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仙小公主》 序 去年大地震之后,我们便利商店差点忙翻掉,买电池的客人尤其多,好像怎么补也来不及,空了后补、补了后空,当然是开心不起来。 我没什么大钱可捐,也没有什么大道理好讲,就努力在工作的地方补电池、卖电池吧!如果这样可以稍稍安慰大家惊惶的心的话。 那看新闻的时候,心中还是很难过,怎么办? 睡不着的时候,怎么办? 常常有种屋子在摇的错觉,怎么办? 就爬起来写小说吧! 说个遥远的、美丽的、没有地震的爱情故事给大家听,希望能够让我们暂时忘掉天摇地动的可怕,睡场好觉,明天起来! 我还是可以精神抖擞的打工,你还是可以怀着希望去上学、上班。 好吗? 至于故事说得好下好听?我等着你来信告诉我哩!不过,丑话说前头,吐槽的信、谩骂的话,喜洋我是不会看完,更不会回的,为什么? 因为我好心说故事给你听,里头也没骂你呀!对不对? 第一章 楚楚眼观鼻,鼻观心,专注地织布,深怕一个不小心,就会配错颜色,弄错织理,到时又得挨骂了。 挨谁的骂?不就是--啊!咳嗽声与脚步声同至,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小姐。”她说话一向简单。 楚楚不敢怠慢,马上想要站起来行礼,不料腿去撞到机杼,痛且不说,抬起头来,还立刻迎上她的白眼。“嬷嬷。” “跟你说过多少逼了,举止要端庄,动作要轻巧,态度要从容,怎么你老是学不会?真是--” “嬷嬷,是我教得不好,教得不对,你就别再责备孙小姐了,好不好?”一个苍老的声音代她求情说。 “婆婆,你别--”楚楚原来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全部的声音都被那位她唤做“嬷嬷”的人给喝住。 “统统给我住口!” 在一旁的妇人马上噤若寒蝉,楚楚则是咬紧了牙根,以免自己忍不住顶嘴。 “你这个老太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小姐就是小姐,而且她姓楚,不姓孙,你老加个『孙』字干什么?你怎么这么笨?怎么教也教不会?” “是、是,是我不好,是我蠢、我笨,嬷嬷你教训得是。” 看着自小照顾她到大的老女乃妈,不,应该说是母亲的乳娘为了维护她,受尽委屈,楚楚实在忍不住了。 “学不会或不想学,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不要再骂婆婆了。” “是吗?”人称“慈嬷嬷”的中年妇人,既不仁也不慈的说:“终于肯承认自己笨了。” “孙--不,是小姐,小姐,”老女乃妈惶恐的拉住楚楚猛劝,“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果然是在贫民窟长大的小孩,一点儿教养也没有。”慈嬷嬷轻蔑的说。 楚楚闻言脸色大变,不由分说便揪住了慈嬷嬷的襟领,惹来她的连声惊呼,“你……想要干什么?你不要乱来喔!我告诉你--” “闭嘴!”楚楚喝住她。“收回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听到没有?” 从来没见过她如此疾言厉色,慈嬷嬷也有些慌了。“哪……哪句话?” “说我没有教养的那一句。” “但你本来就是--” 楚楚加强手劲,几乎要自齿缝中挤出话来。“收还是不收?” “收……”她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奇怪,不是说这女孩完全不懂武功吗?哪来这么大的蛮力?“我……收回就是……妳放……” 她说得再多,也不如老女乃妈的一句话管用。“小姐,放手吧!被了。” 听老女乃妈的劝,楚楚终于松开了手。 慈嬷嬷先抚着喉咙咳了一阵,然后才啐道:“野丫头就是野丫头。” “妳!”若非老女乃妈死命拉住,难保楚楚不会再度发飙。 “我什么?”慈嬷嬷一手护住喉咙,一手卫在胸前,就怕楚楚再对她不利。“难道我有说错?” “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必指桑骂槐,更不必拐着弯羞辱我娘。” “要是她没有带着你跑掉,今天我一个下人,怎么羞辱得了她?” “我们才没有跑掉,我娘她是因为--”楚楚想要为自己的母亲申辩,却被老女乃妈拦住。 “小姐,为了小--”原本想要照一贯的称呼,但一意识到慈嬷嬷严厉的眼神,马上改口。“不,是为了夫人,你就不要再说了。” 是啊!一切还不都是为了母亲吗?楚楚终于软化下来,不再吭声。 “我呢!其实是来通知你们收拾行李的。” “收拾行李?”老女乃妈代楚楚开口说:“是不是……要动身了?那夫人呢?她已经平安了吗?” “喏,”慈嬷嬷从襟内掏出一封信来说:“自个儿拿去看,不就都明白了。” “娘的信!”楚楚欢呼一声,如获至宝。 “哼!不过是一封信,也值得大呼小叫吗?简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我看哪!别说是给我短短的三个月了,就算是给我三年的时间,我也没办法把你这只野鸭变成凤凰,啧!” 等她拂袖而去后,楚楚才拉住老女乃妈的手说:“婆婆,你就别再挤眉弄眼了,小心闪了你的眼睛。” 老女乃妈被她逗笑开来。“瞧你,真是口无遮拦,我是怕你再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惹慈嬷嬷生气,到时你又有苦头吃了。” “才不会呢!娘有信来,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哪有心思去跟她斗气。” “对了,小姐信中写些什么?你快看看,念给我听,啊!” 老女乃妈不识字,楚楚赶紧边看边说:“娘说她很好,说她的身子已好了大半,还说……说……” “说什么呀?”见她吞吞吐吐,老女乃妈可急了。 “说我们可以不必再惦记着她,继续留在云贵过日子就好。” “什么?”老女乃妈听得一头雾水,又见楚楚一脸苍白,不禁更加着急。“她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娘出事了!” “孙小姐,你别吓我呀!” “我没有胡说,婆婆,你其实很清楚我没有胡说,更不会无缘无故的吓唬你,对不对?” 楚楚说到这里,老女乃妈眼眶中早已盈满泪水。“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咱们回去。” “嗄?” “我说,咱们听慈嬷嬷的,明日就动身回两湖去。” 老女乃妈干瘪的双唇颤抖了数下,终究无语,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 楚楚一个人策马驰骋,并不断地往后望,一直到确定没人跟过来,才放心向前奔。 啊!自从十岁离开这里起,已经过了十年,她都快忘了骑马之乐了。 幸好这种事一旦学会,就不容易忘记,所以九天前她随意一试,就再也戒不掉了。 “哪有大小姐不坐马车,反而骑马的?”慈嬷嬷原先大表反对,后来经过随行保镖的劝解,说接楚楚回去,原本就是为了特定的目的,她才勉强同意。 不过同意归同意,她还是不准楚楚整天骑马,有时心情好,便容许她骑上半天,心情不好时,甚至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准她碰。 如今湘境在望,最慢明日午后便可抵达“青龙帮”,此刻再不骑个够,更待何时? 啊!她实在太喜欢骑马了,更爱那随之而来的自由感。 “太好了,大家全在为今晚的扎营及炊事而忙,我大可以骑个痛快!”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喃喃道出了心声。 骑术是哥哥教她的,想起大哥楚风,楚楚便不禁一阵难过,若不是父亲……不!在这难得的自由时光里,不应该去回想痛苦的往事。 之前的十年,她与婆婆、母亲相依为命,经常过着捉襟见肘的日子,每天光是担心吃不饱、穿不暖就够头大的了,哪还有余裕养马?而明日之后,她便将住进青龙帮,连带要最先失去的,恐怕是自由,届时就算有马,她也没有机会“独自”出游了。 所以,现在便成了唯一的机会。 这么多年没有骑马,不,应该说没有马可以骑,她几乎都要忘了自己有多喜欢驰骋在草原上。 虽然这里不比大漠辽阔,但是楚楚仍旧满心欢喜,如果母亲可以在她身边,那不知道该有多好! 想到母亲,她的一颗心便不断的往下沉。 可怜的母亲在未嫁入中原前,原是蒙古某一族的公主,自小备受宠爱,只因她爱上中原郎,才不顾身为族长的父亲的反对,跟着情郎一路私奔至此。 想不到郎心多变,更没料到他家中早有妻室,多情的蒙古公主,最后只落了个小妾的身分。 不过,在前五、六年的时光中,母亲倒实在是个幸福的女人,因为楚楚的父亲非常宠爱她,可以说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 直到他又迷恋上另一个女人,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小毖妇。 从此,别说是原本就受他冷落的正妻,就连远从大漠随他而来的蒙古公主,也跟着失宠。 青龙帮做的是跨足黑白两道的生意,两湖一带的各类营生他们都沾上一些,尤其是内地不易取得的盐,更是青龙帮的独门生意,经年累月下,为他们赚进大把、大把的银子。 赚钱的事,谁都想沾,也都想分一杯羹,楚楚后来听婆婆提起,说那个姓花的小毖妇,便是因为有本事劝退那些觊觎贩盐收入的人,才得以独占父亲的宠爱。 “那些人为什么要听她的?”楚楚也曾问过。 “据说是因为她死去的丈夫,正是那帮人的首领的缘故。” 什么?“婆婆说不是在说笑吧?”楚楚虽没谈过情爱,却也清楚这个中复杂。“那她岂不是嫁给了原先丈夫的死对头?” “正是。” “为什么?哪有这么不守贞节的女人?太.....”楚楚她说不出太难听的话来,也想不出适当的形容词来描述心中的感受,只觉得有些恶心反胃。 “太怎么样?”老女乃妈问她。 “大不可恩议了。”最后楚楚只能这么说。 “谁知道那只狐狸精有什么独门媚术,竟然在仍带孝的百日内,就缠住了老爷,从此小姐便被打进了冷宫。” 被冷落还没关系,毕竟情爱有长有消,楚楚的母亲早已学会看透,但当她父亲应花娇之请,命令楚楚的母亲将楚楚过继给她当女儿时,楚楚的母亲终于无法再忍耐下去。 于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她带着女儿,拖着女乃妈,只来得及收拾一些细软,就逃离了青龙帮。 大漠是回不去的了,族人早就视她为不知羞耻的叛徒,她哪里还有脸回去? “不如,”还记得那时老女乃妈建议:“我们到我云贵的老家去。” “婆婆不是蒙古人?”楚楚首度听闻。“而是汉人?” “对,”她蹲下来跟楚楚说:“所以我才一向都叫你孙小姐,而不是小鲍主呀!” 后来楚楚又从母亲哪里陆续知道了一些事,包括老女乃妈年轻时就跟着带领骡队的丈夫闯遍大江南北,有日途经大漠,却遇到风暴,丈夫不幸遇难,她则被楚楚母亲的族人救去,侥幸捡回一命。 凑巧那时楚楚母亲的母亲体弱多病,几乎无力育儿,老女乃妈就顺手接过照应婴的工作,而培养出深厚的感情。 “你外婆在你母亲还不满一岁时过世,从此我更加宝贝这个苦命的女孩,就怕她没了亲娘以后,会遭他人欺负。” “有你护着我,谁敢那样做?”楚楚记得当时母亲马上这么说。 “最主要还是老爷子,不,应该称为族长,是族长疼你。瞧栽这老胡涂,老是改不过汉语的称呼。” “女乃妈,族里多的是公主,可只有我是你口中的『小姐』呀!” “既然如此,就随我回云贵去吧!当地的营生,我还略懂一些。” 话是这么说,但后来老女乃妈年老力衰,加上-- 哎呀!楚楚甩甩头,心想自己怎么想到这事儿来了,于事无捕呀!不是吗? 这里虽不比大汉辽阔……想到这里,楚楚不禁暗笑自己:又没见过大漠,哪知它长什么模样?一切还不是只凭想象。 虽然如此,但她确定大漠必然美丽,甚至比她的想象还要来得更美、更好,因为……那是母亲每次提起,必然一脸复杂神色--包括思念、陶醉、回味、惆怅、快乐、痛苦--的故乡呀!怎么会不美? 就像她从来没有忘记骑马之乐一样,母亲一定也不曾忘怀大漠的种种吧!楚楚很高兴自己的体内流着一半的蒙族血统,象征着爱好自由与开阔的心胸。 但愿有一天--不,是有朝一日,她一定要带着母亲回大漠去,外公纵有天大的怒气,看到久别的女儿和从未谋面的外孙女,也该消气了吧! 她有绝对的自信,毕竟母亲是把她当个公主一样养大的。 对,她是婆婆和母亲最宠爱的孙小姐与小鲍主,所以无论明日回到青龙帮后会有什么遭遇,她都要坚强,绝不能流露一丝惧色。 楚楚的思绪忽左忽右,忽喜忽悲,竟在不知不觉当中来到一条小溪前。 溪水清澈,引得马儿驻蹄。 “啊!你渴了是不是?真对不起,都怪我粗心。”楚楚干脆下马,让它能喝个够。 马儿温驯的喝着水,楚楚轻抚它的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心想等它喝够了水,他们也让回去了,不然待会儿慈嬷嬷又找起婆婆的麻烦就不妙。 谁知道就在她准备上马时,它突然头一昂,越溪而去。 楚楚先是目瞪口呆,半晌后才回过神来。“喂!马儿,你要到哪里去?回来呀!你快点回来!你不回来,我怎么回去?我.....” 楚楚边叫边追上去,小溪既不宽也不深,仅到她的小腿肚而已,她原本是可以轻易追上的,但她心一急,反而--“哇!”的滑倒,溅湿了一身。 怎么会这么倒楣呀!她满心悬念着马,根本无暇顾及眼前的处境,赶紧站起来,又往前追去。 “喂!跑得这么急干什么?急着去会情郎?”蓦然一个声音在跟前响起,接着楚楚就撞上一个结实的.....什么,不会吧!居然是个男人的胸膛。 “你!你想怎么样?”情急之下,她居然冲口而出。 男人一听,不禁郎郎笑开,这一笑,更撩起楚楚心中的怒火,并降低三分恐惧,或者应该说“压掉”了三分恐惧。 “有什么好笑的?”她问道。 “自己送上门来,还问我想干什么?你会不会太幼稚一点?” 他说什么?她没有听错吧?“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胡说八道?恐怕是你自己没有搞清楚情况,闯错地方了。” 她看了看四周,挺起胸来为自己壮胆。“你是什么人?” “不会吧!”他啧啧出声,频频摇头,“你的情郎不过迟到一下下,你就勾引起我来了,想不到你人长得标致,行为却如此放荡。” “你说什么?”楚楚已气到几乎失去理智。“你说什么?”她边质问边向前逼进,“你说什么?” 他出手指指她道:“柔软的胸部都贴到我胸膛上来了,还需要我说什么吗?” 楚楚猛然惊醒,想要后退,但腰却被他扣住。“放开我!” 怎么会这样?她不过是出来逛一逛,根本没想到会遇到人,没想到会落水,更没想到在落水后,撞上一个……帅帅的登徒子! “除非你想再跌进溪里。”仿佛能看透她的思想似的,他的眼神邪邪的,笑容更邪。 “总好过被你轻薄。” “薄的是妳的衣服吧!”他顺着她的话尾说。 天啊!现在是夏末,她穿的当然是薄衫,怎么知道……浅浅的溪水,竟然一跌就浸湿了她的衣服,令她曲线毕露。 楚楚其实急得都要哭了,却不肯示弱。“我最后再说一次,放开我。” “这是你的真心话?”他俯视着她问。 “当然。”该死的男人,他干嘛把她抱得这么紧,难道不知道她已经快气昏过去了吗? “撒谎。” “你说谁撒谎?” “说你。” “我才没有撒谎!”楚楚又急又怒,她可是连一根头发都不会让男人碰过的黄花大闺女呀! “你看过肯承认自己喝醉的酒鬼吗?不过没关系,只要看他们的脚步不稳、左摇右晃,就晓得他们已经喝醉了,如同你一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妳不知道?”他逼问她,嗓音浑厚、低沉又温柔,听得她浑身发热。 发热,糟了!身子热,脸一定跟着红,她怎么会陷入这样的绝境,太没有道理了!难道是老天爷在罚她私自出游? 母亲过去的叮咛,突然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楚楚,我为多情误一生,记住,女孩子家,最重要的就是守住矜持,不管内心多么澎湃,脸上都不可以显露出来。” “我不太懂。”楚楚记得她小的时候,总是这么回答。 而母亲也总会叹气道:“现在不懂没关系,将来你总会懂,而为了不让你懂得太迟,不让你来不及懂,为娘的会时时提醒你、监督你,直到你终于听懂为止。” 后来她当然听懂了,就是母亲为了当年与父亲私奔一事追悔不已,老是自责若非年少轻狂,也不会落至今日如此凄惨的下场,还连累了女乃娘与女儿。 对!都怪自己忘了母亲的叮咛,才会碰上这个狂徒。 但她可是青龙帮帮主之女,无论是为了父亲的名号,或是为了遵循母亲的庭训,她此刻都不能示弱,绝对不可以! “怎么?刚才伶牙俐齿,现在怎么又不讲话了?舌头被谁吞了?” 她不能再继续沉默下去,不能任他自说自话的羞辱她。“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她不想泄漏自己的身分,只能企图先发制人。 他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阴影,让楚楚想要……突如其来的冲动差点吓坏了楚楚,她竟想伸手去抚慰他的面颊! “什么地方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来了。” 他的眼神深邃,看得她仿佛着了魔,既无力动弹,也移不开被他“盯上”的视线。 “更重要的是,你的身体比你诚实多了。” “什么意--”话还没问完,她就懂了,但也快吓坏了,为什么会这样?她抵着他胸膛的,竟然……竟然转硬! “你总算感觉到了。”他的头慢慢朝她俯过来。 “我……我……”她想要叫他放开她,想要叫他住手,甚至想要叫救命,但是楚楚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嘘,别说话。” “我--”他竟然想要……楚楚想要用力推开他,但他的脸已逼到眼前,来不及了。 他的双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覆住她的,双臂紧紧的箝住她,紧密到几乎没有空隙。 楚楚从来没有被吻过,不,应该说从来没有被男人碰过,怎可任他如此! 双十年华的她对于情爱之事当然憧憬过,虽然没有个具体的对象与想法,但无论如何,她的初吻都不应该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这种男人夺走。 楚楚才刚想要推开他,他就已抬头,并且伸出舌头舌忝了她的上唇一下,这个动作与其说是下流,还不如说是调皮,令她的心头一跳,比刚才被吻时更激动。 “妳好甜。” 她没有办法出声,好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他也没有再逼她,反而扶她上了马。“妳走吧!” “你……”她终于挤出声音来。“凭什么命令我?又凭什么……凭什么对我……对我……”她是还有声音,但却说不下去了。 “好让你记得这里是个危险的地方,不要再来。” 她脑中灵光一闪,月兑口而出。“我看你是作贼心虚。” 他陡然变色,更加深了她心中的疑虑,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父亲的地盘上出现,难道说他是青龙帮的人? “你是青龙帮的人?”心里这样想,嘴巴自然问出来,可是话一出口,楚楚便知道错了。 因为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但楚楚也在同时意识到一件事,他生得好俊! “我承认你长得美,让我情难自禁,但我可不是禽兽,你应该为此庆幸。” “什么意思?” “就是我并非豺狼虎豹。” 楚楚依然不懂。“把话说清楚一点。” 他突然笑开来。“你以为你是谁?以为自己长得美,就可以质问我,而我也一定要回答你?” 她刚想要开口辩解,他已经用力拍了下马月复。“去吧!回家去,或回到你男人的身边去,忘掉这一切,包括我在内。” 马儿经他一拍,立刻往来时路奔驰,轻快的越过小溪,而楚楚也渐渐清醒过来。 太过分了!他实在太过分了,怎么可以那样对待她?怎么可以吻她? 这根本就是一种……一种暴行!不可原谅的暴行。 但是,楚楚又猛然想起,她竟然没有抵抗,任由他吻她,而且心里头似乎还有一丝的……窃喜?甜蜜? 天啊! 她是青龙帮帮主的女儿呀!母亲还是个公主,而且平常教她要矜持、要冷傲、要不假于辞色,结果,看看她今天的行为,简直跟一个怀春的女人没有什么两样。 怀春的……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她已经两颊火热,头昏脑胀,再这样下去,待会儿回到营区,不立刻露出马脚才怪。 等等,回到营区……糟了!她这一身湿衣,该如何解释才是? 第二章 楚楚醒过来的第一个反应是身子好热、头好痛,她怎么了? “小姐,小姐?” 是在叫她吗?楚楚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竟沉重到几乎睁不开来! “我……我.....”这是她的声音吗?为什么听起来那么遥远又陌生。 “小姐,你醒了吗?要不要喝点什么?” 是婆婆!“娘……娘呢?” 老女乃妈见她昏睡三天,好不容易才醒来,不禁悲喜交加的流下泪来。 “婆婆。”她终于睁开眼睛看清楚了。 “小姐,你看得见我?真的看分明了?” 楚楚虚弱的笑道:“婆婆年纪不大,怎么就胡涂了呢?” 她说得轻松,老女乃妈的眼泪却纷纷落下,并双手合十,不断地祝梼。“谢观世音菩萨,谢释迦牟尼佛,谢大慈大悲……” 楚楚想起来了,那天回到营地,还没来得及想出借口,就发现她已经不需要解释了-- “小姐,你跑到哪里去了?”老女乃妈一看见她的模样,便大惊失色的问道。 “先别问,”她下马捉住老女乃妈的手说:“快,先带我溜回咱们的帐内,好让我换下这一身湿衣裳,”她又想起另一件事。“婆婆,你怎么会到林外来?” “等妳呀!”老女乃妈边反手拉着楚楚往扎营的林中走,边答道:“就怕你会被慈嬷嬷先找到。” 他们果然发现她不在了!“快到家了,我才不怕她呢!”楚楚逞强的说。 “快,快跟我来。” “婆婆,”楚楚还是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说这里不安全,有歹徒、坏人在小溪的另一边活动,我们得趁夜赶回帮里去。” 什么?小溪的另一边,那不正是她刚刚碰到的-- “小姐,你还在发什么楞?我们快走吧!” “嗯,”楚楚好不容易收回心思。“好,走吧!” 因为及时赶回,慈嬷嬷又忙着指挥其他的人拔营动身,所以楚楚得以顺利的溜回马车,不料马车没走多久,她就开始发抖、打颤。 接下来……她便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婆婆,我后来怎么了?” 老女乃妈没有马上回答她,反而握住楚楚的手道:“答应我一件事,小姐。” “什么事?