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男邪女配》 第一章 华山一片白雪茫茫,好一个银色世界,美不胜收,不过在天门派掌门人天山子妻子地海子爱徒寒照雨眼中,最美的还是他的妻子任晴光。 “照雨!”她的娇嗔把他唤回到现实中来。 “什么!”盯住她看,照雨仍有些茫然。 被他难得出现的怔忡模样逗笑开来,晴光巧笑倩兮,甚至还跺了一下脚。“还什么呢,瞧我的铁扇尖都到了哪儿了?” 照雨终于低下头一看。“哎呀,晴光,你这是在干嘛?伤了我,你不心疼?”扇尖已抵在他喉前。 晴光一边收回她行走江湖的武器——铁扇,一边任由丈夫将她勾进怀中,“是你自己心不在焉呀,跟我练武没关系,万一是碰上了对手还这样的话,那怎么得了?” “你明知道绝对不会发生那种事。” “为什么不会?” “因为别人不是我心爱的妻子呀。”他唇随声下,马上吻住了晴光的双唇。 晴光推拒了一下,终究抗拒不了照雨的痴缠,也无法按捺自己的渴望,而迅速热烈回应起来。 好半天以后,照雨才抬起头求说:“啊,雪下大了,咱们下石回山庄去吧。”两人目前身在“回心石”上,是常来练功的地方。 “真的耶,”晴光合掌向上,企图接承雪花说,“好美。” “不对。”照雨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举世最美的是你吗?” 晴光在丈夫炙热的凝视下脸红了。“不要。”并低低说了声。 “不要怎么?”照雨却因贪看她的娇颜,故意缠着她问。 “明知故问。” “你既然知道答案,昨晚为什么还要跟我呕气?” 晴光惊讶不已。“我什么时候跟你呕气了?” “昨夜。”照雨说得斩钉截铁。 “昨……”她的脸蓦然烫热,跟着就要抽身。 “晴光!”照雨原本是调情的成份多,毕竟昨夜晴光只是有些心不在焉,令原本想跟她缠绵的照雨体贴得打住脚步,改仅拥她入侵而眠,不料今日提起,竟会引来这样的反应,怎不令他紧张。 “走吧?”被他拉住,她却没有回头,只轻声的要求。 “不,”照雨把她扳转过来,要她面对自己。“除非你先把话讲清楚。” “没什么事,没啦。” “自我们认识以来,你就不是说谎的高手,知道吗?” 晴光闻言不禁笑了,索性正视他道:“尤其是在你的面前。” “唔,”照雨终于满意了,紧紧拉住她的双手,轻声哄问:“到底怎么回事?” “是……娘前日来,她说……说……”晴光很少这样支支晤吾、吞吞吐吐,看她如此,照雨又紧张起来。“娘为难你?为什么?是说了什么教你难受的话吗?什么话?你怎么都不说?闷坏了自己。难道就不怕我——晴光!” 晴光一边努力忍住笑意,一边反过来安抚他。“我说、我说,你别恼火嘛。” “我急成这样,你还有心笑,真是没良心。” “是、是、是,我没良心,一点儿都不可爱,好不好?” “不好。” 晴光早已习惯跟丈夫打情骂俏,遂主动倚人他的怀中,轻轻摩挲他的下巴,享受胡碴刺手的酥麻感。“又哪儿不对了?” “说自己不可爱这一点不好,因为你是我最心爱的小妻子。”她的小鸟依人已然燃起他体内的情火。 结婚近一年来,照雨的改变人人俱见,他不再像婚前那样的冷酷,虽然属于武林高手的狠疠仍在,但在面对促使他改变的妻子时,却柔情似水,常常令晴光有沉溺不悔的幸福感。 如今那幸福感又袭卷而来,让睛光再也掩饰不住原本想要独亨一阵子的秘密,“即便有了孩子,我仍是你最心爱的人,永远都不会改变?”照雨闻言先是一愣,接着才问,“你说什么?”整张脸庞都亮了起来,更添三分俊朗。“晴光,你说什么?我有没有听错?有没有?” 晴光自己的笑意也早已藏不住,不过还是要娇嗔一番。“还没跟你确定呢,你就乐成这样,还说会最疼我,我才不相信。” “晴光。” “怎么?” “你明知道这辈子我最爱的人,永远都会是你,何苦又来逗我?” “即便有了孩子?”她一脸认真的问。 “晴光,不会吧,连孩子的醋你都吃?” “如果要争的是你的宠。” 照雨突然叹了口气,再仰头大笑。 “你在笑我!”晴光不依的抗议。 “是开心呀,觉得自已是普天下最幸运的男子,能得妻子这般的热恋。” 没想到他会突发此言,晴光先是呆了一下,继而偎上他的胸膛道:“因为你值得呀。” 为她抚掉发上的雪花,照雨索性吻在她的鬟边,缓缓挪移。“真难想像你就是当年那骄纵任性,脾气特大的总管千金。” “唔,”他的怀抱温暖,她干脆将眼睛闭上,安心依偎。“都被你们驯服了。” “我们?” 晴光终于揭晓。“你和孩子,”还拉起他的手,按到她仍一片平坦的小肮去。“快三个月了,告诉我,你开不开心?” 她万万料不到照雨的反应会像是被什么“烫”着似的,弹开并盯住她问:“快三个月了?” “对呀。” “而你居然一直没有告诉我?” “我……” “快三个月了,”他兀自叨念着,“你有孕近三个月,居然还瞒着我,日日陪我上来练功,平常的家务也一样都没少做,这样……这样……你还希望我开心?晴光,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是要生小孩,又不是生病,何必改变正常作息,更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我太清楚你的个性了,一旦知道我怀了身孕,一定这也不准我做,那也不准我去,干脆整天都坐着或躺着,对不对?” 照雨无语,显然都被妻子说中了。 “对不对?”晴光就喜欢看他难得发窘的模样,淘气的追问。 “对。”索性承认,并怜爱不已的模着她清丽的脸庞。 “整日躺着,那多无聊呀。” “有我陪你呀。” 晴光压低声音说:“就是希望有你陪,才不敢告诉你有孕的事。” “晴光……”他把她锁紧。“晴光……再多说一点。” “你坏。” “对,”被妻子的热情撩拨起渴望,照雨坦承不讳。“我是想接,而且,如果我不使坏,今日怎会有——” 他没把话讲完,因为嘴被捂住了。“别说了嘛,我已经为跟你承认先前的贪欢而快羞死了呀,所以求求你,就别再说了。” 照雨不说了,略一弯腰,便抱她横抱起来。 “照雨!放我下来,你看你啦,我就怕你会这样穷紧张,才什么都不敢说。” 在飞掠途中,照雨的笑声豪迈,直达晴光心底。”我才不紧张,而是急着要把你带进石仙人洞中。” “我们不回山庄?” “回呀,可是你得先陪陪我,我才肯带你回去跟大家分享这个好消息。” “哪个陪?是陪伴的陪,还是赔偿的赔?” 照雨爱煞了她的聪明与体贴,马上在她颊上印下一个响吻。“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石仙人洞外大雪纷飞,但石仙人洞中…春意正是盎然。 “照雨,”先从“云端”回到现实中来的晴光唤道:“照雨?” “唔。”软玉温香在怀,身上再盖着大皮裘制成的被子,照雨还真想一直沉迷下去。 “回去了吧?”“不。” “照雨,”她笑着推推他,“起来了啦,错过午餐,看你耍怎么跟爷爷、婆婆他们说。” 她目中的爷爷、婆婆,自然就是天门派的天山子及地海子夫妇。“那有什么难,”他一手枕在脑后。一手环紧妻子滑腻的香肩。“就说我们恩爱来了,不想下山去。” “照雨!” 他终于睁开他那双堪称漂亮到有些邪气的凤眼,笑着说,“我又没说错。”然后又敛去笑容,眉头微锁,一脸认真的问:“可以吗?” “你还记得京城里的墨华?” “那位医术高明的大夫?当然记得。” “在分别的那一年里……”她突然打了个冷颤。 晴光和照雨成亲前曾分开一年,期间晴光甚至以为照雨不在人世,回想起那一年的煎熬,她便不禁心有余悸,而对于她的一切,向来是感同身受的照雨一经察觉,立刻抚慰:“都过去了,宝贝,现在你有我在身旁。” “永远不会再分开?” “是的,”他亲吻她的额头许下诺言:“永远、永远都不会再分开。” 她轻喟一声,稍稍安心,并非不相信照雨,而是那一年的岁月,委实难熬。“在那一年里,我为了善堂里的孩子,常有机会跟墨大夫学习,知道……夫妻间……无妨的,怕就怕待会儿回去以后,长辈们无法认同我们的想法。” 她讲得支离破碎,他却都明白了。“原来如此,难怪你昨晚会显得恍偬,是娘看出了端倪,是不是?” “嗯。” “我刚刚猜错了。” “是想岔了,打从我们成亲后,娘就把我当成另一个女儿来疼。怎么你还会以为我们有婆媳问题?” “是,是我不对。”照雨承认:“但那也是因为我太宝贝你的关系呀,你不觉得吗?” “你的心意我都明自,但娘难得来一趟,你们之前又曾分别二十四年,我总希望她肯答应过来跟我们住,好让我们尽尽为人子媳的孝道。” “娘连子夜都嫌碍眼了,还会想跟我们一起住?”照雨对于母亲的特立独行,显然可以了解兼体谅。“上回我跟她不晓得第几度提及同住的事时,你猜她回我什么?” “我知道。” 照雨讶异。“你知道?” “怎么?你不信我?” “信,只是不晓得你怎么会知道而已。” “因为不但你会烦她,我也会呀,我自小便与爹爹分隔两地,一年难得相聚几日,现在好不容易可以朝夕相处,共享天伦之乐,当然也希望要婆能够一起来,大伙全住在一块儿,互相照应。” “娘不肯的,要她忘记我爹及姐姐是因为天门派内的斗争而死,还有我与她及子夜也因而失散二十几年,终究不是件容易的事。” “是呀,所以她说:‘晴光,你的孝心我全记在心理,也很感动,不过要我跟你们一起住,恐怕得再等二十年,等我真的老了,须要人服侍时再说。”’ “真是固执,果然跟回答我的话一模一样。” “我也不好勉强她了,幸好住得近,虽然没住在一块儿,终究是在黄山的范围内,彼此照应得到,不过这次她来,似乎有了转机。”看着她的笑靥,照雨频频摇头。“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婆媳,人家大都是婆婆想与儿媳住,媳妇儿拼命想躲,你们却刚好反其道而行。” “我们都是江湖儿女,当然不同于一般人。” “但是刚刚你说……” “孙儿的魅力果然比什么都夫,娘一猜我怀了孕,便说可以考虑过来住一阵子,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他没等她回答,马上说:“一定不好办,所以才会让你那么烦恼,娘也真是的,都知道媳妇儿怀孕了,还要这样为难你。” “别胡说。” “不然你倒是说说她的条件,让我听听难不难。” “其实……”她欲言又止。 “瞧,不说也等于说了,连说都说不出来,还说不难?” “照雨!我什么都还没说哩。”有时晴光真是拿这调皮的照雨没办法。 他索性支起手肘来俯视她道,“我可以耐心等着呀。” “娘说要她安心过来照顾我可以,但我们得先帮她做一件事。” “哪一件?” “子夜多大了,你知道吗?” “我是她哥哥,怎么会不知道,她今年二十六岁。” “那我多大?” “二十五啊,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些?” “还有呢,嫣然公主多大,你知不知道?” “我只晓得司徒漠长我两岁,他三十二,我三十,至于他妻子的年纪……我实在不知,而且,”照雨侧头做沉思状。“别的女人的年龄,我有必要知道吗?她还是好友的妻子呢。” “司徒就知道我几岁。”晴光逗他。 “那怎么同,你们是青梅竹马嘛,我就嫉妒这个。”照雨配合着妻子。 “傻瓜。”晴光只轻轻说了句,虽然知道昔日爱慕自己的司徒漠,如今只专情于妻子嫣然公圭蝶舞,不过偶尔拿这话题和丈夫打情骂俏,仍是他们的闺房情趣之一。 “这样我才会永远紧张你,不好吗?” “咱们俩自己开开玩笑无妨,可不能让蝶舞听了去,万一她认真起来,咱们的小王爷可就惨了。” “还这么惦念司徒,就不伯我真的吃醋?”照雨半真半假的抗议。 晴光索性直起上身来啄吻他一下,笑道,“我是你一个人的,根本不必要吃醋。”顺便躲开丈夫想要进一步与她亲热的拥抱。“尤其不需要跟一个与你一样疼爱妻子的男人吃醋。” “嗯,”这个答案他满意,晴光的闪躲却令他皱起眉头。“过来。” “别闹了,咱们正经事都还没说完哩,”她手抵着丈夫的胸膛,娇嗔着他,捏紧接下去道:“娘要我们做的,是赶快把子夜嫁出去。” “什么?不会吧,子夜才二十六,急什么?” “照雨,你刚刚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嘛,我告诉你,不止我小子夜一岁,蝶舞整整小她的丈夫十一岁,也就是说,蝶舞今年年方二十一,便已身怀六甲,就快——” “对噢,我们成亲比司徒他们早,可是生子却输了,他还向我坦白,说那个孩子是在大漠时结下的缘,他们两人那时甚至尚未论及婚嫁;说到这方面,我可比他老实多了,夫人,你说是不是?” “扯到哪里去了嘛,真受不了你们两个,以前在我爹身边做他总管时,一天说不上两句话,尤其是你,老寒着一张脸,真教人恨死了。” “谁恨?你吗?恨什么?”他盯着她问。 “根你不解风情,完全不懂我的心。” 照雨笑得开心,却不忘回报妻子。“天知道为了要压抑对你的爱意,我吃了多少苦头。” 她闻言果然立刻充满一脸甜蜜的笑容,不再抗拒丈夫的拥吻,但也不忘继续说:“以前一副水火不容的模样,现在却连这种事都会拿来讲。” “我们是哥儿们嘛,而且都有位美娇娘,这话题聊再多,再久也不嫌烦。” “怎么就这么自私呢?” 听到这话,照雨总算稍稍放开了她。“什么意思?” “只顾自己,忘了妹妹呀,我二十五,蝶舞二十一,都即将为人母,子夜二十六了,却连个对象都还没有,你这个做哥哥的竟一点儿也不焦急。” 经她提醒,照雨才主首度认真思考起来。“好像真有那么点迟了喔。” “你才发现呀!” “但是……子夜好像不急嘛。” “会有女孩子承认自己对婚事着急,甚至求助于家人的吗?” “她可是子夜,非一般庸脂俗粉可比。” “唔,不错,这才有个哥哥的样子。” “忘了子夜曾为难过你的种种?”照雨怜借的问她。 睛光立即摇头。“子夜成长背景特殊,又曾经误会我爹是杀你们父姐的仇人,以前对我有敌意是理所当然的事,我怎么会怪她,一心只想善尽嫂嫂之责,帮娘完成心愿。” “这事挺难的。” “照雨,你怎么这么说,好像子夜是个夜叉,会吓坏所有的男子似的。” “她的个性……” “照雨!”晴光见他真的沉吟,不禁代子夜大抱不平。“怎么可以这样怀疑妹妹。” “妹妹?她还比你大上一岁哩。” “所以才该着急。” “姻缘天注定,我实在不明白你和娘有什么好焦急的。” “焦急的人并不止娘跟我。” “不会吧?”照雨瞪大了眼睛。“还有谁?” “爷爷和婆婆,婆婆早就认识子夜,不是吗?等于是眼看她日日亭亭玉立起来。” “好吧,你说。”照雨露出从命的表情。 晴光笑不可抑,却有更传神的说法。“请问寒大侠,我们谈的是子夜的婚事,是喜事,你干嘛一副待宰的模样?” “因为我就有这种感觉,你今天跟我说这些,一定还有下文。” “你好聪明。”晴光赞叹。 “然后呢?” “什么?” “帮我戴完高帽子之后呀,苦差事是不是就跟着来了?” “其实也不难啦。”她的声音却不断的低下去。 “嗯?”照雨故意做出俯身来听的动作。“说大声一点,我才听待清楚,你也才不会显得心虚。” “娘说你跟子夜的感情好,要你去劝她。” “劝她出嫁?不,”照雨一口回绝。“没头没脑的,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不是啦,只是要你带她出去玩一玩。” “玩一玩!”照雨可不相信事情会如此单纯。 “去找谁玩?又是到哪里去玩?为什么而玩?”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呀。” “别说你不知道子夜有多古灵精怪,我不问个清楚,到时被她问倒,被她堵得哑口无语的人,便肯定是我。” “你倒是清楚。” “我可不想辜负你给我的聪明赞誉。” 说到关键点,晴光却沉默下来,更显得这问题确实棘手,连商量都难以启齿。 “晴——光——” “是、是,我说。” 但照雨等了半天,仍然没有下文。“宝贝。这山洞是我另一个住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别说是一天了,就算住上三、五日也没有问题。” 这当然是在说她若不讲,他就要跟她一直在这儿耗下去的意思。 “有件事……你知道吗?就是娘的父亲,也是你的外祖父,生前是——” “先皇的师傅之一,我知道。” 若非今年秋天到京城去参加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妹妹嫣然公主与他们的至交司徒漠,也就是天山子选定的接班人靖王府小王爷司徒漠的大喜婚宴,这段陈年旧事还不为众人所知。 谁也想不到在婚宴上,皇太后会冲着照两兄妹的母亲月如霜轻嚷:“霜姐?你是霜姐?” 既然被认出来,月如霜索性大方承认:“民妇月如霜,叩见皇太后。” “霜姐,快快请起,”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皇太后亲自扶起了月如霜。“这一向……你可好?” 当真是千言万语,不知从何道起,后来照雨他们一干小辈从如霜口中得知原来当年先皇犹为太子时,即相当敬重教他观天象的月老先生,甚至还动过纳如霜为妃的念头。 但如霜早已情系照雨的父亲寒潇,赶紧出阁,并与皇室渐行渐远,甚至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这段渊源为止。 不过她和太子妃,也就是当今皇上和嫣然公主的母亲确实替为好友,那是因为皇太后的大将军父亲也曾向月老先生多方请益的关系,间接促成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结为手帕挚友。 往事如烟,面对皇太后的询问,如霜不愧为江湖儿女,竟只微微一笑,佐以一个:“好。”字,听得周围一干人等不由得在心底暗自齐声也叫一声好。 “那后来我们在京城盘桓期间,娘她几乎都待在皇太后的别苑里,你也知道? “当然,子夜好像也常被留宿。” “所以亲事就这样谈定了。” 照雨听得傻眼。“子夜的亲事吗?” “对。” “跟谁?” “皇太后钦点的人选,坦白说,我也不太清楚内容,因为娘只告诉我这么多,说对象有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们去办。” “我们?你跟我吗?” “不,我有孕在身,不宜劳累,尤其不宜为这种事伤神,你忘了吗?” “那么是谁?”照雨愈听愈胆战心惊,子夜那丫头就算是自己钟情的人,都不见得肯嫁了,更何况是母亲和……什么?当今皇室帮她择定的人选,不想还好,愈想照雨便觉得自己的头愈大。 “华山这边由你负责,京城邵里嘛,自然是小王爷出马罗。” “司徒漠!” “对,吃下定心丸了?” “才怪,娘有没有个初步计划,或是已经跟子夜提过了?”照雨心存一丝奢望。 但晴光却摇了摇头。“本来也没那么急嘛,若不是咱们的孩子来催,子夜姑姑的婚事还可以再缓上一缓哩。” 照雨哀叹一声:“天啊!”索性手往下抚,脸往她胸前一埋,决定来个逃避现实。 “照雨!你想干嘛?咱们该下山了,司徒那里——晤……嗯……” 因为他的与亲吻,已经让她的话语无以为继,只余娇吟。 “嫁妹的任务太艰难,求求夫人可怜我,就让我先及时行乐一番吧!” 奉想再抗拒的,但很快的晴光便除了热烈回应丈夫的需索之外,什么都无法再想了。子夜令人想来头昏的婚事……还是等待会儿下山后再说吧。 第二章 寒子夜瞪着眼前这位英俊的男人,不太相信的说,“真的?假的?” 司徒漠潇洒一笑。“你要不要看诏书?如果要,这边大伙儿可都要跪成一片了。”他指的是华山上所有的人。 子夜还没回答,一个娇俏的声音已经拓先道,“要跪你们跪,我和晴光可不跪。” 是嫣然公主,一听丈夫要到华出来,顾不得大月复已便便,她硬是要跟,到后来拗不过她,司徒漠也只好连同医术高明的姑姑司徒琳一起带了来。 “为什么只有你们两人不必跪?”子夜果然有意见。 “因为我们俩都有孕在身,而且他们的身份都异常娇贵,所以跪不得。”对于这个号称“夜邪”,过去在京城里曾让她组的蜻帮吃过苦头的寒子夜,蝶舞始终元法完全释然。 “娇贵?只因带有皇室血统?我嫂嫂肚子里的那一个可没这么倒楣。”子夜不甘示弱,立刻回嘴,实在是对她也没什么好感。 “子夜!”如霜见司徒琳微微变了脸色,立刻喝道。 不料蝶舞不怒反笑,还勾住晴光一起对子夜说:“不,我自嫁出宫后,就一直是靖王爷里小王爷的王妃,从没让任何人称觉非为驸马爷,你说,我会在乎什么皇室血统吗?我刚刚说的娇贵,指的是这两个孩子和黄山的渊源,师父、师娘,”因为天山子收司徒漠为关门弟子,所以蝶舞自认这样叫天山子和地海子没错。“您们说是不是?有觉非和照雨那样的父亲,和晴光这样的母亲,我也勉强会一些三脚猫的功夫,两个孩子的资质一定不错。” “嗯,”天山子难得有人敢跟他撒娇,尤其还是位公主,自然乐得晕陶陶。“说得对,说得妙。” 地海子虽然没跟着一起晕,也不否认好话的确中听。“是呀,最好是给我生两个胖小子,以便后继有人。” “我们喜欢女儿。”照雨与司徒漠居然异口同声,话一出口,两人先是面面相觑,继而哈哈大笑。 两对佳偶情深意浓,做长辈的自然欢喜,可是眼前的重点却并非他们呀,司徒琳察觉到子夜的怒气,赶紧提醒司徒漠。“漠儿,诏书呢?” “嗯?噢,”他回过神来了,马上探手人衣襟去找。“在这里。” 可是他才抽出一半,子夜便改变了主意。“不必念了,我相信就是。” 让她心爱的丈夫忙来忙去,全凭一句话决定,蜾舞顿生不满。索性用近似命令的口吻说,“既然相信,那就上路吧,我皇兄急得很呢。” “可怜大内。”子夜甚至连眼皮皮都没撩一下,直接冷嘲热讽。 “刚好相反,就是因为大内高手无法出手,才必须拜托你这位神偷,帮我母后把她珍藏的十颗夜明珠偷回来。”众人皆捏着一把冷汗,深怕蝶舞会被子夜激怒,反而是她自己四两拔千金的把紧绷的气息给轻松化解掉。 “既然是有求于我。似乎就不谈出口不逊。” “是,我更正,是请你这位号称‘夜邪’的高手,帮我母后一个忙。” 