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儿小冤家》 第一章 深宫内苑,一片繁花似锦。 蓦然响起一个气急败坏的娇脆女声。“不要!” 然后是一串低低、细碎的规劝声。 “我说过不要了,怎么,都听不懂,是不是?”已经有按捺不住的怒意。 而原本好言相劝的人似乎也没有办法再好声好气下去,只听得她扬高声音说:“这回再也由不得你。” “由不得我?笑话!既是我的终身大事,由不得我,难道由你?” “是也由不得我。”冷笑说道的女子一身艳红打扮,华丽至极。 倒是比较年轻的女孩着一身简单的衣裳,反衬得唇红齿白,清丽异常。“知道就好,你可以走——” “走”字尚未说完,已被对方打断。“由不得我,就不晓得由不由得皇上了。” “你说什么?” 看她露出惊讶的表情,丽妃满意了。“你应该听清楚了,不是吗?” “哥哥他——” “应该称皇兄或陛下比较合适吧?” 懒得跟她周旋,嫣然公主索性往外走,但马上就被叫住。 “等一下,你要上哪儿去?” “找哥哥理论。”谁理她“皇兄”、“陛下”或“皇上”那一套呀!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白费力气。”丽妃甚至悠闲的坐了下来。 “什么意思?”她扭过头来瞪住丽妃问。 “意思就是你找不到皇上的,何必多跑一趟?” “找不到?我为什么会找不到他?” “真是的,他、他、他,一点儿礼数也不懂。” “算了,”她再度往外走去。“我找劳公公问去。” “劳公公也跟出宫服侍去了。” “出宫?哥哥出宫去了?哎呀,要出宫也不跟我说一声,京城哪儿好玩,我可比他清楚,不过现在跟上应该还来得及。”想到这儿,她随即换上一脸愉悦的笑容,改往里头走。“贵妃娘娘,不送了。” “等一下,”丽妃急得跳起身。“你想干什么?” 回头看见他一脸慌张,嫣然笑得就更开心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必须跟你报备行踪了?” “你说什么?”她甚至已顾不得礼仪,一下子便扯住嫣然的袖子。 “贵妃娘娘,”嫣然仍旧维持笑容。“幸好我把你带来的仪队全支开了,不然…… “就是那一大批公公和宫女呀,”嫣然嚷道:“我不反对排场。但只不过是到我这里来转一圈,有必要带三、三十人吗?太夸张了。” “那可是皇上给我的赏赐!”丽妃嗔道。 嫣然马上“噢”了一声。“这样说也对啦,所谓‘有花堪折直须折,奠待无花空折枝。” 这番话果然立刻成功的转移了丽妃的洼意力,不但放开原本紧扯在五指中的嫣然袖子,还惨白了一张脸问:“皇上可是找到新欢了?是谁?是蒙古公主,还是摆夷姑娘,甚至是……不!绝不可能是京城的名妓?真的是她吗?据闻她能歌善舞,又会吟诗填词,素有才女之称,而且手腕高明,入幕之宾——嗄,你说什么?” “啧、啧、啧,我说你讲话太粗俗了。” “你说什么?” “不是吗?什么入幕之宾,亏得哥哥他还时时称赞你高贵典雅,想不到今日会从你口中冒出那样的字眼来。” “我……我……” “一下子像连珠炮,一下子又结巴,好好玩。”嫣然拍掌。“从来没有看过你这些风貌,好好玩,真的好好玩。” 丽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终于不愿再忍受似的拂袖,准备离开。 “不送。” 嫣然短短的两个字却又让她让步。“我干嘛随着你的脚步起舞?” “有进步。”嫣然竖起大拇指。“好啦,随便你,总之我没空陪你抬扛了。” “你究竟要上哪儿去?” “找哥哥呀。” “到塞外去?” “什么?”这下换嫣然愕然了。“他怎么会跑到那里去。” 丽妃首度露出担忧之色。“当然有事。” “乱事?” “皇上没说。” 