瞧你如此郑重其事。” “先答应我。” “好、好、好,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看她那么紧张,楚楚只得连声的说。 老女乃妈像是终于松了口气道:“答应我,以后再也不可以一个人乱跑出去了。” “我才没有--”话到嘴边,看见老女乃妈一头白发,她把话全数咽回,并且点头。“好,我答应,我答应你,以后『没事』绝对不出去。”这样应该不算撒谎吧! “后来,”现在老女乃妈终于能好好回答她的问题了。“后来你便全身发烫,等我们回到青龙帮大门口时,你就陷入昏迷,一直睡到今天。” “是吗?那我睡了几天了?” “三天三夜。” “嗄?”这下她也觉得有点夸张了。“三天三夜,你没骗我?” “这种事也可以开玩笑吗?”老女乃妈不满的瞪大眼睛反问她。 “好,算我说错话,婆婆,我想要起来。”她挣扎着,却赫然发现自己全身无力。 “你想上哪里去?”老女乃妈企图阻止她。 “想下床呀!昏迷时没办法,现在醒了,总不能再在床上躺着。” “你至少也得先喝点或吃点什么,才有力气下床。” “要喝、要吃,也得下床去,”楚楚坚持着,“不然娘会骂的,对了!”她记起了这件事。“娘呢?我想先去看看娘。” “她……”老女乃妈欲言又止。 楚楚觉得不对劲,立刻忘了身子仍然虚弱,便想要下床,结果当然力不从心,还差点摔下来。 “小姐,小心呀!你是想吓死我,是不是?” “那你还不快点告诉我!”事关重大,她也顾不得礼貌了。 “夫人她……不在这里。” 楚楚这下更是冷汗涔涔。“你说什么?我……我听不懂。”为什么母亲会不在这里?“我们不是已经回到帮里来了吗?” “是,但是--” 她简直没有办法再听下去。“既然是,那为什么还有『但是』?婆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赶快说,赶快跟我说清楚呀!” “小姐,你别急,你越急,我就越慌,要怎么跟你讲呢?总之,夫人她--” 老女乃妈还是没有把话说完,不过这次打断她的并非楚楚,而是带头走进房里来的慈嬷嬷。 “小姐醒啦?怎么没有立刻来通报呢?” 老女乃妈原本要说话,但已被楚楚抢先道:“我才刚醒来,有什么好叫的,再说我们没叫,你还不是来了?你神通广大,何须劳烦婆婆?” “你还真是伶牙俐齿,完全看不出曾昏经迷了三天三夜。”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暗讽我是在装病?我还不晓得你的胆子有这么大。”楚楚毫不客气的说,她已经回到家了,不是吗?实在没有继续怕她的理由。 “气势得靠后台,不晓得你明不明白?”慈嬷嬷也毫不示弱。 楚楚懒得跟她说这么多,干脆直接问:“我娘呢?” “在一个适合她养病的地方。” 她早就晓得不对劲,所以虽然病得不轻,仍然坚持要下床来,脚步因而显得有些不稳。 “我要去见我娘!” “是吗?”慈嬷嬷的脸上不见任何“慈”色。“这我可不能作主。” “哈!”楚楚顿觉大快人心。“终于也有你不能作主的时候了。” 可惜她的兴奋持续不了多久。“我不能作主,妳更不能。” “大胆!” “小姐,就算你想要教训我,也得先弄清楚当家的人是谁吧?” “当然是我爹!” 慈嬷嬷撇了撤嘴,竟然露出一脸的不屑,这个时候,楚楚也开始不安起。 来,尤其是当她望向老女乃妈,得到的却是她一脸的痛楚时。 这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对,当家的是你的爹,所以你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先去跟他请安吗?” 这…… “怎么样呀?大小姐。”看出她的犹豫,慈嬷嬷得意的揶揄,并且把握住楚楚迟疑的片刻拍掌道:“抬进来!” 楚楚抬头,只见仆佣数名抬进木桶、热水、干爽的衣服,还有好几色清爽的小菜。 “先把自己洗干净,再填饱肚子,然后跟我去见老爷和夫人。” “我娘?!”一提到母亲,楚楚便忘了一切。 “不,”但慈嬷嬷却非常乐抄粉碎她的美梦。“不是你那废物似的娘,而是真正的夫人,花夫人。” 花娇! ***** 再也没有比站在大厅上任由花娇评头论足更难受的事了。 “啧、啧、啧,”花娇一再的说:“看不出来,真是看不出来,原来世上真有丑小鸭变天鹅的事。” 若非事实太过于骇人,楚楚真想回她一句,你才是丑老鸭哩!我可从来不记得自己难看过! 但形势比人强,她又能怎么样呢? 难怪母亲会叫她和婆婆继续留在云贵不要回来,原来如此,换做先回来的人是她,也会对母亲讲同样的话。 十年不见,父亲竟然已成了个废人! 虽然他仍高高坐在帮主的位子上,但是满脸通红,双手抖个不停,一看就晓得是酗酒成性,酒精中毒。 为什么会这样?才十年呀! “爹!” 从他混浊的眼中,根本看不出他究竟还认不认识自己,但楚楚仍然不肯死心。 “爹!”她想要握握他的手,或许这样他就会想起她这个女儿了。 “啊,好,乖。”他似乎也想拉拉楚楚的手,却马上被花矫隔开。 “妳干什么?”楚楚大叫。 “大小姐,原来番邦公主是这样教育你的!”她先惊呼,再不痛不痒的讽刺她。 “谁是番邦公主?你讲话客气一点。” “我都称她为公主了,你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我看你才需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呢!” “还我爹来!还我娘来!”楚楚又叫。 “笑话,你爹好端端的在这儿,你娘更是舒服到极点,我不晓得你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他那样叫做『好端端』的?”楚楚强忍住泪水说:“你有的,到底是一副什么样的蛇蝎心肠?” “啪!”一声,让楚楚跌到在她,也让厅内原本就不多的人傻眼。 “小……小姐,我的--”老女乃妈颤巍巍的,想要过去扶她。 “给我站住!”花娇又开口了。“谁敢去扶她,我就饶不了谁!” “婆婆,你别过来,”她感到嘴内有腥味,流血了吗?“别过来,我没事,真的没事。” “小姐……”老女乃妈的眼泪直掉。 “老泪纵横,这是干什么呀!”花娇娇笑道:“你那个病西施公主又还没死。” 楚楚这个时候反倒冷静下来。“为什么?” “你在跟我说话吗?”花娇明知故问。“怎么没听见你喊我?对噢!打从你进家门开始,就给我又昏倒、又生病、又发小姐脾气的,都还没听你叫过一声哩!” “为什么?”楚楚已经爬起来站好了。 “我没听见。”花娇故意刁难。 “花……姨。”她硬挤出声音来。 “慈嫂,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花娇转向慈嬷嬷间。 “没有,夫人。” “听见没有?大小姐。” “妳要我叫妳夫人?”楚楚震撼。“但夫人不是我娘吗?” “没有人说她不是二夫人呀!”花娇轻轻松松的应她。 “妳!”但现在除了照她的话去做之外,又能够怎么样呢?“好,夫人,可以请教你为什么吗?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把我们找回来?” 对“夫人”两字显然十分满意的花娇先是狂笑了一阵,然后才说:“因为楚家只剩下你了。” “什么意思?” “就是楚风和楚云都死了,还有他们的娘,也在一对宝贝儿子死后的半个月,跟着上吊自杀。” “不!”虽然情谊不深,虽然记忆已浅,但他们终究还是兄妹。“不!你骗人!” “我骗人?”花娇面色一整,几近凌厉。“我也希望自己是在骗人,这样就不必费尽心思的把你找回来嫁人了。” 有那么一剎那的时间,楚楚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全身僵硬,连呼吸都跟着困难起来。 “夫人,你……你说什么?”事关重大,老女乃妈也顾不得规矩了。 难得这回花娇也没有凶她,大概觉得她刚刚说的事已足够折磨她们了吧!“我说咱们的楚大小姐就快要大喜了,你不替她高兴吗?” “我不会答应的,”楚楚的声音冰冷,但口气异常坚决,“听见没有?我死也不会答应!” “是吗?即使我以你父母的生命安全来交换,你也不会点头?” 楚楚惨白了一张脸,只说了句,“你不是人。”便又昏厥了过去。 ***** 棒天,她已坐在花轿中。 是花娇逼她上了花轿,想不到这话还有偕音。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开玩笑的心情?不,其实不是这样的,而是她怕如果这么“自得其乐”,她一定会疯掉! 或者,疯掉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难受,因为此刻的她,可是连疯掉的资格都没有啊! 楚楚深深感觉到自己是全天下最、最、最不幸及悲哀的人。 而懂得或能够为自己默默垂泪的人,恐怕也只剩下婆婆一个了。 “小姐,小姐.....”昨晚看到她身上的伤,老女乃妈恸哭不已。 “好了,婆婆,我没事,没有关系,真的。”楚楚反过来安慰她。 “是谁这么狠心,把你打成这样?”明明知道不该再加重她的心理负担,但是老女乃妈就是忍不住要问。 “没事,是我自己--” “跌倒的?”说话一向柔顺的老女乃妈,突然出声打断她。 “婆婆?”楚楚大感诧异。 “你要骗谁呀!”老女乃妈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或者我应该问,你们母女俩打算骗我到几时?又真的以为能骗我到几时?” “婆婆!”楚楚是真的既惊且恸。“你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 “小姐,我说的是你的母亲,我自小养大的那个小姐,总以为瞒骗得了我--『女乃娘,别操心,是我自己跌倒的。』、『女乃娘,我没事,只不过头有点晕,去撞到了桌角。』……”老女乃妈苍老的脸上浮现苦涩的表情。“你们当真以为我这么好骗” “不!”楚楚扑过去,像幼时一般赖在她的怀中。;“不是的,婆婆,只是我除了答应以外,别无他法呀!” 老女乃妈扣住她纤细的肩膀惊呼,“你答应了?” 楚楚点了点头。 “真的答应了?” 她再点点头。 “你好胡涂呀!”老女乃妈又惊又怒,“终身大事,怎么可以如此草率答应?” “不然我能如何?” “至少可以学你母亲当年那样……”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终至无语。 楚楚知道她明白了。“我们的情况不同,她当时能够带走我,我现在却连她在什么地方都不晓得!” “小姐,我……我真恨我自己呀!竟然什么忙也帮不上。” “妳可以的?” “是吗?真的可以。” 楚楚忍住心酸道:“你可以帮我上药,让我明天能够顺利出阁。” “这--” “你一定要办到,婆婆,现在我只有你了,如果连你都不帮我,弃我而去,那楚楚当真只有死路一条。” 老女乃妈的动作太慢,没来得及捂住她的嘴巴。“年纪轻轻,也不忌讳。” “你答应了?” “你先把事情源源本本的告诉我。” “我昏过去后,你就被花娇赶出厅外,对不对?”老女乃妈点头之后,楚楚才再往下说:“然后她摒退不相干的人,再叫慈嬷嬷用水泼醒我,要我答应明日出嫁。” “嫁给谁?” “白虎堂堂主。” “什么?!”老女乃妈又沉不住气了。“他才小你爹几岁,怎么可以娶你?” “怎么不可以?”楚楚反问她,“青龙配白虎,门当户对,怎么不可以?况且还能够救爹和娘,刚刚我已经说过,这是现在唯一的一条路呀!” “她也未免太狠了,竟拿老爷跟夫人的性命安全来威胁你。” “不止。” “什么东西不止?” 楚楚解释道:“只要我点了头,能帮上的忙,就不止于救爹娘而已。” “我不明白。” 楚楚于是把从花娇那儿听来的事,一古脑儿的全转述给老女乃妈听,原来这十年当中,湘境境内的黑白两道起了莫大的变化,青龙帮早已不再一帮独大。 “现在大的是白虎堂?是他们造成了我们帮的没落?”老女乃妈理所当然的推测。 但楚楚却摇了头。 “不是?那么是--” “蝼蚁穴。” “他们?我记得他们只是一群小混混呀!” “十年前也许是,十年后已经不是了。” “他们想要什么?” “什么都想要。” “太过分了!”老女乃妈说:“这是什么世道?凭那群乌合之众,居然也想称王。” “不是『居然也相』,而是几乎已快要达到目的了。” “小姐在说笑!”老女乃妈说什么也无法接受这件事。 楚楚点头强调,“句句都是实话,所以我们才必须结合势力,以御强敌。” “不惜牺牲小姐你一生的幸福,赔上你的婚姻?” “一人换多人,够本了。”楚楚说。 “但是--” “婆婆,不要再说了!眼前最重要的是找回娘,救醒爹,保住妳。” “那妳呢?”老女乃妈听得都快心疼死了。 “我?”楚楚苦笑。“实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小姐,妳--” 楚楚知道她想说什么,索性打断道:“婆婆,我身上的这些伤好痛呢!” 丙然成功的转移了老女乃妈的注意力。“快,快趴下来,我看看……” 幸好有婆婆随身带回的良药,否则今天她就别想安然的坐在花轿上。 但表面安然归安然,伤口却依然疼痛,不算长的路程,却令楚楚难受得冒出一头冶汗:怎么还没到呢? 这门心思要是被别人知道,还不晓得要怎么议论她这个新娘哩! 新嫁娘?一个明明双亲俱在,却好像无父无母的新嫁娘!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差点又要夺眶而出。 外头的鞭炮声拦住了她的眼泪,也逼得她面对残酷的事实,想不到她跟母亲一样,都只有做人小妾的份,而且她比母亲更惨,父亲至少是她自己所选、自己所爱,反观身为女儿的她呢?竟要嫁给一个年龄可做她父亲的人,做不晓得第几房的妾! ***** “婆婆,累了一天,妳也去休息吧!”楚楚从盖头后说。 “但是……”老女乃妈的不放心显露无遗。 “没关系,婆婆,我都已经入白虎堂了,他们能够不对我好吗?” 对她好?老女乃妈在心中叹气,男人呀!他们要对你“好”时,都不晓得是真好,还是假好,像她以前那口子,对她好是好,但年纪轻轻便两脚一蹬,留下她一个人孤伶伶的-- “婆婆?” “嗯,小姐。”真是的,怎么想到那些陈年往事去了呢? “你怎么了?” “没什么。” “看妳是真的累了,去吧!去休息。” “小姐,我……”她过来牵起楚楚的手。“真的好担心。” 楚楚知道老女乃妈在担心什么,只得硬着头皮说:“妳真的不必如此,『那些事』……我都懂。” “真的?” “真的,”虽然难以启齿,却非说不可。“娘.....都告诉过我。” 这谎实在撒得太不高明,她的母亲是自己养大的,那自持的个性她还会不清楚吗?她会跟女儿说床笫之事?骗人! “小姐,妳--” “是什么人这么不识相,赖在洞房不肯走?” 老女乃妈和楚楚相握的手一起僵冷,老女乃妈是因为害怕、担心,楚楚则是因为这个声音……听起来好耳熟,但是怎么可能?! “快出去吧!”楚楚只好催促老女乃妈。“婆婆,赶快走。” “是。”再怎么担心、怎么放不下,老女乃妈还是得悄悄的离去,而楚楚则一直等到确定她没有受到责备,安然离去时,才有空闲为自己烦恼。 门被推开,再被关上,当她听到门闩上的声音时,楚楚终于开始打颤。 他就要来掀自己的头盖了对不对?然后他就要……可不可以叫他不要呢? 不可能的,对不对?她再怎么稚女敕,男女之事多少还是懂得一点,男人一旦要如何,女人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的,更何况他还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 “盖头自己掀吧!” 什么?楚楚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没听到吗?不会吧!青龙帮竟想塞个聋子给我们?搞不好还是个大麻子。” “你胡说些什么?”楚楚终于忍不住了。“嚼什么蛆?烂嘴巴、臭嘴巴。” 像是没有料到她会破口大骂似的,男人先是沉默了半天,接着才阴沉沉的笑开,“好,真好,好的不得了。” 楚楚突然害怕起来,她不该冲动、不该回嘴,应该如母亲一向叮咛她的那样镇定、沉稳、不动声色,不管心里有多害怕,表面上都不能露出一丝惧色。 “这样的女人,青龙帮也敢献出来?”冷笑了两声,他又说:“好,我倒要看看花娇的女儿长得什么模样。” 楚楚还来不及反驳,盖头已被粗鲁的掀开,然后他们两人同时瞪着对方,又同时呆掉,同时倒吸了一口气,再同时开口说同样一句话。 “是你!” “是妳?” 第三章 “妙,实在是太妙了。”他拊掌而笑,但那笑容却让楚楚更加心寒。 “你是谁?” “龙啸天。” “你不是白虎堂的人?” 他明白她的疑问所在。“白虎堂的人就不能姓龙?你也太狂妄了一点,不然你姓什么?叫什么?” “楚楚。” “什么?” “天呀!”他又叫道:“不会吧!你虽然不丑,却是个大结巴。” “我姓楚,名楚,我叫做楚楚,不是个结巴。”这个龙啸天到底是谁,竟然如此狂妄? “楚楚?楚楚可怜的楚楚?” “怎么?有什么不对?” “你这么凶,我看叫做『凶巴巴』还差不多,不然叫做粗粗或鲁鲁也可以。” “出去!”她受不了了。 “你说什么?” “我叫你出去。”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倒是自己送上门来。 但楚楚却不想如他的意。“我没兴趣知道。” “真的?假的?” “我还煮的和烤的哩!”莫名其妙,自己干嘛陪着他闲扯?“总之,请你离开。” 他凑过来问:“妳怕我?” “不,是不想害你,是为你的安全着想。” “为我的安全着想?”龙啸天不解。 “我是谁,你应该清楚。” “清楚呀!你不是叫做楚楚,是青龙帮的独生女,只是既不姓青,也不姓龙。” “你不必讽刺我,龙啸天。” “至少你的声音还满好听的。” “你出不出去?”她觉得好烦躁,那股因为他在才引起的烦躁感,又令她更加的烦躁。 “不出去。” “不怕白虎堂的堂主杀了你?” “杀我?他为什么要杀我?” “调戏他新纳的妾。”楚楚再也忍不下去了,愤然起身。“你再不出去,我要叫人了。” 不料他听了这话,却环起双臂,好整以暇的说:“妳叫呀!” 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楚楚突然明白。“是他要你来的?” “你说谁?” “事到如今,你还在跟我装蒜,告诉你,休想!休想我会就范,你们白虎堂也未免太卑鄙、太无耻了,下流到极点!” 他一手执起她的下巴说:“臭丫头,你又能高贵到哪里去?识相的话,今晚还是别跟我作对的好!” “你.....”楚楚分明怕个半死,还是硬逞强。“想……想要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洞房花烛夜,你说我会想要干什么?” 奇怪,这个男人,分明是在狞笑,为什么依然俊逸迷人? 凰冠被拿下,霞帔被月兑落,楚楚是真的受到惊吓。“你……你不要乱来,我真的会叫人,你如果还想活命,就赶快出去。” “何必自欺欺人?”他一步步逼近,不肯放松。“你很清楚根本没有人会来救你,事实上,他们也许还在等着听你叫哩!你叫得越大声,表示我越有办法,大伙儿越开心。” “你……你……”她快说不出话来了。“你好下流,好不要脸!” “是吗?”他已把她困在墙角间。“你能否认不喜欢我四日前的亲吻?” “我--”楚楚想要大声的否认,却被他打断。 “算了,何必让你撒谎,不如直接让你回味一下,好教你辩无可辩。”说完,他便堵住了她的双唇。 不成!怎么可以发生这种事,太过分了!楚楚想要推开他,但她哪里挣得开?就连身体也不听话,正在一寸寸的失守。 他轻易挑开了她的唇瓣,探入她的唇内,硬逼她接纳他霸道的舌头。 楚楚原本想要拒绝,但舌尖竟不由自主的和他纠缠起来,很快的便又吸又吮,根本分不清楚谁是主动,谁是被动。 经此“鼓励”,他的动作益发大胆,楚楚在不知不觉当中,身上便只余红一件缎衣,虽然里头仍有肚兜,可是对向来保守的她,这样也就差不多等于衣不蔽体了。 “你还真是个热情的小东西。” 他的口气中充满了轻蔑,令楚楚更加难堪,偏偏她的身体完全不听话,完全在他的掌握下。 说在他的“掌控”下,真是一点儿都不夸张,尤其当她的迅速硬挺时,楚楚几乎要羞愧得晕死过去。 “不要。” “你说什么?”吻着她的颈侧,抚着她的胸脯,龙啸天几乎无法专心回话。 “不要这样。”她不能求他,这是最后一道关卡,也是她最后的尊严,说什么也不能开口求他。 “怎样?”他却明知故闷,甚至更进一步的挑逗她,在狂吻她之外,手劲也加强了。“是不要我的亲吻,还是不喜欢我的抚模?” “都不要。”她几乎是咬紧牙关说出来的。 “都不要什么?” 楚楚干脆别开了脸,不愿再看他。 “说呀!”龙啸天也不晓得自己是中了什么邪,总之就是停不下来,“我要听你说出来。” “不要碰我!”天啊!她做错了什么,必须受这种身心的折磨? “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想命令我?楚大小姐,你也未免太自不量力了,若你开开金口求我,或许我还会考虑、考虑。”龙啸天也在心里头叫道:天啊!这女人究竟有什么魅力?为什么我越亲近她,越觉得不够,甚至恨不得能立即占有她、享用她? “要我求你,除非你先杀了我!” “哦?嘴巴还挺硬的嘛!我倒想看看你的身体是不是也这么硬。” 由于他空出手来想拉扯她的缎衣,两人之间便稍微空出距离,楚楚二话不说,想也没想的便往他脸上挥去一个巴掌。 “啪!”又脆又响,两人同时怔着。 收回热烫的掌心,楚楚开始发抖,心想这下自己真的完蛋了,而他的不言不语,甚至连动都不动一下,更加深了她心中的恐惧。 时间仿佛静止了,只剩下彼此一样沉重的呼吸声,接着龙啸天发出低沉的笑声,让楚楚愕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还是.....他疯掉了?如果他待会儿发起狂来,她该怎么办? “好,好得很。” “你!”他真的疯了,这下自己该如何是好?“你有没有怎么样?”若非脑中还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楚楚真的会伸手去探探他的额头,看他有没有发烧。 “哪有怎么样?”他回应道:“只是被一个疯婆子赏了个耳光,你说会怎么样?倒是妳……” “我……如何?” “胆子真大。” 他充满指责意味的口气激怒了她,令楚楚口不择言。“我看胆子大的人是你,你凭什么闯进我的房间,还……还对我不礼貌!” “那是抬举你,你知不知道?” 想起刚刚自己完全臣服于他,楚楚便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恐怕是你口是心非才对。” “你凭什么这样血口喷人?” “凭我的感觉,与你贴身的感觉,怎么样?现在身体是不是还热热的,正狂烈的想要我的抚--” 楚楚的手掌又挥过来,但这回龙啸天避开了,甚至还扣住了她的手腕。“妳休想!” “放开我。” “不然呢?妳又想要叫了?”他冷笑道:“不好吧!楚大小姐,因为这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会出面管人家闺房中事的人,应该不多。” “你说什么?”楚楚瞪大眼睛问。 龙啸天在心中赞道:这个女人真是漂亮,难怪我自几日前与她见过之后,便念念不忘,只可惜呀可惜! “真可惜。”