还是暗讽,不过这回子夜没再说什么,只冷哼了一声,权充反应。 司徒漠赶紧把握时机说,“寒姑娘,你意下如何?我们在京城里想来想去,除了你之外,再没有更适当的人选了。” “小偷的人选。”话中不无自嘲的成份在。 “子夜,”照雨出声了。“咱们是江湖儿女,如能搏得‘神偷’之名,也算是一项小小的恭维不是?” “说的好,”打从司徒漠他们一行人来到华山,跟她提及这件事开始,她便隐隐觉得不对,至于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个真正的所以然来,只能在言语上发泄。“武林上高手如林,再怎么说也轮不到我,所以我实在想不出个为何非我不可的理由来。” “啊,你问到重点了,”司徒漠胸有成竹的说:“这件事不折不扣,不偏不倚,正好非你不可。” “为什么?” 当然不能实话实说,如霜紧接着说:“因为那种夜明珠举世也只有十二颗,见过的人少之又少,若让没见过的人去偷,难保不会偷错,是对方以膺品相欺,那去偷的人岂不是会落个徒劳无功的下场?” “我也没见过呀。”子夜马上反应。 “会给你看的。”如霜也立刻说。 “什么意思?” “在我未出嫁前,皇太后替送了我两颗。” 这件事连其他人都没听说过,因此所有的眼光自然而然的集中到月如霜的身上。 最后仍由子夜提出问题。“为什么娘从来没有拿给我们看过,就算想传媳不传女,一年前也该转送给晴光大嫂了,不是吗?” “不,”晴光闻言立刻推辞:“那样的无价之宝,娘理应留给子夜。” “说的也是。”子夜突然展露她豁达的一面。“因为嫂嫂早已自娘那里得着一个无价之宝了,而且还是‘活’的宝,那要比什么夜明珠珍赛多了,是不是?嫂手。” 晴光听懂了,抿着嘴一笑,并与子夜变换一抹了然的眼神。 反而是照雨问道:“什么活的无价之宝?什么时候送的?我怎么郡不知道?” “哥真是的,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就想让我们把他的幸福再三重复。” “再说下去,我更胡涂了。”照雨甚至已日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晴光笑了。“照雨,是真不懂,还是装胡涂呀,你就是娘给我的宝啊。” “原来如此。”因为有几位长辈在场,照雨只能暗中拉起妻子的手来握住。 “原来如此,”另一个说这话的大是蝶舞。“难怪母后也没把夜明珠赐给我当嫁妆之一,因为——”司徒漠很有默契的往下接:“因为你也是无价之宝,别说是母后那十颗夜明珠了,就算给我一百颗、一千颗,也比不上一个你。”同时牵起她的手拉到自己身后去,因为他比照雨要大胆,勾起手指,忍不住就在妻子的掌心中轻轻播弄起来。 子夜也忍不住了。“说了半天,还是没有提到重点,到底讲不让?怎么我有种你们全在唬弄我的感觉。” 如霜赶紧说,“想碰夜明珠,需要具备两个条件。”好像怕自己的说服力不够似的,她难得的对地海子投出求救的眼光。 “第一,必须是女子,第二,必须是处子。”地海子不愧为女中豪杰,年纪虽大,讲话可一点儿也不罗唆。 “这下你们全明白了吧?”始终沉默的任清辉沉稳开目:“子夜,是不是只有你能帮皇太后这个忙?” 她沉吟半晌,再问司徒漠:“你说货丢掉多久了?” “三个月。” “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因为之前并不需要用到。” “用到?” 司徒琳登场为大家解释:“夜明珠的珍贵,并不止于它的罕见,还在于它的特殊功能。”“什么功能?”既然要她去偷,当然得问个清楚。 “治病的功能。”司徒琳不疚不徐的说。 “什么病?又是谁得病?”子夜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气势委实慑人。 “这回下诏书给你的人。”意识到其他人的迟疑,蝶舞责无旁贷的担起发言的责任。 这个答案令素来冷静的子夜也难掩诧异神色。“皇上?!” “皇上?!”晴光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马上说:“可是原本不是说——” “原本是拍子夜佚场,才讲好不说急需夜明珠的人是谁。”如霜中途插入,急急忙忙打断媳妇的话头,顺便激女儿一下。 “病情严重吗?”子夜是里的关切。 “那就要看你认为的‘严重’是什么罗?”司徒琳说。 “子夜驽钝,”她没什么好气的说,实在是受够了这些“王公贵族”拐挛抹角的讲话模式。“请你有话宣说。” “如果你为‘严重’两字所下的定义,是马上面临生死关头,那我可以告诉你,没有,没有那么严重,但是如果你所谓的‘严重’,是终究会危及生命的意思,那我也可以坦白告诉你,会,夜明珠愈慢找回来,皇上愈危险。” “我有多少时间?”这样问,当然是表示她肯接下这项诏命,替皇上去偷回夜明珠了。 “愈快愈好。” “这答案太笼统了,司徒小王爷,你能不能说得确切一点?” “现在是隆冬,我想总也得计你先过完年再出发比较好。”蝶舞日出惊人之语。 丙然立刻引来子夜的讥刺。“原来皇窒的手足之情是长这个模样,大哥,咱们是真该为彼此感到庆幸。” “你……”这次蝶舞是真的语塞气苦了。“我……” 司徒琳看了不忍,索性说,“难得寒姑娘一心为国为民,悬念皇上安危,那么好吧,如果寒夫人不介意的话,便请寒姑良尽早赴南海一趟。” “南海?”这倒是从未想过的目的地。“夜明珠被偷到南洋去了?” “对,蛮夷之人,擅长放蛊。”刚才被抢白,蝶舞马上想要争回上风。“你不会想打退堂鼓吧?” 子夜用她一双跟照雨相似的凤眼眼狠狠瞪了蝶舞一眼,再对司漠说:“最清楚整仵事的人是你。” “应该是。”司徒漠瞥了寒照雨一眼,可恨他竟眨了一下眼,意思是说:全交给你了,然后便俯头凑到妻子耳边去,不晓得在说什么甜言蜜语,一副事不关己的撇清模样,也不知道子夜究竟是谁的妹妹? “好,那我们走。” “走?”蝶舞率先开口,“你要觉非跟你到哪里去?要做什么?”子夜原本已经转身向前走两步了,现在听她逼问,便再回身说:“要带你丈夫跟我另辟密室,单独会谈,好早日帮你的皇兄拿回夜明珠治病救命;想跟吗?我不反对,只不过到时你若插嘴,破坏了我的兴致,难保我不会来个撒手不管。” “你!”眼看着蝶舞就要发作。 所幸被司徒漠拦住,先安抚妻子:“乖,一路颠簸,想必累了,先跟姑姑到晴光帮你们准备的房问去休息一下,我去去就回来。”接着也不等蝶舞必定会夫发的娇嗔,直接跟子夜说:“寒姑娘,你带路,我有问必答,有话必说。” “行,咱们走。”子夜甚至没跟厅内任何人打招呼说声告退,一转身便扬长而去。 “蝶舞。”司徒漠想挽娇妻的手,却被她给硬生生的躲开。 “蝶舞。”再试一次,这回拉到手了,她却干脆抽回去,外带狠瞪一眼。 他太清楚娇妻的脾气了,知道只要不死心的缠下去,她很快的就会臣服,于是加大动作,从后头将她抱个满怀。“我的好蝶舞,别生气,好不好?” “放开我。”她刻惹僵直着身子说。 “不放。”还凑到她耳边去呼气。 明知道自己抗拒不了多久他的热情攻势,还要“变本加厉”的纠缠,蝶舞又羞又恼又无奈,只得跺脚娇嗔:“什么小王爷,什么侠士,就会整我而已。” “嘘,”心痒难耐,索性啃啮起她柔柔软软的诱人耳垂。“别跺脚呀,小心伤了肚里的宝贝。” 他不说还好,一说蝶舞可有发挥的主题了,“是啦,外不能得罪寒子夜,内不能伤到孩子,你就只会关心别人,完全不在乎我,也不在乎我的感受。” 他暗笑在心头,知道她肯耍赖就没事了,真的绷起脸来什么都不说,那才可怕哩,不过,这种事好像还没发生过,未来?大概也都不会发生吧。 “别人?咱们的孩子算是别人?不怕被他听到了伤心?” “啊,”蝶舞也发现自己失言了,马上低头抚着肚子轻声哄道,“宝宝对不起,娘不是故意的,都怪爹爹顾着别的女人,娘才会气昏了头。娘……嗯……不要,觉非!” 原来司徒漠一手接住她的纤纤十指,一起摩挲隆起的肚子。一手则迅速解开她的襟领,往内探索。“我要,”他在耳鬓厮磨问说,“都快饿死了,所以现在就要。” 蝶舞勉力推拒着。“对了,你晚膳还没用,一定饿坏了,要不要——” 上衣散开了,司徒漠的手指继续往下解她的裙子。“不要,你明知道我指的不是餐点,不要。” “不要……什么?”她索性闭上眼睛,将头往后仰靠在他的颈侧间。 “除了你,我什么都不要。”他喜欢与她肌肤相亲,喜欢令她欢愉,喜欢她的一切。 “觉非……”撒娇向来是欢爱的前奏之一,再说蝶舞从来没有想过要真正的跟丈夫生气。 “什么?”他真是爱煞了这个娇柔美丽又个性十足的妻子。 “你这样……人家站不住了啦,快抱我上床,不然我一定会瘫在这儿。” 司徒漠豪迈一笑,随即抱起她,两人往软绵绵的床上躺去,发出满足的叹息双:“啊,美梦成真。”迫不及待的扯下她的肚兜,抚上她因有孕之后,更形丰满圆润的胸脯。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什么?什么美梦成真?” 他忙着亲吻她、她、撩拨她,也忙着回答:“黄山算是我另一个家,我一直想在这个家‘疼爱’我的爱妻。” 她拥紧他,就快要纳他高涨的渴望进入自己了,却突然被他翻转到他身上去。 “觉非?”坐在他腰上,秀发蓬松,脸庞酡红,双眼迷朦,蝶舞美得教他心醉神迷。“这样……”全坦露在他面前,就算两人再恩爱,她仍难掩娇羞。 司徒漠将她的脸庞拢在双掌间,像捧住稀世珍宝。“这样才能看清楚你。我最心爱的妻子。而且也能减轻你的负担,不是吗?” “觉非……”她想表达感动,但司徒漠扣在她腰侧的双手,很快的便将她带上浑然忘我的天堂。 良久以后,蝶舞才一然想起一件事。“觉非!” “嗯?”他闭着双眼,犹自陶醉。 “觉非。” “怎么啦?我的公主。” “放我下来。”她还趴在他身上呢。 “这样不舒服吗?”他拢起她垂下的发丝,体贴的问:“要不要翻躺过来?趴着大概有些难受。” “不,是我太重了,你扶我躺你身边去,好不好?还有,你一定饿了,还是去吃点东西吧,不然,”她干脆自动用身坐起。“我去叫人做,帮你端过来,我——” 司徒漠赶紧跟着起来,依旧从身后环住她说,“哟哟哟,蝶舞,别吓我,挺着个肚子,你动作可不可以轻点、优点?看得我惊心动魄;说过了,我不饿,只要有你,我就不累又不饿。” “胡说八道,那不成神仙了。”她靠着他,抿着嘴笑。 “是呵,我们是神仙眷侣嘛,自有了你后,我的日子就再幸福不过,所以你不觉得能帮子夜是件好事吗?” “当然是,但她那个性、那态度,还是有些气人,而且说不定她……说不定她……”斜瞄丈夫,欲言又止。 “说不定她怎么?” “说不定她心中早有了人。” “对耶,”经妻子一提,司徒漠才认真想起来。“怎么我们大家伙儿全没考虑过这一点呢?” “我说的是吧?但是……哎呀,不好。” “什么不好?” “她暗恋的人说不定是你,当然不好。” 司徒漠听了先是一愣,接着就哈哈大笑起来。惹得蝶舞立刻抡起拳头来槌地。“笑什么?我说错了什么?人家都快担心死了,你近来笑我。” 司徒漠完全不在意她的小拳头,先在她颊上印下一个又大又响的吻,然后才说:“她曾把我当成仇人的跟班,我又曾经追查得她和照雨烦不胜烦,你想她有可能喜欢上我吗?蝶舞,你太会幻想了啦,不然就是你太宝贝我,才会误以为其他的女人可能跟你一样,也都会把我当宝。” “难道不会?”她睁大眼睛,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当然不会,”司徒漠肯定的说:“所以你就不要再胡思乱想,庸人自扰了,这世上不存着想抢你丈夫的女人,就算真的有……”他故意拖长了声音说。 “就算真的有?” “也没人抢得走。” “哦?为什么?” “因为我心里只有你一人嘛,傻瓜。” “我是很傻没错呀,”蝶舞听得甜蜜,嘴巴却不肯放软,“不然怎么会放任你跟一个美女单独密谈。” “美女?”他故做左顾右盼状。“什么美女?除了我的娇妻,这世上哪里还有美女?” 她终于笑开了。“你就晓得要怎么逗我开心。” “不逗你开心,娶你做什么?娶你回来宠的嘛,宠溺你,一直是我最快乐的事。” “包括孩子生下来之后?”蝶舞赶紧把握住机会问。 司徒漠胸有成竹,往后靠到枕上,顺便拍蝶舞再拥紧一些。“这个问题嘛,我跟照雨谈过。” “照雨?关他什么事?” “你忘了他也有个怀孕的妻子。” “好哇,连要怎么安抚我们,你们都先商量过。” “谁教我们都是疼妻子疼到骨子里的人,看得师父都快跳脚了呢。” “所谓武林侠义深,儿女倩更长嘛,你师父再不解风情的话……” 看她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司徒漠知道“点子”必定又惊人。“不然?” “我什么都没说哩,”她不依的嘟起嘴来。“你就看死我一定想整人?” “这才叫做不打自招,说吧,不然,你待如何?” “把你师娘接到京城去,再跟你师父那老头儿分开二十年,你觉得怎么样?” “二十年,我的天啊,蝶舞,现在的我可是连两个时辰都舍不得与你分离,而你居然要师父他们再分隔个二十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呀,知不知道。”这样说,等于一并回答了她先前的问题,所以蝶舞满意了,乖乖的伏在他结赏的胸膛前。 “看在我们这么幸福的份上。” “怎么样?”他用面颊摩拿着她的秀发,并且不时亲吻她光洁的额头。 “就尽弃前嫌,帮霜姨这个忙吧,可怜,女儿都二十六岁了,还留在家里,难怪她会头痛。” “现在晓得当初你母后、皇上及丽妃他们有多心急了吧?” “我才二十一呢,怕什么?” “是,你不怕,不担心,但我可怕死、担心极了,因为我已经三十二说到这个,蝶舞?” “唔?”她像只猫儿,贴在他的颈边轻哼道。 “把你配给我,会不会委屈了你,怎么我好像到今天才发现我们年龄差距。” “刚刚好。”她抬头笑说。 “什么?”司徒漠昕不入伍。 “我觉得刚刚好啊,相差十一岁,偶尔我耍赖、撒娇时,你才不会柽我。” “你明知道我永远都不会柽你,而且我最喜欢你撒娇了。” “所以我说刚刚好嘛,你不是三十二,我还不爱呢,我爱你,觉非。”她诚挚的、由衷的倾诉,“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现在说什么,可能都比不主记亲吻来得更能传达司徒漠心中的悸动。 依依不舍的分开后,蝶舞才承认:“我差点把事情搞砸,对不对?” “没的事。” “但原本并不是要说皇兄生病的,”蝶舞仍有些懊恼。“我还体恤她,说等边完年后再上路不迟,有时我都怀疑是不是怀孕让我变笨了。” “是让你的心更加柔软了,而且当时大家的确都有些词穷,不过晴光傻眼的样子,还是有点好玩。” “霜姨也接的好呀,”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和各位错愕的表情,蝶舞也忍不住咯咯笑起来。“还有姑姑,什么‘严不严重’,要看你的定义,天啊!她真是个天才,掰得头头是道,配上她医医术高明的背景,更具说服力。” “等子夜下南海,得知一切真相后,还不晓得要怎么收拾。”司徒漠摇头叹息。 “她又不一定非得‘下到’南海不可,对不对?只要原本的计划得以成功,半途折回都无所谓呀。”蝶舞依然不改其乐观的本性。 “但夜明珠被盗是事实,不拿回来,恐有损皇室颜面。” “一定拿得回来,你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蝶舞突然露出别具深意的笑容。 “蝶舞?” “细节你都跟子夜说了?”蝶舞开始顾左右而富地,不让丈夫追问。 “蝶舞。” “有没有嘛!” “有,我告诉她,夜明珠一定要追回,否则有人将性命不保!”蝶舞心想,那当然,弄丢实物的太监第一个得上刑场。“第二,她行踪愈隐密愈好,免得搞到人尽皆知,都想来分一杯羹。”那是因为他们早已写好剧本,当然不希望节外生枝。“第三,盗宝之人,或许与海盗集团有关,她得特别小心。”这倒是事实。 “才说这几句话,也需要花那么长的时间。”蝶舞嘀咕。 司徒漠哭笑不得。“我的好公主,你是真吃醋,还是在开我玩笑?” “我是真心觉得子夜迷人,尤其是她冷若冰霜的模样,我要是男人,恐怕也难以不受吸引,所以——”司徒漠听得兴起,蝶舞却已机灵的打住。 “蝶舞,你隐瞒了我什么?” “我没有!”话一出口,她就知道错了。“完了,我又忘了你教过我的事,说否认事情不能太快,快了就显得心虚,肯定不是真话。” “那还不快侠从实招来。” “其实也没什么啦,”她一边拖延着时间,一边迅速穿回衣服。“不如我去拿点吃的来,让你边吃边听我说。” “等一下,”这个鬼灵精,就看准了他衣衫不整,不能追着她一路问出去吗?司徒漠还是下床挡住了她。“至少告诉我一个大要才准走。” “天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罗唆?” “打从娶了个满脑子令人‘惊喜’点子的小妻子开始,”司徒漠坚持。“蝶舞?” “你先答应我不告诉其他任何人。”最后蝶絮说。 “我保证,因为我知道你绝不会做任何可能危及子夜的事。” 得着丈夫的信任,蝶舞立刻娓娓道来,“原奉的计划不是安排子夜遇险,然后母后要皇兄找的大将军上场帮她解围,然后一路护送她到南海。与她培养感情,一旦夺回夜明珠后,就顺理成章的结为连理?” 扁看妻子的表情,就知道她对计划的感觉。“你有意见?” “是觉得很老套、很无趣啦。更何况大将军那么多,谁知道到时皇兄会派哪个去,总之呢,结果有——第一,一切顺利,子夜与大家帮她安排的对象坠人情网,提早折返;子夜完全没把那位大将军看在眼内,甚至打发掉他,坚持单独寻宝;而不管结果是哪一个,我觉得都有必要找个后备。” “后备?”她说得头头是道,为什么地却听得头皮发麻,好像有什么大祸必定会临头的。 “也可以说是保镖啦,暗地里的。” “保镖?”不会吧?如果是他,万一真的是他,那还得了!子夜跟“他”可是水火不——不,应该说是“冰火”不容的死对头,让他去保子夜这份“人镖”?不、不、不,绝不容许这种事发生。“蝶舞,你找的该不会是——”她已趁他发怔的时刻闪到闪过去了。“蝶舞、蝶舞,等一下,把话说清楚,你至少该告诉我你帮子夜找的保镖是谁呀?蝶舞!” 第三章 子夜刚踏进客栈,就觉得气氛不是很对,为什么设在一楼的饭馆中间空无一人,反倒是四周靠边的座位全满? “这位客倌,是要用饭,还是住房?” “都要。”子夜故意沉声,也配合她男子的装扮:对了,易容术正是她的独门功夫。 “那现在是晚膳时刻,您要不要先——”小二继续招呼,却被她给一口打断。 “我累了,打算先泡个澡。” “是,那客倌您要的是?” “上房,还有吗?” “有。”一听是肯花钱的大爷,别说是小二立刻堆满了笑了,连掌柜的都亲自出来迎接,同时不忘生意人本色,赚钱。 “有。敢问客倌要哪一等级的上房?” “最高级的。”子夜不想多废话。 “好,好,好极了,客倌,请跟我来,我这就带您到小店最高级的上房去。”回头再叫小二,已是另一副面孔,掷脸直比翻书还快,看得子夜差点忍不住笑出来。“毛豆,还不快打热水去。” “是,掌柜的。” 毛豆,这名字还挺有趣的,子夜一边咀嚼这个名字,一边跟随掌柜进入上房。 唔,还不错,自成一格,还附有小厅,的确是间上房,不过行走江湖之人,眼光向比一般人锐利。“掌柜的,另外那一间?”她指的是右方另一幢独栋平房。 “啊,那个,那是小店的另一间最高级的上房,跟您这间一模一样,真的,客倌,真的一模一样。” 她斜睨他一眼。“我又没说你诓我。” “是、是、是。” “只想问你一件事。” “是,是,客倌您问。” “是住一家人吧?” “不,跟您一样,也是一人而已。” “哦?是男客、女客?” “这……”掌柜的蛮出为难的表情。“客倌就不要迫我破了小店的规矩了。” 意思是他不能泄露太多客人的秘密,这样也对啦,万一他也随便说自己的种种,她就该担心了,不是吗?于是子夜更加放心,马上说,“是我唐突了。” “不、不、不,”见她明理,掌柜的也宽心。“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他推开门说,“客倌您请,待会儿沐浴饼后,您是要到外头来用膳,还是?” “请小二一并送进我房里来。” “好,那客倌,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晚膳您想用些什么?小店的招牌菜式是——” “给我下碗素面得了。” “就这样?”住的是上房,吃的却如此清淡? “不然再加一壶热茶。” “龙井?” “行,就龙井。” 此行为寻宝,子夜并无兴趣横生枝节,因此才刻意避开与人接触的场合,能独处到底最好。 行前母亲曾打开珍藏的檀木盒子给她看,两颗如婴儿拳头般的夜明珠,不但令她大开眼界,就连碟舞也惊呼,“好美!” “的确是精品。”司徒琳也说。 如果连生在皇室及王爷府中的嫣然公主及司徒小姐都这么说了,那它们就的确有过人之处。 “两颗都这么美不,那原本十二颗要凑在一起……”晴光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不过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松姨,”蝶舞又有话说了。“关于那个禁舍……真的只有闺女儿能碰?” “这两颗我届时也想一并送进京城去当‘药引’,坏了事,你赔得起?” “好嘛、好嘛,我暂时不碰就是。” 从头到尾,反倒是子夜不发一语,而终于也有人注意到了。“子夜?” “大嫂,叫我什么事?”对于晴光,她是敬爱有加的,只是就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全藏在心里头,表面上一贯的冷淡,也曾想过要改变,无奈力不从心,自小被母亲用“复仇”二字喂大的她,实在很难恣意展现心情。 “你看仔细了?” “对喔,可别到时拿错,那就溴大了。” 子夜看都不看蝶舞一眼,甚至转身向外走。“要拿错这样的大石头,恐怕还有点难。其实若问一般市井小民,我看他们十个当中,会有九个半宁可要三餐温饱,也不要这种中看不中用的小馒头?” 她涵然离去,完全不知那嫣然公主被她气得直跳脚,更不晓得如霜为此自责道:“都是我的错,是我把一个好好的女娃儿养成这副铁石心肠。” “娘,”晴光赶紧安慰婆婆道:“待她成了亲,一切就都会不一样了。” “是吗?”如霜仍难掩忧心。 “是啦、是啦,”蝶舞接着敲边鼓。“您看照雨,听说他以前也挺愤世嫉俗的,结果现在不是变成这样,所以您实在没有什么好操心的。” 此言一出,反应迭至,照雨先发制人。“现在怎样?你又是听谁说的?” 如霜则颔首说,“是,照雨的变化的确很大,这都该归功于我这个好媳妇儿。”说着便牵起了晴光的手,轻轻拍着。 晴光但笑不语,不想明说如果连婆婆这般年纪的人,在被仇恨啃噬了二十四年以后,性格都可以渐渐软化、慈蔼回来,那年轻的子夜的确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现在……现在这样好得不得了呀,还会有什么?”那厢蝶舞结结巴巴。 “你还没有回答到重点。”照雨坚持。 “这个……那个……没有,我没有听谁说,全是我自己对照出来的。”吁,好不容易挤出个答案来。 “少来了,司徒小王妃,过去你根本不认识我,何来对照之说。” “是我说的。”有人出面承认了,却不是照雨原先田疑的司徒漠,而是…… “晴光!” “可不就是我。” “你那是什么眼神?”司徒漠承接了照雨疑惑的眼光,好气又好笑的说:“敢情是怀疑到我头上来了,我像是那种会出卖兄弟的人吗。” “哦?”听了这话,蝶舞率先不从,立刻自他身边改移到晴光身边去,并且亲亲热热勾住她的手说,“意思是我们姐妹俩爱嚼舌根罗。” “我没有那种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娘子。”司徒漠对于妻子的娇喷,从来束手无策,只得求饶。 “我们姐妹情深,说说体己话,数落丈夫的不是,有什么不对?照雨,不行吗?”晴光跟着说。 眼见妻子娇龋如花,照雨早就什么都忘了,直说:“行,只要是娘子说的,什么都行,什么都成,什么都对。” 司徒漠听得膛目结舌。“不会吧?这是昔日在京城兴风作浪,惹得黑白两道均不安的月魔月翔风?” “一点儿也不错,”蝶舞跟着其他人一起笑开来,并说:“相公,你可要多学学。” “是。”司徒漠索性朝蝶舞打恭作揖,逗得大伙儿更乐。 “小丫头别得了便宜还要卖乖,”最后是如霜自笑声中挣出道:“照我看,觉非对你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该向你们四个学学的,还是子夜。” “娘放心,我还是一句老话,”晴光自始至终,都是最体贴如霜的一个。“子夜没问题的。” 他们的这些对话,身为当事人的子夜当然一无所知,如今靠在床柱上啜饮龙井热茶的她只知道一件事,这次行动透露着古怪,从头到尾,她便觉得不太对劲,可是真要她说出哪里不对,却又漫无头绪。 或许正是如此,才备感溪跷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一路走来,已经过了十天,十天来她思前想后,就是觉得有问题,却也始终想不出问题在哪儿,委实恼人。 不过对于那十颗夜明珠,她倒是誓在必得,不为皇上,而是为了自己。 对,为了自己。 从小到大,她就知道人生只有一个目的:复仇。 她的父亲及兄姐因为天门派系内斗争的关系,葬身火窟,只余母亲和当时尚在她肚内的自己逃过一劫,所以自懂事以来,母亲和她便只有一个心愿,追杀她们认定的仇人任清辉。 虽然后来真相大自,非但凶手并非任清辉,连哥哥寒照雨也没死,还要了任清辉的女儿晴光为妻,但子夜仍未放弃复仇的意思。 主谋已伏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之刑,但帮凶却仍还遥法外,她一定要昔日应邀而来,参上一脚的阴山双妖也付出代价。 她嗜血?也许;不过子夜更清楚的是自己无处可以宣泄的悲哀。 而她的悲哀是,不知道她的人生目标在哪里? 苞晴光或蝶舞一样,嫁人为妻? 不,那不是她想走的人生道路,或者应该说那并非想走就得了的一条路,所谓“共行”,得先找到人“携手”才成,而她,自认既没有晴光的可人,也缺乏蝶舞的慧黠,要如何去找她生命中的照雨与司徒漠? 算了、算了,子夜顿感意兴阑珊,将瓷杯往左边一抛,也没去管它有没有乖乖的立于桌上,翻个身,就想打个盹,马不停蹄的赶路,都不晓得是不是仅为了求每晚的一夜好眠。 她合上眼,继续想着:对,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如果没有情、没有爱,这一生,至少可以求个名,什么名呢?武林中人,求的自然是侠士之名。 对了,帮皇上找回救命的夜名珠,就算是扬名立万的第一步吧。这第一步——谁! 子夜猛然坐起,凝神;倾听,分明有人自她的客房上方飞掠而过。 步履轻巧,可见武功修为不弱,但还是被自己听见了,一个、两个、三个!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去看看。 心意一决,子夜马上行动,身上穿的仍是方便路的灰衣,正好方便隐藏身影。 “大哥,确定是这问,不是我们方才掠过的那问?” 表鬼祟祟,干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比较奇怪的是居然还大刺剌的说起活来。 “咱三人中,谁是老大?” “当然是你。” “那不就得了,听我的准没错,那间房住着个男的,怎么会是大将军要的女人?” 大将军?什么大将军?大将军的女人又是谁?子夜愈听愈有趣,也愈发肯定跟出来没错。 “那现在……” “老二。” “大哥。” “你迷烟吹进去了没?” “说不定她现在都已经昏了哩。”排做老二的这人声音听起来令人感到最不舒服。 “你确定份量用得够?” “大哥放心啦。” “就是不放心,我才会再三的问,你们之前没听说这女人来头吗?” “大哥忘了接头的人是你?” “对、对,说的也是。”他沉吟了一下。“那你们知道什么?” 子夜听了差点忍不住发笑,就算这三人是最最下流的探花贼,听起来也是最最迷糊的那一种。 “知道我们是被雇来做幌子用的,还有,等那大将军来救人时,我们只能输,不能赢。” “对,不过这打输好办,还得在夜邪面前输才有点困难。” 什么?自己有没有听错? “叶邪?那是谁呀?”老二问道。“这女人姓叶?” “大哥,”老二的声音却打起颤来。“你可别吓我。” “我吃饱了撑着,这个时候来吓你。” “你说里头那个女人是……是一年前替搞得京城风声鹳唳、鸡犬不宁的月魔和夜邪的夜邪?” “可不正是她,所以我才问你,迷烟的份量足不足?还有,说给你明白,也省得你痴心妄想。” “二哥又想揩油了。”老三书意。 “揩你个头,”与话声同落,是敲在头上的一记爆响。 “哎哟,二哥,你干嘛打我呀?” “总而言之,”老大又开口了。“我们的工作是待会儿进去掳人,带到域外的小树林去,把她衣服划破,等她醒来,再在她面前演一出戏。” “什么戏?”永远是老三最笨。 “让大将军英雄救美的戏呀,听说不这样,那大将军怕得不着夜邪的青睐。” “原来如此,原来即使做到大将军,依旧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都清楚了?” “都清楚了。”小的两个回声应道。 他们或许清楚,子夜可是迷惑兼气苦,什么大将军?什么想得到她的青睐?还有,什么英雄难过美人关?老些人实在太胡闹了?她倒是要看看他们有何能耐摆布她! “好。行动。” 那个老大才说完“行动”两个字,子夜已经出手,老二与老三甚至连怎么倒下的都不知道,而老大已经被她架着往旅店外飞掠而去。 子夜几乎是足不沾地的一路将他带到她白天曾经经过,所以还有印象的小树林里。 “你……你……你是谁?”被扔坐到一棵树旁去,那个老大显然什么都“大不起来了”了。 “婬贼。”子夜只肯说,“你好像没有资格问我。” “我们才不是什么婬贼。” “哦?那你们是什么贼?”她倒是不介意陪他玩玩。 “平常是义贼,这……这次的买卖算是……算……”肠枯思竭,就是找不出个适当的字眼来。 “佣贼。” “嘎?那是什么意思?” “都怪你平常不好好读书,你没听说过有些城池没有军队,就付钱拔别地的人来帮忙守城吗?那种人叫做佣兵,你们既是拿人钱财,为人造孽,那不叫佣贼,要叫做什么?” “怎么我觉得你还有其他的意思?” “这话怎么说?”十天没跟任何人讲超过五句以上的话,子夜并不介意跟这位“老大”多聊两句,看他虽害怕却不惊慌的模样,子夜就先给他加分了。 “我觉得你真正想说的是‘庸贼’,平庸的庸。” 子夜终于忍不住笑开来。“有趣。” “有趣?你是说我?” “是啊。” “放我回去,我有事要做。” “那事不必做了,因为做了也是白做” “你一直在旁边偷听。”这是指控,并非询问。 “你们自己学艺不精,连我在一旁都不知道,还好意思指责我?其为你们那位大将军感到丢脸。” 这个老大果然有点意思,非但不以为杵。反而顺势说。“你既然一直都在旁边听,应该知道我们想绑的人是谁,也知道我们并无恶意,所以还是放我回去吧,让我们早点把事办完。顺便也分你一点银子。” “你这是在贿赂费?”愈来愈有意思了。 “才不是呢,是在邀你入伙。” “真是服了你了,不过我的答案是……不。” “为了取得你的信任,我先告诉你我们是谁好了,我们是阳河三霸。” 他说得无比神气,子夜也就顺他的心意,“哦——”了一声。 “怎么样?” “很可惜,我没听过。” “你!”原本想要发作了,却又突然忍住。“算了,不常出来走动的人,会不知道我们的名号,也是相当正常的事。” 这人的自信倒是有趣,子夜决心逗他一逗。“你都报上名号了,我不说我的,似乎有些失礼。” “对耶,你倒是说说看。” “那位姑娘不是你们要的人。” “你说什么?” “我说她不是夜邪。” “她不是?!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 “因为——”子夜正想表明身份,看他吃惊的表情,突感一阵劲风来到身后。 于是她噤声回掌,却同时瞥见。“住手!”来人竟对那个“老大”出手。 “废物。”那个人一掌就将大霸击得老远,却只低声嘟啧了一句。 “住手!”子夜再叫。 “月魔,你掳他来,不是为了帮你妹妹出气?我助你一臂之力,你又为何反对?” 大霸顾不得自己喷了满襟的血,嘶声问道:“什么?” “怎么?你居然不知道他是月魔?” “你是月魔?” 子夜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不速之客绝非泛泛之辈,看来自己也犯了武林行走的大忌,大意,不该因为阳河三霸的武功浅弱而跟着轻忽警戒之心。 “没看到他的招牌灰衣?” 居然这样认人?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没有人……没有人告诉我们,告诉我们他们一起来了啊……” “所以你活该陪你两个笨蛋喽罗一起上路。” “你说什么?”大霸猛然起身,这才发现一件事,急急忙忙调头问子夜:“你没有点我的穴?” “好像没有那个必要。”子夜坦承,因为他早吓坏了嘛。 后来的那个人闻言仰头大笑,笑声尖锐刺耳,令人听来毛骨耸然。 “我……我……”大霸全身簌簌打颤。 “终于知道自己有多幸运了?”他继续语出讽刺,“像你这样的人,几乎不配死在我手下。” “你杀他做什么?”子夜忍不住叫道。 “你想阻止?” “我想知道为什么?” “意图对夜邪不轨,还不够要他的狗命?” “慕后主使人显然不是他。” “月魔什么时候变仁慈了,”他讥刺道,“再这样下去不行喔,不怕变得跟你那没出息的老爹一样,任人宰割兼……烧烤?” 子夜顿感全身血液倒流。脑中轰然一声巨响,运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起来。 “命大啊,”那个人的笑声又阴恻恻的响起。“你真是命大,这些年来,骗得我们好惨。” 她知道他是谁了,从另一个角度看来,何尝不是她的运气。毕竟他们自己送上门来,总方便过还要自己去找。“因为你们的行为天人共愤。” “大哥说的没错,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二十六年前的那局棋下得也够久的了,你说是不是?”“大妖呢?”子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反问。 “爽快!”短短的两个字,已经回答了许多问题,包括她没有猜错他们的身份,也包括他承认参与了二十六年前的寒家血案。 “是吗?可惜接下来你得下地狱去爽快了。”子夜的语气转为冷冽。 “就凭你?” “已经绰绰有余。” “月魔大——”大霸本想称呼“月魔大侠”又觉得叫人家“魔”好像不太对劲,赶紧改称:“月大侠,他……们究竟是谁?” “你还不配知道。”小妖喝斥。 子夜却说,“你两个兄弟的仇,我一并帮你报,你毋需知道他们是谁,以免弄脏了耳朵。” “有种!苞你那只顾着收藏的窝囊老爹果然大不相同,可惜呀,可惜,两代父子注定都要死在我阴山双妖的手下,谁教他有滴翠玉舍,而你有明珠在身呢。” 子夜才觉得不对,那大霸已经不顾一切的冲上前来。“你们是阴山双妖!怎可杀我们阳河三霸,当初取这名号,正为了要与你们互相辉映,怎么你们竟然——” “笑话!”小妖喝住了他。“光为你们的不自量力,就该送你们上西天。” “住手!”子夜蓦然出手,也不晓得自己今晚是怎么回事,因为报仇心切吗?所以不希望大霸插手,还是心软了,不想伤及无辜?但这大霸可是原先想对自己不利的人啊! “来得好。”不料小妖突然一个转身,如鹰爪般屈起的右掌便直攫子夜的胸口。 他的目标从来就是自己,作势打大霸不过是个幌子,持子夜发现自己的大意时、已经来不及了。 既然避不掉,索性硬碰硬迎上,左手护住心口,右手出掌,必要之时,子夜甚至不在乎与他同归于尽。 “想拉我垫背?没那么简单,先吃我一颗大补丸。” 大霸看得着急,赶紧扑过来想要拦阻小妖所丢出的黑色圆弹。 “丸中有毒,快避!” 谁?子夜的心中才浮现这个疑问,已经看到烟雾迷蒙,双眼跟着一痛,老天爷,我怎么了? 第四章 子夜醒过来的第一个反应是:好黑,这里是哪里?现在又是什么时候?怎么天还没亮?暗成这样? 接着才想到——“天啊!我瞎了!我瞎了!”但子夜不愧夜邪之名,叫过两声便安静下来,同时举起手来,就往自己的鬓边用力拍去。 “啪”的一声,既是她拍在一副背上?也是自个儿脸颊吃了一记耳光的声音。 “走开!”她大叫。 首先听到的是咳声连连,刚才那一掌她灌注全力,挨了之后能够只咳两声,已属万幸。 “想死的话,不会跟我借刀,干嘛这么费事?”是个男人。声音低沉沙哑,被她打出来的吗? “你有刀。” “也有药。” “什么意思?” “还有绳子。” “什么意思?” “姑娘是聪明人,应该听得懂。” “我听不懂。” “原来人的脑袋通视力。”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说到这里,她已近乎吼叫了。 “想不想打我?” “你再继续这样羞辱我,我要你吃的苦头就不只是挨我一顿打而已。” “那很好。” “你……说什么?” “有力气讨厌我,就表示有力气活下去,等待眼睛恢复光明了。” “你是说……”子夜欣喜若狂,早已忘了之前跟他生的气。“我的眼睛不会永远看不见?我的眼睛会好起来?” “当然。” 她静待他做进一步的解释,他却已经没了下文。 “喂!” 还是没有声音,也没有动静。 “喂!你到哪里去了?这是怎么回事?你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到极点,做事完全凭自己决定,也不问问人家答不答应,我没要你救我,你救了,没要你滚,你又给我跑了个无影无踪,简直是莫——啊!”因为脸颊突然一冷,子夜忍不住叫了出来。 “发疯发完了没?洗把脸,河水挺冰的,用来敷敷你的肿脸正好。” “你如果没出手,我的脸怎么会肿。”她按住冰冷的布中,觉得挺舒服。“野蛮人。”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我跟你不一样,我可没聋,不是残废。所以你讲话最好谨慎一些。” “要不然你会怎样?再赏我几个耳光?就怕你没那个胆,大将军。” “大将军?谁是大将军?” “不必装傻,我全知道了。” “那可以告诉我,你不知道什么,又想知道什么吗?” “你的名字。” “浮烟。”并且把她的手拉过来,在她掌心上写下这两个字。 “还真的如姻吧。”子夜抽回手,撇嘴冷笑道。 “你认为这是假名?” “是确定,不是认为而已。” “为什么?就算子夜两字特殊,我也没说你在骗我呀。” “哼,你果然是那个大将军。” “哪个?”他蛲富兴味的问。 子夜却不想回答。“你派去的手下全死了?” “你是说阳河三霸?没有,我的弟兄——呃,不,是我其他的手下及时赶到,阴山大妖并没有讨到便宜,包括里头那位小姐,全安全获救。” “都怪你。” “怪我?” “是,如果你不想出那个馊主意,今天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我不觉得救你是个馊主意。” “害我在先,当然得救我。” “他们不知道你擅长易容,会认错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你好像挺会包庇手下,连找来的饭桶也不例外。” “承蒙你看得起,不是也出手救了大霸。”他指出事实,令她为之一窒。“他们说要好好的感谢你,但我说他们的消失就是最佳的好礼了。” “你倒是了解。” “否则她也不会找我来了。” “居然称皇上为他,你还真是个嚣张的大将军。”子夜说,“你可以走了。” 鲁荻这下可怀疑自己的耳朵其的出了问题。“你说什么?叫我走?你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吗?” “你听清楚了,请你走。” 这个女人,要不是看在她如今暂时瞎眼的份上,鲁荻还真想……真想一走了之,看她还神不神气得起来? 想当初蝶舞拜托他时,他就大摇其头,说什么也不肯答应。“不、不、不,你再说几遍也一样,我的答案依然是同一个字。” “她可能会有危险。” “我不意外,因为她本身就是个危险份子。”“鲁荻——” “公主,晴帮现在是我的,我是现任帮主,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记得,而且也没有干涉你的意思。”即便她是蜻帮的创帮人,但现在蜻帮已转型为正当的镖局,更被皇上封为“天下第一帮”,所以蝶舞几乎已不插手,完全交给鲁荻去打理了。 “那就好。” “鲁荻。”啜饮了一口茶后,蝶舞再叫他。 “什么事,公主。” 蝶舞笑了。“诚如你所说,我已经不再是帮主,帮主是你,所以就别再称我为公主了,直接叫我名字不好吗?” “那怎么可以!” “哦?不可以。” “不可以。”鲁获坚持。 看着这个自接任帮主之后,便日益成熟的男子,蝶舞突然有些感动。“好,那我以后也称你为帮主好了。”忍不住又露出她顽皮的本性。 “不、不,这怎么可以?” “怎么又不可以?你公主来,我就帮主去,除非找蝶舞来,我才肯恢复叫你鲁荻,好,就这么说定了。” “公——唉,好吧,蝶舞,这要教司徒小王爷听去,还不晓得要怎么怪我哩。” “不会,除非你再叫什么小王爷,狗皮药一样,一大块,觉非两个字不简单得多,或是跟照雨一样,叫我司徒也成。”是司徒漠。 “蝶舞都来了,我早该猜到你必定就在附近,真受不了你们两个王公贵族,一点架子都没有,都不像公主和小王爷。” “公主和小王爷会在身上架架子吗?”蝶舞说。 “就是嘛,”司徒漠向来支持妻子。“而且要说不像,你更不像。” “哦?我哪里不像?不像什么?” “不像天下第一镖局的大当家,因为你把上门的生意往外推。” “陪寒子夜游山玩水,也好算是生意?谢了,我避之唯恐不及,你们就别害我了。” “子夜长得不差,你不觉得吗?” “长得再美也不管用。”鲁荻却不敢正面回应。 “鲁荻,其实你——”蝶舞还想再劝,却被丈夫轻轻拦住。 “算了,蝶舞,既然鲁获不想做,那我们就不要勉强他了。” “谢了,觉非。” “她的忙不帮,不妨帮帮我的。” “你有事要我去办?” “是要你保份人镖。”司徒漠说,同时暗中紧了紧妻子的手,示意她暂时别出声,一切由自己处理。 “人镖?”这倒是有趣。“说说看。” 司徒漠说了,巨细靡遗,只除了没告诉他人镖的姓名,因为那并非重点。 并非重点,当时司徒漠是那样说的,而自己竟然也傻到同意他的说法,只因为在他们保的镖中,也不乏封在箱内的东西,当然在东西封箱之前,一定都会先经过镖局之人和托镖之人共同监看之后,才予以封箱贴条的过程。 这次司徒漠托的既是人镖,又没有办法封在箱内,保留姓名就算是个无形的箱子吧。 谁知道!“唉。” “你在叹什么气?” “叹我的身不由己。” 子夜心灵澄明剔透,一点就通。“你不走。” “对,我负有保护你的责任。” “保护我?”子夜完全不想掩饰她话中的嘲弄之意。 “我救了你了,不是吗?” “关于这一点,我已经不想跟你争论。” “总而言之,我的任务是必须将你安全送回京城。” “京城?我干嘛跟你上京城,就算要回家,也该回华山。” “恐怕由不得你。” “由不得我,难道由得你?”子夜进一步表示她的不屑。 “有些事,我劝你最好连试都不要试。” “如果我执意呢?” “那……”鲁荻冥受不了她的倔强,寒子夜和蝶舞不一样,跟她的嫂子任晴光更是大相迳庭,但是——“好吧,就放你自生自灭。” “什么?” “没听清楚?我说——” “据我所知,我只有瞎,没有聋,所以你不必重复,请。” “你真的要我走?” “除非你很蠢、很笨或很钝,否则我看不出自己有当学语的鹦鹉,将话再三反覆讲的必要。” “你自己有办法回华山去?” “我要继续下南海去追捕盗皇室珍宝的贼。” 什么?据他的认识和相处的经验所得,鲁荻觉得任晴光是个个性坚毅,有时近乎顽固的女子,蝶舞则刁蛮不失有趣,任性不失娇媚;但眼前的寒子夜……老天,根本无法归类,气都会被她给活活气死。 “可以的话,顺便解决阴山双妖,你一定也没杀了他们,并且肯定不是饶了他们,而是被他们给逃掉了,对不对?” 鲁荻答不出来,因为他的伙伴柳青夫妇追阴山双妖而去。至今尚未回转,他当然没有确切的答案。 “我就知道,什么大将军,根本点儿用处都没有!对了,问你一件事。” “肯问我问题?真是大恩德。”鲁荻也学会反击了。 子夜不去理会他,直接问,“我眼睛多久能好?” “会慢慢好,”鲁获遵照他医术高明的朋友墨华留给他的指示回答:“五日后可见光,十日后约可辨位,半个月后大概可以看见物体的轮廓,等到——” “全好需要多久?”她又不耐烦了。 “那就要看你愿不愿意配合了。” “你讲话能不能爽快一些?” “除非你答应别再乱插嘴,可以吗?”他等了一会儿,确定子夜愿意静默以待了,才接下去说。 “心平气和,尽量不要运气练功,最好是待在一处静养,这样的话——”才刚展现的些微耐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起身往前走。“滚!马上滚出我的视——马上滚出我的听力范围之外。滚!” “寒子夜,小心!”虽然被骂得满心不悦,可是见她差点跌倒,仍然不忍心放任不管。 好一个寒子夜,足尖才触到石头,马上收势,硬生生挺住,总算没有摔倒。 “没有人跟你说过刚愎自肘是要吃大亏的吗?” “那也不关你的事,总之,那十颗夜明珠,我一定要拿回来!” “即使已经赔上一双漂——”他干嘛称设她美呀,无聊。“已经赔上你一双眼睛?” “就算得赔上一条命,我不会退缩,你等着听我的捷报吧。” 捷报?不要是讣闻才好。 三天之后的晚上,柳青和映红坐在鲁荻的客房内,看他走来走去,并听他不停的唠叨。 “说什么好兄弟,全是骗人的,是好兄弟的话,会这样陷害我?我看他眼中根本只有妻子和以前的情敌,现在的好友,他们的托负比较重要,他们的妹妹也比较重要,我呢?我算什么?根本什么都不是,我可是蜻帮帮主,是天下第一镖局的大当家,为什么要巴巴的来照顾一个瞎子?而且还是内外皆瞎的瞎子?为什么?帮她找马,帮她带路,帮她打点住宿、餐点,还得小心不让她发现,青哥,红姐,你们说,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 “青郎,”映红与丈夫素来恩爱,也喜欢撒娇。“帮主是在跟我们说话吗?” “好像是。” “谢天谢地。”她跳了起来,映红是个风韵十足的中年女子,因为鲁荻尚未娶妻的关系,所以在蜻帮内,她一向扮演老大姐的角色。“他总算注意到我们了。” “红姐挖苦我。”鲁荻不平的表示。 “我挖苦你?帮主,你没实怪我们没擒获阴山那两个妖怪,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哪里还敢回过头来挖苦你?只是饭菜都凉了,你不吃一点吗?” 他瞥了桌上的菜一眼。“我没胃口,吃不下。” “不行。”映红马上说。 “红姐——”鲁荻拖长了声音叫。 “就算喊我姑女乃女乃也一样,该你吃的,你一粒米也不能给我少吃。” “但是,”瞄到柳青,立刻改变求情的对象。“青哥,这个——” “这个人是铁,饭是钢,你不能再跟那位寒姑娘一样,心情不好便什么都不吃,觉也不好好睡,万一你们两个全倒下去了,我和娘子两人可照应不来。” “说的是,日常生活还没问题,万一阴山双妖突然出现,光凭我们两人,后果堪忧。” “红姐谦虚了。”身为一帮之主,总不能漏手下的气,长对手威风。 “我也宁可接受你的安慰,相信我们夫妻俩的确没有技不如人呀!” “他们确实是妖孽。”柳青补上一句。 “早知道事情会这么麻烦……”鲁荻沉吟。 “帮主。”映红露出忐忑不安的表情。“不会吧?我想你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鲁荻反问,接着恍然大悟说:“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当然不是那种人,你以为我怕麻烦,会撒手不管吗?” “就怕你会这样。” “当然不会,我原本是要说,早知道事情会这么麻烦,当初他们就不该让子夜一人下来。” “对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柳青问道:“帮主。你知道吗?” “好像知道一点,又好像知道的不多。”虽然这样说,不过接下来鲁荻还是把他目前所听到的和所看到的,全部说给他们夫妻听。 “原来如此,寒子夜是要帮皇室去取回十颗夜明珠,蝶舞会找上你,大概是怕她一个女人,力量不够吧?”映红表示。 “那‘大将军’又是怎么回事?”柳青问道。 “这个……”鲁荻想了一想。“我也不是很明白,因为阳河三霸说得夹杂不清,胡里胡涂的。” “那三个活宝贝,”映红摇头叹气:“会找上他们的太将军,我看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他们三人其实一直远远的跟着子夜,子夜擅长易容,常常弄得柳青夫妇不晓得哪一个是她,唯独鲁荻总能认出她来,这一点功夫,到现在柳青夫妇仍不清楚个中奥妙。 出事的那一晚,他们三人因在他乡遇故知,所以就多饮了两杯,不料子夜留宿的旅店便起了风波。 鲁荻一边要墨华看着,一边回去找柳青和映红,这一耽搁,再赶到旅店时,已经得兵分二路。 幸好有墨华这位医术高明的大夫在,不然子夜的眼睛还不晓得会怎么样呢! 柳青和映红说的没错,阴山双妖的确很邪,非但武功高强,而且身上藏着一堆奇奇怪怪的暗器,如果被他们盯上,那子夜未来的行程肯定不好过。 他们要不要再继续保这份人镖下去?或者想办法找到“大将军”,把保护子夜的责任移交给他? “青哥、红姐。”鲁荻唤道。 映红刚想要问他怎么半天不说话,却突然反过来被他叫唤。意外之余,赶紧与丈夫一起应答:“什么事?” “你们回去吧。” “什么?”夫妻俩你看我、我看你,搞不清楚鲁荻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句话来。 “我叫你们先回京城去,脚程快一点的话,说不定还可以追上墨大哥,与他同行。” “但是寒姑娘这边……” “她眼睛瞎了,我一个人陪着,应该绰绰有余。” “但是——”柳青还想再争,却被妻子扯了扯袖子。 “也好,墨大夫医术高明,却半点功夫也不会,他救了寒姑娘的事万一被两个妖怪知道,难保不会把气出在他身上。” “真的吗?”柳青经妻子提醒,也意识到有此可能性。“说不定噢,那两个人……既然号称为妖,会做出什么事来,实在难说,而且我们回京城去,也可以找蝶舞出来,把这边的情形说一说。” “对,帮我骂一骂她,不,是骂一骂他们夫妻,这样陷害我,算什么朋友?还游山玩水哩,亏她说得出口,做公主,却老是满口胡说八道。” “鲁荻,你胆子愈来愈大了喔,居然敢骂咱们前任帮主。”映红调侃他。 “现任帮主可是我,怕什么?况且他们的确有错,我并没有错怪那两个人,眼前就有一堆待解的谜团,你们能帮我问个清楚的话,我更是感激不尽。” “好,那事不宜迟,我们明天一早就走!”柳青立刻下决定。 “鲁荻,你自己一个人……”映红毕竟是蜻帮的女主人,担心的事也比较多,比较琐碎。 “没问题的,红姐。如果,不,墨大哥的医术高明,不容置疑,绝不会出现‘如果’的结果。所以她的眼睛在我们抵达南海之前,一定会好,到时我也可以消失了。” 消失?柳青夫妇再对看一眼,不必出声,心意已然相通,消失?舍得吗? “你们再坐一会儿,我去看看她今晚有没有乖乖用餐。“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们“关切”的眼神,鲁荻急急忙忙往外走。 “吃饭。”映红喝住了他。 “什么?” “想看别人有没有吃饭,就先把自己的饭吃完。”她指着桌上的饭菜,一副不容反驳的模样。 “但是——” “没有但不但是,”映红甚至过去把他拖回来坐下。“只有乖乖照做的份,因为打明天开始就没有人盯你吃了,你可别给我瘦得不成人形的回来,到时局里兄弟不认你,我和青郎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 已经坐在桌前了,鲁荻仍企图抗拒。 “快吃,浮烟。”柳青一本正经,映红却已忍不住笑开。 “好哇,你们……你们取笑我!” 这下连柳青都藏不住笑意了。“浮烟,好名字、好名字。” “青哥!”鲁荻已经涨红了脸。 “可不可以告诉我们这名字的由来?”映红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往下问。 鲁荻干脆端起碗来,闷着头开始扒饭,装做没听见。 “你不怕我们回京后,把你这新名号公诸于世?”映红继续逼道。 “红姐,你不要吓我。如果你敢这样做,我……我……我……” “你怎么样?” “我就真的像烟般消失不见,让你丈夫当帮圭去。”鲁荻甚至在不知不觉中嘟起嘴来,看得柳青和映红几乎又要忍俊不住。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快吃吧,快些吃饱。才能去看你的寒子夜。” “她才不是我的寒子夜!”鲁获像被针刺到似的,只差没有站起来大叫着撇清。 “你紧张什么呀?”映红笑道:“我们平常保镖,不都这样说,你那个花瓶,我那把琴,说她是你的寒子夜,有什么不对?” “呃,嗯,这个、那个……”是没有办法反驳她,鲁荻只得吃下这个“暗号”。“浮烟就是不存在的意思。”突如其来的,又把她先前的问题给答了。 “是吗?我倒觉得是无所不在的意思。”映红却说。 “对,烟嘛,看似无色无形,其实渗透力最强了。”柳青也有他独特的见解。 “随便你们想,也随便你们说,反正事实胜于雄辩,我对寒子夜,听清楚了,我对寒子夜,一点兴趣都没有,知道吗?”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呀! 第五章 海的气息。 子夜突然有流泪的冲动,历经千辛万苦,她终于来到海边了,不容易呀! 是吗?真的有她所认为的那么困难吗?想到这里,子夜又有些迷惘了。 那个叫“浮烟”的神秘男人并没有骗她,眼睛已渐渐恢复,就算还不到完全恢复的程度,至少也不再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看不见,就没有办法再易容,所以这些天都以真面目示人,子夜并不喜欢如此,可是也没有办法,却不知道如此一来,其实是帮了自己好大一个忙。 因为她皮肤白皙,长相秀丽,脂粉末施的模样,格外楚楚动人,容易赢得别人的同情与帮忙。 包何况身边一直有鲁获在呢!只是她始终浑然不觉罢了。 她当然也感觉得到有人在帮她,不过都当成是一般人发挥了恻隐之心的结果,没有太往深处想,甚至有时还会考虑继续再扮一阵子的盲人,毕竟这世界好人还是要比歹人多,认真算来,她可能还是平民百姓心目中的坏人,至少算不上是百分之百的正派人。 但是……管他的呢!她不是一向我行我索惯了吗?何必管他人怎么想。 眼前就是南海,赶快找到海盗的下落,把夜明珠夺回,便算大功告成。 “姑娘?”有人叫她。 看身形,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老伯叫我?” “是,你要船只吗?” “老伯有船?”急着出海,竟忘了应该要小心一些,不该轻易相信任何人。 “打鱼的人,没有渔船像话吗?” “那……现在可以出海?” “天快黑了,姑娘不怕?” 子夜发现从刚才到现在,他们都以问题对答,不禁轻轻笑了出来。 “姑娘的胆子真大,”渔夫显然误会了她的笑声。“那我就带你过去吧。” “你带路。” 子夜跟在他后头,几乎毫无戒心的往前走,这次离家,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心也有柔软的一方,因为受伤的关系吧!竟格外想念家人。 或许世上最珍贵的并非外在的虚名,而是——不对!有人偷袭她,而且就是从前头来。 “老——不,你不是渔夫,至少不是普通的渔夫。”她勉力闪躲。 “对,”他已拔出刀来。“可惜你发现得太晚。” “为什么?”甩掉简单的行李,却无暇拔剑,这男人的刀功不弱。 “先下手为强。”又一刀砍至。 “你究竟是谁?”不好,都怪她先前毫无戒心,完全相信他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渔夫,现在才会不及招架,更不必提她还处于对此地地形完全不熟的劣势了。 “你就快死了,又何必知道那么多?真想知道的话,不妨等下了地狱,再去问阎王老子。” 以一双玉掌抵对方的大刀,实在是太勉强了,但子夜当然不会此屈服。“至少告诉我为什么?咱们无冤无仇呀!” “你想要夜明珠。” 又是为了那十颗明珠! “在你身上?” “这你也不必知道,反正你快死了。” “胜负未定,是谁去见阎王,还很难说!”子夜长剑抽不出,贴身的柳叶刀却已握在手,如疾风般出手,静待他的—— “啊!”果然奏效,听到他的惨叫声了。“贱人!” “你说什么?有种的话,再说一遍。”碰上这种事,子夜向来不怒反笑。 “我说你这贱人果然邪得可怕,难怪没有男人敢碰你,连来探这龙潭虎穴,都只能单枪匹马的来。” 子夜听了这充满侮辱意味的挑衅话语,竟然还笑出来,而且笑声悦耳动听。“承蒙夸奖,我寒子夜的确从来不屑靠男人保护,对了,我还另有一项习惯,不知道你清不清楚?”脚下寸寸逼近,打算看准目标,再赏他一刀。 “什么习惯?”他已被逼得频频往后退。 “习惯杀男人,尤其是自以为是的男人。”第二把柳叶刀再出手。 “哈!原来你的眼睛真瞎了,那还有什么可怕。”他的口气突变,显得猖狂。 子夜刚觉得这话透着蹊跷,脚下已踩了个空。“你——” 咒骂的话来不及讲完。耳边只听到他的笑声。“哈,你真是枉称夜邪,以后叫夜盲算了,到了海上你哪里还是我们蚊龙的对手。” 他的笑声渐远,而子夜已滑落下去,幸得她身子矫健,空中一个回旋转身,两手及时攀住岩壁,天啊!她就快掉下去了吗? “子夜!”有人叫她,这是谁,还拉住她的手。 “不!”她受够了,为什么一路行来,好像全天下都知道她是谁。 “子夜,你疯了,握住我的手,别掉下去,我是浮烟呀!”浮烟?她一分神,身子又下坠了几分。 “子夜,你在干什么?”鲁荻顾不得和晴光的交情,早已在心中把她这刁蛮小姐,连同祖宗人代骂上百来遍。“想死,也不用拖我下海呀!” “你一路跟踪我。” 这当然不能承认,一承认,她大小姐不知又要发多大脾气了。 “没有。”不算撒谎,他是一路“保护”她而来,不是“跟踪”,至少鲁荻的认知是如此。 “不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不可以先上来再说?” “不!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她固执的说。 “子夜,这绝对是巧合,绝对非我所困,如果能选择,我也不希望是在这种情况下与你重逢,”以上所言,句句属实,现在的地他还真希望自己早八百年便跟柳青他们回京城去了。“我刚巧有事必须到这里来,又刚好到海边来散步,刚好听到你的斥骂声。”天啊!她都快掉下去了,自己还在编这种一听就晓得是谎话的借口干什么?跟她一样疯了吗?“上来!” “不!”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鲁荻开始拉她, 但子夜根本不肯合作,甚至还运气企图让身子往下坠。 “子夜,信不信我待会儿拉你上来以后,会赏你两巴掌。” “你不妨等拉我上去后再夸口不迟。” “你说吧,怎样才肯合作?” “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又是那十颗夜明珠?” “不,绝对不是,”老天爷,如果让她掉了下去,他这天下第一帮的帮主还当不当?“我的目标和那东西无关,区区十颗夜明珠,我还看不在眼内。” “哼!” “你不信?” “你不是在撒谎,就是根本不知道那十颗夜明珠的价值。” “错,我既没撒谎,也很清楚那批东西的价值,但它们全比不上你呀!” 子夜愣住了。“你说什么?” 算了,跟她实说了吧。“我说我的目标是你,而你要比什么日明珠、夜明珠都来得更宝贵!上来吧,一切都等上来了再说,好不好?” 这些,是他的真心话吗?鲁荻扪心自问,然后自答:好像是的,不,不只好像是,而是真的是,他真的是以她为目标,一直是以保护她为目标,不然何必一路跟来?就算他撒手不管;就算她出了什么事,自己也还是可以跟蝶舞说:“谁教你们夫妻不把话说清楚。”然后把帐赖到底。 但他就是放不下、舍不得,为什么?唉,这问题可不好答,应该说,连问都会令他心慌意乱,因为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浮姻,浮姻?浮姻!”连叫了三声,连换了三种语气,终于把他给叫醒了。 “嘎?什么?” “还什么?”虽然眼前的情况急迫,光是在脑海中想像别人看到他们的景象,便够惊心动魄,但子夜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快拉我上去啊!” 为什么会这样?子夜顿感羞涩,而羞涩,可是甚少,或者应该说,可是几乎不曾出现在她心中的感受呀! “对,先拉你上来再——” “想上来?作梦!”一个阴森林的声音,蓦然插进来打断鲁荻的话题,也打散了刚剐蕴发出来若隐若现的旖旎气息。 “阴山双妖。”鲁荻的声音因惊讶而变得沙哑。 “对,正是我们。” “阴魂不散。”子夜骂道。 “对,小泵娘说的真好,不过马上要变成冤魂的,恐怕是你们两个。” “你们想要干什么?”鲁荻胆寒,不是怕他们,而是怕他们伤了子夜。 “小泵娘,月魔是你的什么人?”大妖不理会鲁荻,直接问她。 “你不配知道。”子夜一口骂了回去,同时小声对鲁荻说,“放手。” 他的回答只有简短二字:“绝不。” 朝廷中怎会有这般重情重义的大将军?子夜一颗心霎时融了,化为一摊水,柔情似水。 “就快死了,还有讲悄悄话的闲情逸致,真教人佩服,可惜呀可惜,你们只能下地狱去做同命鸳鸯。” “放她走。”鲁荻回头看着枯瘦如柴的他们道。 “年轻人,你是在求我们吗?”大妖揶揄着说。 “只要你们肯放过她,我可以——”鲁荻原本想说自己愿意任凭他们处置,却被子夜及大妖同时抢着打断。 “不!不必求他们。”子夜说。 “不成,因为我主要的目标是她,不是你,”大妖则道:“你顶多,只算是陪葬的角色而已。” “阴山双妖!”子夜听了勃然大怒。“冤有头,债有主,更何况还是你们欠了我杀父之仇,凭什么拖他下水,滥杀无辜?” 这番话只惹来大妖刺耳的笑声。“妙极了,什么叫做不打自招?像你现在就是,你果然是月览月翔风的妹妹,易容术不差嘛。” “我大哥己改回原名,你们休要乱叫。” “啊,差点忘了,他现在叫做寒照雨,对不对?其实姓月有什么不好,至少不会让别人马上知道他跟你一样,都是寒潇的孩子。” “为什么要穷追不舍,赶尽杀绝?” “因为不能坏了我们的名号,过往只要我们出手,没有不去地府上路的道理。” 子夜突然睁大了眼,虽然仍看不清楚他们的相貌,但一股寒气却打自心眼底不断的窜升上来。“只为了保持你们杀人的纪录?” “不然还需要为了什——”因为小妖在他耳边嘟嘟了两句,所以他稍稍停顿下来。“噢,对了,还为了你现在想找的那十颗夜明珠。” “那是皇上的东西。” “是老天爷的东西,我们一样照抢。对了,顺便告诉你一声,刚刚偷袭你的那个人外号大刀龙,是南海七蛟龙中的老二。”大妖主动提供讯息。 “货在他们手里?” “不,但他们跟我们一样,也是势在必得。” 子夜在鲁荻的拉拔下,已经快要攀爬上来,会一直引大妖说话,目的也在于此。 “大哥,夜邪想要上来!”不料却被小妖识穿。 “想要上来?还得问问我同不同意哩。”话声刚落,他已经飞跃起身然后朝他们交握的手硬踩下去。 子夜趁这一瞬间用力掰开鲁荻的手指,顾不得如此一来,自己铁会落海,却设想到他好像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做似的,五指立刻像铁爪般缩紧,紧到仿佛要扣进她的手掌之中。 “放手。”她的语声突然变得又轻又柔,听得鲁荻心弦颤动。 “不,要下去。咱们一起下去。” 话声虽轻,时间虽短,所有的话却都落人大妖手中。“行,那我就成全你们,都给我下去吧!” 原本预期自己的手掌会被踩裂或踩碎,但接下来子夜却发现自己只是往下掉落,更让她安心的是响在耳边的话语,“子夜,放松,我刚好略识水性,放心交给我吧。” 把什么交给他呢?脑中才浮现这个问题,整个人已被冰冷的海水所吞噬,接着就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啊烟还好吗? 这是子夜醒来自问的第一件事,然后才想:我呢?我人在什么地方? 全身冰冷,但挪动四肢,均无问题,太好了,没有受伤,不过……为什么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自己会毫发末损呢?