嫣然跺脚道:“他没说,你不会问呀!真是。” 她突然苦笑道:“公主,衣服和手足哪项重要,我想你不会比我不清楚吧。” 是说妃子可换,妹妹换不得,嫣然当然懂,也不禁对她生起怜悯之心。“放心啦,我刚刚那样说的意思,是你至今仍是哥哥最宠爱的妃子……之一,所以该享的特权,一项也别客气,明白了吗?” “既然如此,”脸庞一亮后,她马上把握住机会说:“就帮帮我。” “帮你?”嫣然顿感莫名其妙。 “对。” “怎么帮?” “和靖王爷的儿子相亲,别令我难做。” 天啊!说来说去仍是这个,嫣然真想掩住双耳大叫:“滚开!我不要相亲,无论对方是谁,我都不想相亲,事实上,我连嫁都不想——等一下。 “这次的相亲是谁安排的?” “皇上本人。” “这倒稀奇。” “那当然哕,谁教你从前的纪录——” 嫣然斜睨她道:“怎么不说了?我过去的纪录怎么样?太凄惨?” “不,是太辉煌。” 想不到丽妃会有这么幽默的答案,嫣然反倒给逗笑开来,并且说:“在何处相亲?" 事前完全没有料到会如此“顺利”的丽妃,闻言不禁傻眼。 “没听清楚我的问题?问你在什么地方对看。” “堂堂一个公主,怎能随便让人看。” “不让他看,那万一我眼歪嘴——唔。” 发不出声音来,是因为突然被丽妃捂住了嘴的关系。 “这种话,若被母后听去,那还得了。” 见她真吓出一额头的冷汗,嫣然马上深表同情的说:“没那么严重,行不行?况且母后早日夜礼佛,不管世事了。” “除了宝贝女儿的婚事之外。” “我才二十一,急什么——” 丽妃截断她的话说:“不是‘才’二十一,是‘已经’二十一,公主呀,人家——”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是知道你要讲什么,无非就是父皇与其他几位妃子所生的女儿,如今都已儿女成群,所以我也该考虑婚事了。” “太客气了。” 嫣然露出不解的神情。 “说你呀,对自己太客气了,什么‘也该考虑’而已,根本是早就该嫁出去了,难道你不知道现在全宫上下,就只剩你一位待嫁公主而已?” “那才显得我身价不凡呀,不是几个姐妹,天啊,像去年嫁的那一个才几岁,小到十七?我就说简直是羊入虎口。” “什么比喻。”丽妃皱眉。 “一嫁就嫁到南洋去,那不是羊入虎口,是什么?” “和亲,是和亲,这两个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哥哥就喜欢拿我们这些妹妹送礼。”嫣然嘟起嘴来埋怨。 “听说南洋四季如春,她在那儿说不定既快活,又如意。哪轮得到我们操心。” “是吗?”嫣然一脸孤疑。 “是啦,是啦,”丽妃赶紧把握住机会说:“所以,你就不要犹豫了,快点答应。” “到外头去,我就答应。” “——和靖王爷的……你说什么?” “答应相亲。” “你没有哄我?” “你到底安不安排?” “只要不在宫里就可以?” “对。” “说好了,你可不能——喂,你要到哪里去?” “进去,”嫣然简言之。“为相亲做足准备,这样够证明我的确有诚意,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了吧。” “好、好、好。”丽妃早乐得合不拢嘴。“我这就去安排时间,让你们好好的相上一相。” 望着好不容易才打发掉的“皇嫂”之一的背影,嫣然面带笑容,抑起头来在心底说:要我乖乖相亲嫁出去?不如等下辈子! ※※※ “漠儿,听娘的,至少听这一回,好不好?”一个容貌秀丽,浑身上下散发着慈母气息的中年妇人求道。 “不必求他,大不了满门抄斩,大伙儿一起死了算数。”这是另一个中年女子,看起来较年轻,口气也较清脆、坚决。 “孩子都还没说什么呢,你们尽在那里逼他做什么?”显然是主人的男子开口了。 “他不是没说,是不说。