他不自觉的竟然真的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楚楚只好再问一递。 “可惜你是那婬妇的女儿。” 楚楚既惊且怒。“你凭什么侮辱我的母亲?” “凭你们青龙帮竟想塞块脏抹布给我们堂主,当真是乌鸦想要配凤凰,难怪他不想要你。” 听他这么一说,自以为了解的楚楚再也顾不了他有什么误会,只说了句,“所以他就把我赏给你。” “谁?” “你们堂主,他不要我,所以把我赏给了你,”楚楚笑得凄惨。“我还以为他只是个老不修,想不到更可怕,简直就不把女人当人。” “你以为我们的堂主很老?”龙啸天的表情十分古怪,只是楚楚无暇留意。 “不是『以为』,而是『知道』,知道他的年纪跟我父亲差不多。” “这……”他沉吟着,考虑该不该跟她说清楚。 但楚楚却率先打断他的思绪。“要了我。” “什么?”换他表示不明白。 她突然坚强,也坚决起来。“我叫你要了我,然后不要再来骚扰我,离我越远越好。” “这是命令?还是请求?”他攫住她。 “有差别吗?” “哈!”他猛然放开她,害她差点因为站不住而跌倒。“差别可大哩!再问你一次,你这是在命令我,还是在哀求我?” “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哀求你们白虎堂任何一件事。” 龙啸天的表情转为冷硬。“是吗?那实在是太可惜了,因为我龙啸天对于跋扈的女人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尤其是你这种装模作样的女人,自命清高,又故作纯洁、佯装天真,哼!省省吧!除非你耐不住寂寞,主动求我,否则我绝不会如你的愿,与你圆房。” 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听下去了,这个龙啸天是白虎堂的什么人,他们的堂主,也就是自己的丈夫,竟然可以纵容他这样凌辱她的身心? “出去。” “用不着你催,我也正想走,”他毫不留情的说:“不过我奉劝你,从明日开始,最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以免遭人耻笑,说你是一块连自己丈夫都不想碰的脏--” 楚楚随手捉起凤冠,便往他砸了过去,结果,当然是没有砸到,但却已经足够让他见识到她的胆识与脾气了。 “好,够泼辣、够劲,只希望他日你在床上求我要你的时候,也能有这般的热力。” 说完他便拂袖而去,只留下楚楚瘫坐在原地,任泪水流了满面。唉!她这是从地狱到了鬼域,再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 “小姐,伤口还痛吗?”老女乃妈一边帮她上药,一边关切。 “不了,”楚楚摇摇头,缩缩肩膀,拉好衣领。“全结痂了吧?” “都七日了,若还没结痂的话,你可要担心啰!” 回头看着收拾药品的老女乃妈,楚楚发现。“婆婆,你好像很开心。” 被她这么一说,老女乃妈才恍然大悟。“对喔!我应该跟你生气才是,干嘛笑给你看。” “你在说些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 “小丫头真的长大了,有心事要瞒着我,我也没办法呀!你说是不是?” “婆婆,”楚楚听了又好气、又好笑。“你越说我越迷糊了。” “是吗?” “是,”楚楚干脆板起脸来。“所以请你不要再打哑谜,赶快把话说清楚。” “哎哟哟!”老女乃妈非但没有照她的要求去做,反而佯装委屈的说:“还真是有了丈夫就忘了爹娘,心里头哪儿还有我这个老太婆的存在?” “婆婆!”楚楚又着急、又困惑,心情全写在脸上。 老女乃妈看她这样,又舍不得了。“好、好,不逗你了,其实是我放心了。” “我不明白。” “堂主呀!”老女乃妈讲得理所当然,楚楚却听得一头雾水。 “他怎么样?他为难你、骂你,还是打你?有没有--怎么了?”因为老女乃妈的表情奇怪,楚楚便自己打住问题。 “小姐,你在说些什么?堂主他怎么可能骂我、打我?又怎么可能为难我?比起我们帮主,他真不晓得好上几十--”想到青龙帮的帮主是楚楚的什么人时,老女乃妈赶紧收口。 “好上几十倍。或几百倍?”楚楚很清楚父亲在老女乃妈心中的恶劣形象,她不懂的是,她的丈夫--呃,光是一个名词,想来几乎都能令她作呕,那样一个变态的老头子,怎么可能好过自己的父亲多少?她不相信。 “小姐,我不过是打个譬喻。” “是吗?”也许他对老女乃妈不错,“他没有为难你就好。” 看楚楚的脸色缓和下来,老女乃妈的兴致又来了。“岂止没有为难我,对我简直就像家人一样。” 不会吧?楚楚反驳的话本已到了嘴边,但见老女乃妈一脸的雀跃,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怎么个像家人的好法?”她干脆问清楚,也好一探究竟。 老女乃妈高兴地说:“堂主吩咐这里的仆佣要把我当成你的长辈,而非下人看待,还说我既然是你的长辈,便也是他的长辈。” “什么?”这一点未免也太过了吧!但话又说回来,婆婆本是母亲的乳娘,真要按辈分论起来,的确算是高于父亲及堂主他们那一辈的人。 “想不到吧!”老女乃妈却误会了楚楚的讶异。“而且他还以身作则哩!” “以身作则?什么意思?” “就是自己对我恭谨、亲切,不让堂里的人有阳奉阴违的借口,真是……”老女乃妈边摇头表示难以置信,边赞美地说:“真是难得呀!” 怎么可能?楚楚还是不能相信。“婆婆,我很坚强,挺得住,妳不必安慰我。” “安慰妳?”老女乃妈不明白她的意思。“你嫁了个好丈夫,我干嘛安慰你?倒是你应该多花点时间和这里的人相处,别老是把自己关在房里才是真的,毕竟……”她抿着嘴笑,欲言又止。 “婆婆,你想说什么?”楚楚难得厉声。 “小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苍白,是我说错了什么?” 真该死!如果婆婆开心,自己又何必揭露教人难堪的真相。“没……没事,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他会……那么体贴而已。”又有谁知道,他竟然把新娘子赏给了龙啸天呢? 洞房花烛夜后两天,龙啸天才又过来,往后便每晚都来,但却只做一件事--看书。 对,不是大家所想的过夜,而是看书。整个晚上别说是讲话了,就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第一晚、第二晚,她还能不去理他,心想这样最好,人不犯她、她不犯人,正可以相安无事。 但第三晚再这样,她就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他到底想要怎么样呢? 前晚,她甚至鼓起勇气叫了声,“龙啸天。” 但他没有反应,仍旧坐在同一把椅子上,看着他手中的书,哼!她就不相信那本书比她好看。 “龙啸天。”楚楚的声音还是梗在喉咙里,她知道除了自己,别人根本听不见,但她的勇气实在用尽了,所以一直到最后他离开她的房间,楚楚都没有再开过口。 “小姐,”老女乃妈见她半天不说话,不禁有此一发慌。“你倒是说说话呀!” “噢!婆婆,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发了会儿呆,没事的。” “都说是发呆了,还诓我说没事?”老女乃妈一旦固执起来,可比什么人都坚持。 她要怎么跟婆婆说呢?说他昨夜依例到她房里来看书,说他听到她喊他的名字,却马上起身离去。 对,头也不回的离去,毫无留恋也不见犹豫,就那样走掉,好像……像再也无法多忍受一刻似的。 他为什么可以这样对她? “我是在想,今天不知道该穿哪件衣服好,婆婆,你帮我选好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老女乃妈立刻笑开了眼。“怎么不早说,衣服呀!多的是。” 的确多的是,样式多款,颜色多变,是她过去十年想都不曾想过的亮丽。 但如果没有心,她穿这么漂亮,又有什么用? “小姐!” 她回过神来问:“什么?” “怎么老是出神呢?”老女乃妈虽然嗔怨,却也没有深究。“你看看这套如何?” 真是美啊!上身浅绿,下裙粉白,绣上花朵、蝴蝶,一片春意盎然。 “很美。”她说。 老女乃妈可开心了。“那就这套吧!”说着便要动手帮她换上。 “婆婆,我自个儿来。”楚楚起身说道,但拿的却不是那套华丽的衣裳,而是一套再普通不过的灰蓝布衣。 “小姐!” “怎么了?”她不懂老女乃妈为什么要惊呼。“哪里不对?” “衣服不对。”老女乃妈指着楚楚手上的衣服说。 “这衣服好得很,哪有什么不对?” “要跟夫婿出去,穿这样如何见人?”老女乃妈语出惊人。 “和龙--”说出了名字,老女乃妈一定会起疑心,楚楚急忙改口。“我要和他出门?” “妳不知道?!” 楚楚几乎与她同时开口,“你听谁说的?” 老女乃妈却误会了她的意思。“原来如此,原来是小俩口私下相约出游,所以才不想让大家知道。” “婆婆,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们才不是--” 老女乃妈笑着打断她。“行了、行了,『我们』都说出口了,还有什么好害臊的呢?你喜欢这套,就穿这套吧!太引人注目,可就无法玩得尽兴了。” “我--”楚楚企图想要解释清楚,但老女乃妈根本不给她机会,已经动手为她更衣。 “快、快、快,可别让堂主久等,若是他肝火上升,对我们凶起来,那我可担待不起。” 楚楚不再多言,反正争也争不过她,干脆由她。 白虎堂堂主会想要带自己出去?这倒新奇,不妨看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如果可能,再顺便问问他为什么要将自己赏给龙啸天。 ***** “是你?”楚楚走进马厩,迎面而来的竟是龙啸天。 “不是我,会是谁?”他反问她。 “总之,不应该是你。” “应该是谁?妳的情人?” 楚楚瞪了他一眼,干脆往前走去。 “等一下。”他叫住了她。 “什么事?”她却不想回头。 “你出阁前的行为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现在不一样了。”龙啸天的口气冷冷的,眼神冰冰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是吗?” “是。”楚楚豁出去了,比起这七天来所受的冷漠折磨,就算现在硬碰硬又怎么样?她不想再忍耐下去了。 “听说嫁给我之前,你并不是一直住在两湖之内。” “是。” “还听说你是不堪青龙帮内的管教,才坚持出走。” 也对也不对。“并非那样,而是因为我娘她--” 不料,她这话还没讲完,就被龙啸天的笑声给打断。“别开玩笑了!” “什么意思?” “妳娘呀!” “我娘如何?”她不喜欢他轻蔑的口气,母亲哪里得罪他了?为什么他老是要侮辱她娘? “你娘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不必我说,你自己也应该明白。” “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胡说?何以见得是我胡说?你们青龙帮内,多得是可以跟你爹称兄道弟的人。” “住口!”这样的秽言秽语,亏他说得出来。 “听懂了?不会再说我胡说了?”他调侃她道。 楚楚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转身就想要离去,却被他扣住手腕。 “放开我!”她咬牙切齿。 “奇怪!”他却说:“怎么会有像你这样的女人,生气的时候不但不难看,反而更添三分美艳?” “你疯了!” “对!七天来夜夜看着你却不能碰你,我是快疯了!” 此言一出,两个人同时楞住,龙啸天甚至还露出了一脸的懊恼。“我这张嘴,真是的!” 他说的虽然小声,但因为两人距离很近,楚楚还是都听清楚了,也就是因为清楚,她不禁更加觉得屈辱。 “你放开我,不要碰我,我并不希罕你的--” “希不希罕,得试了再说!”他竟然……竟然用强吻来打断她的话。 楚楚想要挣扎,却反而被他压倒下去,天啊!谁来救救她? 第四章 龙啸天压倒她、吻住她,紧接着舌头便探入她的唇内,几乎一丁点儿的时间都不浪费。 不!不能让他这样为所欲为! 明知道机会渺茫,楚楚仍然企图反抗,可是他根本不理会她,双手一撕,她的外衣便裂成两半。 “啊!”楚楚叫了出来。 “不是说你不会求我吗?难道现在你还是不求我?”他一边问,一边按着她的胸脯,恣意揉捏。“妳挺敏感的嘛!” “龙啸天,”从小肮升起的热力令楚楚感到害怕,双腿间的麻痛更令她心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放开我,你现在放开我,一切都还来得及。” “来得及又如何?保住你根本就没有的清白?” 这句话几乎令她气得晕过去,她一挥手便想甩他耳光。 “又想打我?再练个二十年也休想!” “龙啸天,你为什么要这样欺负人?”楚楚的眼泪都快夺眶而出了。 “欺负?”他的眼神邪气,却仍教人心动。“我爱你、疼你都来不及了,怎么会欺负你?” “我……” “你想说什么?”见她话声转为申吟,吻着她手指的龙天既得意、又满意的说。 “我……”为什么身子会这么热?某些地方的反应又为什么那么奇怪?陌生得简直不像自己的身子。“请你不要……” “不要怎样?”看着她的媚态,他完全无法停下来,甚至还把她纤细的食指与中指轮流含进嘴里吸吮。 楚楚鞋内的脚趾不由自主地蜷曲,眼睛也闭上了,仿佛这样便可以避开自己的羞耻心似的。 “楚楚。” “嗯!”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唤的她名字。 “你还没有回答我。” “嗄?”她的脑中根本是一片空白。 “说说看,你不要什么?”他盯紧着她看。 楚楚眼睛微微睁开,却发现他的目光炙人,丝毫不逊于亲吻,于是她咬紧下唇,什么都不肯说。 “楚楚。” 为什么?为什么他光是叫她的名字,都会令她心荡神驰,这个男人究竟有什么样的诱惑力? “你不说,那我--”他突然做出起身的模样。 这下,果然逼得楚楚来不及多想的便冲口而出,“不要走!” 龙啸天停了下来,脸上虽露出得意的笑容,却也不得不承认心底有些失望,为了发泄这种矛盾的心情,他只好对楚楚说:“你说什么?” “我相信你已经听清楚了。”同样的话,她绝对不会说第二遍。 “如果我说没有呢?”他俯下头来,逼近她的唇间。 楚楚想要别开头去,奈何却动弹不得。“那很遗憾。” “伶牙俐齿,连这点也像花娇吗?” 她没有猜错,他果然是把她当成花娇的女儿。“你弄错了。” “是吗?” 望着他一脸的不信,楚楚顿感灰心,早知如此,她们根本就不该回来! “是的,你弄错了,你这样对我,只因为你以为我是花矫的女儿?” “以为?只是?”龙啸天自以为是的挑着她的语病说:“难道你不是青龙帮内唯一的继承人?” 这个问题她没有办法答不是,结果才略一迟疑,龙啸天便又有话可说。 “嘴巴怎么又突然不灵光了?居然敢直呼母亲的姓名,你们还真是一对奇怪的母女。” “我到底该如何做,才能让你相信你弄错了?”楚楚满心悲切的问他。 她真会演戏,表情是那么楚楚动人,而他也真的心动了,他知道自己这回已经回不了头。 “拿出证明来。”他说。 “什么?”她不懂。 “用你的身体做证明。” “我的……”什么?楚楚连问题都问不完,因为整件事已经超乎她的理解范围之外。 “不要再说了,时间可以拿来做更好的运用。” 他果然没有浪费半刻,话声才落,便吻住了她惨白的双唇。 不!楚楚在心中狂喊,不!事情根本不该如此,怎么会这样呢? 但龙啸天并不知道她的惊骇与慌乱,更何况她美丽诱人、秀色可餐,要他沉醉其中,并不困难。 这里是马厩呀!不是她的香闺,也不是新房,就算他是自己所爱慕的男人,也不应该--等一下,她刚刚在想什么了说他是自己的……什么? 楚楚满脑子混乱的想法,龙啸天却浑然不知,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再等下去了。 但突然间,拜堂前的争执情景又回到他的脑海中。 “要我娶谁?”他问他的父亲。 “青龙的下任帮主。” “不!”龙啸天坚决的说。 “儿子,这事恐怕由不得你。” “但是--” “啸天,你不是一心一意要护卫白虎堂吗?” “我是,但是--” 龙虎挥挥手,,不意他不必再讲。“就这么决定。” “但是,爹,我已经有意中人了!”逼不得已,他冲口而出。 “你说什么?”龙虎拍桌而起。 他震怒的模样,让厅内的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龙啸天的母亲,赶紧对儿子使眼色,再拉拉丈夫的袖子。 “老爷,别生气,好好的劝他,你别动气。” 龙虎瞥了她一眼,突然灵机一动。“除了啸天以外,其他人都给我退下。” “老爷,你别为难孩子呀!”做母亲的人可急了。 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妾,龙虎难得露出了笑容说:“去、去、去,没事!不用担心,你想我会对孩子怎么样?我不顾念他,也得看你的面子,是不是?” 听他这样说,龙啸天已经知道他父亲的打算,于是他先声夺人。 “我这辈子只想娶一个妻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龙虎瞪大了眼睛。 “我想爹很明白,不然也不用支开娘了。” “大胆!” “爹这么疼爱娘,”龙啸天干脆豁出去说:“我就不信你不懂。” “我看不懂的人是你,”龙虎摆出说毅的模样。“既然知道我疼爱你娘,你为什么不能娶楚中的女儿?” “娶了她之后再冷落她?” “是尊重,不是冷落。” “像你尊重娘以外的几个妻妾一样?” 在龙啸天的母亲之前,龙虎确实有一个正妻、两个小妾,甚至在她之后,又纳了三个妾,换句话说,他总共有七个妻妾。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说你只要娶一房媳妇儿吧?”龙虎有些紧张。 “对!” “有这个必要?” “如果你知道娘也有难过的时候,大概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了。” “她有难过的时候?我不相信。” “信不信由你,反正--” “反正你一定要给我娶楚中的女儿!”龙虎不容反驳的下令。 “但是,爹,我--” “你有意中人,”他自以为是的打断儿子的话。“我知道,我也答应你娶她进门,但有个条件,就是先娶正妻,再纳妾,总之,你要先帮我把青龙帮的下任帮主娶进来,之后看你要娶几个小老婆,要纳几个妾,甚至要找个漂亮的男妓进来宠,我都没有意见!” 懊死的!回想到这里,龙啸天的气血全往上涌,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父亲?他怎么会碰上这么莫名其妙的事?她又怎么会凑巧是楚中和花娇的女儿? 于是,他的动作不再轻缓,反而极尽粗暴之能事,完全表现出心中的饥渴与愤怒。 “龙啸天,不要!”是她最后一句挣扎。 “不要停?”他却故意扭曲她的话说:“你果然很!” 楚楚顿感心碎,为什么自己会爱上这么残忍的人呢?“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他再肯定不过。 既然如此,她也无话可说,随他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希望这一切能快快结束。 她那是什么表情?“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吗?” 楚楚立定主意,绝不再开口,所以不吭一声。 “事到如今,你还想在我面前假扮清纯?”龙啸天委实气不过,脑中全是她在别的男人底下申吟的模样。“我就不相信你不会叫。” 楚楚闭上眼睛,恨不得能把所有的感觉一并关上,最好是失去知觉,那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 “张开眼睛。”他命令道。 她当然没有照他的话去做,甚至连牙关都一并咬紧。 “算了,你要骗自己,我没意见,只要你的身体够诚实就可以。” 懊做的挑逗,龙啸天一步也没有省略,使得楚楚几乎要恨死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让她体内充满陌生的需求?为什么他可以令她心跳加速?为什么他可以让她全身如遭火炙?为什么? “你喜欢吗?”偏偏他还在她的耳边问:“我是不是最棒的一个?妳以前的男人是不是都比不上我?” 她很想告诉他:没有,我没有过任何男人,这些事我一无所知,求求你不要再凌辱我了。 但她已经立誓不开口了,不是吗? 她的身体也许屈服了,但她的心没有;龙啸天看得出来,她一点儿也没有屈服的意思。 她是他的妻子,明媒正娶的妻子,而且还是他一见钟情的对象,他怎么可以任由她这样折磨他? 他极尽热情,、亲吻更是挑逗至极,要爱她,真的一点儿都不难。 楚楚的脑中渐渐空白,抗拒心渐渐瓦解,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发出咿唔的申吟。 “你果然喜欢。” 她睁开迷蒙的双眼,仿佛找不到焦点。“什么?” 他忙着吸吮她粉女敕的。“喜不喜欢我这样?” “喜--”天啊!她在干什么?说什么?这种事她怎么做得出来,要是被母亲知道……“不!” “你在撒谎。”龙啸天一边说,手一边往她的双腿间探去。 他在干什么?楚楚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 他的指尖不断地模索、深入、退出、再深入。 楚楚觉得自己就快要疯掉了,但却无力阻止,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自己能在这一刻晕过去,不然她要如何应付这又悲哀、又难堪、又狂喜、又陌生的感觉呢? 她已经完全失去了主张。 “啊!你喜欢的,是不是?想起个中滋味了?” 龙啸天轻蔑的口气唤起楚楚最后一丝理智与自制力,于是她咬紧下唇,决定无论如何都不出声,她宁可死,也不出声。 要说龙啸天完全没有察觉不对劲是骗人的,但他血脉偾张,仿佛全身每一吋肌肤、体内每一根神经都需索着她,他已经停不下来了,就算他想打住,也已经不可能了。 因此他只能顺着感觉走,顶开她的膝盖,深深沉溺,甚至大力刺进去。 痛! 楚楚唯一的感觉是好痛!为什么刚刚还很甜蜜、温存的事,一下子就变成--但她绝对不叫,无论是何种缘由,她都不叫。 仿如编贝的雪白牙齿,将红唇咬得更深、更紧了。 老天爷!龙啸天的感觉跟她完全相反,可以说是完全陷入忘我的境界,天啊!她的魅力真不是盖的。直到…… “滚开。” 谁在跟他说话,她吗? “请你离开我的身子。” 对呀!他还在她的体内,那温热、湿润、紧缩--她竟然是处子! 这一惊非同小可,龙啸天几乎是“滚”离了她的身子。 “妳.....妳.....是……是--” 不管现在他想说什么,她都不想听了。“滚出去!” 天啊!她真的是处子?“你为什么不说?” 