除非—— “浮烟!”他人在哪里?该死的,现在又是什么时候,眼睛这样,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也不晓得是天色昏暗,还是自己视力不佳的关系。“浮烟!”前面好像有个……“物体”?过去看看。“浮烟,是你吗?”伸手一探,果然是个人。 “浮烟?”可是他一动也不动,是晕过去了,还是——不!不会的,绝对不可能发生那样的事,她不准!“浮烟,你给我醒过来呀!”说是这么说,子夜还是没有忘记先探一下他的鼻息,太好了。谢天谢地,虽然微弱,但还有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活着。他没死,他仍好好的活着! “浮烟!” “好……吵,”终于有反应了。“好……冷……”突然大声起来,吓了子夜一跳。“子夜!”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你没事?” “我没事,我们在哪儿?” “一个岩洞里吧,我想。”他的声音愈来愈弱,虽然愈来愈没有力气了。 “浮烟,你怎么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他据实以答:“我只记得不能让你受伤,干脆做你的肉垫,摔人海中,好像还撞到了脑袋……” 他讲得平平淡淡,她听得心掠肉顸,手立刻往他脑袋模去,也立刻模到了粘糊糊的……血块吧。“你真是个大傻瓜。” “只要别吵我,让我好好的睡上一觉,就算你骂我是白痴,是猪,是狗,都无所谓。” 手从肥后移到前头,子夜更加惊慌。“不,不行;不能睡,浮烟,你绝对不能睡。” “子夜,算我求你,你就不要再吵了。” “可是你在发烧,全身又热又烫。” “是吗?那我为什么还觉得冷?”说到这里,上下两排牙齿已经格格作响。 “你受了风寒了,快起来,”她想推他坐起,可是他动也不动。“浮烟、浮烟!”不好,他昏过去了。 会变成这样,完全是为了救自己的关系,先是以自身为垫,使她免受海水岩石撞击之伤,接下来又拉她上岸,找寻庇护所,也不晓得他找了多久,总之他找多久,就在冰冷的海水中浸泡了多久,而他全身上下,一定不止后脑勺受伤吧。 放任他睡着,不理会他的伤势,后果绝对不堪想像,怎么办? 子夜咬紧唇,迟迟无法下决定,要怎么做,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可是事甚大,要想完全不犹豫,又是绝无可能的事。 怎么办呢?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死掉?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且还不只救了一次,这一回,他甚至不惜赔上自己的生命。 问题是,她怎么可以让他真的为她牺牲?对她而言,现在的他可是——什么?!不,她不能再往下想,再往下想,难免心猿意马,难免意乱情迷,因为他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悄悄进驻她的心…… 脸上痒痒的,子夜伸手一模,什么?泪水?她在流泪,为了一个连真实姓名都不知道的男人? 子夜甩甩头,告诉自己现在不是为这事心乱的时候,救人要紧。 对。随着心意的决定,她的手也模向颈间的盘扣…… 第六章 “好,太好了,”当今皇上看着子夜呈上的十颗夜明珠,笑得合不拢嘴。“寒姑娘——” “皇兄,”蝶舞插嘴道,“叫子夜得了,何必那么生疏呢?” “你可真会打岔,连朕在说话,你都敢打断。”话意虽含责备,脸上却完全不见怒容。 “蝶舞,别没规矩,教子夜笑话。”皇太后也笑意盈盈。 “都快成自己人了,还讲那么多规矩做啥?您何不累,我都累了,”蝶舞还是那副蛮不在乎的样子,“你说对不对?子夜。” 她依然什么都没说,只点了一下头。 “您们看、您们看,子夜她都同意我的看法了。”蝶舞开心不已,手舞足蹈。 皇太后摇头叹息。“都快为人母亲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子夜,你可别笑话她。” “公主天真烂漫,是难得的质素,我羡慕都来不及,怎么会笑话?” 皇太后与皇上频点头,但蝶舞却觉得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寒子夜冷若冰霜,行事奇诡,近乎孤僻,全是她从晴光、鲁荻那里,或自己亲身体验所得,怎么可能突然变得如此平易近人? 尤其是她居然同意皇兄提议的婚事,更加奇怪,简直就是奇怪得不得了,只除了一项,就是她说—— “子夜。”皇太后轻喊。 “子夜在。” “来,”皇太后慈蔼的说,“过来我这边。” 子夜依言做了,于是皇太后拉住她的手左看右看,可以说是愈看愈满意。“子夜,成亲的事,由我一手包办,真的好吗?” 她点了点头。 “真的可以不等你娘、你兄嫂和华山的亲朋好友来?” “不是。”子夜简短的说。 “不是?” “不是‘不等’,而是‘不必’,没必要要他们大老远的赶来,我嫂子的肚子虽没公主的大,但舟车劳顿对孕妇而言,总是能免则免的酷刑,是不是?所以烦请皇太后帮我主婚即可,相信娘也会同意。” “那成亲之后,朕马上要京畿大将军陪你回华山,好不好?” “好。”她仍是平静的应道。 皇太后满意的笑了,仍拉住子夜的手下放,简直就把她当成另一个女儿看待,甚至觉得她比蝶舞还要乖巧,跟如霜以前描述的全部不同。 和母亲想着同一件事的蝶舞脑中灵光乍现,对了,就是这个。不同,不一样,子夜变得跟过去完全不一样,对于被安排的婚事,她理应大力反抗,不该表现得如此温驯,这太不像自己所认识的寒子夜了。 “皇上。”皇太后叫道。 “母后。” “虽然一切都安排妥当,但我还是要怪你。” “怪朕?” “是啊,把成亲这种大事的时间安排得如此紧迫,难道不该说说你!” 皇上听了,立刻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母后早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他们两人一起回京,为何不能即刻成亲?更何况这原本就是您和霜姨的心愿,不是吗?” 原来一切真是安排好的!子夜表面上不动声色,私底下五内如焚,心中只有个念头:大将军,所谓的洞房花烛夜,便是你人头落地时! 从子夜这边大概问不出端倪来了,蝶舞当机立断,决定问明白的新郎去。 “蝶舞,你可来了!”映红一看到,马上松了口大气。 “怎么啦?过去见到我都没这么开心,新郎倌呢?” “跟柳青出去看下一趟镖去了。” “你八成是在开我玩笑!”蝶舞瞪大工眼睛说。 “是开玩笑就好了。” “他疯了呀?明日便要迎娶——” “子夜,我知道,没有疯,所以请你别口无遮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蝶舞与映红一起转过身去。“鲁荻!” “是我,是你们的帮主鲁荻,不认识了吗?干嘛一副吃惊的样子。”说着便来到两人面前坐下。 “你知道自己明日要成亲?”蝶舞劈头就问。 “知道,而且还是皇上赐的婚,不是吗?” “是。但皇兄原本安排的对象,并不是——” “我,”他接下去。“我也知道,不过那人一点儿也配不上子夜,提都不必提。” 蝶舞不说话了,只盯住他看了又看,果然要不了多久,鲁获就哇啦啦的叫起来。“你……你……你……一直、一直盯住我……看做什么?” “老毛病不改。””什么?” “说你啦,”蝶舞挥一挥手指说,“一心虚,马上口吃。” “我!”鲁荻连脸都得微红。“我才不心虚。” “此地无银三百两。” “红姐。”他突然叫映红。 “帮主?” “送客。” 蝶舞和其他人一样,同时皱眉,然后她马上“炸”起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的前帮主呀,不是赶你,而是请你放心,我跟子夜情投意合,不输你跟司徒大哥,也不逊于晴光跟月——啊,他以后就是我舅子了耶,不错、不错。” “拜托,”蝶舞差点想敲他的头,把他给敲清醒。“不要突然露出陶醉的表情,有点恶心耶,还是先把话说清,不要吊我胃口。” “真的要我说?”他看看四周。 “敢不说清楚,明天你就休想迎娶子夜。” “什么?哪有这样威胁人的?” 见他紧张,蝶舞反而环起手来,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你清楚我的脾气,对不对?况且这里又没有别人,就我跟柳大哥夫妻,你害什么羞?” “简单的说,就是我们相爱,所以明日之后,子夜就是蜻帮的帮主夫人了,你什么都用不着担心,好不好?” 这事映红也是首度听闻,生性乐观的她,马上对丈夫说:“看来我们先回来是对的。” 柳青颔首,蝶舞却还要追根究柢。“短短的时间,怎么可能——” “你自己还不是。”不待她讲完,鲁荻便抢白。 “什么?” “难道不是?你自己和司徒也没相处多久,便轰轰烈烈的爱上,不是吗?”“是,但是——” “好啦,”他伸个大懒腰。“明天是我的大日子,得养精蓄锐一番,不然累倒了怎么办?先进去了,其他的事,有劳各位。” 呆呆的目送他转进内室,蝶舞立刻扭头问柳青夫妇。“你们有没有办法为我解惑?” “恐怕很难,上回回来找你跟司徒爷时,你们不是说皇太后交代皇上,已帮寒子夜找了个将军吗?” “对,济南大将军,朱海天,人颇精明能干,跟子夜……虽然不晓得会不会投缘,但各方面应该都挺相配。” “那为什么现在会换成是鲁荻娶她?” “因为他监守自盗,原来夜明珠就是他盗走的,找什么阳山三霸去绑架子夜,也不是遵照皇兄安排个小意外的指示,如他跟那三个胡涂贼说的,说什么之后要亲自去救,好与她培养感情,而不是真的想对她不利。” “皇上看人的眼光——”想到蝶舞的身份,柳青赶紧噤声。 蝶舞先是斜他一眼,再笑道,“他看人的眼光本来就不是次次皆准,皇帝毕竟也是人嘛,不过封鲁荻为京畿大将军,总算是眼光独具。” 映红到这时才意识到蝶舞的心情。“公主,你在担什么心?夜明珠追回,寒子夜一样嫁给将军,不是皆大欢喜吗?” “看起来似乎是如此,但是……”蝶舞沉吟,“详细过程,又有谁知道?” 经她一提,柳青夫妇也陷入沉思当中:对噢,后来究竟如何?寒子夜的视力何时全部恢复?还有,这也是令他们最百恩不解的一点,为什么鲁荻的武功会在一夕之间,突飞猛进?下南海之前与之后,他的功力仿佛增强了——不,是仿佛增强了两、二倍。为什么?后来他和寒子夜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 回到自己房内的鲁荻脸上浮现笑容,眼中却满含期待,恨不得今日即是明日,可以快将子夜拥人怀内,就像那夜一样。 啊!那一夜,回想起置身海边岩洞的那一夜,鲁荻顿感回肠荡气起来。 起先他只觉得冷,全身发冷,然后就渐渐温暖起来,不是热,而是暖,教人舒服的温暖,还外带一份……柔软。 对,柔软,就好像置身在云端或海水中,不过,当然是温热,而非冰冷的海水。软绵绵的白云裹着他,滑溜溜的海水托着他,这辈子,他还没有这么轻松、畅意过。 “浮姻,好一点没有?还觉得冷不?” “子夜?”原先迷迷糊糊,甚至有些浑浑噩噩的,但等到她的名字随着身影跃大脑中,同时经过消化后,鲁荻便整个清醒过来。 “子夜!” “你醒了?”惊喜交加的双音。 “子夜,你——”感觉异样,想要一探究竟,却被她所阻止。 “不!” “子夜,”其实不必真的看,光靠“接触”,也可以明白。“你把自己怎么了?”两人赤身的拥抱在一起,怎么会这样?“你的衣裳呢?快找出来穿上。” 她反手扣住他,不让他离开。“别走!” “我不走,”只好安抚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鲁获想说自己只是要帮她把衣服找出来披上。 但是却被她一口打断。“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我……我对你做了什么?天啊!我真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救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我疼借你,我……我爱你!绝对不是因为天啊,我……我怎么会——” 这次没有办法再说话,不是因为她插嘴,而是因为被她的双唇封个正着。 鲁荻原本想要自制的,但她火热的双唇和柔软的身子呀!教他如何再压抑下去? “再说一遍。”在唇舌的交缠间,子夜要求。 “嗯?”他却已经快要意乱情迷。 “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爱你,子夜,打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上你,我已经爱你好长一段时间,只是你不知道,而我……我竟然也不清楚……” 她偎得他更紧了,紧到两人之问己几乎没有空隙。“我们并没有……所以你毋需负责。” 鲁荻听到这话,先是松了口气,继而生起气来。“我今年二十八,就快三十了,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会完全没有过去?如果只是因为有过亲密接触,就要负责任,那我还能保持单身,等你到现在?” 子夜也耍起脾气来。“原来你这么风流!”作势抽身。 不过鲁荻已经将她紧紧抱住,不肯松手。“既已相逢,何忍分离,子夜,别再折磨我了,好不好?”并大胆的贴上她的鬓边,缠绵至极的吻到耳后去。 他没有撤谎,他认识她好久了,在她仍顶着“夜邪”名号,惊扰京师黑白两道期间就认识她,觉得她美艳不可方物,后来当司徒漠与嫣然公主蝶舞成亲时,两人再度重逢。 寒子夜的个性绝不“寻常”,但鲁荻偏偏为她所吸引,两人在她随华山诸人来京城做客期问,不停抬杠,斗嘴不休,爱苗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萌芽的? 总之现在鲁荻明白自己为什么肯在得知“人镖”是她的情况下,仍一路追随保护,甚至不惜赔上性命了,一切,都只因为他爱她。 他爱上了她,爱上寒子夜,一个和他过去所认识的女人完全不同的女子。 但话说回来,如果她和她们雷同,自己还会喜欢上她、爱上她吗? “会折磨人的,是你。”子夜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到。 “哦?”双唇轻轻含住她的耳垂,恣意挑逗,双手也没闲着,缓缓挪移到她的胸前,巧妙的试探。 很快的,她的呼吸就变得既细且碎,身子也无力的靠卧在他结实的胸膛。 “我有折磨你吗?怎么折磨?”在将她的至硬挺,接着俯下头去含住吸吮后,手指更大胆的滑进她柔女敕的双腿间。“是那样?还是这样?” “浮烟!”子夜已经无力招架,头往后仰,长发如瀑,浑身散发出诱人的气息。 “子夜、子夜。”除了再三呼吸她的名字以外,鲁荻自己也别无主张,指间的湿润告诉他她已经准备好了,但是—— “浮姻?”滑到臀后的手掌,令她不解。“你……为什么?” 鲁荻原本就快要按捺不住,经此“鼓励”,真的差点要崩溃决堤。“因为……不能让浮姻轻率的占有你,至少不能以他之名,在这里这样……” 听他这么一说,子夜也清醒过来了,想到盗取夜明珠的条件,不禁捏了把冷汗。 于是两人便仅仅拥抱着彼此,不敢再进一步的亲昵缠绵。“谢谢你。”好半天之后,总算比较平静了,子夜才率先说道。 “你为我驱净风寒,该道谢的人是我。” “不对。”她甚至还摇了摇头。 “那里不对?” “是你始终护着我才对,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怎么?不再误以为我是什么大将军了?” “你不可能是。” “何以见得?”鲁荻十分好奇。 “我虽然不知道那个‘大将军’为什么要兜那么大一个圈子认识我,但做官的人,哪可能如你这般重情重义?” “女人的直觉。” “通常准得很,最好不要小看。” “说说夜明珠的事。” 子夜说了,至少把自己所知道的部份全说了,而鲁荻也终于有了概念。 听完之后,他却没有问子夜任何问题,令她颇感意外,只说:“睡吧。” “睡……你要我睡觉?”离天明大约还有一个半时辰左右,但她的眼睛好像……好像比先前好了许多,依稀可以捕捉到他身形的轮廓。“浮烟,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像……好像……” “明早起来,不,应该说是等天亮之后,可以看得更清楚,你信不信?” “真的?” “真的,”他自己也是练武的人,虽然醒来只有短短的时间,但运功行气,已经知道除了为他驱掉体内所有的寒气之外,她还做了什么,感动之余,不禁也心疼不已,这个妮子,实在是太……怎么说呢?太冲动、太任性、太不会瞻前顾后,太一意孤行了。“我跟你保证,等你再度醒来之时,双眼已能全部恢复光明。” 他没事,自己的眼睛没事,凭两人联手,一定可以夺回夜明珠,子夜的心情整个放松下来,而一放松,倦意随即袭卷而来,自然而然的打了个大呵欠。 “累了吧?”鲁获哄道;“快睡,有我守着你。” “你不一起睡吗?”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鲁获笑了一声,一手顺着她的长发,一手捏捏她的鼻子。“你可真会诱惑人。” 虽然一片黑暗,但子夜依然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火辣辣热起来,不禁轻轻捶了他一下。“你取笑我。” “预习闺房乐趣,不好吗?子夜。” “嗯?” “记住一件事,永远不要忘记,好不好?” 她迟疑了半晌,然后说:“除非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等我看清楚你的时候,”她捧起他的脸,缓缓摩挲,纤纤五指滑过他浓密的剑眉,他随着她的手势合上的眼睛、他长长的睫毛、略显鹰勾的高挺鼻梁、以及。吻得她神魂颠倒的双唇。“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 鲁荻设想到她的条件会如此简单,正要应好,她已经又说话了。“浮烟,你有一对好长的睫毛,又弯又翘哩,一定很漂亮。” 是吗?鲁荻正想笑说哪有人用“漂亮”两字形容男人,就已经听见她均匀的鼻息;啊!她睡着了,那不论有什么事,就等她醒来再说了吧。 回忆至此,鲁荻脸上露出幸福的神情,心想:明日,正是她醒来后我们重逢的日子。 第七章 原来山盟海誓都是不能相信的,醒来?醒来就能再看到他?醒来就能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他没有答应她吗?应该有吧,还是在他答应之前,自己就已经睡着了呢?另外在那之前,他好像曾要她永远记住一件事,又是什么事呢?他到底有没有说,自己都搞不清楚了啦! 总而言之,他死了。 对,浮烟死了,顺道带走自己一切的希望,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自己这么地狠心?这么地绝情?最可恨的是,即便如此,她发现自己仍然爱他,甚至比以前更加深爱他。 她爱他,但他究竟知不知道呢?自己好像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他,或是她以为往后还有的是机会,所以便不急着说呢? 不管理由是什么,现在都没用了,因为他已经死了,而自己唯一能够为他做的,便是切下那个杀死他的大将军的头,拿到南海去条拜他。 子夜觉得自己的一头又发酸、发麻了,于是她抬起下巴,告诉自己万万不能哭,因为她是冷若冰霜的寒子夜呀! 还是想想那天的情景,想想待会儿要杀的犬将军吧,讽刺的是,要杀他,还得先跟他拜堂成亲,不过,谁理他呢,她是夜邪嘛,就算再加上一条弑失之罪,又算什么! 啊烟对她的意义太大,不这样做,无以回报。 自己的心一向冰冷,是他给了自己温暖,教她懂得爱的力量,生死与共,不是爱的极至表现吗?除此之外,她找不到其他的方式来酬谢知己。 对,浮烟就像自己的至交好友,相处的时间虽短,但这一点不容置疑,所谓“刎颈交,忘机友”,指的就是他们之间的这种情谊吧? 那日醒来,那日醒来! 原本以为自己会在岩洞内,岂料不是,竟是一间虽简陋,却舒适的房间,后来才知道自己是两天前被一位“小扮”托付在这户渔家的。 他们口中的“小扮”,必定是浮姻! “他人呢?”人下床都还无法站稳,子夜便急急忙忙的追问。 “没有回来。”看来五十开外的渔人告诉她。 “没有”子夜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老伯,你穿的是青色衣服。是不是?” 明摆着的事实,她还要问,这个姑娘满有趣的,渔人笑了。“是呀!” “我……”她完全控制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我看得到,我看得到你,我看得见了,真的看得见了!”但她最想见的人却——“老伯,谢谢你们一家人的照顾。”往襟内一探,碎银全在,可见浮烟没把自己托错人。“微薄谢礼,不成敬意。” “不,我不能收。”岂料他拼命推辞。“老伯——” “姑娘,非是我不贪财,而是那小扮付的银子已然足够,我不能再拿你的。” “那……我想告辞了。” “不成。” “不成?”子夜愕然。 渔人接下来就滔滔不绝的讲起她昏睡这两天内所发生的事。