而这不说啊,已经把什么都说了。”又是那较年轻的女子讲道。 “姑姑。”身为众人目光焦点的司徒漠终于开口道:“我其实是什么都还搞不太清楚,你们要我说什么呢?” “从华山回来都几十日了,这事也不只跟你提过一回,怎么你会不清楚?”头一位妇人问道,接着也不等回答,便又心急,地说:“身子尚未大好.就跑到远远、高高的华山去。也难怪整个人恍恍惚惚的了;王爷,你看不如再延些时候,你先回报宫中,就说——” “不,”王爷虽然没有提高声量,却坚决的打断妻子的恳求说:“不能再延。” “对,不能再延了。”他的妹妹附和道。 “娘,究竟是什么事呀?”司徒漠再问一遍。 “还有什么?不就是你相亲的事。” “相亲?”司徒漠瞪住泵姑道:“相什么亲?跟谁相?什么时候、要在什么地方想?” “有兴致了?” “才不。” “哎哟,人家都成亲了,你还念什么旧呀。”司徒琳忍不住“劝”道。 “小妹。”靖王爷司徒风烟低喝了一声。 “琳妹,”王爷夫人江云也不舍的说:“何必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明知道漠儿他——” “对他小师妹一往情深?我知道呀,一爱十几年,却不敢表白,等到人家有了钟情的对象,才又去拼得你死我活。这些我都知道,也都不明白,怎么这方面一点儿也不像小——” “小妹!”司徒风烟扬高声音制止。 但司徒漠的一张俊脸已经蒙上痛苦的阴霾,教在场的三位长辈都跟着心疼起来。 “小漠。”司徒琳首先致歉。“姑姑不是故意的。而是——” “我知道,姑姑,你不必放在心上,我都明白。”他反而倒过来安慰司徒琳。 但他这句话却使大伙儿一起陷入沉默当中,原因有二:第一关乎司徒漠的身世,第二涉及他的感情,被过去与未来夹击,司徒漠现在当然不好受。 司徒琳说的对,他是曾爱过谊同师妹的任晴光,但她已赶到正月里嫁予寒照雨为妻,从此夫唱妇随,潇洒自在于武林之中,和他这个既有王爷父亲,又在京城衙门内身居要职的“官爷”已然渐行渐远,远到像是分处在两个世界中。 失恋固然苦涩,但看到所爱的人得到幸福,而且对方的确是位可堪托付终身的磊落男子,虽苦也乐了。 身世的揭发却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回事,在刚刚知道的那一瞬间,司徒漠心中只有一个字:不。 不! 不,绝对不是真的,他怎么可能不是司徒风烟的亲生儿子,那就好像突然听见人说你的父亲是女人,而你的母亲其实是个男人一样的荒谬。 但这竟然是真的…… 就像是老天刻意给的磨练似的,在他刚从华山回来,一颗心尚支离破碎时,怎以也想不到原应是最佳避风港的家中,还有个更大的风暴在等着他。 至今司徒漠仍不停自问如果那晚我从正门进来,一切是否就会不一样呢? 因为心情低落,不想太早面对关心他的家人,才会从后院翻墙进入,却因而听到在司徒琳自成一格的“绿竹苑”中的谈话。 “大哥,消息无误?” “嗯。”司徒风烟的话一向少,但也因而从来字宇皆切中要害,甚少赘语。 “怎么会这样?”江云都快要哭出来了。“接近三十年没有消息,都以为小叔他……他已经……已经……”底下那个关键字,对于娴淑的江云来说,显然难以启齿。 “死了倒干净。”司徒琳不改其快人快语的本性。 “小妹。”司徒风烟低呼。 “难道不是?” “就算是,他仍是我们的手足。” “令人羞于提及的手足。” “小妹。” “现在不是训我的时候吧?如何防止小弟对阻碍他接任靖王之位的人不利,才是我们讨论的重点。” “但漠儿是他的儿子呀!”江云应道。 什么? 司徒漠忍不住推开绿竹苑精致的竹编大门,匆匆忙忙的往里头奔。 “谁?”大厅的门不待司徒漠再度硬闯,女主人已经开门问道。 “姑姑,你们说……你们刚刚说……说我是……我是……” “漠儿!”