这原本是一句关切的询问,但听在正饱受创伤的楚楚耳里,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有差别吗?你会听吗?”他伤害了她,不但侵犯了她的身体,还重创了她的心,“你有长耳朵、有长脑袋吗?” 这太过分了! 他乃是白虎堂的堂主,哪个女人不争相巴结、奉承,希望得到他的青睐,但过去他都是不假辞色,就算偶尔寻花问柳,也都是逢场作戏,直到遇见了她。 为了才匆匆一瞥的她,他还差点演出抗拒父命的戏码,不料得到的结果,竟然是如此的不堪,教他如何接受? 花娇是出了名的荡妇,谁想得到她的女儿会……唉!简直是一错再错,错到连他都快乱了方寸。 “对你来说,恐怕我有没有长耳朵、生脑袋,都不是最重要的吧?” 他还要说什么?楚楚猛然坐起,随手捉起衣服护在胸前。“不要再说了。” 的确,龙啸天也知道现在最好什么都不要再说了,多说无益,甚至还可能会更糟,但是……“因为你最重视的,还是我的下半……” 捉起马鞭,楚楚立刻往他丢过去。“滚!” “敢做不敢当,甚至还不敢听我说?”他啧啧有声的叹道:“你还真是个虚伪到家的女人。” “我叫你滚!宾!”楚楚近乎尖叫道:“你听不懂吗?” “懂,当然懂,”他却还是嬉皮笑脸,吊儿郎当。“但可不可以请你降低音量?因为若被别人听见闯进来看……比较丢脸的,你说会是谁?” 她不再说话了,脸色灰白如纸,双唇艳红如--等一下,不只是“如”而已,是真的渗出血丝来了。 “楚楚,妳的嘴唇!”他情不自禁的蹲下去关心。“让我看--” 她往后挪坐了几分,不肯让他碰。 “楚楚。” “还不够吗?”她看着他,目光冰冷。“你不是喜欢血腥吗?这样还不够吗?”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更何况……谁知道她现在的可怜样是真、是假?如果这样就相信了她,日后被她讥笑时,自己的脸又该往哪里放? “起来。” 她睁大了眼睛。 “听下懂吗?我叫你起来。” “但是……”楚楚有点慌了,不禁看了看自己的臀下。 “我来处理就好。” “不!”有必要让他更得意吗?楚楚量得自己已经快要崩溃了。“你出去,我自己来。” 她自己来?龙啸天顿起怀疑之心,他曾听兄弟们说过那些窑子里的姐儿们,为了赚开苞费,多得是佯装处女的花样。他这个血统不良的妻子,难道会出淤泥而不染?说不定她的花样比那些窑姐儿们还多呢! “不,我帮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楚楚的心中才掠过一阵温暖,就又被他接下去说的话所冻结。 “免得待会儿你用唇上的血来诓我。说不定打一开始你打得就是这样的如意算盘。” 楚楚的心碎了,跟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好争、好说的呢?“随便你。” 忍住羞辱、忍住痛楚,她开始把衣服一件件的穿回去,幸好“红”是落在衬裙上,穿在里面,没人会看见,但当她要把裙子系上时,他却伸手抢了过去。 “你干什么?”她惊诧的问。 “算是我的战利品,自然是归我所有。” “你!” “怎么?你有意见?” 楚楚已经心灰意冶。“没有,我没有意见,我能有什么意见呢?” 穿好衣服,她朝马厩外走,结果他的声音又追过来。“上哪儿去?” 她不想回答。 龙啸天讨厌她这种目中无人的模样,快走几步便追上她,同时扣住她的手腕。“没听见我在问你话吗?” “回房月兑掉这一身的污秽。”这个字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污秽?你称我们之间的为污秽?” “不是吗?” “当然不是,别忘了,你可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 “那你已经得到了,已经宣告了你的权势,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当然不满足,龙啸天在心庭说:因为我还想要你……什么!他竟然想要… 他不准自己说出来,甚至不敢再往下想。 “收回你那趾高气昂的模样,别忘了刚刚你才在我的身下哀哀求饶,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心想叫我停。” “住口!你是我生平所见最最下流、无耻的人。” “哦?”龙啸天索性环起双臂,以免忍不住又伸出手去拉她入怀。“既然你都这样认定了,那我往后若不多多下流、多多无耻,岂不有负你的『期望』?” 楚楚用力扯回被他扣住的手臂,不再多发一语,踉跄地离去。 ***** “小姐,你好一点儿了没有?”老女乃妈问她。 “婆婆,什么时候了?”她没有起床,仍背对着外头问道。 “快用晚膳了,我来请你过去。” “过去?”楚楚翻身问她,“过去哪里?” “人家说丑媳妇也得见公婆,更何况你一点儿也不丑,担心什么?” “公婆?我还有公婆?”她这一惊,人便跟着坐起来。 “当然有。” “但是堂主他--” “年轻有为,相貌堂堂,堪称一等一的人材。”老女乃妈没等她讲完便抢着说。 楚楚怀疑她是不是昏了头。“你在讲谁?” “讲姑爷。” “但是--”她的丈夫应该很老、应该很坏才对呀! “别但是了,”兴奋的老女乃妈,根本没注意到她复杂的情绪。“快点起来打扮要紧。” “我……”能说她不想去、不要去吗? 早上悄悄回房,她让侍女帮她准备洗澡水,等老女乃妈赶到时,她已经洗好上床了,嘴唇的伤也已经没有那么明显。 老女乃妈当然会追问她怎么了?而楚楚当然不会说实话,只说自己不习惯骑白虎堂里的马,所以提早回来。 “你没摔下来吧?”老女乃妈不放心地问。 “没有。” “让我瞧瞧。” “不用了,婆婆。”楚楚赶紧闪躲,怎么可以让她看呢?凭她老道的经验,到时就算自己想瞒,也肯定没有办法。“洗过热水澡,我已经舒服些了,不如让我好好休息一下!” “也好,”老女乃妈被说服了,或许是一心认定她已嫁了个好丈夫的关系,眼光竟没有以前锐利。“那你就先休息,能睡上一觉更好,我就怕你们小俩口的感情太好!这些天来,你没有睡过一天好觉。” “婆婆!”唉!这个谎言,究竟还能维持多久? “我不说就是了,瞧你害躁的,看来呀!这个盲婚也有盲婚的好处。” 是吗?好处在哪儿,我怎么全不知道? “好吧!我这就起来。”背又痛了,本来已经结痂的鞭痕,哪禁得起龙啸天的折腾?身子底下虽有衬裙垫着,但终究抵不住背部跟麦杆儿搓揉,现在恐怕又是血淋淋了。 “来、来、来,”老女乃妈兴致勃勃。“既然是第一次见面,就要穿得喜气一些,这套大红的正好。” 换作平常,楚楚一定会嫌太红,可是这会儿她已完全不想抗拒任何事、任何主张。 “好,就穿这套。” 老女乃妈一边帮她穿上衣服,一边说:“听说为了让你们小俩口培养感情,老爷跟夫人才避走山庄,刻意把这里留给你们用。” “是吗?”每次老女乃妈说“小俩口”,楚楚便浑身起鸡皮疙瘩。 “是呀!来,我看看,”左右端详后,老女乃妈是满意得不得了。“果然喜气,果然漂亮,走吧!” 楚楚觉得自己像极了傀儡,任由老女乃妈摆布,但有什么关系呢?她自己反正是无所谓了,要怎么样都随她吧! 一进入灯火辉煌的厅堂,便听见爽朗的笑声。 “好,好一个标致的媳妇儿,快抬起头来,让我看仔细一些。” 楚楚不由自主的抬起头,然后怔住,怎么这么多人? “老爷,你笑太大声,吓着她了啦!” 循声望去,是个眉目如画的美妇人,那亲切的神情令楚楚顿感鼻酸,不禁想起了久违的母亲,不晓得她现在人可安好? 老女乃妈见楚楚一径发呆,不禁有些着急,赶紧压低声音说:“小姐,快行礼。” “他们是……” “就是堂主的父母亲,也就是你的公婆呀!” 什么?!怎么如此年轻? 心中怀抱着疑问,但动作却没停,她立刻行礼,同时快速记住另外六位“婆婆们”的顺序,她这个公公还真风流! “饿了吧?”大夫人问她。 楚楚还没回答,龙虎已经扯着嗓子说:“当然饿了!来,我们吃饭。” “但儿子还没--”闺名唤作少云的四夫人说。 “早就跟他说过我们今日要回来,”龙虎打断她道:“结果呢?却连个人影身儿不见,敢情是没把我们放进眼里。” “老爷,他不会这样的。”少云连忙为儿子讲话。 “其实,新婚燕尔的,没把我这老头子和你们这些老太婆放在眼里,也没关系!但媳妇儿呢?长得一朵花似的,难道他也看不在眼内?太过分了,不等他。” “但啸天他--”少云企图再度为儿子求情,却也再度被打断。 “娘,妳叫我?” 一切发生得太快,楚楚根本来不及思索、来不及做“正确的回应”,他就已经逼到眼前来了。 “你怎么来了?”龙啸天问她。 楚楚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看着他,看着左拥右抱各一美艳女子的龙啸天。 第五章 嫁给龙啸天一个月了,但楚楚却迅速的憔悴下去,原本就纤细的腰身,现在更整整瘦了一圈。 不过她今晚的心情不错,因为明日她将回娘家去,就要见到分离已久的母亲。 “小姐,怎么又剩这么多?”看着餐盘,老女乃妈不满意的皱眉。“不好吃吗?” “这比起我们在云贵时的饮食,实在要丰盛太多了!”楚楚苦笑道:“但我就是吃不下,对不起,婆婆。” “你这孩子怎么跟我道歉呢?天天变换花样想讨好你胃口的人,可不是我,而是这边的厨子。” “我晓得。” “那--” “我不是不吃,而是真的不饿,吃不下。婆婆,请你一定要帮我跟厨子说,说他做的菜真的不错,只是我……没什么胃口。” 老女乃妈原本锁紧的眉头突然放开,大叫一声,“我明白了,这真是大喜呀!” “嗄?”她听不懂。 “你有了,对不对?”她一脸的期盼。 “有了?有什么?”楚楚还是听不懂。 “有喜了呀!妳是不是有喜了?” “不!”楚楚反射性的大叫。 所谓“有喜”,就是有孩子,她跟龙啸天的孩子!她不要,她才不要怀他的孩子,不要! “小姐?”楚楚的反应令老女乃妈有些害怕,也有些担心。“你怎么了?有喜是好事呀!” “我……没有,前两天才来过红,所以没这回事。”她别开了脸,不愿让老女乃妈见到她眼中的泪。 “这样啊!没关系、没关系,他才二十五,你二十,有的是机会。”说到这里,老女乃妈想起了一件事。“小姐,有件事,堂主那边我不好说,只好来劝劝你,希望你听得下去。” “什么事?” “这……”真的要说,却又有点难以启齿。 “什么事呀!婆婆。” “床笫之事。” “婆婆!”楚楚大叫。 “如果可以不说,你以为我一个老太婆会这么厚脸皮吗?” “好吧!你要说什么?” “节制。” “节制?” “对呀!小姐,你们恩爱归恩爱,也不该夜夜都……尤其你说前两天才来过红,那我看堂主怎么还是每晚都过来?”老女乃妈突然瞪大眼睛,涨红了脸说:“你们该不会连那几天都--” “婆婆!”楚楚不得不打断她的话,“没有,没有的事,他根本没有--”她摇摇头,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总之,那几晚我们没怎么样,你不要胡思乱想,胡说八道。” “只要你们不乱来,我就算想胡说八道,也无从说起。” 见她倚老卖老,楚楚也拿她没有办法。“会乱来的人,只有他。” 原以为嘟囔两句,老女乃妈不会听见,想不到她说:“还在生堂主的气?” “没有。” “口是心非。” “我……”唉!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小姐,堂主都解释过了,不是吗?” “婆婆,你真相信那两人是他的义妹?”楚楚叹口气道。 “他说是的嘛!” “就这样?这样你就相信了他?” “老堂主跟堂主夫人们也都帮他证实,说春花和秋月是他们的干女儿。” “当然啦!办臂哪有往外弯的道理?”楚楚冷笑。“春花、秋月,一听就知道是假名。” “你爱堂主。”老女乃妈突然说。 楚楚大吃一惊,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心意会被识破。“我……我才……才没有!” “真的?” “千真万确。” “我看是正好相反。” “婆婆!”她抗议道。 “你要是真的聪明,就该对自己诚实,跟自己说老实话。” “我不晓得你在说什么。” 老女乃妈宽容的说:“好、好,不晓得就不晓得,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还要早点出门哩!” 如果可以,楚楚也想早点休息,但是……春风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唉!怎么会把那么有名的词跟两个庸脂俗粉扯上,自己真是胡涂了,楚楚摇摇头,脸上不禁露出自嘲的笑容,难道这一辈子都得这样? “在想什么?这么开心。” 完全没听到他进来的脚步声,楚楚近乎惊慌失措的望着龙啸天。 “不认识我?”龙啸天问她。 “岂敢。” “你刚刚在想什么?”他再度间她。 “没什么。” “当我是三岁小孩?”龙啸天突然提高声量。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这个人是怎么了?难道连她的思想都要管,他管的范围也未免太广了吧! “我明白了,”他的眼光变得阴鸷,令楚楚觉得不妙。“想到明日就要会情郎了,所以心情特别愉快,对不对?” “我才没有--”楚楚原本想说她根本没有什么情郎,一切都是他的幻想,却连话都没有机会讲完。 “何必否认呢?” 想想也对。“是不必多说什么,反正你没长耳朵,也听不下。” “注意一下你的舌头。” “不然你要如何?”楚楚回嘴,“要割下我的舌头,或者又要带更多的女人回来?” 他楞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原来如此。” 楚楚无言,他瞪着他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妳在嫉妒。” 楚楚立即涨红了脸,斥喝道:“你不要胡说!” “我胡说?你倒是说说看,我胡说了些什么?” 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示弱。“我只是希望你多少尊重我一点,不要把女人带到厅堂上。” “为什么?” “我跟令堂不同,不想在大庭广众之前故作大方。” “你有什么资格批评我的母亲?”龙啸天大声的喝道。 “正如你也没有立场污蠛我的母亲一样。”楚楚也动气了。 啸天忍下住把她扯了过去,“不要顶嘴!” 他的暴怒激起了她的怒气。“放开我。” “又在命令人了。”他冷笑道。 “不然你要我怎么样?请求你?你作梦!” “你凭什么对我摆架子?”她越冷静,他越生气。“凭什么?” “你又凭什么对我为所欲为?” “凭什么?”他突然露出一抹奇诡的笑容。 楚楚的心中响起警钟,马上就想把手抽回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被他抛上床,紧张得直打哆嗦,龙啸天却说:“还发抖?不会吧,装得还真像。” “亏你还是白虎堂的堂主。”楚楚仍想坚守最后的尊严。 “哦?妳很失望。” “我对你从来就没有怀抱过任何期望。”她嘴里仍不服输的说。 “是吗?发现丈夫不是老头子时,你心中没有闪过一丝窃喜?” 楚楚咬紧下唇,不肯作答。 “没有吗?真的没有吗?”龙啸天不断地逼问她。 “你不用再问了,因为我不想跟你讲话,多讲一句,只是多浪费我的时间跟精力罢了。” “行!”他豪爽的说:“反正嘴巴可以用来做更多的应用,你说是不是?” “放手!” “你知道吗?女人说『不』时,通常就是要。” “我不知道你过去接触过哪些女人,也不想知道数目有多少,我只知道自己跟她们不一样,当我说不的时候,就是不要,我不要,你懂不懂?” “我看该弄清楚的,是你自己。” 楚楚还来不及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衣服已被他扯开。“龙啸天,你想干什么?” “你说呢?” 她说不出来了,因为他的双唇已经贴上她的肌肤,轻轻的吻,轻轻的舌忝,轻轻的嚙咬,仿佛有数十万只蚂蚁爬过她的身子似的,又麻、又痒,简直分不出是舒服或难受。 “尝过好滋味,接下来却要独守空闺近二十日,很不好受吧!” “禽兽。”她咬着牙说。 “但你的身子却很喜欢。”他得意洋洋。 楚楚无话可说,也不想说,因为不管她怎么说,都说不赢他。 “我说对了,所以你无话可辩,对不对?” “我说过了,你是禽兽,我不知道人跟禽兽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那就不要说了。” 蚂蚁好像更多了,把她叮咬得更厉害,当他把她粉女敕的含进口中吸吮时,楚楚终于忍不住申吟出声。 他满意了,但在满意的同时,却又觉得不满足。他要这个女人完全臣服于他,彻底的臣服,全然的投降,如果能够跟他求饶,说她需要他的爱,那就更完美了。 “你……” 她喊出声,龙啸天看着她紧蹙着眉,却似乎更加美艳的娇容,不禁有些呆楞。 楚楚睁开了眼睛,表情有些迷惘。 “叫我的名字。”回过神后,他随即说。 “什么?” “我是妳的丈夫,叫我的名字。” 剎那间,他几乎是温柔的,她的心防渐渐的松动。“啸天。” “嗯!再叫一次。” 如果他们可以好好的相处,如果他们可以一直这样相互配合,该有多好! “啸天。” “没有我,你果然还是不行。” 什么?楚楚刚想问他,他已如同君临天下般占有了她。“怎么样?楚楚,你有什么感觉?” 如果可以,楚楚真想大叫:“我没有任何感觉!”但可能吗? 她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她仿如一座琴,任凭他撩拨、任由他调弄,并发出令自己脸红,让他神气的声音。 “你很迷人,知道吗?” “啸天。”双腿之间灼热得吓人,她感到迫切的需要他,需要他的抚慰与充实。 “想要什么?楚楚。”他用嘴咬着她的耳垂,用手指揉捏着她的胸脯。“这样做,会让你开心吗?让你舒服吗?” “嗯……”她含糊不清的应着。 “我没听见。” “不要。”她轻轻的说,像极了在撒娇。 “不要什么?” “不要逼我说,这样……快羞死人了!” 龙啸天的心中掠过一阵怜惜,她是不是真的跟母亲不一样?是不是真的像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但你至少该告诉我,你喜不喜欢?” 楚楚往他的肩窝内躲,“你还不知道吗?” “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他的指尖在她凹陷的背脊中心,由下而上,轻轻柔柔,若即若离,似有似无的。 “喜欢。” “喜欢什么?” “你说话的声音、你呼吸的热气、你温柔的手指、你霸道的态度……我都喜欢。” 他怎么可以做到这样?好像比她还要了解她的身体。 “还有呢?” “什么?”她迷迷茫茫的,几乎捉不到重点。 “除了接受,还可以要求呀!” “要求?”她与他凝眸相对。 一个撒谎的人,绝不可能有这么清澈的眼眸!龙啸天看了心动不已,首度吐露心声,“妳好美。” 有那么一瞬间,楚楚真的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怎么可能称赞她? “怎么了?看你一副难以相信的样子。”龙啸天甚至轻笑出声。 “刚刚你说……什么?说我美?” “我敢说这句话,你一定从小听到大,听到耳朵都快长茧了。” 看他自我解嘲的模样,楚楚又心疼、又心急。“不,从来都没有人跟我说过。” “怎么可能?” “是真的,”她低下头去。“至少,从来没有男人跟我说过……”声音不断的低下去,低到他几乎听不见的地步。 “不会吧!” “你不相信?”楚楚脸上有受伤的表情。“但我说的全是实话,我--” 他猛地吻住了她,力气之大,令她惊愕,不过接下来的温存,又让她放心下来。 这大概是他们相识以来,他最温柔的一次了,温柔到她一颗心热呼呼又软绵绵的,双手也自然而然的绕到他的颈后去。 心房敞开后,身子自然跟着放松,如果这种和谐的气氛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啸天。” “嗯?”这完美的胴体、娇柔的呼声,几乎令他难以自持。 “教我。” 他听不清楚,只好再问一次,“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不懂,没有办法取悦你,你可不可以教教我?” 这个时候,之前所有的委屈、怀疑和愤怒,都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楚楚,嫁给我,你觉得很委屈吗?”天啊!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来,万一她直言说是,那他的面子该往哪里放? “不!”幸好她马上推翻了他的疑虑。 “真的?” “为什么我说的话,你老是不肯相信?”楚楚不答反问。 “不是我不肯相信,而是你之前的态度实在是太--” “你又好得到哪里去?”楚楚忍不住打断他说:“你还骗我呢!” 奇怪,不过短短几句话的沟通,已消弭了之前一个月的互相敌视,两人同时觉得:这样好多了!也许我们之间还有机会。 “是你自己认定嫁的人是个老头子呀!” “我怎么知道你已经接任堂主的位子了。”就连老女乃妈原先也不知道。 “你不是也快继任青龙帮的帮主了?” “那我可不敢想。”她是真的不敢想。 “既然如此,就不要想好了,眼前你只需要专心想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个……”他顶开了她滑腻的膝盖,缓缓又坚定的推进。 “不要,我--”因为上一次的经验太痛苦,楚楚本能的想要抗拒。 “不要紧,”龙啸天安抚她。“跟着我,把一切都交给我,我会带领你。” “可是……”感觉到他的碰触,她还是想逃。 龙啸天索性扣住她的腰,她的纤腰还真是盈盈不及一握。“来,跟着我。” 楚楚不再挣扎了,的确不一样,和上次完全下一样,他用双手、用吻,不,应该说是用全身,引领她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当中。 之后也不知过了多久,再睁开眼睛时,天色已经微明。 楚楚连忙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腰间环着一只手。“啊!”她低呼。 “怎么了?”他也睁开眼睛坐起来。“早,楚楚。” “我……”她羞红了脸,只得低下头去,想找地方躲。 “你想藏到哪里去?” 脸颊偎在他的腋窝处,楚楚不作声。 “楚楚,对了,你怎么会叫这个名字?” 不疑有他,她果然立刻抬起头来。“这名字不好吗?” 她头一抬,他便俯下来想吻她,却被楚楚躲开,只吻在颊上。“怎么一直躲我?” “我还没梳洗嘛!” “我都不在乎了,你害什么臊?” 楚楚改变话题说:“我怎么睡着了?实在太丢脸了。” “在丈夫的怀里安眠,是做妻子的光荣与权利,你怎么反而埋怨起来?” 楚楚被数落得一惊,立刻解释,“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好呀!”看清楚他促狭的表情,她叫道:“你骗人!” 伸手挡住了她的小拳头,龙啸天笑道:“好凶呀!不会又想赏我耳光了吧?” “我……”她想把手收回来,但他却不肯放。“对不起,我并不是故意的,只是--” “嘘,”啸天点住她的唇。“过去的事不要提了,好不好?” 她求之不得。“不提,也不会再做了吗?” 