包括海上起喋血,死了不少人,海盗船全沉了,真是大快人心。 “对了,我们这儿有你的东西。”说完也不等子夜问,就扯开嗓门大喊:“狗蛋儿,叫你娘把姑娘的包袱拿来,快啊!还有,烧锅热水,煮点好吃的,叫你媳妇儿一起送进来。” “老伯,快别为我这么忙了,麻烦了你一家人这么多,我已经非常过意不去。” “不麻烦、不麻烦。”笑谈之间,渔人已经把包袱送到子夜手中。 虽然想尽快看个分明,但有他们在场,频频劝吃劝喝,加上自己也的确需要漱洗,子夜便只得先依了主人的好意,等到终于能解开包袱时,已是黄昏时刻。 包袱不大也不重,子夜原本并没料到里头的东西会那么珍贵;一打开,就看到雕花精细的檀木盒子,子夜心念一动,心里还想着:不会吧?手已经不由自主的将盒子打开啊!十颗浑圆、温润的夜明珠,完美的呈现在她巳恢复光明的眼前,太美了,真的太美了! 还有一件……一件染血的上衣,和夜明珠完全不搭轧,可是带给子夜的巨撼却远远超过那批无价之宝,因为捉到鼻端一嗅,她便肯定:这是浮姻的衣服,但为什么染上了血? 里头还有一张纸,子夜用颤抖的手拿起打开,看清楚内容时,恍如五雷轰顶,差点又晕死过去。 明珠还,浮烟散; 南海别,京城会。 啊烟散,南海别,这是什么意思?子夜再顾不得其他了,斜背起束回的包袱。马上往海边冲去。 当天晚上,她就快马加鞭,一路往京城飞奔,心里头只有一个意念,为浮烟讨回公道! 从听来的资料,子夜自认已经拼出全貌:浮烟得着她功力的挹住注,加上心疼她的辛苦,决定独闯龙潭虎穴,帮她完成任务,但也因而送了命,连尸首都被推人海中,教她听了情何以堪? 当然要为他报仇! 但她凭什么肯定“大将军”就是凶手呢?凭血衣内的那张纸笺。 对,就凭那张纸笺,有大将军的框边浮印,这个大将军,派头也太大了吧? 他究竟是什么人?老是缠着自己阴魂不散,皇室又在耍什么把戏?娘与大哥和华山诸人,是不是也参了一脚?问题好像很多,但子夜肯定答案却绝对只有一个,而这个答案,只有皇上能给。 他的确给了,听完之后,子夜的心情没有恢复平静,只有愈烧愈旺的怒气与恨意:气自作主张的家人,恨草菅人命的皇室。 “朕呢,原本安排朱海天予你,谁知他会搞出绑架你,再解救你的馊主意,听说还绑错了人?唉,真是个没用的奴才。” “皇上怎么知道他绑错了人?”子夜问道。 “是他在差人送来的信中提到的,还说因此失去你的踪迹一阵,想不到呀!朕万万没有想到,从宫中偷走夜明珠的人,根本就是他,若非后来这位大将军及时赶上……唉,朕可就不知道要如何对你母亲交代了。” 他根本没病,取回夜明珠不过是个借口,相亲的借口,而这个借口,却差点要了她的命,还真的害死了浮烟!然而他却若无其事的说:“虽然中问的过程颇为曲折,朕也知道有些武林人士因而丧命,不过你能取回夜明珠,大将军又平安归来,婚事得以顺利进行,总算是圆满结局。” 是吗?只要他的东西能拿回来,他的目的可以达成,就算是圆满的结局,中间死掉多少人,根本无关紧要? “我明白了,”子夜说:“民女寒子夜,敬呈明珠十颗。” 接着,他们便热烈讨论此刻正在进行的婚事,对皇室而言,要把一个“民女”,嫁给“大将军”,应该算不上什么大事吧?所叫能在最短的时问内办妥。 最最可恨的是,当官娥进来为她梳妆时,她竟然又看见那十颗、不,是十二颗夜明珠,分别缀饰或镶嵌在霞岐及凤冠上。 “这是……”子夜问道,目光如剑。 “是太后娘娘给你准备的凤冠霞峡。”为首的官娥说。 “弄错了。”她只有三个字。 “寒姑娘?” “我说你们弄错了,送回去。” “但是——”如果可以,她们也不想来伺候这貌美如花却冷若冰霜的小姐呀! “我说——”子夜已经不耐烦。 但一个更具权威性的声音却插了进来。“戴上吧,那是你娘跟我合送的礼物。” “子夜叩见皇太后。”她跟着宫娥们要跪,却被皇太后拦住。 “今儿个新娘子最大,要跪,也得等待会儿拜天地时再跪。” “皇太后,这样的厚礼,民女受不起。” “错了,子夜,这份礼,原本就是为你而备。” “暖?”她是真的掠讶。 “我说这十二颗夜明珠,”她牵起子夜的手,慈蔼的说:“原本就是要送你的,我和你娘早就商量好,要送给你当嫁妆。” 子夜蓦然低下头去,当然不是皇太后以为的羞怯,而是悲愤交集,她要这十二颗夜明珠干什么呢?还不如一个活生生的浮烟! “不是说这十二颗夜明珠只有处子能够直接碰触?”子夜同道。 “傻丫头,”皇太后笑着说,“我们怕不这样说。请不动你呀!” 不能再听下去了,否贝难保她不会动怒。“子夜谢过皇太后恩赐。” 于是现在她便穿着、戴着浮烟用血肉生命换回来的夜明珠,等待新郎的到来。 他一定没想到在洞房之内等着他的,除了自己,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吧? 对,她决定杀了他,就在这间大宅内,就在铺着龙凤喜被的大床上,等明白仆佣来时,她早已远走高飞,只留下大将军的无头身躯。 想到这里,子夜的唇边总算浮现一抹笑容,京畿大将军,我哪能任你予取予求,样样如愿? 啊,末了,外头传来脚步声,虽然有点乱,却颇沉稳,不是个草包将军。 门被推开了二八个守门的宫娥随即躬身行礼。“大将军。” “免礼、免礼,”听得出来他很开心。“你们都退下吧,这儿有我呢!” 瞧他一副得意忘形的模样,有一、两个官娥忍不住笑出来,听在子夜耳里,不啻火上添油,令她更加愤怒,只想速战速决,于是接口道:“都下去吧你们也该休息了。” 子夜知道是他?鲁荻满心惊喜,等着宫娥们鱼贯而出,不晓得她们会如何描述两人的“急迫”表现?但是……管她们要怎么说,理别人听了之后又要怎么想,今夜这里便是他们的小小天堂。 闩上门,鲁荻转身回到她的面前。“累了吧?喝过交杯酒,就可以休息了。” 是,的确就可以休息,永远的休息,子夜的手慢慢滑到臀后,匕首就藏在那里。 “只揭盖头,依然辛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帮你把整个凤冠都拿下来,可好?” 也好,杀起人来要方便得多,子夜点了点头。 他开始帮她摘凤冠,一边摘,一边说,“怎么不跟我说话?” 说话?他要她跟他说话?有没有搞错!“我跟你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好像没料到自己会得到这个答案。“你说什么?子夜。” 这个恶徒!居然直呼她的名字,凭什么?凭他大将军的名号? 子夜决定不再等下去,身后的手一握一翻,直接送出,正好抵在他的腰间“不要动。”声音虽轻却冷,毫无商量余地。 鲁荻手捧凤冠,甚至来不及看她的娇颜,便先瞥见泛着蓝光的匕苜,忍不住了出来。 “我叫你不要动,婬贼。” 婬贼?这从何说起?“子夜,你没有不舒服吧?”这从何说起?简直毫无理。 “会不舒服的人是你!” 翻手将凤冠扔到被上,鲁荻火速退后一步,但子夜立刻跟着站起来,匕首随往上,直指他的胸膛。 看来不表明身份不行了。“子夜,你在干什么?看清楚我是谁,我是鲁荻呀!” 什么? 子夜的动作首度迟疑,然后望向他。“鲁荻?你是鲁荻?”怎么会这样? “谢天谢地,”他夸张的说:“你还记得我。” “蜻帮帮主?” “是的。” “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才奇怪呢,你想干什么?”鲁荻指着她仍握在手中的匕首问。 “先回答我的问题!” “没看见我这一身衣服吗?当然是来迎娶你。” “你是大将军?京畿大将军?” “不错,刚受封不久。” “那你就该死!”子夜扬手,企图再刺。 “等一下,”鲁荻轻易便闪开了。“至少该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子夜的笑容凄迷、痛楚,看得他好生不忍。“因为你是京畿大将军。” “太荒谬了!”鲁荻宜斥。 “荒谬?你好好的蜻帮帮主不当,受封为什么大将军,才是天大的荒谬!” “我也不想当什么将军呀!若不是皇——” “若不是怎样?若不是皇上许你以重利、高位和娇妻,你也不会答应?” 子夜毫不掩饰她鄙夷的表情和讥刺的口气,鲁荻怎么会听不出来?“高位、重利,也许还有,但你算什么娇妻?我看叫做妖妻还差不多!”忍不住回嘴。 “你说什么?” “相信你不会听不清楚,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精神错乱,却清楚一件事。” “什么?”她丝毫没有松掉匕首的意思。 “你并不乐意嫁给我。” “废话,谁会想要嫁给害死自己所爱的仇人?” 鲁荻闻言愣住,半晌之后才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根本不想嫁给你,更从来没有与你同床共枕的打算,所以你休想碰我,否则……” “否则怎么样?”换鲁荻逼近。“否则你就想杀了我?你大概不知道我现下的武功——” “你现在的武功怎么样?”在她身为“夜邪”时代,曾跟蜻帮结下梁子,起因于他们帮内一位堂主觊觎她的美色,竟想月兑离蜻帮,加入他们,最后当然是被宰了,所以子夜和鲁荻的相处经验,向来不甚偷快,虽然那位堂圭原本就是蜻帮想驱逐之人,可是子夜还是气他们利用自己及大哥之手除掉他,后来在司徒漠与蝶舞的婚宴上与他重逢,关系虽已经大为改善,但是爱抬杠的毛病,却是两人一直不变的习惯。“比以前更差了?” “正好相反。” “是吗?我还看过猪在天上飞哩,你看过没有?” “寒子夜,讲话不要太过份。” “实话实说,你的武功会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内突飞猛进?除非吃了什么灵药仙丹。” “差不多,我的确是服了一帕叫做‘爱情’的良药。” “爱情?你也有心爱的人?” “当然,而且她是——”鲁荻正想乘机把话说清楚,子夜却已经哇啦啦的叫开。 “那你为什么还要娶我?而且还杀了浮烟?你真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再次刺过去,这回,鲁荻干脆一个转身,反手将匕首夺下。 “浮烟?你说我杀了浮烟?怎么……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她匆匆描述了一下浮姻给她的“感觉”,毕竟她从没清楚见过他的长相。“现在你还敢说他不是你杀的?如果不是,为什么你一出现,他就消失不见了?” 废话!鲁荻心想:我就是他,浮烟不散,鲁荻如何出现?“明珠还,浮姻散;南海别,京城会。”这样说,她总该明白了吧。 不料予夜的反应,竟然是拔下发上金钗,立刻往颈间刺去! 刺中了,但不是她的脖子,而是他护过来的掌背。“子夜,你在干什么?” “不必管我!” “我怎么可以不管你。”鲁荻气急败坏,完全顾不得手背上的伤。“你可是我——小心!”感觉身后有异,鲁荻赶紧护住子夜,一起趴倒在地。 再起身时,只见床头柱上插着一把钩。“是大妖,还是小妖?”子夜马上就认出来。 看见她恢复生气的眼眸,鲁荻放心了,却忍不住调侃:“不想死了?” “在还没有为浮姻报仇之前,是的,我是不想死。” “你知道凶手是哪些人?” “至少知道包括你在内。” “错了,没有我。” “如果没有,为什么你要写那封信跟我耀武扬威?” 鲁荻不太明白。“哪一封信?” “明珠还,浮烟散;南海别,京城会。”子夜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念。 “啊!”原来如此,原来她误会了。“那个,那是‘浮烟’写的。” 她瞪大了眼睛。“你诓我!” 鲁荻索性举起手来说,“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 “他什么时候写的?为什么会用大将军的信笺写?” 当时他急着追捕幸存的阴山大妖,外加七蛟龙中的飞腿龙和铁掌龙,实在没有时间等她醒来,才会把拿回来的夜明珠,连同利用短短的空档写下的便条,还有自认可代表身份的血衣,一起托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请他帮忙送到先前拜托他们照顾子夜的渔家去。满心以为她醒来之后,看到夜明珠,看到留言,看到染血的衣裳,再回到京城,就会明白一切,想不到……她会把意思全给弄拧了!照说她很聪明,应该不会弄错才是,除非……事不关己,关己则乱! 对,这才是问题所在;不,这样说也不对,因为这表示她的确爱他,一点儿问题也没有哇。 “你在笑什么?婬贼。”子夜冰冷的声音把他拉回到现实中来。 “笑……当然是有开心的事,才会笑罗。”自己干脆与她玩玩。还可保障她的安全。 “什么开心的事?” “原来不想成亲的,并非我一人。”他一边用布巾包扎手,一边说。 “不想成亲?你也不想成亲?” “其实我二十八,是该成亲了,对不对?” 见他说得颠三倒四,子夜的脾气再度上来。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浮姻的信是什么时候写的?” “还没散之前呀!” “他真的死了?”虽然之前便有心理准备,但是真正获得确定,仍令子夜几乎难以招架。 虽然知道子夜关心他、爱他,才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和离谱的误会,不过被说成死人,仍是不是怎么愉快的事,于是鲁荻便支吾其词的搪塞:“我只说他‘散’了,又没肯定他的死讯。” “把话说清楚一点!” “帮我包扎好。”他突然朝她伸出手。 “什么?” “你刺痛了我,不是吗?”鲁荻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我还想叫你去追漏网之鱼哩,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子夜近乎嗤之以鼻,不过还是帮他扎紧。 “他们都不怕死,还潜进来送礼祝贺了,我又何必担心他们溜掉?”鲁荻知道来人已经走远,才没忙着追赶。 “究竟是大妖,还是小妖?” “大妖,另外还有铁掌龙。”顺便把追杀他们回京城的事,说给子夜听。 “飞腿龙呢?” “自然是追捕到案了。” “你饶了他一命?”她美丽的眸子透露出不甘的心意。 “总要给皇上一点面子吧,”他摊一推手,说得轻松:“好,你早点休息。” 以为自己听错了,子夜不禁冲口而出,“你不留下来?”看到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才赶紧亡羊补牢。“我……我没别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鲁荻,你不要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再请问你,我是得了什么便宜?” “你!”子夜已经气得七窍生烟。 “好了、好了,今日便到此为止,折腾了这么久,我看你也累了,不妨早点休息。” “鲁荻,”她叫住已走到门口的地。“告诉我一件事,这件事,我非得从你口中得到证实不可。” “你说吧,要我告诉你什么?” “浮烟不是你杀的?” “我已经说过,他只是散掉了。” 子夜只把那当成是他安慰自己的空泛之语,依她的想像与推测,鲁荻八成是在浮烟已经快把一干匪徒剿净时赶到,结果反倒成为大英雄,世上本来就多疯狂事,讽刺得很。 “天下第一帮,只是个名号?或是幌子?”子夜再问。 “我最爱的,仍是蜻帮,”鲁荻当然知道她这样问的用意。“京畿大将军是哄皇上用的,他喜欢封,就让他封,我又不会因而少掉一块肉。” “帮他到南海去跑一趟,甚至成这次亲,也都只是为了哄皇上?” “这个嘛……日后你就会明白,今晚,还是早点休息吧。” “等一——”话一出口就打住,真是的,她原本想干什么呢?叫住他?不是急着赶走他吗?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子夜突生满心的惆怅。 第八章 “子夜,你醒了吗?该起床了。” 迷迷糊糊的,子夜几乎是弹跳起来。“什么时候了?”外面仍一片灰蒙蒙呀! “寅时未。” “这么早!”翻身想要再睡。 “我要进去了。”鲁荻甚至没有提高声音,只用普通的口气说。 但已足够让子夜完全清醒过来了。“不,你不要进来,我起来了,我已经起来了。” “等你半炷香时间,”鲁荻忍住笑,故意用不耐烦的口吻道:“不然我就自己游泉观日出去了。” “该死的,这么没耐心,不晓得妻子梳妆,丈夫该等得吗?” 她说得小声,但其实一直倚墙等候,根本没走的鲁荻却听得一清二楚,连忙掩住嘴,就怕被她听去了笑声,待会儿又要大发脾气了。 成亲半个多月了,每目、每日,鲁荻都得靠莫大的意志力来支撑,借以抗拒她的魅力诱惑。 这当然不是说她有刻意诱惑他的举动,因为截至目前,子夜对他仍略具戒备之心,只要他稍有逾越,她马上不假辞色,拂袖而去。 唉!这妮子的脾气还真倔,不过自己爱的,不正是她这又辣又烈的个性吗? 如果可以,他还真想拥她人怀,将她狠狠吻个够。 但是大妖和铁掌龙仍音讯全无,为了子夜的安全,还是别曝露她的身份,让他们全冲着自己来好了。 另外鲁荻还有一项心愿,就是希望凭他的款款深情,可以打动子夜,让她猜出整个事情的真相。 这样的话……甜蜜必定会加倍吧?想到这里,鲁荻陶醉的神情便再也掩饰不住——“啊!”蓦然被拍了下肩膀,他不禁叫出声来。 “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吓成这样?” “你还真不懂得感激为何物,我特地要带你去观景游玩,你非但一个谢字都付之阙如,还诬指我做了亏心事。” 子夜再看了他一眼,深深的一眼,其实……鲁荻对她实在算得上不错,为了带她离开京城,甚至不惜撒谎,把所有一切合理或不合理的事,全部揽上身来解释。 “做新郎倌,一生只有一回,所以我想带子夜到我故乡去走一走。” 短短一句话,就挡掉了皇室一干人等的询问,并赢得艳羡的眼神,相信华山那边听到这事,也会大力赞成。能担任蜻帮帮主职位之人,实力果然不容小觑。 “怎么了?想跟我道歉,却又拉不下脸?”鲁荻显然误会了她的沉默。“没关系,我这人度量还算大,不会跟你计较。” “哼!”她却说,“谁要跟你道歉?真有人要道歉,那个人也应该是你,而不是我。” “哦?”他指着自己的鼻予问道:“你说我应该道歉,为什么?” “为有心情游山玩水呀!”子夜率先往他们租住的府邸门外走去。 “济甫号称‘一城山色半城湖’,湖光山色,相得益彰。美不胜收,我为什么会没有心情?” “夏虫不可与言冰。” “在我面前公然承认你心中惦记着他人,”上了马车,他侧头问道,“你不嫌过份了些?” 他在生气吗?为什么?其实……管他为什么,毕竟她不是为爱嫁他,而他也不是为爱娶她,两人均心知肚明,从来就没有互相隐瞒过。 “你迟迟不展开复仇行动,才是过份。”子夜嘀咕。 而他听见了。“仇?我记得跟他们有仇的人,好像是你,不是我。” “换句话说,就是不甘你的事罗。” “我有这么说吗?你太多心了。” “你”原本还想要跟他继续争论下去,却被他打断。 “下车。” “什么?”这样就要赶她下车,不会吧? “我们到了,”他翻身下车,然后对她伸出了手。“下来吧。” 原来如此,看看他的手,子夜原本有些小动,但脑中猛然跃进浮烟的身影,立刻收回己伸至半途的手,自己跳下了车。“这儿是哪?” “是哪儿重要吗?”鲁荻原本是想说: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不过真正出口的,仍只是平淡无奇的:“济南号称‘泉城’,以前的诗人形容这里‘家家泉水,户户垂扬’,知名的泉水就有七十二处。” 子夜跟着他,于晨曦中步向由垂柳、亭园和泉水构成的美景里,浑然不知在鲁荻眼底,她才是绝世的美景,千金不易。 “好美!”她赞叹道,同时信口问他,“这里真的是你的故乡?” “故乡还有假的吗?”鲁荻笑道:“不过之前对我可没有什么吸引力。” “什么意思?”她砖头看着他问。 鲁荻却正好侧过头去,正视前方说:“男儿立志出乡关,不立功名誓不还吧,现在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就算有功名又如何?一样没有分享的人。” “济南既是你的故乡。就应该会有——” “有亲人,有朋友?” “难道没有?” 鲁荻摇了摇头。“十三岁,我离开济南已有十五年之久,离开的原因是饥荒,当年一场水灾,让这些泉水,”他挥一下手,漫指全景。“全成了肆虐的洪水、我的祖父、父母和一兄、一妹,便是这样与我分离的,我呢?凑巧抱住了一块浮木,不然也早就死了。” 他居然有这么悲惨的过去!子夜无语。 “后来我随难民潮涌入京城,天子脚下好讨生活嘛,只要不伤天害理,只要能混得一口饭吃,什么卑微的事我都愿意做,直到我认识了柳大哥夫妇,再因缘际会的进入蜻帮。” “你从来不曾恨过?” “恨?”鲁荻扭回头来看着她。“恨什么?为什么?” 被他这么一反问,子夜差点语塞,不过马上又反应过来说:“恨流离失所,恨痛失家人。” 啊!说到重点了,鲁荻尽量不动声色,维持平稳的口气说。“有幸存活,就要活得开朗,要连家人的份都活下去,活出生命来,不然,岂不辜负了上天的美意?” “上天的美意?” “你从来没有如此想过吧,是不是?” “我……” “所以才会如此的愤世嫉俗。” “我愤世嫉俗?” “难道不是?” “当然……”有没有呢?到底有没有?要说没有,好像又有:要说有,她又有些不甘,最后只得噤声不说。 “受到最大伤害的人,其实是你自己,而最心疼不舍的,其实是爱你的人。” 她当然清楚他指的人是谁。“所以就有权帮我安排相亲,让我一个人远赴南海!” “你果然为此生气,可是这期间你难道就毫无收获?