除了叫唤他,已无从宣泄心中体内的狂喜。 “我老早就想这么做了。”缓缓进入她,文龙将娇妻整个罩在身下。“你是我最甜美的梦。” 外在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只余他们之间不断向上攀升的情火,越烧越旺越炽烈。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