龙啸天从她的眼神猜到了她的心意。“春花与秋月的确是我的旧识。” 楚楚的身子一僵。 不过龙啸天紧接着解释,“但那一晚,我是故意找她们来确认的。” “确认?” “确认我的妻子正如我所言,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有了她,我今生于愿足矣。” 楚楚听了,竟说不出话来。 “楚楚,怎么不说话?妳不相信?” 他不问还好,一问竟催下了她的眼泪。 “楚楚!” “口吃!” 她突然冒出了一句,他听得莫名其妙。 “什么?” 楚楚伸手抹去泪水。“你刚刚不是问我名字的由来吗?因为帮我命名的先生有些口吃,所以名字尚未出口,父亲就决定了。” “你没骗我?” 他诧异的模样把她给逗笑了。“没有,我没有骗你。” “难道后来没有人问他,原本想为你取的,是什么名字吗?” 楚楚摇了摇头。 “怎么会这样?”他失笑。 “你觉得这个名字很可笑?” “不,不可笑,很动听,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真的?”虽然他说的只是名字,也只是“喜欢”而已,但是她已经十分开心了。 “真的,楚楚动人嘛!很适合你。” 她的眼泪差点又夺眶而出。“谢谢你。” 看着她,听着她,龙啸天的心意再度产生动摇,之前他一定是误会她了,她的本性应该是善良、清纯、可人的,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楚楚动人。 “小人儿。”他轻声唤道。 “什么?” 与她额头抵着额头,龙啸天说话时的热气全呼在她的脸上,再加上身子的摩挲,令楚楚的体内不禁骚动起来。 “楚楚两个字虽然动人,但是我们天天见面,却要连名带姓的叫你,让我很不习惯,而且这名字别人又用得多,一点儿也不稀奇,所以我想叫你『小人儿』,好不好?” “好哇!只是你在叫的时候,可要标准一些,不然,『小人儿』变成『小人』,相差就不只十万里远了。” “是我的小人儿,跟一般的小人哪里相同?” “你的?”她睇视着他问。 “你怀疑?”龙啸天的右腿缓缓伸进她的双腿间,指尖则游移在她的手臂内侧。 “痒……”她原先忍不住的笑,但笑声很快就转为申吟。 龙啸天偏偏不肯放过她。“哪里痒?我来帮你。” “啸天……”呼吸转为急促,身子下由自主的蠕动起来。 “告诉我。” 她拉住了他的手,往大腿内侧抚去。 “这里?”他挑逗着她。 “不。”她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什么?” “再……一点。”要她说出来,实在有点困难。 “小人儿,要我如何?” “再往上一点,”她饥渴难耐,只好大着胆子说:“往里头一点,人家……人家……” “你怎样?”轻触到了那仿若滚动着露珠的花朵,反把龙啸天逗得心痒难耐,忍不住就将她的耳垂含进了嘴里,舌忝舐吸吮。 “嗯……”她已经语不成句了。 “告诉我。”他仍需索着。 “你好坏。”她勉强挤出了三个字。 这可把他体内的火煽得更热了。“对,我就是坏,而且,还能更坏,你要不要我继续坏下去?” 若依照礼教,她应该说不要,至少该保持沉默,但楚楚已管不住自己。 “要!啸天,不要停,不要……” 他的手指探进去,玩弄着瓣上的露珠,并继续往花心抚弄而去。 头往后仰,楚楚觉得自己就快要晕过去了。“啸天!” “嗯?”挑逗着她的身子,他觉得自己也陷入了漩涡当中。“你愿意接受我了?” 这温柔、体贴的尊重,叩开了她的心门,让楚楚彻底敞开了自己,接纳他的进入。 晨光混合着极乐的光芒,让楚楚和龙啸天同登忘我的境界,忘了天已大亮。 第六章 一路上带着迷迷蒙蒙的笑意,楚楚根本没把老女乃妈的话给听进几句。 “小姐。”最后老女乃妈只得宣布放弃,重重的叹了口气。 谁知道她连这个都没听进去。 “小姐!”她只好提高声音叫她。 “嗄?” “嗄什么嗄?妳到底懂不懂?” “懂?”楚楚一脸迷糊。“懂什么?你有说什么吗?” “小姐!”老女乃妈都快失去耐性了。 “好嘛!好嘛!婆婆,”楚楚赶紧按住她的手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像你,没患上恍惚的毛病,所以你话不必连说两回。”老女乃妈故意板着脸说。 “婆婆,我只是想事情想得出了神,你别生气。” “想什么事情?” “这……”她脸儿微红,不肯说。 “我知道了。” “妳知道?”想起老女乃妈今早是第一个到自己房门前的人,楚楚不禁有点心慌。“知道什么?婆婆,你……你……是不是听见了什么?” “没有啊!”老女乃妈忍住笑道。 “婆婆!”这回换她求老女乃妈了。“你别不理我,快告诉我呀!” “我什么都没说,你慌什么?急什么?” 说得也是,不过……“就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说,人家才急、才慌幢!” “你做了什么坏事?” “没有啊!”楚楚的眼光却自然而然的移开。 “真的没有?”与其说爱看她发窘的样子,还不如说是喜欢看她开心的模样。 “婆婆!”不想说、不好说,她只得嘟起嘴来耍赖。 “不逗妳了!”老女乃妈倒也干脆,“小俩口和好了?” “我们本来就没有怎样啊!”楚楚撇得一乾二净。“只是不太熟悉罢了。” “现在熟悉了?” 她想一想,“算……是吧!”至少已经有了一个好的开始,愿意互相了解彼此。 老女乃妈今早为了回门的事,特地提前进去他们房间,想为楚楚做些准备,当她看见楚楚在帮龙啸天梳头时,心中已经有了底,不过老女乃妈毕竟多识广,表面上不动声色,只照平时那样请安问好。 “婆婆!” 龙啸天一向跟着楚楚这样叫她,“今日是你陪着楚楚回去吗?” “是的,堂主。” “可要帮我好生照应。” “啸天!”楚楚还不习惯他在人前对自己这么好,不禁叹道。 “这个堂主尽避放心,老身明白。”老女乃妈藏不住满脸的喜色,一桩由花娇主导,甚至说是“胁迫”也不为过的婚姻,能有这么好的结果,当真是意外的惊喜。 “要住几天?”他握住楚楚的手,一点也不想掩饰对她的眷恋。 “婆婆?”楚楚问她。 “看小姐的决定呀!” “得看我娘她--”想起龙啸天误会她母亲是花娇,楚楚赶紧打住,而龙啸天也已经出声。 “我们两家住得近,你们今晚就回来。” “啸天!” 不想提起花娇的龙啸天说:“妳不在身旁,我无法安心。” “啸天。”到这个时候,楚楚已经由惊讶转为感动了。 对,不能直言怕她学坏,花娇终究是她的母亲。 “真的,你不在身旁,我岂止无法安心,简直就是无法入眠,所以今晚你一定要--” 老女乃妈的咳声打断了龙啸天的话。 “啊!婆婆,抱歉,都忘了你还在这里了,”龙啸天马上说:“但是新婚燕尔,我实在不想跟楚楚分开太久。” “才一天而已,就算--”老女乃妈也想为楚楚多争取两天,因为青龙帮内实在有太多事情需要厘清了。 “别说了!就连一天我都嫌长,”龙啸天插话道:“好,就这么说定,一天,晚上若没等到你们,我就过去接人。” “啸天!”楚楚好不容易等到可以讲话的空档。“没有这么夸张吧!” “你是说我太紧张你,而你一点也不紧张我?”啸天半真半假的问她。 “当然不是!”楚楚马上反驳。 “那不就好了!”她的反应显然令他非常的满意,便露出笑容。“答应我,晚上回来,嗯?” “嗯!”在他深情的凝视下,除了点头,楚楚还能怎么样呢? “小姐。”老女乃妈又叫她。 “什么事?婆婆。”这次楚楚很快就从冥想中回过神来,应该不会再有问题了吧? “还问我什么事,”老女乃妈掩着嘴笑。“到家了呀!” “啊!”她往前一看。“真的!咱们到家了。” “来,我们下车吧!” 前来迎接的是花娇,脸上还带着笑容,但那笑容……楚楚突然打心底冷起来、寒起来。 “婆婆。”她拉住了老女乃妈的手。 “怎么了?” 看着老女乃妈,已经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如果她真的说:“婆婆,我们不要下去,马上掉头回白虎堂去。”老女乃妈会怎么说呢? 八成会以为她疯了吧!包何况,父亲、母亲都在花娇手中,自己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没什么,我们进去。” 一步步逼自己往前走,终于来到花娇面前。 “你回来了。”花娇冷冷的说。 “是。”她尽量让自己镇定,尽量让自己没有感觉,这样声音才不会出现嫌恶。 “新婚生活还愉快吗?”花娇状似关心的问,但从口气到眼神都不怀好意。 “还好,谢谢你的关心。”楚楚现在只在意一件事。“我爹跟我娘呢?” “在里头等你。” 楚楚眼睛一亮。“我娘也在?” “当然啰,大小姐。” 她应得太快,口气又太好,楚楚原本应该要怀疑的,但是她已经那么久没有见到母亲了,不知她过得好不好?身子有没有硬朗一些?知道女儿成亲了吗?会为她担心吗? 她想都没有多想,只知道往里头飞奔,她想要早一点看到娘、看到爹,要告诉他们,自己过得很幸福,她很爱龙啸天,相信假以时日,龙啸天也会…… “娘!” 她怎么会被绑在床上,还有爹,也被铐在一旁的椅子上。“娘!” 楚楚第一个想法,她是找婆婆来!马上回头,但看到的,却是花娇的脸庞,吓得她倒退两步。 “怎么了?大小姐,见鬼了呀!” “花姨。” “不错嘛!终于懂得叫人了。” “花姨,我-” “知道,知道。”她还有闲情逸致坐下来,并且间她,“一路辛苦了,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什么?或喝点什么?” 楚楚按捺不住,干脆挑明了说:“我都照你的话去做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很简单,”花娇也不再客套。“想要白虎堂。” “你说什么?” “慈嫂,进来!” 慈嬷嬷应声而入,端来笔墨纸砚,看也不看楚楚一眼。 “怎么不问安呀?”花娇还假惺惺的骂道。 “野丫头一个,我看没那个必要吧!” “这么无礼!”花娇口里骂着,脸上却笑着。“以后怎么当这个家?” “你说什么?”楚楚问她们,“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把话说清楚!” “慈嫂,你看这丫头,成过亲后,口气都变大了。” “那表示她很得丈夫疼爱,正好用啊!” “对,正好运用。” 楚楚不讲话了,她知道她们很快就会说出令她胆寒的事情。 丙然…… “过来。”花娇叫她。 “做什么?” “画画。” “画什么?” “白虎堂府邸图。” “我不明白。”楚楚瞪大眼睛。 “不会吧!很简单的道理啊!我打算拿下白虎堂。” “你什么?” 花娇不耐烦了,挥挥手,站起来说:“你想再挨鞭子吗?像你出嫁前一天那样?” 提起一个多月前的往事,楚楚仍不禁打颤,面这个小动作当然没能真逃过花娇的眼睛。 “会怕?会怕就好,看你瘦成这个样子,”花娇上上下下的打量她。“这一个月的新婚生活,想必『美满』、『快乐』得不得了,要硬生生的打断,还真是有点舍不得,告诉我,楚楚,白虎堂堂主的『技术』真的那么好,好到令你废寝忘食?” “我用不着回应你的婬声秽语。” “但你却不能抗拒我的要求。” “你为什么会坏成这个样子?”楚楚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一切。” “一切?” “对,我要钱,很多、很多的钱;还要权,很大、很大的权;也要人,很强、很强的人;噢!我说得是男人,你可不要搞错了。” “无耻,下流!” “无耻?下流?”她逼近楚楚的脸说:“想要男人是任何一个正常女人的希望,我不过是比较坦白,把心愿说出来而已,难道你对我就没有一丝丝的感激?” “感激?” “对呀!大小姐,”花娇伸出食指勾住她的下巴说:“鱼水交欢之乐,是不是乐到极点了?现在的你,能少得了?” “你是因为如此才嫌恶我爹的?”楚楚首度反击。 “对,没用的老家伙,谁还要他!” “你比禽兽还不如。” 花娇挡住了慈嬷嬷的手。 “夫人?”慈嬷嬷不懂她为什么要阻止自己教训楚楚。 “只赏耳光,岂不太便宜她了,”她的笑容阴森得骇人。“要打,也应该给我打那两个老家伙,若没有他们『优良』的家教,怎么会有这么伶牙俐齿的女儿?” “不要!”楚楚立刻赶到床前去,双手张开,护住母亲。“不准伤害我娘。” “啧!”花娇说:“老头子要是知道在他清醒的最后两年中,一心护卫、不准我找她回来的女儿,如今一心想保护的只有蒙古野女人,而没有他,不晓得要有多伤心,多难过哩!” “你胡说!”她哪里是不想保护父亲,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好,那如果我现在要杀他们其中一人,你说你会要我留谁?” “杀我。”楚楚干脆说。 花娇果然惊讶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真的那么嗜血的话,那就杀了我吧!不要动我的父母。” “感人,真感人。”花娇还轻轻鼓掌。“只可惜呢?你是我的王牌,杀不得。” 楚楚知道这趟回来错了,大错待错,她只希望在错误中,还能尽最大的努力,保护到最多的人。 “把我找回来,把我嫁给龙啸天,全为了你的野心所耍的手段。” “对,那龙啸天……”她露出贪婪的表情。“很可口吧?” “闺房中事,我毋需跟你报告。”或许她不得不受花娇威胁,但却不想在口头上屈服。 “要不是他脾气太硬,这种便宜,哪落得到你头上!”花娇泼辣起来。 “你……”光用想象的,她就觉得恶心反胃。“不会吧!” “有什么好惊讶的?他可是两湖地区,人人争相笼络的黄金单身汉。” “就算所有的闺女全嫁了,我看啸天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哟!啸天、啸天,瞧你叫得多亲热呀!太好了,你越爱他,他越在乎你,我的计画推动起来就越顺利。” “你疯了!我根本就不会配合你。” “是吗?”花娇丝毫不以为意,反而说:“慈嫂,去端药来。” “是。” 看她走出去,楚楚立即问花娇:“你想要干什么?” “喂你母亲吃药,瞧,我对她还算不错吧!” “吃什么药?” “让她沉睡,不必醒过来看你忤逆长上的药。” “你一直喂她吃药?” “对,”花娇坦承不讳。“不然你想她如何还能好好的活着。” “这样叫做『好奸的』活着?”楚楚看着沉睡不醒的母亲,痛心不已。“你实在是太狠毒了!” “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若没有我这样服侍,你以为她还能活到现在?” 慈嬷嬷把药端进来了,楚楚大叫,“不!不准喂我娘吃任何东西。” “那大小姐肯画图了?” “不是我肯不肯的问题。”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花娇马上又要变脸。 “而是我不会。” “不会?” “对,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根本就不知道什么路线,要怎么画图给你?”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大小姐,这种话亏你也说得出来,那不表示你成天都窝在那龙啸天的怀里,做那--” “住口!” “怎么?都敢做了,还不敢当?” “我说过了,”楚楚再强调一逼。“闺房中事,没有向你交代的必要。” “好,”花娇站起来,对慈嬷嬷说:“我们走,留大小姐和她的爹娘叙叙旧,团圆一下,等她爹叫疼、娘叫饿,我们再来看她的骨头有多硬,要不要画图给我们。” 楚楚扑到门口,发现她们已从外头上了锁。“花姨、慈嬷嬷,你们在干什么?这是在干什么?开门呀!婆婆!你在哪里?婆婆!” 门外的两人相视一笑,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一样。 “按照计画进行。”花矫说。 “是,夫人。” ***** “这是……”龙啸天扶起几乎浑身浴血的老女乃妈,又惊又急。“这是怎么回事?婆婆!” 她勉强睁开了眼睛,“堂主。” “谁下的毒手?”更重要的是,“楚楚呢?” “她……她……” 不成,老女乃妈年纪这么大了,现在不是问话的好时机。“来人!” “堂主。”马上有人恭谨的应声。 “召堂里的大夫来,快!” “是。” 老女乃妈伸手拉住了龙啸天的袖子。“堂主,答应我……” “你说什么?” “答应……” 龙啸天原本就蹲着,现在连头都俯下去。“婆婆,你说什么?你想说什么?” “小姐,她.....” 说到楚楚,龙啸天可紧张了。“楚楚?她怎么样?现在人哪里?为什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她……是不得已的……” “不得已?什么事情不得已?” 老女乃妈快要恨死自己了,多么希望可以把事情讲清楚,从楚楚十岁的时候讲起,从她们三人在云贵相依为命说起,详详细细、明明白白的告诉龙啸天,但是花娇在她身上下了药,还打得她皮开肉绽,老女乃妈自己略通医术,知道这些都要不了她的命,可是……如果不能把话讲清楚,造成难以挽救的后果,那跟要了她的老命,又有什么两样? “小姐也想要回来,但她回不来。”一口气讲到这里,她已经喘不过来。 “回不来?!为什么?” “花娇,她……她……” “又是花娇!”这个女人太可恶、太邪门了,先是硬把女儿嫁给他,现在又扣住她不肯还,她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到底想要怎么样? “小姐是被逼的,堂主,她全是被逼的,从嫁给你……开始,就被迫……” 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嫁给他是逼不得已的事? 如果这么痛苦,那她为什么还要嫁?只因为母命--不,应该是父命难违吧,只是说到这……好像许久未见到楚中了。难道,他真的像外界所传,把什么都交给花娇了吗? “堂主!” 龙啸天低头看着老女乃妈,满心不忍。“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你先养伤要紧。” “不,堂主,我死不足惜,但一定要求你答应一件事。” “你说。” 她快要晕过去了,老女乃妈知道自己就快晕过去,所以在短短的时间内,一定要挑最重要的事情讲。 “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原谅小姐,都要相信……”都要相信楚楚,相信她是无辜的,相信……不行了,她再也没有力气撑下去。 “婆婆!”事关重大,龙啸天知道她一定还有话要说,“婆婆,楚楚她怎么了?你告诉我,楚楚她--” “堂主。”大夫来了,制止了他。 “嗄?”龙啸天的眼光几乎找不到焦点。 “堂主,救人要紧,先让我们把她抬回房间去诊疗吧!”大夫和仆佣劝道。 “但是--” “堂主。”大夫坚持着救人为要的原则。 “好,抬进去。” “是。” 他们把老女乃妈抬进去后,龙啸天立刻叫人备马。 “堂主,你要出去?”小马夫问道。 “是。” “要上哪儿去呢?” 龙啸天对下人一向宽厚,但今夜情况不同,他难得疾言厉色的朝小马夫瞪去。“你不觉得管得太多了些?” “不,堂主一定要把行踪交代清楚,不然等会儿老爷、夫人要是问起,小的如何回答?又如何担待?” 他说得也对,龙啸天不禁暗骂自己性急、胡涂。“你叫什么名字?” “龙诺。” “好,龙诺,你跟我一起走。” 能跟堂主出门,可是莫大的荣幸,龙诺自然是忙不迭的应好。“但我们到底要上哪儿去?” 龙啸天摇摇头,真不晓得自己怎么会养了一个如此固执的手下。“你有妻室?” “只比堂主早两个月成亲,另外还有高堂。” 他想起来了。“你是龙言的儿子。” “是,我排行老三。” “我明白了,找个人告诉他们,说我要带你出门办事。” “到哪里去?”龙诺还真不是普通的固执,但这不正是他们白虎堂的人的特质吗? “青龙帮,要人。” “要人?” “对!龙诺,细节我路上再跟你解释,现在你只需要决定一件事,去或不去?”龙啸天已经快失去耐性了。 “要跟,堂主,你等我一下,我马上--” “不!”他已经上马。“你自己想办法跟上来,我先上路了。” “堂主!” ***** 龙诺拚命地赶路,疼爱马的他,向来舍不得用马鞭,这次可说是破了例,他不断地催促它快跑,并在心底咒骂自己,唉!早知道就选一匹比较慢的马给堂主,这样自己就追得上了,唉!真是……等一下,前面是什么声音? “把楚楚还给我!” 那不是堂主吗?怎么被……绑起来?龙诺一惊,赶紧把马拉停,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下马,然后躲起来。 “龙啸天,果然长得满俊的,难怪咱们家大小姐会贪恋你。” “你是谁?楚楚呢?” “我是慈嬷嬷,”那个女人说,但龙诺看她是既不慈、也不祥,一点儿也不慈祥。“大小姐在里头享受着呢!” “什么意思?” “你再怎么凶猛威武,终于只是一个男人而已,像她那么大的胃口,一个男人怎么满足得了她?” 不但龙啸天立刻大叫,“你说什么?”连躲在一旁的龙诺也在心底狂吼,这女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不跟你啰唆了,来人,把他扔进地窖里!” 龙诺一惊,却也知道眼前自己只能躲、只能藏,唯有如此,才有救出堂主的希望。 第七章 “大小姐,吃饭啰!” 楚楚抬眼看她。“我不吃。” “不吃?!想要成仙?”慈嬷嬷揶揄。 “给我药。”楚楚面无表情的说。 “你没病没痛的,吃什么药?” “我爹跟我娘……”为人子女者,眼睁睁看着父母受苦,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真可说是全天下最悲哀的事。 “他们『没事』的。” “这样叫做没事?”楚楚大叫。 “大小姐,你要不要我跟你说实话?”慈嬷嬷极为难得的说。 楚楚反倒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想跟你说两句实话,你反倒不习惯?唉!所以我说嘛!好人难做,谁喜欢做好人?一点儿意思也没有。” 楚楚静默不语,和慈嬷嬷相处的时间也许不长,却深谙她的脾气。 丙然她不逼、不问,慈嬷嬷自己已经先忍不住开口了。“就像你们,都是所谓的好人,都太会为别人想,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我们是谁?” “你、你母亲,还有那个死老太婆。” 楚楚的眼光往父亲瞥去。 “至于他嘛!”慈嬷嬷倒也明白她的心思。“你就不必奢望,他老早就忘了你们母女。” “不!” “不相信?”慈嬷嬷索性坐下来说:“这些话我只说一遍,所以你最好不要打岔,给我乖乖的、仔细的听。当年你们逃跑离去,你以为你爹会难过吗?他有我们家夫人,又有两个儿子,少掉你们母女俩,根本只是少掉两个累赘,少掉两个包袱,我可从来没有见他为这件事难过。” 楚楚在心中大叫:我不相信,但嘴巴却抿得紧紧的,由着她畅所欲言。 “你以为我们夫人真的喜欢这个糟老头?”她轻蔑的说:“头几年也许是的,但很快她就倦了、厌了,偏偏这软脚虾还不知好歹,死缠着她不肯放,所以……” “所以你们就给他下药,害他瘫痪?”好狠呀!怎么会有人心肠这么狠毒? “不。”慈嬷嬷否认。 “不?” “他是服用了大量药物没错,可是大部分都是他自己叫江湖郎中配的,跟我们夫人无关。” “你明知道若非是为了讨好她,我爹根本毋需、也不必服那此一药。” “也许吧!”