江云抢上前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儿子。“什么时候回来的?在外头站多久了?你听到了什么?还有,你的脸色怎么这样差?你可不要吓娘呀!” “娘!”像捉住一块浮木似的,司徒漠紧捉住江云的胳臂说:“我不是叔叔的孩子,是你和爹的,对不对?是不是?” “这个……”从他的问话中已经猜出他听到什么的江云,因为不擅说谎,又心疼司徒漠,委实不知所措,只得转向丈夫求助。“王爷!” 司徒漠何等聪明,随即抽身。“这么说,一切都是真的,我真的不是靖王爷的儿子,而是……”眼前一黑,双腿发软,接下来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到醒来时,司徒漠发现自己已躺在舒服的被褥上,再转头看一下,啊,是自己的房间。 自己的房间?他的唇边浮现一抹苦笑,既然不是父亲的孩子,那这靖王府内,哪里还有属于他的任何东西——。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你的,包括你的父母亲,还有我这位始终没有出阁的姑姑。”仿佛听得见他的“心声”,司徒琳突然出声。 “姑姑,”这样称呼没有错,无论他是谁的儿子,都还是得叫她姑姑。“你一直都在这里?我睡多久了?” “是昏过去一天一夜,快吓坏你娘了。” “娘,”他嗫嚅着,不过还是敌不过焦灼的心情。“娘她人呢?” “一直在床边照顾你,既怕你醒不过来,又担心你醒来之后不认她,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刚刚才被你爹押回房去休息。” 司徒漠与司徒琳对望半晌,看着那双自小大家便都说两人神似的双眸,孺慕之情油然而生,眼中泪光隐隐。“姑姑,你愿意告诉我吗?” “如果我可以先知道你的决定。” “养育之恩,如同天高海深。” “只为报恩?”司徒琳咄咄逼人。 “当然不是。” “那就把话说清楚。” “我永远都是爹娘的孩子。姑姑也永远是我的另一位母亲兼良师益友。” 可以看得出来她至此才终于松了一口大气,泪水沿面而下,并频频说:“好。好。” 看个性刚烈的司徒琳泪流满面,司徒漠更感愧疚,连忙挣扎起身,想要下跪致歉。 司徒琳见状,慌忙一边拭泪。一边扶他。“这是干什么?你刚醒来,又已经那么久未进滴水粒米,还不好好给我歇着。” “姑姑,我……我伤了爹、娘与你的心,真是该死。”靠回床上的他,气喘咻咻的说。 “口无遮拦,还没娶妻生子哩,说什么死不死,以后再不准胡言乱语了。” “是。” “小漠。”接着司徒琳便像幼时那样抚着他的头说:“真有人该死,也不是你,而是你亲生的父亲。” 叔叔司徒关山的恶迹劣行是他从小便听惯的,真可以用“罄竹难书”四个字来形容,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同一个家庭,同一双父母,会养出兄姐完全不同的一个弟弟来;总而言之一句话,当近三十年前,从塞外传来他已身亡的消息时,整个家族都觉得松了口气的成分远大过悲伤哀悼,却也因而忘了求证这消息的真假,以及确认他的尸体,任由他不知所终。 如今看来,这份松懈真成了不可原谅的疏忽。 “如果他才是我的亲生父亲,那我的亲生母亲又是谁?” “是我们一位佃户的女儿,年纪差我一截,长相秀丽,品行端庄,而且琴棋书画均略知一二,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教她读书识字,曾是我最快乐的事之一。”司徒琳娓娓道来。 不料那也成为她悲剧的来源,有一日这名唤做绿波的女孩来王爷府还书的途中碰上了正夜游归来的司徒关山,从此一切都不一样了。 