至少你认识了——”鲁荻想说,你认识了我。 “不要再说了!”子夜大声制止,而且想要离开。 “等一下,”鲁获却扣住了她的手不放。“把话说清楚再走。” “我跟你之间,没有什么话好说。”为什么要逼她面对自己、面对过往?为什么? “是吗?我们是夫妻,是要共度一生的夫妻,有什么话,是你不能对我说的?我倒是更想弄个清楚?” “包括我爱的是别的男人,我一辈子都不会爱上你,连这个你也想听,你也不在乎?我告诉你,鲁荻,我自小就被母亲用仇恨喂大,在仁得母亲的爱之前,我已先学会了杀父之仇、失姐之恨,当然,还包括了我们母女一直都不晓得其实并不存在的失兄之恸,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遇到了浮烟,才与他……如何?”她扭回头来看他,一脸的倔强,却也写着满面的挣扎。“你还要再听下去吗?听我说他对我有多好,我又有多么爱——唔,不要!你放手,我不——” 鲁荻突然封住了她的双唇,教她避无可避,企图挣月兑,无奈两人功力悬殊,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子夜又气又羞,差点要晕厥过去。 不过不能反抗,总可以消极的抵抗,子夜紧抿双唇,硬是不肯做任何回应。 “你真的那么爱他?”俯视着他,鲁荻的心情紊乱不堪,怎么会这样?他居然嫉妒浮姻?浮姻不是他?他不就是浮姻吗? “除非你说的话,全是谎言。”刚刚如果他坚持下去,会……怎么样呢?她差点就要软化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太荒谬了! “我说过的话?”她的红唇娇艳欲滴,充满了诱惑,鲁荻几乎无法专心的思考。 “你说过你也不想娶我的,你说你也有心爱的女人,你明明这么说的!” 老天爷!他干嘛跟她玩这种迷藏,简直就是作茧自缚。“对,我是说过那样的话,因为你就是——” 他原本要说什么?子夜一颗心怦怦急跳,可惜已无法得知,因为…… “小鲁哥?你是……小鲁哥?“ 什么? 不但子夜吃惊,鲁荻也愕然。 “小鲁哥,你不认识我了?我是黑大姐,从小爱跟在你后头转的黑大姐呀!” “我不认识什么——”鲁荻扭头想叫她走。 可是话已被子夜打断。“原来如此!”抽出身来,想要离开。 “等一下,子夜。”他马上想追。 “等一下,小鲁哥,”却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个女人拉住。 “姑娘,我不认识……”他再度企图澄清,可是那女人已整个人扑人他的怀中。 “这些年来,你到哪里去了?找得我好苦。” 黑大姐?恐怕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吧,因为如今的她细皮女敕肉,长相清丽,是个活生生的小香扇坠子。 “你留下来叙旧,我先走一步。”子夜拼命按捺熊熊燃起的怒火,寒着一张脸说。 “子夜,你误会了,我根本——” 看他任由那女人抱住的模样,子夜差点没气晕过去,他到底把自己这个妻子置于何地呢? 子夜不知道的是鲁荻现在一心只想跟她解释清楚,哪里还顾得了那紧抱住他不放的女人。 “我没有误会,你也不必再说什么,这位姑娘等了你十五年,等于也找了你十五年,令人感动,不是吗?你何必再跟我说什么?一个人难过,总比三个人委屈得好。” 鲁荻原本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的,但她最后那句,“一个人难过,总比三个人委屈得好。”却堵住了他的口,一个人难过,哪个人?她吗?为什么难过?因为……嫉妒?像他嫉妒自己所扮的浮烟一样?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他又不急着解释了,只是轻轻推开“黑大姐”说,“抱歉,我离开济南实在是太久了,久到家乡人、家乡事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好让我介绍你给我的妻子认识。” 女该霎时面色如纸。“小鲁哥,你……你成亲了!”竟是泫然欲泣的声音及表情,楚楚动人的风韵几乎将子夜一胼给看呆掉。 “是的,这是我的妻子寒子夜,”鲁荻大方的引介。“你是……” “我,”她突然露出凄楚的笑容:“小鲁哥还是记得我叫黑大妞就好,本名早被我——” “楚纤,”有人唤道。 鲁荻和子夜还没回过神来,那女郎已经垂首敛自,对着大摇大摆走来的中年男子行礼道:“大爷,我在这儿呢。” “怎么?忽然跑了个无影无踪,跟我玩捉迷藏?” “楚纤不敢。” “还是瞧着小白脸,就忘了我这衣食父母了?” 子夜心里再不怎么舒服,毕竟向着女人,见他对楚纤肆无忌掸的呛篁,忍不住就想教训他一下。“是遇到我,干这男子何事?” 身材中等但满脸横肉的男人一瞄子夜,马上惊为天人。“楚纤,这位是你的姐妹吗?也跟恩客来游园?一大早的,怕是跟我们一样,昨夜也——哎哟!”他突然跌入泉水中,手忙脚乱,眼看着就有灭顶之急。 “来,我拉你上来,”鲁荻虽然握住了他的手,却没有顺道将他拉上来。“不过你得先向我的妻子道歉,同时保证不再搔扰楚纤姑娘。” “是、足、是,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你快点拉我上去,我什么都答应。” 子夜当然知道是谁以隔空打虎的方式推他下去的,见他狼狈不堪,也觉得大快人心,但一思及鲁荻这么做的原因,心下又是一沉,连带着便忽略了鲁荻拉那男人上来时,眉头轻轻的一蹙。 “子夜、子夜?”鲁获在门外轻唤:“我们该走了。” 走?欺人太甚,他真以为自己会跟去捧他那歌妓女友的场。 “我不去。”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早知“醋”这良方可用,自己就不必这么辛苦。“是身子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不必。” “那怎么可以?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你怕看大夫吧?或是……你不喜欢听曲儿,也想叫我留下来?” “你滚!” “子夜,真病了就不要逞强,再说你也不该勉强我与你心意相通,行动一致,毕竟——” 砰!是子夜朝门上去了东西,什么?别是她的香枕,又要引他遐思了。 “子夜。” “滚!” 从“我不去”三个字到单字“滚”,她的脾气真不是盖的。 “好,我走,正所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说是不是?还有,子夜。” 这回她索性来个相应不理。 “子夜,”鲁荻的口气转为认真。“今晚别出去。” 好哇,他自己去听青梅竹马唱小曲儿,却命令她不准出去,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子夜?你听见没有?” “说出个理由来。” “这……目前不能说,不过真相很快就将大白。” “是吗?再等下去,恐怕我的胡子都要长出来了。” 她不信!“子夜,我不能不去,而你若不跟我去,也绝对不能出门。” “哼,好大的口气。” “信不信为了阻止你出门,我会——”会像当初“浮姻”让子夜昏睡两天两夜那样,不惜借着亲吻下药。 但子夜的大吼让他再度失去表白的机会。“你会怎么样?会不择手段?” “是,我会不择手段,”事情眼看着就要水落石出,绝不能让她在这个时候陷入危险当中。“必要时,把你锁起来、绑起来也在所不辞!” “你有胆的话,不妨试试。” 他没有声音了,等子夜察觉有异时,只听到他脚步远去的声音。 “鲁荻!” 他走远了,当然不会有任何回应。 子夜冲到门前,怀抱一丝希望,轻轻推门……天啊!动也不动,不会吧?用力一点推,再用力、再用力,算了,直接运功拍去——砰!连门柜都碎了,但两扇门仍然闭合着,该死的!他竟然真的把门给锁上! 哼!他不这么做,自己或许还愿意乖乖待在屋里生闷气,但是现在……她却非出去不可! 她想骑马出去透透气,离这里愈远愈好,最好远到都不会再想起鲁荻最好! 门不行,窗子呢?窗子总行吧,冲到每扇窗前去拍打,赫然发现都加铁条锁上了,这分明是他之前便动了手脚,子夜气得直跺脚,过份,实在太过份了,他凭什么软禁自己?凭什么! 以为这样就能禁她足?鲁荻未免也太天真了,以为这样就能让她乖乖待在这座大宅里?她又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媳妇儿,会这么听话?即使爱他,也不可能听——等一下,她刚刚想什么? 爱他。 爱他?爱鲁荻?怎么可能?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子夜要吓坏自己了,除了拼命摇头外,还往屋粱上跳,一心只想离开这仿如牢笼的房间。 咦?怎么今夜功力施展起来特别顺畅呢?难道是脑袋想通或怒气翻腾的关系? 而为什么生气,又想通了什么?她不敢再往下想,只专心于突围,行了,瓦片翻飞进裂,她已顺利挣出。 接下来子夜飞掠如风,到马厩里找了匹马,不管小厮的呼喊及阻止,翻身上马,立即朝外飞奔,狂怒的想:我要离开这里,要从鲁荻的身边逃开,逃得愈远愈好。 她只顾着策马驰骋,却忘了自问:为什么用个“逃”字?她想逃开的,又究竟是鲁荻,还是她自己? 将近半个时辰后,子夜终于渐渐恢复冷静,她让马儿的速度缓下来,愕然发现:我在哪里? 济南她原本就不熟,现在又……她到底身在何处?如果现在回头,是不是还来得及? 放眼望去,四周除了几户散落的人家和一座小树林外,什么都没有,不时还传来阴森森的乌鸦叫声。 子夜将马调转头,决定先往回走再说,不过坦白说,这样走对不对?又回不回得了住处?她实在没有什么把握。 没关系,我是夜邪呀,不是吗?大不了厚着脸皮去敲附近人家的门,他们总可以指点我回去的路。但是……马儿好像有些跛,都怪她,怪她不好,怪她刚刚骑得太快、太猛,不但把它累坏,可能还把它弄伤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请原谅我,我真的不是……”这是什么?流在脸上的是泪?才造成她的声音哽咽? 为什么伤心呢?为这匹马?以前她可是杀起人来都不眨眼的夜邪,曾几何时,竟会为一匹马流泪? 是谁让她因为什么事变得这般软弱的?究竟是谁?是浮烟?或是鲁——“呀!” 有人突袭,马儿向左摔倒,她则及时跃起,然后落地,紧接着便赶过去看马儿的伤势,还好,它没受伤,只是摔倒了。 “我有没有看错呀?夜邪耶,从什么时候懂得关心……还是一匹马,居然会关心起畜牲?这可是天下一大奇闻。” 她先催促那匹受伤的马儿站起来,然后才冷冷的说:“你甚至比畜牲还不如。当然什么都不懂。” “总算恢复点模样了,跟我们走!” “小妖不是死了吗?哪来的‘我们’?”子夜讥刺:“我看,你还是下地狱去陪他,两人比较不会寂寞。” “你!”大妖立刻扑过来,却被她给灵巧的闪过。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们阴山双妖除了逃功一流外,其他的,实在都不怎么样。” “是吗?”他一钩挥来,她正想架开,颈部却蓦然被只手掌扣住。“怎么样?后悔自己神气得太早了吧?你不妨先见识过我新兄弟的铁掌再说。” 是铁掌龙!子夜脑中才闪过这个字眼,颈项便已经被他愈扣愈紧,呼吸开始困难,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她可是快要去见浮烟了,但为什么脑中浮现的,尽是鲁荻的面容与身影? 第九章 子夜睁开了眼睛,接触到的却是一团黑!不,不会吧,难道她的眼睛又有人推开了门,闪进一道烛光,她赶紧闭上双眼,继续佯装昏迷。 “还没醒吗?天都快亮了。”好熟悉的一个……女声? “你那边呢?” “姓鲁的现在还在我床上呼呼大睡呢。”什么?姓鲁的……是鲁荻吗? “他真相信你是他的青梅竹马?”问话的人是大妖,子夜晓得自己没有认错;而那个女人是谁,她也想起来了,是告荻的黑大妞,花名“楚纤”的歌妓,但……她怎么会在这里? “你说呢?”她媚笑道,听得子夜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真想不到铁掌龙那长相,也能娶得到你这如花似玉,娇滴滴的妻子。” “你很羡慕?”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挑逗的气息。 “不,是很嫉妒。” 听到这里,子夜的满身疙瘩已全数转化为寒毛竖立,楚纤竟是铁掌龙的妻子,而且私底下还跟大妖私通? “那……你有何打算?” “那就得看你的决心强不强罗。” 在回答之前,楚纤先发出一串娇笑声。“要我下决心还不容易,拿出实力来争取不就得了。” “像鲁荻丢下妻子去见你那样?” “啊,他呀,他根本是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声音中忽然出现恨意。 “你是说……” “你以为他当初为什么会单刀赴会,力拼你们兄弟和铁掌他们七个,还外加一个济南大将军,说到那个大将军,一听到姓鲁的说他是为爱人而来,立刻沉不住气,实在太没用了。” “你怎么知道他没用?你用过?” “要死啦,这个节骨儿眼上,你还有心开我玩笑。”紧接着是“啪!”一声,看来这个楚纤是“打是情、骂是爱”这句话的忠实拥护者。 为什么?子夜愈听,头脑愈清楚,但疑问也愈多: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提都没提到一句浮烟? “对了,”她的声音再度传来,可是有点喘,该死的,这个楚纤一点儿羞耻心都没有吗?”当时他上衣染满了血,我还以为他死定了呢。” “是我小弟刺中了他胸口没错,可惜伤口够长不够深,才会看起来过瘾,其实……”他“忙”得很,没空说话了。 “不……不要在这里,我们另外找个房间……最好像鲁荻爱他老婆那样,把我宝贝到极点……” “没问题,鲁荻不肯给你的,铁掌无法给你的,让我统统补给你。” “等……等一下,哎呀!你不要这么心急,等会儿弄乱我的头发,看铁掌饶不饶得了你。”她自己的娇笑声却听得子夜直想掩耳。 “那你就不要乱动嘛,走,到隔壁去,免得那妞儿醒过来,扫了咱们的兴。” “她如果醒来,可以叫她加入呀!” 子夜为此差点没有立即起身,赏她两巴掌,可惜光醒来没用,因为双手双脚被绑住了。 他们一边调笑一边离开了,子夜开始扭动四肢,企图挣月兑束缚,但一挣扎就知道了,这是金纲丝,因为扭动,反而更深深陷入皮肉之中,今她几乎要痛晕过去。 要挣月兑束缚是不可能的,那……刚刚所听到的话,又代表着什么意思呢? 还有鲁荻现在……楚纤说他在她的床上呼呼大睡,那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跟自己一样,也身陷险境? 躺在一片黑暗当中,子夜开始自责,为什么不肯听鲁荻的劝?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出来?为什么不乖乖待在府里?若是自己听了话,别说是不会遭险了,就算是他真的有危险,她也可以赶去救他呀! 结果呢?瞧瞧她现在的模样! 都怪她,怪自己太任性,为什么就改不掉这个脾气呢? 其实理由她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她生气、她……嫉妒,是的,嫉妒,嫉妒鲁荻要去找楚纤,却忽略了他要那么大费周章,先是力邀她同行,等到她拒绝,再以原先便设想到她可能拒绝所需的铁条和门锁,试图阻止她出门。 会这样费尽苦心,一定有他的道理,而她却只会吃醋,把他的好意全部抛在脑后。 会不会,会不会这辈子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呢?想到这里,子夜赫然发现心如刀割;啊——原来真正心痛的感觉,是如此的强烈,可恶的鲁荻,他究竟要自己为他伤几次心? 她已经不恨他了,早已经不恨,却为什么要到此时此刻,才肯承认这个事实? 为什么会不恨?道理其实也很简单呀,一定是自己的下意识早已察觉某件事,所以才让恨意消散无踪吧。想想也实在讽刺,前阵子眼睛看不见时,心思分明,什么都“看”得清楚;等到视力恢复了,却变得什么都“看”不见,算得上是个睁眼瞎子。 现在,该怎么办呢?她会不会死在这里?鲁荻呢?他又会不会死在另一处?不!就算会扭断手脚,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的在这里等死,她要出去,要出去救鲁荻,因为她知道了,知道了她的丈夫便是她心爱的;有人形闪进来! 是大妖?不,不像,那么是铁李龙哕,他想要干什么?想要……如果可以,子夜真想大叫,但此刻大吼大叫又有什么用呢! 她是鲁荻的妻子,堂堂天下第一帮的蜻帮帮主夫人,再怎么害怕、着急,也绝对不能向敌人求饶,绝对不能! 必要时,她可以想办法与他同归于尽,再不然,也可以咬舌自尽,绝对不能——啊! 子夜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的叫出来,因为来人不但扣住她的肩膀,还迅速…… 在梦里,自己身在过去的梦境里——是她最初的感觉,等到他为她解去手脚的束缚,她即刻确定:这是鲁荻,是她的丈夫。 哀着她的手腕和足踝,他继续亲吻着她,极尽温柔那样的,让子夜充份感受到他的疼惜与不舍。 “我……快喘不过气来了。”她终于能够推他一下了。 “嘘,轻声点。”他的热气呼在耳旁,令她全身瘫软,而鲁荻偏要在含住她的耳垂吻一下之后,又亲上了她受伤的手腕。 “别嘛,鲁荻。”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你知道是我?” 这是什么话!不知道是他,会任由他亲吻?他把自己当成什么女人了,子夜勃然大怒,又苦于在此无法发作,幸好鲁荻很快的便做了解释。 “我以为你把我当成了浮烟。”声音中不是没有压抑和委屈的。 听他这么一说,子夜的心霎时柔软,但马上又想到,可是他不就是浮——“咱们走。”思绪又被鲁荻打断。 “走?” “对呀!”他努力隐藏笑意,“除非你喜欢这里。” “什么时候了,你还能够开我玩笑,”她嗔多怒少的说,“但是他们……” “放心,全交给我吧,来。” 子夜还来不及起身自己走,鲁荻已经将她横抱起来。“抱住我。” 他脚步灵巧,轻功了得,一下子便将她带出老远。 “鲁荻,大妖他们——” “嘘,不要担心了,柳青他们会解决的。” “柳青?”她想起来了。“是帮里的兄弟。” “对。” “可是大妖他是——” 鲁荻终于忍不住笑出来。“放心,他算你的,我会把他的命留给你;现在咱们可以回去了吧?” 回去,嗯,满动听的两个字。“好。”锁紧绕在他颈后的双臂。子夜不再多说,到最后更索性闭上眼睛,安安静静的伏在他的胸前,觉得丈夫的怀抱是全天底上最安全、温暖及坚实的地方。 好像才过不了多久,他们就回到了大宅前,感觉到臂下的马儿停下来,子夜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鲁荻!” “嗯!”他俯下头来凝视她问。 啊,他果然有一对又长、又弯、又翘的漂亮睫毛,差点看呆了她。 “什么事?子夜。” 她回过神来,不禁羞红了脸。“马呢?” “马?” “我骑去的那匹马。” “噢,已经回来了,他们想捉的人是你,又不是它,它当然不会有事。”鲁荻嘲她敞开双臂。 “可是它摔了一跤,我怕它——”她依然坐在马上,庆幸有这话题可聊,不然真不知道自己要羞成什么模样。 但鲁荻现在却只想拥她人怀,甚至不太愿意浪费时间在谈话上。“来,我抱你去看它,再回房去,好不好?” 她挣扎着下马。“我自己可以——哎呀!我的脚!”想不到连站都站不住。 “瞧你,还逞强呢,让我来。”他轻轻松松的抱起她往里头走,完全不在乎掩嘴而笑的仆妇。 子夜这辈子还没有这么娇羞过,在看过她骑出去的马,确定它无碍后,索性将脸埋在他的肩头之间,不好意思再抬头。 但是一等到他放下她后想走时,她又舍不得了。“鲁荻,别走!”几乎是冲口而出的乞求,“不要离开我,不要再离开我了。” 他折回来迅速吻了她一下,“我马上回来。” 他说到做到,再回到房内时,手上已多了几样东西:热水、布巾和药箱。 经过这一番折腾,天都已经亮了,但灰灰蒙蒙的,看来今日会是个雨天呢! “鲁荻,我想要……”子夜想要洗个澡,却不太好意思说。 “我知道。”他笑了。 “你知道。”子夜诧异。 “我们是夫妻,你在想什么,我会不清楚吗?只是我想先帮你看看伤口,再让他们进来伺候你沐浴、更衣。” 子夜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他已经检视起她的手腕跟脚踝,令她更加羞不可抑。 “把经过说给我听。” 慑于他的气势,子夜便将迷路之后,到他找着自己为止的种种,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轻抚着她的脚踝,鲁荻心疼不已。“把你伤成这样,他们真该死!” “不,”全身酥麻,话声轻颤,连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这伤是我自己弄来的。” “怎么说?” “我……”要说吗?说了,他会不会更得意? “子夜,我要知道所有的详情。”鲁荻坚持。 “我想出去救你。”于是她把从大妖和楚纤那里听到的事也说了。 “我曾邀你一起去,你原本可以不受这份罪。”他说。 什么!