慈嬷嬷难得赞同她。“但是争这些有意义吗?一切毕竟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是啊!必于上一代的、恩怨,她有何置喙的余地? “那我两位哥哥呢?” “你怀疑他们的死因?” 楚楚没有多说话,只瞪着她看,看得慈嬷嬷首度不安起来,只好找话说:“他们的死,恐怕你得问龙啸天,当然,这还得他肯跟你说实话才行。” “你在暗示什么?” “不是暗示,”慈嬷嬷倒也坦白。“是明言、直说,他们是被白虎堂的人杀死的。” “而你们居然还把我嫁给了啸天?” “不好吗?你不喜欢他了?” “重点不在这里!” “那么在哪里?”真要她答,楚楚其实也说不出来,幸好慈嬷嬷也不是真的要她说,因为目前她正沉醉在自吹自擂当中。“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没什么用,反正你只是颗棋子而已。” “下棋的人是花姨?” “对!夫人其实从来没有忘记你爹是她的杀夫仇人,而她想要的,也不只是『夫人』的位子而已。” 到这个时候,楚楚也明白花娇整个计画的大要了。“她要成为两湖地区的头头?” “没错!”慈嬷嬷击掌,仿佛在赞赏楚楚的聪明。“原本这事是要利用你二哥楚云去做的。” 印象中二哥的个性没大哥坚强,也比较会欺负她,楚楚的表情突然一僵,不会吧!那太丑陋了。“我二哥他……花姨她……他们不会,绝对不会,我不相信!” “哎呀!当然不会,”幸好慈嬷嬷明白她的想法,马上说:“就算楚云想,夫人也看不上眼,他呀!叫蝼蚁穴的女蚂蚁来招呼,就绰绰有余了。” “你们和蝼蚁穴有勾结!”一切都拼凑起来了。 “对,唉!可惜呀!你若是个男孩,青龙帮说不定还真的能传给你,当然,先决条件是你得听夫人的。” “作梦!” “对,我们就是知道你这丫头的臭脾气,才一直都没有找你,不过你那个娘呀!却自己送上门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娘?” “对,你没想到吧!大小姐,其实我们给她吃的药,真的是救人的药。” “你骗人!” “我没有,”慈嬷嬷说:“半年前她来信说自己已病人膏肓,恐怕不久于人世,自己死不足惜,但一老一少,也就是你和那个老太婆,却恳求帮主能够接回来收留,只要有一口饭吃,你们就感激不尽了。” 娘用心良苦,她和婆婆却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先把她接回来,想办法留住她一口气,然后我再过去接你们两个,还记得那一封信吗?” 楚楚点点头,那一封信,娘一定是一回来便察觉事情不对了,所以才希望她们不要回来,结果……事与愿违,一桩接着一桩,她们回来了,而花娇的好计也得以顺利推展。 “你好像差不多都明白了。”慈嬷嬷从她苍白的脸色上判断。 “并不难猜,不是吗?”楚楚说:“我爹与我娘?” 她也知道楚楚想知道什么。“放心,我会让他们毫无痛苦的走向死亡。” “你们可以利用我爹的弱点、我娘的善良和我的无知,但一定没有料到我没有办法提供情报。”楚楚说,心中浮现一丝快感,幸好如此,才不会又害了白虎堂的人。 此时,慈嬷嬷的脸上却露出奇诡的笑容。 “花娇呢?”事已至此,楚楚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必要维持虚伪的客套。 “不是都叫『花姨』的吗?” “她不配!”楚楚直言。“我已经不必怕你们了,情况再坏,又能坏到哪里?” “妳真的想知道。” “难道你们……”楚楚既惊且骇。 “她到白虎堂去了。” 楚楚的脑筋一时转不过来。“她?她是谁?” “我们夫人啊!谁需要你的地图?像你这种蠢人,我看也成不了什么大事,只要不碍事,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把话说清楚一点!”想起龙啸天,想起公公和婆婆们,以及虽然相处不久、接触不多,但对她都很好的白虎堂众人,楚楚开始冒冷汗。 “紧张了?放心,至少龙啸天现在还没事。” “啸天?” “对,他来了,你知道吗?”慈嬷嬷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来?” “对,来咱们青龙帮,怎么样?听了有没有很感动?我们把那个老太婆打得半死不活的送回去,他就来了。” “婆婆?”楚楚急得双眼发红。“她年纪那么大,你们居然还下得了毒手?还有啸天,告诉我,他现人在哪里?” “怎么?妳要去看他?万一他不想见到你呢?” 楚楚一窒,立刻弄懂·“你们又对他撒了什么谎?” “没什么。” 她突然冲上前去,揪住慈嬷嬷的领口,像当初在云贵时那样。 “你说还是不说?” “放开我。” “如果我不放呢?” “那妳是在找死。” “我现在这样,跟死又有什么两样?”她是不会武功,母亲从来不让她学,但点穴却略识一些,尤其是点致命的那种穴,全是大哥楚风教她的,所以只要按住对方,慈嬷嬷便动弹不得。 “你死了,那谁来给你爹娘送终?还有龙啸天?”慈嬷嬷急中生智,立刻说出重点。 楚楚只得松开手,并说:“你们还留着我做什么?”她是真的不懂,不但自己被骗回来,又被利用作饵,把龙啸天也引来,而且慈嬷嬷又说花娇已经到白虎堂去了,那自己到底还能做什么呢? “龙啸天已经来了,不是吗?” “什么意思?” 慈嬷嬷并不理会她,反而自顾自的往外走。 “慈嬷嬷,把话说清楚。”她追上去。 但回应她的,却是房门无情的关上。“真是个笨丫头,留着你,当然还有用处,等着瞧,你就知道了。” “开门呀!开门呀!”明知道没有用,楚楚还是不肯死心,用力的拍打门,也许她还是离不开青龙帮,但至少可以想办法去找龙啸天,看看他在哪里。 “夫人,不要拍了。” 这是谁?楚楚赶紧噤声。 “夫人,你有听到我的声音吗?” “你是谁?我可不是花娇。” “夫人,是我,我是龙诺。” 姓龙!那是……“你是堂里的马夫。” “对!”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心中燃起了一线希望。 “我跟堂主来的。” “啸天!他在哪里?” “被关起来了。” 听到他被关,楚楚心如刀割。“那你呢?你怎么会没事?对了,你没事吧?” “没有,多谢夫人关心,我没事,我躲起来了。” “那……龙诺,你有没有办法救我出去?” “门上了锁,但是应该撬得开,夫人,你退后一些,以免被我伤到。” 楚楚依言后退,他则用力的敲,最后终于被他给撬开了。 “夫人,你怎么憔悴戍这样?”龙诺叫道:“才一天不见呀!” “小声点。” “啊!”他赶紧看左又看右。“幸好没人,但--”停滞了一下,他又说:“他们是令尊及令堂?” “是。”楚楚心酸的说。 “方才那女人跟你的话,我在外头都听见了,她还真凶。” “让你看笑话了。” “夫人快别这么说,”他转身端起刚刚慈嬷嬷送进来的饭说:“夫人,请用。” “你要我吃饭?”楚楚瞪大了眼睛问道。 “是,龙诺斗胆,请夫人用餐。” “但这个时候--” “就是在这个时候,夫人倒不得,你若倒下去,令尊、令堂还有堂主,要靠谁来救?而如果不救出堂主,我们白虎堂又要靠谁支撑?” “龙诺,”他说得有理,楚楚的眼泪不禁夺眶而出,“怕就怕我没那个能耐呀!” “不试,怎么知道有没有?”他说自己的父母和新婚妻子也在白虎堂内,所以楚楚的处境与心情,他都能体会。“况且,现在锁被我弄坏了,不放手一搏,恐怕也不成。” “你说得对。”楚楚认同。 “那这饭……”龙诺问道。 “我吃,我这就吃。”她说到做到,坐下来以后便开始吃,一直吃到龙诺出声。 “好了,夫人。” “咦?”她抬头看他。 “你很努力,够了。” “真希望赶快回白虎堂。”楚楚突然冒出一句。 “什么?” “我说我好希望能回白虎堂,那里的厨子做的菜实在太好吃了,但我过去一个月却都没有好好的品尝。” “夫人,不要灰心,我们一定回得去!”龙诺鼓励她。 “也许吧!但啸天会原谅我吗?” 龙诺跟在龙啸天身边做事也有一段日子了,当然知道他有一定的硬脾气,不过现在自己能做的是尽量鼓励楚楚,而不是泼她冷水。 “为什么会不原谅你?” “慈嬷嬷她们说的……” “有我啊!”龙诺拍胸脯道:“有我帮你作证,你担心什么?” “嗯!”楚楚站起来,决心振作。“让我想想,龙诺,你说啸天被他们关在地窖里?” “对。” 地窖在哪里,她当然知道,问题是把龙啸天救出来以后,他们就有办法回白虎堂去吗?最好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去,才有希望救出所有的人,夺回白虎堂。 这该怎么做呢? “楚……楚……” 她猛然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与眼睛。 “楚……”这一次,甚至只发得出一声。 “夫人,你母亲叫你。”龙诺提醒。 泪眼迷蒙的她赶快冲到床旁。“娘!娘!” “先给老夫人喝点水。”龙诺体贴的建议。 “对、对!”楚楚找来干净的布巾,为她沾水润唇。“娘,有没有好一些?” “楚楚!”她的精神跟话语都流畅起来。“楚楚,你没事吧!” “没有,我很好,我一切都好。” “你成亲了?” “嗯!”楚楚知道时间宝贵,母亲眼前的情况有可能是回光反照,自己若再伤心落泪,只会留下更大的遗憾,因此纵有万分不舍,她还是得忍住。“你都听说了吗?” “是的,他对你好吗?” 楚楚迅速交代了龙啸天的背景,最重要的一句是,“我很爱他。” “好,那就好。”她放心了,眼看着就要合上眼-- “娘!”楚楚用力地摇晃她。 “楚楚,”她再度睁大眼睛。“娘累了。” “娘,妳不管楚楚了?” “别哭,”她很想为女儿拭泪,无奈力不从心。“别哭,娘这是要月兑离苦海了呀!” “可是我……” “楚楚,娘原本是不想死在你面前的。”她徐缓地说。 “娘!” “我这一生倔强,想不到世间事,样样不如人愿,一件接着一件,完全让人措手不及。” “娘。” “你听我说,”她制止了楚楚。“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段日子我虽无法起身,但脑袋仍是清楚的,总算等到你回来了,所以你一定要听我说。” “是,娘,你说。” “我死后,把我火花,然后带我回大漠。” 楚楚泪如泉涌,但又不能叫娘不要讲了,只能拚命点头。 “除了你,我对中原已无任何留恋,你不必为我操心。”她指的是对楚中的态度,以及他们之间已无夫妻情义的事,这一点,楚楚当然明白。 “我明白。”为什么昔日的恩爱夫妻,会成为今日的陌生人?楚楚希望自己永远也不必懂,而父亲现在.....应该也已经什么都不清楚了,那算不算是另一种幸福? “最后一点,楚楚。”她叫女儿。 “嗯?” “俯下头来。” 她依言照办,频频点头,直到感觉不到母亲微弱的鼻息,才发现她的话早已讲完。 “娘?”楚楚仍不敢相信,仍希望有奇迹出现,但冰冷的事实已摆在眼前。“娘!”她不敢太大声的叫喊,只能捂住嘴,不断的呜咽,不断的流泪。 龙诺陪在一旁,也忍不住默默流泪,原来夫人的身世这么可怜,别说他过去不知道了,恐怕连堂主都不了解吧! “龙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楚楚已收起眼泪。 “夫人,妳……” “我没事。” “但是--” 她知道他是苦无言语可以安慰她,但坦白说,现在能安慰她的,又岂是语言?恐怕把全天下的安慰话语集合起来,她听了依然会难过吧! “我都知道,龙诺,不必说了。” “真的吗?夫人。”他一脸关切。 楚楚倒也不隐瞒。“假的,我恨不得能大哭、痛哭一场,最好哭到什么知觉都不剩,可是,龙诺,眼前咱们有更重要的事得做。” “夫人。”他不用多说,佩服与感动已全部写在眼底和脸上。 “走,趁大部分的人都到白虎堂去的当口,正好可以把啸天救出来。” ***** 这算什么?龙啸天扯着铁链子想:这算什么?他堂堂一个堂主,竟然成为盟友的阶下囚,而且这个“盟友”,还是他的妻子! 全天下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吗? 他再度扯动铁链,也再度徒劳无功,没有用的,他也知道没有用,这铁链显然不是一般的铁所锻冶的。该死的!自己被困在这里的事,究竟有没有人知道? 他们捉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实在是有点莫名其妙……不!绝不只是这样而已。 泠静下来!龙啸天要求自己冷静下来,唯有冷静下来才能好好的思考,厘清头绪。 外头传来开门的声音,不过当然不是来开他被关着的地窖门。 “你送饭来啦?”守牢房的人这样说着。 “对呀!难道你老哥不饿?” “有没有下头那人的份?” “他?”送饭的人嗤之以鼻。“手脚都炼住了,还吃什么饭?哪有那么好的命?” “说到这,你可有所不知,他并不是普通人,原本命的确不错。” “真的?假的?”送饭的人有些诧异道。 “白虎堂堂主,你说好命不好命?” “他是白虎堂堂主?”送饭的人更觉讶异了。 “是呀!” “那不就是姑爷?” “是呀!” 送饭的人听了不禁嘀咕起来。“既然是姑爷怎么还会被关?” “谁知道,也许小姐跟她娘一样,腻了,自然想换人。” “就算如此,也用不着把他关起来呀!这要是传出去,能听吗?” “我看你就不用操那个心了,倒是今晚要不要陪我喝两杯?”守牢房的问道。 “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平常那些作威作福的人全跟着当家的出去了,我们不趁现在享受,更待何时?” “说得也是,对了!”喝一口好酒,送饭的人又问了,“老哥,你知不知道他们全上哪儿去了?” “当然知道,找白虎堂的晦气去呀!” 什么?这句话听得龙啸天血脉偾张,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把他诱拐到这里来,再过去攻击白虎堂,青龙帮的人实在是太卑鄙了! 龙啸天在愤怒当中,有更深沉的悲哀-- 当年的算命先生实在是帮她取了一个最名不符实的名字,什么楚楚可怜、楚楚可人,原来都不是,根本就是披着羊皮的狼! 她--等一下,他像听见了她的声音。 “两位小扮,你们辛苦了。”没错,这的确是楚楚的声音。 “你是谁?”守牢房的人警戒心果然比较强。 “夫人身边的侍女小花呀!两位不认识我?” 会认识才怪!但见她脸蛋娇俏,身形妩媚,加上姿态撩人,哥儿俩马上就起了色心,也许除了酒菜,今晚说不定还能有更好的“享受”。 “小花,对、对,你是小花嘛!好像还有另一位叫……小草的,对不对?”守牢房的立刻自作聪明的说。 楚楚心中掠过一阵绝望的悲情,青龙帮内若都是这种蠢蛋,焉有不没落的道理。 “对,”她心里所想的事,表面上可不能显露出来。“两位大哥真是聪明,记性真好。” “哟!”送牢饭的赶紧争着表现,“由小扮到大哥,你知道我们哪里大了?” 换作是平时,楚楚早赏他们一人一个耳光,但这个时候,她却只能叫自己忍耐。 “哎哟!你们好坏噢,我才十七,什么都听不懂。” “听不懂还知道我们坏?”两个男人一起叽叽咕咕的笑开,笑得楚楚浑身起鸡皮疙瘩,笑得龙啸天几乎咬碎牙根。 “男人嘛!总是会带三分坏的。”楚楚勉强的说。 “谁说的?” “夫人呀!她特地留我下来,就是要好好伺候你们两个。” 两人听了,早已兴奋到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来,先喝点酒。”楚楚劝道。 “酒,我们这里也有。”守牢房的马上说。 “欸,你们的酒,哪比得上我的好?”楚楚说:“至少得先喝我特地拿来的,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哟!” 想象着她撒娇的模样,连地窖内的龙啸天都有些心浮气躁,更何况是眼见活色生香在前的那两个人? “好,好,美人儿,就喝你的。” 酒杯声、调笑声,声声入耳,龙啸天就快要忍下住了,突然“啊--”一个男人叫道,又“你!”一声,然后是接连两声“砰”! “夫人?” 好熟的声音,龙啸天但愿自己没有听错,又不敢怀抱太大的希望。 “钥匙在这儿,”楚楚说:“快去开门。” 地窖的门开了,三阶并作两阶跳进来的,果然是龙诺。“堂主!你还好吧?” “龙诺,你没事?”龙啸天自然而然的问。 “谢堂主关怀,托夫人的福,我--” “啸天!”楚楚的呼唤打断了龙诺的话,不过这时候,还有谁会跟她计较呢? 除了…… “楚大小姐,光是关我还不够,你还想杀了我,甚至毁掉整个白虎堂,对不对?” 龙诺和楚楚一起楞住,哑口无语,而龙啸天看了则更加心痛,难道真给他说中了? 第八章 楚楚带领他们来到地道前。“快走,一直往前走,走到底后,将铁盖往上推开,就是出口了。” “我们怎么知道那不是另一个陷阱?”龙啸天冷冷的盯着她说。 “堂主,你误会夫人了,她--” “龙诺,你闭嘴!”龙啸天喝道。 “但是--” “住口!”龙啸天再吼。 楚楚也说:“龙诺,不必说了。” “夫人。”他真是替她打抱不平。 真不知道堂主是哪根筋不对,打从一见面开始,就没给夫人好脸色看,还一直冷嘲热讽,说什么“新欢不如旧爱,又回头来找我了?”、“没受虐待嘛!婆婆还为你操那么大心,拚命也要回去通知我,叫我来救你,连自小养大你的老女乃妈也忍心利用,你究竟是不是人?”、“来救我?真的是来救我的吗?还是要押我回去看家园被毁、亲人兄弟被杀的场面?这下你们母女可得意了!”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温文儒雅、待人亲切的堂主了。 “龙诺,”楚楚再度说:“不要再讲了,眼前有更重要的事。”她不是在命令他,而是几乎在求他。 为了楚楚,龙诺终于不再多言,却不知这样的结果看在龙啸天眼里,仿若火上加油,教他更加怒不可抑。 “好,真好,连我白虎堂的一个马夫都被你收服了,你的魅力还真不小,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人家龙诺可是有家室的人。” 我也是呀!楚楚在心中喊,而且我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知不知道? 但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楚楚已经不想多说。“我走最前面,你这样可以安心跟上来了吧?” 她率先推开位于假山后面的门,蹲子爬进去,起先是手脚并用,但很快的就可以直立起来往前走。 这条地道是母亲临终前告诉她的:“楚楚,还记得当年我们离开的地道吗?当年你年纪还小,一定忘了,那是你父亲早年挖的秘道,以防万一外敌入侵,可以暗中离去,后来他事业越做越大,好像就把地道的事给忘了。不过,我们当年既然是从那里逃掉的,我也不知道事后你父亲有没有把那个地道给封了,如果没有,那就表示你们还有一线生机,可以再从那个地方逃出去。” 谢天谢地!楚楚一边走,一边在心底感谢上苍:谢天谢地,幸好地道还在。 她不知道这地道到底有多长,只知道一边走,记忆一边回笼,幼时的仓皇对应今日的悲哀,她已经不晓得哪一种比较恐怖了。 小时候只觉得地道好长、好长,好像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一样,只晓得要紧紧拉住老女乃妈的手,深怕一不小心跟丢了,就会被独自留在黑漆漆的地道里。 现在呢? 她的脸上浮现苦笑,父亲呆了、母亲死了、婆婆走了,结果,还是只剩下她一个人。注定的命运,似乎怎么逃也逃不掉。 楚楚知道自己心里爱的,只有龙啸天一人,但刚遭丧母之恸的她,现在实在禁不起一丝丝、一点点的打击,只好把自己武装起来,如同母亲生前所叮咛过的,如果你不表露一丝情感,别人就伤不了你。 她不愿意再受伤了! “到了。”楚楚木然的说。 “我来。”龙啸天先试试顶盖,再叫她和龙诺退后。 “轰!”的一声,顶盖开了,寒风渗进,毕竟已是初秋,空气中已有一丝凉意。 “龙诺,你先上去看看。” “是。”龙诺一跃而上,让楚楚再度见识到白虎堂的“实力”,如果一个马夫都有这样的身手,那白虎堂有什么好怕的? “我们跟青龙帮不一样,并不崇尚武学暴力。”没有看她,但龙啸天仍一语道破她的心事。 楚楚没有说话,只想着他说“我们”、“青龙帮”,他是刻意要跟她分出彼此,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 “堂主,没问题,离青龙帮有一段距离,而且就离我绑马的地方不远,幸好是在一棵大树底下,这么多年了,只被一些杂草根缠着,没被石头什么的给压死了。” “好,你去牵马。” “是。” 接着龙啸天转身,朝楚楚伸出了手。“我扶妳上去。” “不了。” “不了?” “对。” 龙啸天立刻追问:“你这『对』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不跟你一块儿走。” “为什么?” 因为她必须留下来拖延时间,她刚刚和龙诺只把慈嬷嬷迷昏,可没有把她弄死,如果她不回去的话,万一他们追过来,恐怕谁也跑下掉。 “我娘她--”这是楚楚唯一想到他可能会接受的理由,却忘了他至今仍误会花娇是她的母亲。 “你到现在还顾念那个贱人?!” 算了,她现在也没有时间跟他解释,还不如让他越快离开越好。 “对,我顾念娘。” “远胜于我?”龙啸天忍不住问道。 楚楚抬起头来,与他凝眸相对,决心差一点动摇,忽然她听见马鸣,想起他们三人,只有一匹马,哪里逃得掉?她不能因为要自保,就害死龙诺,甚至是龙啸天,她办不到! 与其眼睁睁看他死,还不如让他恨死自己。“无法相比。”亲情与爱情,的确无法相比。 但是龙啸天又误会了。“我明白了,你真的跟你母亲一样,都有一副蛇蝎心肠,竟然想看龙诺与我更加痛苦。” 这话她不明白。“我这么做,纯粹只是要放你们--”楚楚企图解释。 可是万念俱灰的啸天哪里听得进去,想不到自己一心悬念,赶来救她的结果,竟然是这么的不堪。“我龙啸天不需要你的怜悯!” “我没有!” “是吗?楚楚,我觉得你的名字可以改成处处,处心积虑的『处』,因为你实在太阴险、太狡诈了。” 楚楚既不能否认,又不想承认,只好维持沉默。 “你全都默认?” 天啊!让这种折磨早点结束吧!只要能让他们快点离开,她什么苦都愿意承受。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龙啸天依依不舍,这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爱她,即便知道她背叛自己,却还想要带她一起走。 “堂主!”龙诺已经在催了。 “快走!”楚楚只有这两个字,其他的千言万语全部吞回肚里。 “楚……” 她干脆转身往回走。 龙啸天的脚步不由自主的跟了两步,随即想起父母、亲人及弟兄,老天爷,他在做什么?就为了一个女人? 不!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她不只是一个女人,她是他所爱的妻子,但她显然毫不在乎他。 ***** 距离龙啸天他们离去,已经一天一夜了,如今,又是子夜时分。 白虎堂的危机解除了吗?如果说还有什么事令楚楚挂心,恐怕就只有这一件了,其他的事,已经完全不在乎。 昨夜当她奔回房内,刚好碰上赶来的慈嬷嬷-- “臭丫头,敢耍我?”