先是趁清晨人少,把她硬拖进自己房中占有了她。之后又威胁她不准对任何人泄露半句,否则就要赶走他们全族,让她的父母和三个已出嫁的姐姐都无家可归,甚至家破人亡。 可怜的绿波,不过才十七岁,除了默默忍受司徒关山的婬威之外。还能怎么样? 直到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的外公,外婆没有问她孩子是谁的吗?” 看着他,司徒琳是跌回了过去,不禁叹道:“你有一双酷似我,其实也就是酷似我小弟的眸子,但这鼻梁和嘴型可就像足了绿波,她是个孩子,令人心疼的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教人骄傲的孩子,幸好你像足了她,而不是我那不成材的小弟。” “我更该感谢的是爹、娘和你,姑姑。” 司徒琳的泪水差点又夺眶而出,只有借着往下讲来制止悲情。 “她不敢说,一直不敢说,直到因为生产不易,濒临死亡时,她的母亲才跑来向我求助。 “司徒琳的医术远近驰名,无奈还是挽回不了绿波的生命,而她也终于在产下婴儿后,用仅剩的一口气,把事实揭露出来。 “那个时候,我小弟犹自醉卧在一位名妓怀中。” 司徒漠已然无语。 接下来的经过就比较容易出口了,司徒风烟夫妇在看过司徒琳抱回的婴儿后,立即决定收养他;更巧的是,那一阵子江云正逢身体不适,特意到别馆去静养了半年左右,这个时候向外宣布其实是份喜讯,只是之前曾流产数次,所以才刻意保密,以求个好兆头。几乎没有引来任何的怀疑。大家立刻就接受了这个迟到的喜讯,并欢天喜地的庆祝起来。 “那一阵子心中最苦的。恐怕就是你外公及外婆吧,为了维持绿波的闺誉,她怀孕生子的事。甚至连你三位远嫁外地的姨娘都给瞒着,所以当时她是以急病而逝的名义被匆匆下葬的,虽然我们已极尽能力的予以厚葬,并将她的双亲视同亲家来照顾,但失去爱女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他们后来仍在一年半内相继过世。” 不过换句话说,他的身世秘密也因而保全了下来。 “我明白了。”那日听完仿如故事般的自身过往后,司徒漠只有这句话。 但有个意念却在心中悄悄成形,那也就是接下来这几个月,他对外的事物总显得有些漠不关心,精神也有些恍惚的主因。 而今日,他最后说的,仍是同样的一句话:“我都明白。” 沉默过后,司徒琳再度发难。“过去的事,我们晓得你都明白了,大伙儿不也都取得共识,说要往前看了吗?” “对。”司徒漠配合的说。 “那好,这事便关系着你的未来。” “什么事?” 司徒琳按捺着性子说:“终身大事呀,和嫣然公主相亲的大事。” “公主?”司徒漠先是惊呼,随即反射性的叫道:“不。” “不?” “对,我不要和什么公主相亲。” “为什么?”江云问道。 “娶个公主回来做什么?供养她?” “胡说八道。”司徒风烟轻声斥道,却非真的动怒。 司徒漠立刻把握住机会说:“爹的想法一定也跟我相同吧?” “这个嘛……”司徒风烟犹豫了。 “大哥!”司徒琳急道:“就算咱们家这个‘靖王’是世袭的爵位。也得罪不起皇亲国戚呀。” “至少去看一下,好吗?漠儿。”江云发挥慈母本色,拉住他的手劝道:“都说嫣然公主是太后最钟爱的掌上明珠,这样的对象,可是别人求都求不到的。” “那就让给别人好了。”司徒漠冲口而出。 “我就说嘛,咱们等着被满门抄斩算数。”司徒琳负气道。 “不会这么严重吧,反正这位公主又不是首度相亲。”司徒风烟语出惊人。 “爹,你说什么?”司徒漠的好奇心终于被挑起来了。 “说她跟你一样,始终抗拒婚嫁,听说跟她相亲过的王公贵族没有上百个,也接近这个数目了。” “什么?”换江云慌了。