自己为他担足了心事,他却还要反过来指责她?“你自己上当受骗,还要说我——” 见她生气,鲁荻突然笑开,并迅速啄吻她的双唇一下。“真的上当的话,就不会邀你一起去了,更不会企图把你‘关’在家里。” “你是说你早已看出端倪?” “还记得我曾拉楚纤那个男人上来的事吗?” 子夜点点头。 “当时就觉得不对,那男的掌力惊人,虽然极力掩饰,但这是骗不过我。” “他就是铁掌龙!”子夜一点就通。 “对了。”在谈话之间,鲁荻已把她的伤口一一清理妥当,同时把自己昨晚赴宴,挑阴着说已知道楚纤诡计,并佯装被迷昏的经过说给子夜听。 “为什么要那样做?” “才能让青哥他们跟踪楚纤,直捣黄龙!” “结果却为了我,让你没办法亲自督阵。”子夜不否认这话含有试探的意思。 “你是我珍贵的瑰宝。”鲁荻只用一句话更涵盖了一切。 “鲁荻……”她有话要问他,也有话要告诉他,但是—— “大将军,我们来伺候夫人沐浴了。”却被外头叩门的声音给打断。 “鲁荻。”恋恋不舍的人是子夜。 其实鲁荻也费了莫大的劲,并一再以她需要休息为由,才勉强压住心中澎湃的渴望。 “来,先洗个澡,休息一下,我待会儿再来看你。” “你答应我。”她甚至不知不觉当中,像个小女孩般的拉住他的襟领撒娇。 “好,我答应你,这回你醒来时,我一定会在。” 她还弄不太清楚他这句话的意思,他已起身去拉开了门,让他们抬木桶进来了。 子夜再怎么呕怨,也只能横了他一眼,而鲁荻的反应更是潇洒,挥挥手,他便先行离开了她的房间。 醒来时,房内一片黑暗,惹得子夜惊慌坐起,大喊一声:“鲁荻!” 一双手臂迅速环绕过来。“别怕,要我点亮烛火吗?”再抱紧一些。 子夜放心了,偎进他的怀中,双手也环上他的腰。“你又下药了,对不对?” 用面颊缓缓摩掌她的发丝,鲁荻只肯说:“好香。” “装迷糊。”她轻声笑道。 “饿不饿?” “什么时候了?” “如果没下雨,月亮该高升了,不过还未到子夜时分。”他的声音低沉、温柔。 “再说一次,这次,要叫我的名字。” “子夜。” “嗯,再叫一遍。” “子夜,我是多么、多么的爱你呀!” 她闻言震慑,除了身子僵硬之外,也说不出话来。 “你不相信?” 为她涉险,一路守护,充份尊重,十足怜爱……自己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只是……“你坏。” “哪里坏了?”他的双唇贴在她的耳后,缓缓亲吻。 “什么都不说。” “要我怎么说?你满心都是那个男人呀!” “哪个男人?” “你还没说自己饿不饿?” 一再回避问题,子夜笑在心头:可贵是个害羞的男人。“被你冷落了这么久,你说我‘饿不饿’?”于是她率先大胆的说。 “不愧是夜邪。”他的声音中难掩笑意。 “唔,你不喜欢吗?” “我爱死了。”要月兑下她单薄的白缎寝衣,实在是太方便了,右手手掌马上找着她丰满的胸脯,并以手指逗弄她娇女敕的。 子夜喉间发出伊唔声,像极了妩媚的猫咪。 鲁荻的唇在吻过她弧线优美的额头、秀丽的双眉,挺直的鼻梁,还有粉女敕的双颊后,迅速吻上那诱人的樱唇,如饥如渴,仿佛永远也得不到满足似的。 听到他喉中发出类似痛苦,又似紧张的申吟,声声都透露出他体内逐渐高涨的热情,让她明白他需要她,的确迫切的需要她,子夜既感动又激动。 于是她决定什么都不用再说,开始动手扯下他的衣裳,迅速贴上他的胸膛,找着了小妖留下的伤痕,用舌尖轻轻的舌忝吻。 “子夜我该不该先问一声:你真的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接受我了?” 她只是将头摇了摇。 “什么意思?你不说,我不懂呀!”说是这么说,但他探索的手和唇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是的,”不得已,她只好挣扎着出口,“是的,我已经准备好了,在海边岩洞中就已经准备好了。” “天啊,你果然已经知道,什么时候的——”双唇突然被她吻住,出不了声。 “你坏透了,这样折磨我!”想到为“浮烟”流的泪水、受的心痛,她不禁哽咽。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来怕他们对你不利,二来见你情深若此,心中实在不平衡,所以才……” “讨厌!”她忍不住轻捶了他一下。“你就是浮烟,浮烟就是你,有什么好嫉妒的?你好莫名其妙,好莫名其妙,太过份了!太过份了!” 鲁荻发出舒畅的笑声,拉住她一双小手。“别打了,要惩罚我,又不止这一项。” “你怕疼?” “对,怕你的手疼,”然后猝不及防的吻上她的手腕,慢慢的、轻轻的、柔柔的、细细的绕着圈子吻。“所以别打了,好吗?我心疼哩。” “鲁荻……” “嗯?你要我把前因后果说给你听,对不对?” “对,”她往他贴近。“但不是现在,现在我只要……”底下的声音已低不可闻。 “我也是,”他还是听到了,“噢,子夜,我也是,就算你坚持要听,恐怕我也会令你失望。” “鲁荻。” “嗯?” “我……我并不太懂……所以你得有些耐心。” 他想笑,却又怕她会误会,更何况紧张、激动的可不止是她一个人而已,他也是呀!“子夜,你只有放松就好,跟随着你的感觉走,我一定会好好的爱惜你,事实上,我已经爱上你好久、好久了。” “真的?” “你不相信我爱你?” “不,我是说,我当然相信你爱我,可是你刚说好久?”她睇视着他问道。 “我们早就认识了,不是吗?” “在我还是夜邪的时候。” 回想起过往的种种,鲁荻终于忍不住了,含住她那未经摘食的胸前蓓蕾,不断的予以滋润,并且细细聆听与体会她的申吟与颤抖。 “鲁荻、鲁荻。”她觉得自己沐浴在火海中,除了鲁荻,没有任何人或任何事可以平息这场火。 “对,连在你还是夜邪的时候,我便已深深为你所吸引,只是迟钝到连自己都不知道而已。” 被了,一个女人还需要什么更大的恭维呢?子夜开始试着回应他。 “让我……起来一下。”他挣扎着出口。 “你要走开?”子夜惊惶。 “不,我只想点烛火,好仔仔细细的欣赏你。” 原来如此。“不,”她恢复三分以往的霸气。“你有的是一辈子好看你的奖赏,现在……只请你赶快享用,好不——” 她没有机会把话说完,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虽然短哲,却实在尖锐,鲁荻当然也感觉到,在急促的呼吸当中,迅速吻住她的双唇。 于是子夜再度溧浮起来,仿佛置身于有五彩云雾围绕的天堂,虽然他壮硕的身躯压在她的身上,沉重的呼吸喘在耳边。她却只觉得飘飘然,而体内也开始酝酿一份强烈的需求,好像有个无底深渊,一个唯有鲁荻才能满足的无底深渊。 “鲁荻、鲁荻,我快疯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娇吟有多诱人。“我该怎么做?” “我的夜邪,用你的双腿勾住我,紧紧的抱住我,子夜,我的爱人,今夜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鲁荻发现自己这一辈子还没有如此投入过,但相对的,也没有这样满足过。 再没有仇恨、猜疑、别离与痛苦了,子夜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在完整的爱中,她听见自己一遍遍低唤他的名字,也听见他浊重的呼吸声,心理上有无限的满足感。 鲁荻拥紧她,两人相偎相依,享受从未有过的温馨与甜蜜。 他们有许多话要对彼此说,不过不是现在,还不是,现在,他只想再多看她一会儿,甚至,还想再……还想马上再爱她一回! 第十章 一觉醒来,外头又是阳光普照的好天气,但身边——“鲁荻!” “我在这儿。”原本站在窗前的鲁荻听见她叫,立刻折回床旁。 看不到他担心,看见他后却又害羞起来,本能的低下头去。 但他及时执起她的下巴。“今日就要上华山了,你还想躲我?” 子夜抿嘴一笑,干脆大方偎上他的胸膛。“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 “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毕竟昨晚我——”她捂住他的嘴,一张俏脸红似榴火。“别说了,好不好,每晚都这样,可怎么得了。” 鲁荻笑着拉住她的手来吻,并追下去问:“每晚都怎样?” “鲁荻!” 见她娇羞不已,他更加得意,对她的宠溺之心也更甚。”谁教你起先要拒我于千里之外,现在我当然要索赔,把之前虚度的夜晚部补回来,天晓得明明知道你就在左右,却不能‘染指’,因而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的滋味有多么难受!” “鲁荻!”她推了他一下,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别再说了嘛。” “不说,”他凝视着她,像是片刻都舍不得挪开视线。“那直接行动可不可以?” “直接”她真是爱极了,也怕透了他善于挑逗她的热情。“鲁荻,别闹了啦.我还没梳洗呢。” 拗不过她的抗拒,鲁荻终于同意暂时放开她,不过仍恋恋不舍的吻了她的额头一下。“我等你用早膳,动作快一点。” “要多快?”她娇嗔着间。 “如果你不想我硬闯进来与你来个鸳鸯浴的话,那慢慢洗也无妨呀。” “鲁荻!” 他已经哈哈笑着离开了房间。 换好鹅黄缎面衣服,子夜正想出门,突然听到急促的叩门声。 这一定是她那没有耐心的丈夫,子夜怀抱着甜蜜蜜的心情。挂着甜蜜蜜的笑容,一拉开门,见到的却是……“红姐!”再见她一脸焦的,直觉事情不妙。“鲁荻呢?发生了什么事?” “都收拾好了?”她却只是问。 “红姐,我问你鲁荻呢?他——” “带我上华山,快!” 他们今天原本就是要上华山去的呀!但是……“你先告诉我出了什么事?”虽然一只脚也已跨出门外。 映红索性塞给了她一张纸。“我去备马,你自己看吧,立刻跟来。” 既然如此,子夜也不拉住她问了,马上摊开纸来看,啊!是浮烟——不,是跟当初她误以为“大将军”写给她做示威用一模一样的笔迹,换句话说。就是鲁荻留的信啦。但是……他为什么要留书给她? 子夜: 闻华山有难,我与柳青大哥先行一步,等你沐浴后,记得用午膳,不必急惠赶来,相信凭我们之力,定能为华山解围,尽速回来接你,再一起归宁上山。 可别自己回来噢,那不合礼仪的,我心爱的小妻子,事毕即归。 荻 什么? 这个鲁荻,到底把她看成是多娇弱的女子?况且华山是她的娘家呀,娘家有难,应该一马当先的是自己,不是吗? 原以为这个震撼已经够强、够大的了,想不到底下还有更强、更大的,就在她冲至马厩时……“大哥!” 苞映红站在那里的,可不正是几乎已半年不见的大哥寒照雨。 “子夜,快过来给大哥瞧瞧,”一身银灰衣裳,总是玉树临风的照雨拉过她来说:“唉呀呀,成了亲,果然不一样,愈发娇美可人了。” “大哥!”她跺脚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这份闲情逸致开我玩笑,快走啦!” “唉,”跟着翻身上马,照雨却一派轻松,慢条斯里的说:“嫁出去的妹妹,果然是泼出去的水,心里头全是丈夫的影子,连哥哥千里迢迢来接,都不晓得领情。” “说到哪里去了啦,哥,”子夜一边策马狂奔,一边侧头说:“换做是你有难,我也会一般着急呀!” 照雨都还没说什么,映红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 “红姐,怎么连你也取笑我?”子夜气鼓鼓的抗议。 “因为你的比喻太荒谬,教人想不笑都难。”照雨代映红解释道:“我说的对不对?柳夫人。” “对,但请寒少侠直接叫我映红就好。” “不敢,映红姐客气了。” “你们……算了!我自己先走,你们慢慢聊。”她一夹马月复,就要往前冲。 却被照雨给拉住缰绳。“等一下。” 马儿虽惊,马蹄却不乱,由不得映红不赞一声,“好俊的功夫!” “你过奖了。”照雨谦逊的说。 “大哥,你快放手!”子夜已近怒不可支。 “样貌变得更美更俏,怎么脾气还是一样坏啊?” “是你莫名其妙,不让我去救鲁荻。” “你救得了他?不是听说把功力全给了他了?”照雨佯装诧异。“对了,关于这一点,婆婆不太满意噢,说哪有这般臣服法的,所以待会儿上下山,你耳根子可能会先不得一阵的清净,最好有心理准备。” “不听你胡扯了,马你就继续扯住吧,我用飞的回去便是。”说着就要施展轻功。 幸得映红用一句话拦下。“子夜,帮主没有危险。” “你说什么?”终于肯坐回马上。 “我说原本我也很慌张,若非鲁荻一定要我等你,我早跟他们先走了;可是等我到马厩去,正好碰见打算来接你归宁的寒少侠时,一颗心便全放了下来,因为如果华山有难,他就不会来了。” 子夜听了,只是摇头。“红姐,你好胡涂。” “什么意思?” 照雨正色道:“我妹子的意思是既然我没事,那就表示鲁荻和柳大哥有事。” 这下映红也懂了。“你是说他们被骗了?”这一顿悟可非同小可。“那我们还不赶快——” 照雨角度说:“可以快,但不必赶,山上还有婆婆他们呢,你们真以为他人能够撒野?” 至此子夜才真正放下心来,不过还是催照雨快点。 “急什么?”照雨问妹妹。 这回她学聪明了,慧黠的说:“因为想念夫家,急着上山呀!” 她一马当先,照雨和映红也只得策马跟上,不过仍在奔驰中抽空问:“红姐,我这妹子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帮主夫人惠质兰心,不但长得好看,心地也好,相信这趟省亲,一定能令诸位刮目相看。” 什么?这跟他印象中的妹妹相去实在甚远,照雨惊诧之余,也只能叹一声:“还是鲁荻有办法。” 子夜闻言娇嗔:“什么他有办法,把我说成个悍妇似的,娘跟大哥也真是,就这么怕我嫁不出去吗?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夜明珠是真掉了,但是既没经过演练,司徒他们来时,我们会东说一言,西拼一语,凑出个皇上需要它们做药引的故事来,也属正常。” “还有那唯有处子能碰之说,”前因后果、阴错阳差、节外生枝、中途有变、误打误撞、误会曲折、因缘巧合的种种,在济南的雨夜里,鲁荻当然都跟子夜说了,而他们夫妻当下也已说定,有些事就让它永远成为秘密,他们夫妻俩知道即可。“全属无稽之谈。” “结果皆大欢喜,过程就不必深究了,”照雨存心赖皮的说,“你说是不是?映红姐。” 映红笑道:“我说呢,只要他们小俩口甜蜜就行。” “你们……”子夜的脸微微泛红,索性把速度再加快。“不理你们了!” 真是恨不得能立刻投入丈夫的怀中,把外在的一切全交给他去应付啊! 当天晚上,子夜坐在自己房内的梳妆台前,就着铜镜梳她及腰的长发。 一切果如大哥照雨所料,确实有人计诱鲁荻和柳青上山,不过也确如他所言,华山诸人倾巢而出,朱海天根本不是对手。 所以他们赶抵华山时,鲁荻早已引颈而望,一看到子夜,甚至连连飞旋,奔下来迎接她。 虽然看到他无恙,令子夜大松一口气,但思及他的独自冒险,仍让她大为不满,颇发了顿脾气,鲁荻面对华山诸人没有恶意的嘲谑眼神及笑声,也只有模模头,尴尬兼讪然的接受。 “我的好娘子,你究竟气消了没有?”原本斜卧在床上欣赏她的鲁荻,终于忍不住凑上前来问道。 “哼,”她略侧了侧身子,不肯让他碰。 “娘子。”鲁荻继续低声下气。 “谁是你的娘子?” “子夜,娘家虽温暖,也不该因而得了失忆症,想把我这个相公给忘掉吧?” 她干脆起身离开,让他的双臂环了个空。 “子夜。”她的脾气他还会不了解吗?现在唯一的办法,便是不停的哄她。 “你根本不当我是自己人,为什么还要骗我?”说着、说着,眼眶还真的红起来。 鲁荻这下也有点慌了。“子夜,不可以这样冤枉我,天晓得我把你看得有多重。” “所以每次都抛下我,自己去冒险?南海那次是,济南那次也是,华山这次又是!” 她诱人的红唇令他难以拒绝,鲁荻终于不顾她其实也不算全心全意的抵抗,硬是将她拉进了怀中。 “放开我。” “不。” “放开我啦。” “除非你动手打伤我,不,就算你动手,我也绝对不放手。” “就会欺负我!”她聊备一格推了推他的胸膛。”“知道要恢复功力,我至少还得修练半年,哪有余力打你。” “这件事,我好像还没有好好的谢过你。”鲁荻突然想到。 “真想谢我?”她抬头斜睨着他。 “当然,你给了我那么多。”鲁荻由衷表示。 “不多,至少没帮你一举歼灭所有的歹人。”当初为了救他,实在也顾不了之后自己会没有能力夺回夜明珠了。 回想当日的情景,鲁荻又有话说:“你真爱浮烟。” 子夜听出他话中的妒意,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说,“不,我是真爱你,也真的被你给骗惨了,之后又三番两次的下我药。” “我有吗?” “还装傻!”她不依的说,“你若没有下药,我在南海时会昏睡两天两夜?” “如果不那样做,我怕你会执意跟来,到时若有危险,教我怎么办?” “就算那次你有理,后来在济南时呢?为什么又在洗脸的热水中渗药,让我睡了一天?” “不然我如何专心和柳大哥他们去灭贼?怕不马上——”他打住没往下说。 子夜可不准他混过去。“怕不马上如何?” 鲁荻故意凑到她耳边去说:“怕不马上在大白天里占有了你。” “鲁荻!”这股浓情蜜意,再有多大的气,到这时也消得差不多了。 “还生气吗?”鲁荻赶紧把握住机会问。 子夜以投入他怀中的动作代替多余的言语。 哀着她的发丝,鲁荻却说:“但我气自己呢!” “为什么?” “你瞧,南海一役,明着走掉的有两条龙和一只妖,外带一个楚纤,暗的还溜掉一个,我难辞其咎。” “以一敌十,已经很不容易了。”子夜急急忙忙抬起头来安慰。 “你太偏坦我了。”他宠溺的俯视她道。 “才不是,”她双臂环勾着他的肩颈,撒娇着说:“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对了,那个朱海天呢?” “理应交国法制裁。” “一刀砍了他,不省事得多?”她嫌恶的表示。 鲁荻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嘛!”子夜嗅怨。 “因为你刚刚略现往日邪气,挺可爱的。” 听了他那若被外人听去,必定觉得不伦不类的赞美,子夜不禁跟着笑开。“邪气也能被你说成可爱,真服了你。” “如果说的是我的娇妻,当然是再多的好话也嫌不够,”他捧起她的脸,看得目不转睛,深深望入她的眼眸深处,“以前我就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几度大难不死,又因缘际会的成为蜻帮帮主,再莫名其妙的受封为大将军,不过我最最幸运的还是遇到你、认识你、娶了你,子夜,因为有你,我才得以成为最幸福的男人。” 幸福、幸运的人是她呀!因为身世背景特殊的关系,从前她最常有的处世态度是愤世嫉俗,仿佛全天下的人都亏欠了她什么似的。 但比起自小无依无靠的鲁荻,自己还有母亲,长大后又多了兄长,外加华山诸人的疼爱,岂不比他幸运得多?可是他的开朗却是自己远远不能及的,或许老天正是为了扶她最后这一把,才将鲁荻赐给了她。 “朱海天想要什么?还有,他是如何逃月兑成功的?” “他长年驻守南海边境,水性还会差?自然是探海遁法哕,至于他要什么嘛?”鲁荻突然停顿下来,光盯住她看。 “鲁荻,你怎么了?直勾勾盯住人家看,又什么都不说,想吓人呀!” “是被朱海天的胆大胡为、痴心妄想吓了一跳,”他答道:“因为当我赶到时,他明白告诉我说他要十二颗夜明珠,外加得了它们的你,还说原本你就该是他的。” “作梦!”子夜怒斥,“我从来就是自己的,最不屑于依附男人了。” “包括我?”鲁荻突然给她出了个难题。 “鲁荻!”她娇嗅他一眼,知道接下来两人之间再不会论及其他事,只余调情而已,毕竟值此甜蜜时刻,谁还会想去谈被铁掌龙打死的楚纤,死在柳青剑下的铁掌龙,和被他们押解上山,为二十几年前罪行偿命的阴山大妖,噢,对了,当然还有那个自不量力的朱海天。 “说呀!”鲁荻与她心意相通,自然也就只追着一个问题。“包括我吗?” “明知故问。” “我想听嘛。” “以便更加得意?” “算是为我压惊,天晓得可不是每个新郎倌在洞房花烛夜时,都得面对意图暗杀他的新娘子。” “鲁荻!”她涨红了脸。 而他已经解开她腰间的腰带,轻轻拂开白缎寝衣,吻上她滑腻的肩头。子夜的渴盼显然不遑多让,纤纤五指随即在他胸膛上忙碌起来。 “我们能在华山待多久?”子夜问他。 他抱她上床,坚持不吹熄烛火,只答应放下帐幕。“你想待多久?”灵巧的手指在她身上各处舞动,从下巴、脖子、肩膀,一路往下滑。 子夜吻着他的喉头和宽阔的肩,感觉自己的柔软胸脯在他的下迅速硬挺。“其实……只要能跟你在一起,鲁荻……嗯……”她猛然吸气,无法再往下说,因为他的手指已探入她的双腿间。 耳边听到她的呢哺,鲁荻的心中充满狂喜,对呀!只要两人能在一起,哪里不是天堂呢?“子夜,我答应你,”他的呼吸转为粗喘,双手更恣意在属于他的珍贵“大地”上穿梭,高山、平原、丘陵、丛林……无一放过。“以后……再也不分不离……” 不用再问他真的、假的,因为她相信他们彼此都巳找到归宿。再也分不开了。 “求求你……鲁荻……”她对他的渴求已高涨到难以扼抑的地步。 “什么?”他几乎就要进入她了,却还想要再多听一些。 “爱我,爱人,我最心爱的鲁荻,求你赶快停止这份甜蜜的折磨,爱……” 不必再多说,鲁荻已经全力冲刺,是征服,也是臣服,外在的一切都终止了,只有爱的火花在无垠的欢情狂乐中不断飞升与闪烁,以及鲁荻由衷的倾诉:“啊!我的子夜,你才是举世无双,我最珍贵无比的夜明珠!” 这适时爆出并蒂火花,而华山的良宵正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