迎面而来,就是一个热辣辣的巴掌。 楚楚已经决定什么都不说。 “龙啸天被你放走了!”慈嬷嬷怒吼。 首度看她乱了方寸,楚楚感到大快人心,表情自然透露出心情。 “贱丫头!” “闭嘴。”楚楚忍不住了,第一次反喝她。 “你说什么?”慈嬷嬷一时之间还会不过意来。 “我叫你闭嘴。” “臭丫头,你凭什么叫我闭嘴?” “凭我是青龙帮唯一的传人,够了吗?” 她展现前所未有的气势,终于让慈嬷嬷一窒,不过,毕竟她跟在花娇身边有一段时日,哪有轻易退缩的道理。“谁说你是青龙帮唯一的传人?” “天经地义,何须他人多说?” “妳!” “派两个侍女、两名壮丁饼来。”楚楚开始下令。 慈嬷嬷则开始变得结结巴巴。“你……你……这里谁……谁当……” “我当家。”她完全清楚慈嬷嬷想说什么。 “你说什么?” “同样的话,我不会重说第二遍,我娘过世了,需要人手帮忙。” “你……你说你娘……娘……” “怕了吗?”楚楚悲伤的说:“放心,我娘生性善良,就算死后,也不会找你们算帐。” “我……我们又没有……又没有怎么样?你不要血口喷人,还说--” “有没有怎么样,你们心里明白,多说无益,快派人手过来。” “但是现在--” “慈嬷嬷,狗急尚且会跳墙,你当真要把我逼急?” “可是夫人她吩咐,她说--”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我,不是她,你若不想听,也可以,请你马上离开。” 慈嬷嬷左恩右想,最后终于屈服。“好,我去安排。” 等她悻悻然离去后,强装勇敢、坚强的楚楚才第一次放声大哭,“娘!” 就这样,从昨夜到今夜,楚楚已经连续两夜未曾合眼,奇妙的是,她却一点儿不觉得累。 她只觉得自己像极了一头困兽,一头还要照顾父亲的困兽。 他就坐在她的身旁,依着指示给母亲烧纸钱,像个孩子般听话,好像已完全忘却了人世间的纷纷扰扰。 楚楚心想:这样也许最好,如果可以,她也想变成跟他一样。 但那样真的好吗?忘了丧母的悲恸,同时,也忘了爱上龙啸天的甜蜜,不!想到这里,她又踌躇了,或许龙啸天恨透了她,但她却深深爱着他,至死不悔。 “咻!” 暗夜里,突然传来鞭子的声音,楚楚猛然跪正,这是什么声音? 她的疑问马上得到最骇人的答案。“楚楚,出来领死!” 这个声音……不可能呀! “谁死了?” 楚楚依然跪在那里,动也不动,是恐惧吗?是,她不得不承认是恐惧令她动弹不得。 “我在叫妳!” 真的是她。“花……娇?” 她的样子很狼狈,但楚楚没有空闲去理会那些,因为最可怕的是--她还活着。 “白虎堂、啸天、婆婆……”楚楚现在真的是语不成声、话不成句。 “都跟你娘一样了。” “不!” 花娇的笑容狰狞可怕。“不?难道棺木里装的不是你那短命的娘?” 楚楚扑过来。“你这个魔鬼,把我娘还给我、把婆婆还给我、把啸天还给我!” 花娇将鞭子一甩,楚楚右臂上立刻多了一条血痕。“跟我要人?凭你也配?” “为什么不配?” “在我眼中,你跟只蚂蚁根本没有什么两样,如果不是还有点利用价值,谁会为了你跟你那个娘大费周章。” “白虎堂怎么了?”楚楚不想再跟她浪费无谓的口舌。 “毁了,全毁在我的手中。”花娇说完哈哈大笑,笑声尖锐刺耳。 “不!”楚楚大叫:“不!我不相信!” “那你说,我怎么能够全身而退?” “为什么?” “为什么?”花娇像是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似的,越笑越大声。“因为杀人是我的嗜好,可以让我快乐。” “你疯了。”楚楚最后下了结论。 “对,为权利的滋味而发疯!而你,大小姐,根本不知道那滋味是多么的美妙。”她甚至舌忝了舌忝下唇,看得楚楚浑身发毛。 “你不仅疯了,还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她才讲完,就被花娇的鞭子捆住了腰。“啊!”惊得楚楚大叫。 “跟我求饶。”花娇说。 “不。”楚楚咬牙相应。 “不怕我打得你满地打滚,就像当年你母亲那样?” 楚楚瞪大了眼睛,她一直以为母亲是不堪父亲虐待才离开青龙帮的,想不到事实竟是如此。 “怎么?你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打人可以令你快乐?” “对!尤其是像你们这种欠揍的人,总以为委屈,便可以求全,我呸!委屈的人,只会惹我更加讨厌而已,知不知道?就像你娘,还有你,只会苟且求生,懦弱到极点!” “我娘不懦弱,”楚楚不堪受辱。“她才不懦弱!” “哦?那十年前她为什么要逃?” “为了我,就因为她很勇敢,才会带着婆婆和我离开,这一点,你是永远也不会懂的。” “是吗?你也继承了她的勇气,所以才放走了龙啸天?对了!”花矫故意说:“你想不想知道他死前的模样?” 楚楚惨败的脸色,让花娇乐到极点。“你真的爱上了他?” “这有什么好笑的?像你这种不懂爱、不曾爱过,更不曾被爱过的人,是永远也无法理解的!” “好,”她鼓掌。“说得真精采,但可惜呀!可惜,他爱的根本不是你,而是我派去的春花跟秋月。” “那两个女人是你派去的?” “对!要做大事的人,岂能只有一套功夫?”花娇讲到自己的杰作,可得意了。“不过我对他已算是仁慈的了,还让他一手抱一个的赴阴曹地府去。” “婆婆呢?” “她再怎么样,也都算是青龙帮的人,你说下场会如何呢?当然是被龙啸天一掌劈死。” “我不相信!”楚楚摇着头,一脸不敢置信。 “你就快死了,我骗一个快死的人干什么?我放她回去求救时,好歹她还有一条命在,楚楚,她可是你害死的。” “不!”事实太残酷,楚楚已经快要受不了了。 “这就是你所谓『爱』的力量吗?哈!力量还真大,足以让我清灭这么多人,太过瘾了,楚楚,怎么样?咱们合作,把两湖地区变成女儿国如何?”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 “你害死了我所有心爱的人,居然还想要我跟妳合作?” “很奇怪吗?” “荒谬!” “想想看,难道你没有共犯之嫌?” 是,的确是,母亲的死、啸天的死、婆婆的死,间接的凶手都是她,那..... “你想杀了我?” 花娇狞笑。“当然。” 楚楚感觉到束在她腰上的皮鞭正在渐渐缩紧。“就算我注定要死在你手上,也要拉着你陪葬!”她右手疾速伸出,直扣花娇的脖子。 外头突然传来轰然巨响,但缠斗中的楚楚和花娇已顾不了那么多了。 ***** 浴血苦战,把外敌都剿除干净后,龙啸天发现东方已露出鱼肚白。 “清点人数!”这是首要之务。 手下迅速地回报,白虎堂当然有所折损,听到平日相处的弟兄也上了伤亡名单,龙啸天的心情十分沉重,所幸死亡人数不多,其中大多是一举入侵的蝼蚁穴和青龙帮的人。 “堂主。” “龙诺,”看了他腿上的血迹,龙啸天忙问:“你挂彩了?” “不严重,请堂主放心。” “好。”龙啸天想要往外走。 “堂主,”龙诺叫住他。“你要上哪里去?” “开刑堂,审花娇。”他冷硬的说。 “她逃走了。” “你说什么?”大叫的并非啸天,而是被两个侍女扶出来的老女乃妈。“堂主,”她紧张的问龙啸天:“小姐呢?我的楚楚小姐呢?” “她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是什么意思?”老女乃妈挣开了侍女的扶持,来到龙啸天的面前追问:“你没去救她吗?” 龙诺赶紧帮龙啸天把经过说了。 “她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想到她的处境,老女乃妈再也没有办法冷静。“而你,竟然就自己跑了回来?你怎么可以这样?留在那里,她只有死路一条呀!” “婆婆,你误会了!”龙诺说:“不是堂主不带夫人回来,而是夫人执意要我们走,我想,她大概是舍不得离开她的母亲吧!” “意思就是说,”龙啸天马上接口,“她早知道花娇那个贱人会逃回去。” “花娇不是她的母亲!”老女乃妈与龙诺几乎同时开口。 龙啸天怔住了。“你们……你们说什--” “堂主!”老女乃妈一马当先,扯住他的袖子。“楚楚小姐那么美、那么好、那么善良又那么可人,她怎么会是花娇的女儿?她是蒙古公主阿伦娜的独生女,母女两人几乎都是我一人养大的呀!” 龙啸天高大的身躯晃动了一下。“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 老女乃妈已急出满脸的泪水,“我那个小鲍主,什么苦都往肚里吞,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肩上扛,如果你误会她,她是什么都不会解释的,你知道吗?” “若她的母亲不是花娇,那她的母亲现在呢?” 龙诺在一旁说:“死了。” 声音虽小,但龙啸天和老女乃妈都怔住了。“你说什么?”开口问他的是老女乃妈。 “夫人的母亲死了,就在昨天夜里,在我们去救堂主之前,她……”龙诺看着伤心欲绝的老女乃妈,再看着脸色苍白的龙啸天,实在很想打住,却又停不了口。“死了。” “婆婆。”龙啸天赶紧扶住老女乃妈。 “我的小姐死了?”她简直无法相信。“怎么会?她是回来养病的呀!怎么会死了呢?孙小姐和我都已经照花娇的意思去做了,为什么?为什么她还会死掉呢?”提到阿伦娜,就女乃妈就恢复了旧称呼。 虽然还不是很清楚来龙去脉,但龙啸天却分得出轻重缓急。“龙诺,你了解经过?” “算了解吧!”龙诺也不是很有把握。 “把听到的、看到的都告诉婆婆。”龙啸天指示他。 “是。”龙诺乖乖照办。 等他说完,不但老女乃妈哭成个老泪人,龙啸天也明白大要了。 他真是大错特错,错到底了。 “原来小姐早就病了,那我们回来……岂不多余?” “回来?”龙啸天注意到了。“婆婆,你们之前并不是住在青龙帮里?” “当然不是。”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老女乃妈迅速冷静下来。 “你可不可以把前因后果告诉我?”才拜托完,龙啸天便又推翻掉前议。“不!我先去救她回来,等回来之后,再由她或你讲给我听。” “堂主。”老女乃妈又拉住了他。 “什么事?婆婆。” “这一次,我只请你记住一件事。” “婆婆请说。” “小姐她……其实很脆弱的,一点儿也不像她外表看起来的那么坚强。” “我明白。”这下子他已经都明白了,只是一切还来得及吗? “还有,她深爱着你。” “真的吗?”或许这将成为他们之间和解的唯一契机。 “那你呢?”老女乃妈没有直接回答,只追着问他。 “我爱她,”龙啸天完全知道她在问什么。“我也一样爱她。” “好,”老女乃妈终于放手。“那就去把地带回来吧!”她停顿一下,该说的还是要说:“无论是生是死,请堂主都要把我的公主和小姐带回来。” “我答应你,”龙啸天许诺,“无论……不!楚楚一定还活着,她那么勇敢,一定还活着,我一定会把她们都带回来,万一……那我绝不一人回白虎堂!” 第九章 大漠的夕阳真美,除了美丽之外,还有一分壮烈,楚楚看了两个多月,还是看不厌,可是贴身侍女总不放心,一定要来催她回帐里去。 “公主。” “再让我看一会儿。” “时候不早了,公主。”因为有族长的吩咐,所以侍女也总是坚持。 “好吧!你在心里从一数到一百,然后我们就回去。” 侍女在心中偷笑:这个从中原回来的公主真奇怪,老是要她们数数儿等她,但每次总是她自己先软化,不忍心教她们苦等。 “好,咱们回去吧!” 丙然,还没数到六十,她就开口了,并且给侍女一个抱歉的笑容。 “公主,大漠的生活过得还习惯吗?” “嗯!” 这公主还有一个教人纳闷的习惯,有时也教人心疼,就是她与人相处的时候话很少,独处的时候不但笑容少,脸上还经常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真不晓得她在想些什么。 所以侍女便时常找话跟她说:“吃的呢?喝的呢?听说中原吃得很好,我想你来这里,一定不太习惯。” “不会,你们把我照顾得这么好,我怎么会不习惯?” 楚楚万万没有想到,在千钧一发之际前来救她的,竟是母亲的族人,而领头的还是她的亲舅舅。 原来母亲在回两湖前,也曾发信给蒙古的族人,只是交通不便,加上那么多年音讯全无,对于要不要来找她们,族里还经过好一番讨论。 这一讨论,便耽搁了时日,所幸他们最后仍是赶上了。 “舅舅怎会知道我是谁?”事后楚楚曾问过他。 “怎么会认不出来?你跟你母亲年轻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啊!母亲。 母亲的骨灰坛已回到大漠的怀抱,现在的她,应该已经彻底自由,完全自在了吧! 她再也不用为人世间的万般牵扯而苦恼。 “楚楚,你回来了。” 才进帐门,便听见有人叫她,楚楚不禁一楞。“舅舅!” “怎么?看见我这么惊讶?” 她笑道:“不是,只是有好多天没看到你了。” “当然,我忙嘛!”族长的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 “噢,忙什么呢?”楚楚示意侍女倒一杯女乃茶来,便递给她舅舅。 “忙你的亲事。” 什么?!幸好族长的手接得快,不然楚楚手中的女乃茶一定会泼洒一地。 “很高兴,对不对?” “不!”不、不、不,她怎么会高兴?成亲,一次就够她怕的了。“舅舅,你在说笑,对不对?” “不对,”他喝了一口女乃茶,说:“我是认真的,而且已经跟对方谈妥了。” “这……” “你不乐意?” “我……”楚楚猛然想起自己已成过亲的事,族里没有一个人知道,现在该从何说起? “你怎么样?” “舅舅,我不能嫁!” “为什么?”他瞪大眼睛问她,“嫌我找的男人不够好?” “当然不是。”老天!她连他帮她找了谁都不知道呀!如何嫌起? “那就好了。” 什么那就好了?“舅舅。” “放心,”他慈蔼的说:“我帮你找的是个汉人,不是蒙人。” “汉人?” “对,”他说:“虽然你那个爹不是个东西,”想到后来在混乱中与花娇互相残杀,同归于尽的楚中,族长实在不想说太多,毕竟他是自己妹子当年选的夫婿,也是眼前这个教人疼爱的外甥女的父亲。“但并非所有的汉人全都一个样儿。” “不,舅舅,我不想成亲。” “这怎么可以?我都跟人家讲好了,你放心,舅舅做主,绝对没有人敢欺负你。” “不,你误会了,我并不担心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 担心什么?不,不是担心,而是无心可担,她那一颗心,早给了龙啸天,是再也收不回来的了。 她爱他,不管在他生前,或是死后,都一样爱他。 很傻?是的,楚楚也知道自己很傻,但哪一桩爱情不带点傻气呢? “好了!”看她不再说话,族长拍一下手说:“就这么决定,你准备……不,所有的事情都有人做,大家会为你准备好,你呢!只管照顾好自己,多吃一点、多喝一点、多睡一点,明天做个最美丽的大汉新娘子。” 嗄?什么?她有没听错,明天?!舅舅明天就要把她嫁出去?不可能,太荒谬了。 就这么一楞,口里哈哈大笑,乐不可支的族长已经掀开帐离去,就算楚楚要拦住他,也已经来不及了。 “舅--” “公主,要我去请族长回来吗?” 看着侍女欲帮忙的脸,拜托的话差点冲口而出,但楚楚学自母亲的蒙语不多,要想把自己的情况解释清楚,恐怕不容易,而且就算说得清楚,侍女大概也帮不上她的忙,既然如此,多说又有何用? 楚楚摇了摇头。 “真的不用吗?” 她不能再依赖任何人了,就算父母、丈夫和婆婆都不在了,她也必须勇敢的活下去。 “真的不用。” “恭喜妳,公主。” “恭--噢!”她一直在旁边,当然什么都听见了。“谢谢你。” “要吃晚餐了吗?” 一个计画在楚楚的心中悄悄成形。“麻烦你,今晚我想多吃一些。” “真的?” “嗯!多吃一些,才会有体力。” “哗!鲍主!”侍女又惊又喜的叫道。 看着侍女连脸都红起来,楚楚有些不解。“怎么了?” “你好热情。” “热--”天呀!她想到哪里去了?不过……无所谓,随便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对,所以才需要多吃一点,干粮也帮我拿一些。” 侍女正在掀开帐门,听了楚楚的吩咐,不禁顿了一下。“为什么要吃干粮?” 糟糕,若被她识破,那就惨了。“没什么,是怕半夜饿了,又不方便煮熟食。” “原来如此,好,我去拿!” ***** 把干粮揣在怀里,楚楚在心底跟侍女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真对不起;她同时暗自庆幸侍女跟她一直不住在同一帐内,以免一来她逃月兑不方便,二来舅舅发现她走了之后,也不至于处罚侍女。 黄昏时的大漠壮阔,月夜里的大漠柔美,各有风情,但楚楚也知道一样危险,不过危险归危险,她仍然得离去,因为除了感情的因素外,她还有个更实际的不能嫁的理由。 “骆驼儿,孩子和我都靠你了,你可得好好的载我们,将我们平安的送到目的地。” 对,她有孩子了!龙啸天的孩子,白虎堂兼青龙帮的下一任总掌门人。 她不是不想跟别人分享这个好消息,而是根本没有人可以分享,世上还有比这更悲哀的事吗? 楚楚还沉浸在自怜的情绪中,突然身后传来马儿的嘶鸣声。 马!马贼? 楚楚的心中掠过一阵惊恐,不会吧!老天爷应该不会对她这么残忍吧? 仿佛在回应她的问题似的,她的身子随即凌空腾起,楚楚低头看着环在自己纤腰上的那只男性雄臂,老天爷,衪何不干脆一点,打个雷把我劈死算了! ***** “你为什么都不挣扎?” 他们置身在一个简单的蒙古包内,楚楚半躺在地上,动也不动。 “楚楚。” 这下她不弹坐起来都不成了。“你这个马贼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蒙着面,身形高大。“你以为我是马贼?” 这声音有点熟,但……怎么可能?楚楚暗斥自己胡思乱想。 “不然你是什么人?” “明天要娶妳的人。” 楚楚倒抽一口凉气,做不得声。 “嫁给我,有这么难受吗?难受到你不惜冒生命之险,离开阿尔族长的保护?” “看来你是个愿意讲理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可以相信他,可以跟他打商量。 “当然。”他也坐了下来。 才刚月初,上弦月虽高挂天边,但光线不足,能照进帐内的更有限,想要看清楚彼此的长相,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楚楚干脆放弃。 “你愿意听我说话?”她小心翼翼的问道:“愿意放我走?” “如果你的理由能够说服我的话。” “我不能嫁给你。”楚楚直截了当的说。 “为什么不能?” “就是不能。” 他叹了一口气。“光这样说服不了我。” 楚楚索性转守为攻。“你呢?” “我怎么样?” “你为什么要娶我?”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你见过我?”她问完后才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你当然见过我,不然怎么认得我?” “嗯!” “怎么可能?!” “你觉得可怕吗?” 楚楚思索一下,才回答,“不,我不觉得可怕,顶多……觉得很荣幸吧!” “为什么?”』这样的答案出乎他意料之外。“像你这样的美人,应该已经很习惯受人注目,听人称赞呀!” 她笑一笑,没有回答。 “我说得不对?” “大错特错,”楚楚笑道:“不过还是谢谢你,赞美的话总是好听的。” “你不但外表美,内心更美。” 她愣了一下。“怎么可能?” “什么?” “我是说,你怎么可能知道我的内心美不美?也许我是一个有着无数黑暗过去的女人。” “即便那样又如何?” “你不介意?”楚楚有些意外。 “谁没有过去,冒昧请问公主,你今年芳龄?” “二十。”楚楚大声的回答。 “我二十五了,如果公主有所谓的『过去』的话,那我岂不比你多了五年?” “你今年二十五岁?”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公主冷吗?大漠的气候不比中原,来,我这件皮裘--”他做状要月兑飞来给她披上。 怎么可以!这样的举动未免太过亲密了!她连忙拒绝,“不必了!对了、你贵姓大名?” “无。”他答道。 “原来是吴公子。” 她误会了,不过……若知道真相,说不定她会有更激烈的反应,暂时还是这样就好。 “你若不肯婚嫁,可以明说,为何要采取这么危险的方式避婚?”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愿闻其详。” 但她并不想跟个陌生人讲这么私密的话题。“说来话长,不提也罢;还是聊聊你吧!” “公主不累?不需要休息吗?还是你担心我无法保障你的安全?” “我还是希望可以继续旅程,以免待会儿--”她想说怕待会儿舅舅的手下就会追上来。 仿佛能读透她的心思,他已率先保证,“我在追上来之前,已经通知过阿尔族长。” “他知道我逃走了?!”楚楚大吃一惊。 “不,他知道我们相约出来散心。” 楚楚想了一下这其间的差别,不禁发出流畅的笑声。“你很风趣,但这样可能也会留下更多的后遗症哩!” “那个,过了今夜再来操心吧!” “过了今晚,”楚楚咀嚼这句话,“吴公子不怕经过今晚,你会更难寻获佳人?” “我以为只有女人才须担心闺誉,”他坦然表示。“更何况在外人眼中,我已算是恶名昭彰。” “怎么说?” “你有兴趣听?” 好歹可以打发一点时间。“嗯!” “我曾娶妻。” “我不相信舅舅会允许我当别人的妾。” “公主误会了,我说我『曾』娶妻,但现在并没有妻子。”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 “嗄?” 他笑了。“你很吃惊?” “是有一点。” “因为担心,还是害怕?” “不,因为你太坦白,”楚楚诚实回答,“很少有男人会在婚姻失败后,独自担负起责任,即使只是在口头上说说,我都觉得难得。” “不,我不只是在口头上说说,我是真心这么忏悔,我过去,做错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你刚刚说你今年二十五,那成亲多久?” “半年不到。” 怎么跟自己这么相像?!“发生了什么事?”楚楚自然的产生同情之心。 “我说过了,都是我的错。” 他忏悔的心情在言语中流露无遗,终于打动了楚楚。“她离开你了?” “嗯!” “生离或……啊!请原谅我做这么悲观的猜测。” “不,我知道公主是真的关心。” “你的妻子?”楚楚把话题拉回来。 “公主放心,她尚在人世间。” “太好了,那你就还有希望。” “什么希望?” 楚楚轻笑出声。“我听吴公子的言谈,应该是个聪明人,不过……也对啦!所谓当局者迷。” “爱情,确实是盲目的。” “爱情?”她的声音拉高了几度。 “怎么了?公主你像是很讶异?” “你的意思是,你……你们之间有爱情?也就是说你们是相爱的?” “对。” 楚楚顿生不满与不解。“那你还让她离开?”随即,她又想到另外一件事。“那你现在居然还想另娶?” “公主请息怒,我话还没有讲完呀!”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我说的话是不是让公主想起什么不愉快的往事?” 往事……真的全都不愉快吗?楚楚不愿再往下想,只问他,“公子愿意再说详细一点给我听吗?” “你不嫌弃的话。” “公子请说。” “我的妻子是……该怎么说她呢?其实我们初识于夏末。” “现在才秋末冬初,”楚楚忍不住说:“那不是才发生在最近半年的事?” “对!罢刚我不也说了,就这半年的事,她秀外慧中,美得不得了,我对她是一见钟情。” “听起来十分顺利。” “听起来是。”他叹了口气。 “难道不是?” “我虽对她一见钟情,但却心存傲慢,不瞒公主说,我在中原,也算是经营一方小小的局面,所以平日自视颇高,也因此拖到二十五岁,还未成亲。” “直到遇见了她?”这么美的故事,楚楚听到目前,只觉得艳羡,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对,直到遇见了她,但我当时并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而就在我企图察访的时候,家父却命令我隔日成亲。” “成亲?” “对,”他娓娓道来,“那件事仿如青天霹雳,但是我不答应也不成。” “为什么?” “因为对方和我家门当互对,两相结合,互蒙其利;若分开,怕会被第三方势力占便宜。” “公子于是为此舍弃真爱?”楚楚的话声中难掩失望之意。 “不,我原来自有打算。” “哦?” 他跟她说因为那女子的母亲是位出名的花痴,所以他认定这个未过门的妻子必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明白了,”楚楚说:“你认为可以先娶进门再说,反正若她的人品如你所讲的那样,要休妻并非难事。” “对,但想都没想过的事却发生了。” “想都没有想过的事?” “对,洞房花烛夜,我俩一照面,才发现我们是认识的,她竟然就是四天前我一见钟情的对象。” “什么?”楚楚已完全融入他的故事当中。“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是呀!我之前也没有想到。” “那公子应该很高兴才是。” 昏暗的光线中,只见他摇了摇头。 “你不高兴?” “事情来得太突然,我根本反应不过来,脑中只浮现她母亲曾前后勾引家父及我的不堪往事,当然,我们都拒绝了,所以那个……那个女人一向痛恨我们。” 楚楚想不到世上还真有那么寡廉鲜耻的女人。“若是如此,也难怪公子对你的夫人会有那样的怀疑。” “你愿意原谅我?”他的身子蓦然往前倾。 楚楚一慌,差点因后退而倒下去。 “公主小心!”他嘴里说着,却又不敢伸手来扶。 所幸楚楚自己抵住地毯坐稳。“我没事,只是公子刚刚的话透露着怪异。” 他模模头,拂下蒙面的布巾,虽然楚楚还是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但讲话的声音至少清楚了些。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我的意思是,换作是公主你,会愿意原谅我吗?” 楚楚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回答这样的问题,所以回避道:“同样的话,你也对她讲过?” “没有。” “那你跟她讲了什么?” “所有你想象得到,甚至想象不到的恶毒的话。”听得出来他很懊恼。 “为什么?你自己都说你深爱着她了呀!还有,你之前说你们是相爱的,所以她应该也很爱你才是。” “说起她对我的爱……那就令我更加惭愧了,那是一份深刻到可以为我放弃生命的爱。” “公子快说给我听。” 他说了,说她那位“母亲”,如何胁迫他的妻子,利用她的孝心与善良;又如何诱他深入陷阱,准备一举歼灭他的家业,达到她并合一切的野心;以及为了救他月兑困,他那位妻子不惜任他误会,继续留在虎穴的点点滴滴……他全都说了。 到这个时候,楚楚还会不知道他是谁吗?他没死,而且千里迢迢的追了过来。 从他的叙述中,她连带知道了所有的好消息,婆婆、龙诺和他的父母全都安好,这些都是值得开心的好消息,但接下来……要她完全没有脾气,可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听起来,你并没有资格拥有这样的好女人。” “楚楚。” “况且你还想再娶!” 想到她所受的种种委屈,他知道现在着急是绝对不管用的。“我是想再娶,再娶她一次,在再度追求她之后,再娶她一次。” “如果她已经心灰意冷了呢?” “就像你一样吗?”他突然话锋一转。 “什么意思?” “就像你一样,心灰意冷,对人世之间的万般情丝,真的都已了无眷恋?” “我……我……”由于心情太过激动,楚楚几乎说不出话来。“我……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楚楚,我都已经承认我自视过高,我有偏见了呀!为什么你还要继续倔强下去?”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逼近过来。“真的不明白?” “我不会再嫁人,永远都不会。” “为什么?” 楚楚不想说话,深怕一开口,泪水便会夺眶而出,流个不停。 “为什么?楚楚?”偏偏他的口气是那样的温柔。 “不要。”她压低嗓子说。 “什么?” “不要再逼我了,那样的亲事、那样的婚姻、那样的生活,一次就已经够了。” “不!楚楚,不够,你根本就还没有好好的被疼过、爱过、宠过。” “我已经不在乎了。” “真的吗?” 她又说不出话来了。 “真的吗?楚楚,你不愿意再成亲,不愿意再嫁给我,是因为……恨你的前任丈夫,因为你恨透了龙啸天?” “龙啸天”三个字像针一样刺痛了她,也像热水一样烫伤了她。“不!” 这个“不”字燃起了他的希望与力量。“你总要说出个具体的理由来。” 事情仿佛又回到了原点,回到了这个“马贼”要她说出个不嫁他的具体理由。 “告诉我,楚楚,因为你恨龙啸天,你恨他恨到不但不愿意再看到他,也不愿意再相信我的地步?” “不!” “不然是什么?”两人的鼻尖几乎快要碰上。 “我不恨他,我不恨啸天。” “真的?”他简直喜出望外。“那你为什么--” 天啊!让这一切赶快结束吧!楚楚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崩溃了。“因为我爱他,我爱啸天,这辈子,我只爱他一个人,所以没有办法再嫁,再--唔!” 楚楚没办法将话说完,因为他已经吻住了她,让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啊!”但他却能,在唇舌交缠间,龙啸天却还能满心酸楚的说:“啊!我的小人儿!” 听到这个呼唤,楚楚再也没有办法强撑下去了,终于整个人瘫倒在他的怀中…… 第十章 她在哪里?云里、雾里、水里,还是火里?或者都不是呢?因为这样舒畅的感觉,实在难以形容,只能说太美妙! 太“嗯……”楚楚拉长声音,同时醒转过来,发现龙啸天正吻在她的…… “啸天!” 他继续把头埋在她的胸前,抬也不抬一下,甚至再更用力一些的吸吮她的。 “啸天,你在做什么?” “在做最重要的事呀!” “别闹了,”她推推他。“天快亮了呢!” “正因为天快亮了,所以我才更要把握时间,不然待会儿侍女一进来,我就没戏可唱了。』 虽然爱煞了他的霸道,但楚楚却不能不试着保持一些理智。 “起来了啦!” 但他结实的大腿缠了过来,一手往上揉捏那没被他含进嘴里的胸脯,一手往下搜寻她最敏感的隐密处,很快的,便听见了她的申吟。 “我爱你,楚楚,我真是爱极了你。” 从大漠回来已经三个月了,时序已进入隆冬,但在他们之间,可说几乎夜夜都是春意盎然,欢情无边。 “嗯……”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他一撩拨,她就无力抗拒,任由他摆布。 “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所以才这样……折磨我?”她娇笑着说。 “你不喜欢吗?”他的攻势更猛烈、更积极了。 “你明知道的。”她想要掩盖住自己,又想要对他完全的敞开,不做一丝保留。 那一夜在大汉中,当四片唇一碰上,楚楚便知道自己完了,面对他,自己哪里还有一丝胜算?更何况,她从来就不曾动过争胜的念头。 帐外秋风凛厉、月色迷蒙,但帐内春情荡漾、爱火炽盛,几乎要教两人目眩。 在他刻意的温存当中,楚楚忽而化身为火,忽而化身为水,终于烧融了龙啸天的自制,陷入她所营造出来的激情漩涡中,发出令她自豪的叹息。 不过自豪归自豪,隔天差点举步维艰的人,还是楚楚。 “瞧你把人整的!”依在他的怀中,楚楚叹道。 “这样你才不会再逃离我的身旁呀!” 他们后来回到营区,让楚楚的舅舅为他们主持了一场蒙族婚礼。 由于楚楚坚持,所以龙啸天并没有把两人之前便已是夫妻的事说给阿尔族长听。 楚楚的理由是,“告诉舅舅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做什么呢?连我都不太去回想了。” “你是担心他因此而责怪我吧!”龙啸天还是看透了她的心恩。“谢谢你,楚楚。”忍不住便亲吻起她滑腻的手指。 “别这样,”她推推他。“咱们还在营火旁哩!” 他却不肯放开。“我喜欢看你娇羞的模样,总能令我血脉偾张。” 为免在大众之前太过意乱情迷,楚楚只得问他,“春花与秋月呢?” “那是谁?” 她笑道:“还跟我装傻!” “全斩了。”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明知道那是他非做不可的事,楚楚仍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教龙啸天见了心疼,马上不顾她的反对,将她拥进怀中。 “楚楚,”阿尔族长看了开心,不禁调侃道:“现在知道舅舅的好了吧?” “舅舅!”她害羞不已,只好将脸往丈夫的肩上藏。 “如果想让她更知道舅舅的好,就答应我们,允准我们先告退吧!好不好?舅舅。”龙啸天索性要求。 阿尔族长哈哈大笑,对于他的“大胆”,显然是满意得不得了。“好、好,你这汉人有我们蒙人的豪迈气息,真是太好了!进去吧!最好是三天三夜,都不要给我踏出帐门。” “三天三夜,”龙啸天起身,把娇妻抱在怀中笑道:“舅舅未免太小看我了。” 等回到帐内,楚楚才说:“你好坏呀!啸天,那样说,毅我以后怎么见人?” “就不见了,”他俯视着她,豪情万千。“只须见我就好。” 七天后,他们告别了阿尔族长,离开大汉,不过也相约保持联系,龙啸天并允诺每隔两到三年,必带楚楚过来探亲叙旧。 “最好能顺道教教他们武艺。”阿尔族长指着年轻的族人说。 “应该是我们过来学学舅舅的摔跤搏技才是。”龙啸天的这番话说得阿尔族长大乐,事后,楚楚也曾私下取笑过他。 “想不到白虎堂的堂主,也这么会拍人马屁。” “因为他是你的舅舅,曾经救了你呀!如果没有他,我们还能重逢吗?对了,”龙啸天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我已经不是。” “不是什么?”跟他同骑一匹骆驼的楚楚转头问他。 “不是白虎堂的堂主了。” “什么?”楚楚大吃一惊。“这是什么玩笑?我觉得一点儿也不好笑。” “不是玩笑,而是事实。” “啸天!” 见她着急,他又不忍心了。“好了,好了,现在你回到我身边了嘛!所以应该已经没事了。” “我听不懂,你快把话说清楚。”她瞅着他说。 “我只是跟大家起誓,如果找不到你,那我就不回白虎堂,也不做什么堂主了。” 他说得轻轻松松,她却听得感动万分,眼中立刻充满泪水。 “楚楚!”龙啸天拥紧她。“怎么又哭了呢?” “从来没有人这样宠过我,我怕……我怕……” 他完全知道她在怕什么。“把你宠坏我都不怕,小人儿,你过去吃太多苦了,不管是谁欠你的,往后都由我来补。” 她还是伏在他胸前,哭成个泪人儿。“如果娘还活着,看见我这么幸福,不知道要开心成什么模样。” “在天上。”他抚模着她的发丝说。 “嗯?” 龙啸天俯视着她,坚定的说:“娘已经在天上了,并且会一直守护着你,还有……” “还有什么?” 他笑一笑。“还有我们的孩子。” 楚楚的小嘴圈成圆形。“你……你怎么知……什么时候……知道多久了?” 她问得支离破碎,但龙啸天懂得,还爽朗至极的大笑。“我说过你是我的小人儿嘛!这种事,你以为瞒得了我?我们『重逢』快十天了,还不够我发现你身体的变化吗?楚楚。” “嗯?”瞧他郑重其事,她不禁也严肃起来。 “谢谢你。” “啸天……” “楚楚,你怎么可以这么美丽、这么勇敢、这么坚持又这么教人心疼,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在守护着我,我真是个幸运的男人,就因为已经无法跟你的母亲道谢,所以我才会依照程序,把该对你母亲尽的礼教,全转到阿尔族长的身上,跟他提亲,求他答应,原本他见我是个汉人,还说什么也不肯答应把你嫁给我哩!” “让你吃苦了。”看着他布满风霜,委实比在两湖地区粗犷许多的脸庞,楚楚深刻感受到他绵绵的爱意。 “比起你,不算什么。” 就在那一剎那,楚楚做了个决定。“啸天,过去的事都不要再去想了,好不好?我有你,你有我,我们还有孩子,”她把他的手拉到自己仍然平坦的月复上。“应该把眼光放在未来才对。” “不止呢!”他笑了,是最开朗的笑容。 “哦?” “还有爹、娘、婆婆及白虎堂上上下下,外加青龙帮的忠实老伙伴,都在等着我们回去。唉!”他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怎么突然叹起气来?” 龙啸天故意苦着一张脸说:“你想想看,一回到两湖地区,你会受到多少人的欢迎,那时我还能独占你吗?加上你现在已有孕在身,爹跟婆婆不必说了,光我那些大娘、二娘、三娘等等,只要每个人做一样补品给你吃,想想看,就会占去你多少时间?” “听你这样说,我倒想早一点回去,让大家宠宠我,好让你去办正事。” “什么正事?” “重建青龙帮呀!还要彻底摧毁蝼蚁穴。” “蝼蚁穴早就铲平了,至于青龙帮,那是你的呀!” “才不,”她撒娇道:“我只会几招三脚猫功夫的点穴,有什么资格当帮主。” “但是--” “哎呀!瞧,现在换成谁在挂心『公事』了?”楚楚取笑他道。 “不这样的话,我怕我会……”他突然又不说了,光盯住她看。 楚楚被看到双颊发烫,只好问他。“你会怎么样?” “会想要跟你亲热·”他倒也也坦白。 “在这里?驼峰上?”见他连连点头,楚楚又惊又羞。“不,不成!这种事……哪有这种事,不成的啦!” “凡事总有第一回嘛!不试试,怎么知道成不成?”说着,他的手指已经探进她的衣襟内,不怀好意的模索起来。 “啸天,求求你。” “求我什么?”他按捺不住渴望,索性连她的耳垂都合进了唇内。 这么一来,楚楚可就更加燥热难当了。“你当真要使坏?” “不,”一手寻着了她的,在感受其瞬间硬挺之后,连他的呼吸都转为粗喘。“我不是要使坏,而是要取悦你。” 是,从某一个角度来看,那的确是取悦,因为他另一只手竟撩起楚楚的裙子,探进她的双腿间。 楚楚赶紧夹紧叫道:“不成啦!啸天,你……嗯……”没有办法制止他,也没有办法压抑自己。 “你喜欢的,对不对?”他继续在她的耳边挑逗。 “啸天……” “告诉我,我喜欢听你说。” “不,”她咬着下唇,明知道疯狂到极点,却又无法叫他停。“不要嘛!” “说呀!没关系的,大汉中,只有你我而已。”他的手指就在她的幽境秘谷间滑动、巡弋。 “我……嗯,我喜欢……” “喜欢什么?”天啊!若非他俩是在骆驼上,龙啸天都没有把握是否能够克制自己。 “喜欢你,喜欢你的手,喜欢你的唇,喜欢你的……”楚楚不是发不出声音,而是已经吐不出完整的话语,只剩下代表极乐的叫声。 一个能为自己做到这样的男人,她还有什么好怀疑呢?这一次,她很肯定自己已找到了幸福。 “到底喜不喜欢?”龙啸天的声音把她从回想旖旎的大漠“风情”拉回到现实中来。 “当然喜欢。”楚楚由衷地表示。 “每一次吗?” 她用十指轻拢他的脸。“真像个孩子。” “谁?我吗?” “嗯……”她媚眼如丝,紧紧缠住了他。 “如果我是孩子,那你就是我百吃不厌的那块糖。” “不成。”她突然说。 “什么不成?”吻着她的眼睑、眉间、颈侧,龙啸天一刻也停不下来。 “等孩子生下来以后,我要亲自哺喂,所以真要是块糖的话,我也是孩子的。” “不。”龙啸天马上说。 “不什么?” 他用膝盖顶开她的腿,让她直接感受他的需要,楚楚随即倒抽一口气。 “怎么了?”龙啸天问她。 “这么……”底下的话,只适合他一人听。 他听了,果然得意到极点。“为你而生的。” “讨厌啦!” 他就爱她脸红的模样,怎么会有这样的可人儿?都成亲多久了,还这么纯挚、天真?每回都逗得他心痒难耐,得到她越多次,便越想要她,仿佛永远都不能餍足似的。 “来。”他忽然翻身躺平。 “啸天!”她才惊呼完,人已坐到他的身上。 “瞧瞧你美成这样。”他抚模着她光滑的肌肤,并抬起上身在她微凸的小肮上亲吻一下。 “我就知道你喜欢孩子。”她的长发垂悬下来,犹如黑色瀑布。 “我亲女儿,你吃醋啦?” “谁说是女儿?先帮你生个儿子。” “不,”他的双掌抚上她胸前的玉峰,一边一个,正好握个饱满。“我不要儿子。” “啸天!” 他猛然挺腰,令楚楚不自禁地娇吟出声,“唔……嗯……啸天。” “我在呀!小人儿。” 她的头往后仰,曼妙的身躯委实美得令人目眩。“别走,别离开我。” “不会的,我就在这里。”他向她保证,双手并缓缓滑至她两边腰侧,扶着她,指引她跟自己做最紧密的结合。 “啸天!” “跟着我,”那晃在眼前的一双玉乳,教他如何不受诱惑?他干脆挺起身,与她对坐,把那粉女敕的含进嘴中。 “嗯,”龙啸天发出满足的叹息。“我的,你是我一个人的!这里,不准任何一个男人来碰,包括我们的儿子也不成。” 她觉得自己就要炸开来了,只得随着他的律动,直上巅峰。“啊!”她的叫声龙令啸天更加勇猛。 之后,她趴在他肩上,与他呈交颈的姿势,人也还坐在他的双腿间。 “还好吗?楚楚。”他问她,轻轻舌忝着她鬓边微细的汗珠。 “刚刚好像死了呢!” “瞎说!”他笑道。 “不是都说欲仙欲死的吗?你就有这般能耐。” “这真是莫大的赞美,但还不都因为你太诱人。” 楚楚也笑了。“啸天。” “嗯?” “刚才的话当真?” “当然。” “啸天!”她抬起头,微嘟起嘴来抗议。 龙啸天捏捏她面颊道:“不然我通融一下,一人一边,他有的时候,我也要有,他吸右边,左边就得归我。”说着,他的便手顺势往她胸前抚去。 楚楚笑了。“好哇!难不成你把我当成战利品,由你们父子分赃?” “我还是想要女儿,一个跟你一样温柔、美丽、体贴的女儿。” “那岂不是得换我跟她争宠了?”楚楚开玩笑说:“不过不怕,若是被我发现你只疼女儿不爱娘,那我……” “你要怎么样?” “就不准你再上我的床,以免越生越多,难保你给我的爱不会越来越少。” “哪有人这样整丈夫的?不成!既然如此,”他一双眼睛骨碌碌往她转去。“那我是不是更该及时行乐,从现在开始,再也不放你下床?” 见他扑了过来,正在穿衣服的楚楚不禁尖叫一声,接着便听见,“小姐,你怎么了?怎么我才到门口,就听见你在尖叫。” 夫妻俩迅速交换一抹好玩的眼神,楚楚还伸伸舌头,小声的说:“好险。” 龙啸天则扬声大喊:“婆婆,我们没事。” “堂主。”没想到堂主还在楚楚房内,老女乃妈不好意思了。 在老女乃妈面前,就连快要当父母的他们也顿时成为顽皮的小孩。“对,是我,要不要进来?” “啸天!”楚楚扯动他快速披上的外衣衣袖。 老女乃妈也同时说:“堂主就爱开老身玩笑。” “不,婆婆,我是喜欢逗你开心,”他索性走过去开门,“让她们先进来伺候夫人,我也要回房去准备了。” “是。” 老女乃妈一走进房内,楚楚就先发制人。“婆婆,你早,今天是个大日子,你可别训人。” “妳噢!”看她眉梢眼间尽是风情,老女乃妈真是又爱又怜,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恩爱是好,但是--” “也不能太过贪欢,”楚楚接下去说:“我知道、我知道,婆婆,我们自有分寸,你别过虑了。” 她笑了。“好,就听你们的,来、来,快洗热水澡,好参加大典了。” 楚楚沐浴包衣后,走进大厅,发现大家全到了,便赶紧跟所有的长辈请安问奸。 接下来则是今天的重头戏,蝼蚁穴已经不存在,两湖地区的武林霸主之位,又回到青龙帮和白虎堂主的相争上。 “我很荣幸能以帮主的身分统领青龙帮,”楚楚说:“但是考虑到无论是在目前,或是未来,我们都还有许多复杂的问题等待解决,有许多繁重的工作需要处理,而这些恐怕都不是我一个弱女子所能承担的。” 青龙帮几位忠诚的老部下听到这里,不禁露出惊惶之色,于是楚楚赶紧往下说:“我很乐于接任帮主之位,更希望看到这个帮能繁荣兴盛,所以我建议由我的丈夫兼任青龙帮帮主,相信他是领导我们达成独霸两湖地区的最佳人选。” 厅内虽然立即响起一片议论之声,但楚楚相信那绝大部分都是赞成的。 丙然,不久以后,青龙帮为首的老部下就问啸天,“龙堂主,我代表在场的老兄弟征询你的想法,不知你是否愿意继承青龙帮帮主的位子,成为第一位同时统领青龙帮与白虎堂的人?” “我愿为诸位效力。”龙啸天同时握紧妻子的手。 “小姐,妳呢?”他们又间楚楚。 “太好了,我唯一想要拥有的头衔,就是作为啸天的妻子。” 他们深情对视,并且一起接受大家的欢呼,之后龙啸天并决定把合并的组织定名为“龙虎堂”,一来“堂”名仍维持住,二来“龙”字摆在前,真可谓面面俱到,讨足了大家的欢心。 ***** 龙啸天牵着楚楚的手,一起走进别馆,登上楼阁,他们刚刚才离开仍在举办盛大合并庆功晚宴的本堂。 每次看他,总会发现他眼中带着万缕柔情,无限爱意,令她心波荡漾。 “人家有点晕呢?”她告诉他。 “怎么?”他马上紧张起来。“太累了吗?” “呃嗯,”她轻哼着并摇头。“不是,是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他先是楞了一下,然后才把她拉进怀中。“调皮。” “为什么要带我到这别馆来?” “因为我将这儿重新整修过,改名叫做『楚楚小轩』。” 楚楚瞪大眼睛。“你是说……是说……” “没错,送给你。” 她的美眸中又浮现了泪雾。 “楚楚。”他盯住她。 她会意道:“好嘛!好嘛!我不哭,但是人家太开心了嘛!” “真拿你没办法,”龙啸天把她拉进怀中说:“你要试着习惯被我宠、被大家疼,懂不懂?” “嗯!” 龙啸天动手解开她的发髻。“我喜欢看你长发披肩的模样。” “你已经看那么多遍了,还不厌倦吗?” “永远都不会!”他顺着她的发丝,从她的发鬓边开始吻起,“你的每一根发丝,身上每一寸肌肤都令我爱得疯狂,你知不知道?我甚至会嫉妒被你吸入的空气!” “啸天!”他充满的话语令她晕眩。 他索性将她打横抱起。“回房去。” “啸天,不要这样,待会儿让人看见了,多不好意思?” “这里没有别人。”他说。 “没有?”楚楚相信这里一定很美,可是现在她眼里:心中都只有他一人,庭园景色,还是留待明天再看吧! 他们进入卧室中。“对,除了守卫与管家外,我特地吩咐今晚不用侍女。” “为什么?”她凝视着他问。 “因为我等不及要把你揉成我的一部分。” 龙啸天几近粗鲁的拉着楚楚一起滚倒在床上,亲吻有如雨点般落下,让两人体内迅速燃起炽烈的情火,并把他们紧密的胶融在一起。 在属于两人的激情天堂、神秘国度里,再也没有偏见、骄傲、倔强与不必要的执着,两颗几乎同样自负的灵魂,已彻底合而为一,绽放出奔放狂野的爱火。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