“是长得其貌不扬吗?或缺手断脚?” “都不是,而是个性刁钻,最喜欢整人。” 司徒琳好像有点了解兄长的意思了,便接腔道:“那大不了就再添一个吃闭门羹的人嘛,是不是?” 江云可没有他们兄妹俩的默契,马上急道:“不,不成,我看……漠儿,咱们就别去相了,这种事,如果咱们男方坚持不去,女方也不好说什么。” “夫人,你这不是不战而降吗?” “是又如何,”江云难得挺身瞪住丈夫说:“要我把长得一表人才的儿子送出去碰钉子,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 “但是这样不是比较好吗?堪称两全其美,被公主奚落一下。既可免去全家遭殃的噩运,又可对皇上交代,”司徒琳甚至拍掌赞道:“这一石二鸟之计,怎么大哥你早不提出来,害我为自己这颗脑袋担足了心事。” “我没想到还有这招可用,”司徒风烟正视儿子,特意叫他的字说:“觉非,你觉得如何?是要照你姑姑的建议做,还是要听你母亲的——” “我去。”司徒漠沉声说。 司徒风烟、江云和司徒琳齐齐望向他,霎时哑口无语。 第二章 “公主!公主!你别走,你要去哪里——天呀!这下教我该如何是好?”丽妃心里一急,也顾不得优不优雅了,只急得跺脚。 “贵妃娘娘,怎么了?”代表男方家长前来事先讲定的庭园的司徒琳问道。 “公主又使性子了。”只好照实说。 她讶异的瞪大眼睛问:“你是说……小漠!” 眼前突然多了个男人,丽妃原本想躲开,但……老天爷,这个男人长得可真俊挺,看得竟然无法将视线移开。 “姑姑。” 连低沉的嗓音都扣人心弦,丽妃甚至不由自主的往他凑近一步,但他那声称呼总算把她唤回到现实中来。 “司徒小姐,这位就是?” “我侄儿,司徒漠;觉非,见过贵妃娘娘。” 司徒漠正想躬身行礼,丽妃已推辞道;“不必多礼了,倒是我们那位公主,司徒公子,他又怎么了?这次嫌你什么?” 其实他刚刚略施小技,并没有真正见到嫣然公主,不过现在当然不好承认这事,便顺着丽妃的话反问:“她很会嫌弃别人?” “啊,那真是一言难言。”反正又是一次失败的相亲,加上这位司徒漠给自己的印象实在太好,丽妃遂决定畅所欲言一番。 “那就拣精彩的说说,如何?”看得出来侄儿颇感兴趣,司徒琳便代他问道。 “有一次皇上帮她找来一位文质彬彬、风采翩翩的状元,她却嫌人家是个酸儒,骑马的样子难看。” “帮她找个武状元不就好了。”司徒琳说。 “是呀,接下来是帮她找来骑术一流的武状元没错。” “结果呢?” “她主动邀对方去骑马,却把那个武状元丢在深山里,自己驰骋回来,害那可怜的人在山里迷了一天一夜的路,隔天才找到归途,却已弄得狼狈不堪。” 司徒漠环起双臂,听得饶富兴趣,司徒琳的眼睛则越瞪越大,而丽妃也越讲越有兴致。 “年纪大些的嫌老,小些的嫌女敕,身体精练的嫌瘦,壮硕的嫌胖,家势雄厚的嫌财大气粗,殷实的嫌穷酸小器,就连鼻梁挺直的,也可以被她嫌成鹰勾,至于塌的呢,便是蒜头。” 听到这里,司徒琳虽也想大笑一番,终究忍住,并叫了司徒漠一声。“不得无礼。” 反倒是丽妃叹了口气道:“惹司徒小姐见笑了,但盼两位看在皇上的面上,恕饼公主。” “哪里,”出乎司徒琳意料之外,司徒漠竟然气沉神定的说:“觉非才是要请贵妃娘娘海涵,一切都该怪我。” “怪你?”两个女人齐声问道,不明所以。 “怪我难入公主之眼。”他别有所指,却也肯定她们绝对听不懂。 但司徒漠自己却比谁都清楚他和嫣然公主,很快就会再见,而且还将结伴同行。相处一段时间。 ※※※ 两天以后,忽听得丽妃一声尖叫,差点没吓坏一批太监与宫女,个个都想抢进去一探究竟,却又不敢在她出声唤人之前妄动。 好不容易才等到她自己推开门走出来,或者应该说跌撞出来,众人赶紧拥上,频唤:“娘娘!” “我命休矣。”泪珠随话声而落,更惹得大家忧心太监跪劝道。 “王公公。”像捉到一块浮木似,丽妃随即攀住不放。“快,快扶我到潜修阁去。” “娘娘要见太后?”他顿感事态不寻常,慌忙询问:“请怒奴婢斗胆,敢问究竟出了何事?” “嫣然她……她……” 直呼名号,可见其严重性,这下连他都跟着紧张起来。“公主怎么了?可是……”焦急的眼光已直往里头望。 “她不见了!” “什么?” “我说她不见了!”丽妃几近尖叫:“留了封信,就这样离宫出走,你说要不要命?” 司徒漠将斗笠盖在脸上,斜倚船尾,只觉船首微微一震:好俊的身手。 “船夫呢?”连声音都清脆悦耳,就是口气倔强了些。 “找他有事?” “你是谁?”还传一阵香气,是个香美人? 见司徒漠没有应声,她不耐烦的,抬脚就要往他踢过来,却被他借着翻身的动作给灵巧的闪开。 “啊……”打了个呵欠,司徒漠拿下斗笠,且不忙着看来人。只专注在把斗笠摆好。 她更不耐烦了。“原来是个傻子,白费了我半天力气。”扭身使想走。 “我不是已经一再问你你找我有什么事了吗?”司徒漠起身。 “你是——!”甫一照面,嫣然便目瞪口呆,完全说不出话来。 司徒漠见她突如其来的愕然模样实在可爱,不禁笑了起来,而他这一笑,简直就看傻了嫣然。 好俊,不,不只俊,已甚至是美。对,是好一个俊美的男人:双目炯然,浓眉引人,鼻梁挺直,双唇有型,而且身材高大修长,体格结实,不过最吸引人的还是在于他那豪迈潇洒的自在气息。 真的,好一个俊美的男人。 “我就是船夫。” “你是船夫?”总算稍稍回过神来,但眼睛依旧的往他看。 “是的。” “我不信。” 没见过如此有趣的公主,司徒漠索性问她:“那要如何才能让你相信?难道说我还得在脸上凿字,说我确是船夫,才能令你相信?” 见他调侃的表情、嘲弄的语气终于让嫣然意识自己的失态:怎么搞的?她可是公主呀。 “放肆。” “我有吗?” “你再嘻皮笑脸,小心我就……”却无言以继。 “怎么样?” “就……就不——” 司徒漠赶紧拦住她说:“说‘什么’都可以,但最好别找自己麻烦,说不搭我的船。” 嫣然杏眼圆睁道:“了不起。” “对,正是这么了不起,你若不搭我的船,可就无船可坐了。” “我不信。” “怎么你说来说去,都这句老词儿?一点也不新鲜。告诉你,我是你能找到最好的人和最新的船了。不信的话。你大可以上岸走人。我绝不留你。” “神气。”她冷哼了一声:“你呀,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搭过什么样的船。”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这个公主真是好玩,不知道她身分不行知道她又紧张。 “知道你是个必须要与我同行的人。” “就这样?” “当然,不然请问你我还需要知道些什么?”司徒漠反问。 说的也是,不是不想让人知道她真实的身分吗?否则何须秘密行动?但这个男人对她……难道就没有一丝最起码的好奇心? “你是不需要知道太多,咱们走吧。”骄傲惯了的人,哪有办法在一时之间就拉下脸来?干脆先避开再说,但最后还是忍不住要加一句:“臭船夫。” “男人婆也能叫这么秀气的名字,实在好笑。” 司徒漠闻言纵有满心的不解,却至少明白一件事。“你认识她?!” “怎么可能?” “副帮主怎么可能不认识自己的帮主?” 鲁荻,是号称京城第一帮的蜻帮副帮主,和在宫门中任职的司徒漠因为一连串的事件交手,而意外结为好友,所以这次司徒漠才会找他帮忙,不过事先他当然没跟鲁荻讲太多内情,只问他有没有兴趣跟个公主吃顿饭。 “你说她……她——”结巴之后,还是一句老话:“怎么可能?!” “我刚刚看到她,也吓了一大跳。” “那你怎么跟她解自己的出现。” “没得解释。” “什么意思!” “因为她以为我神通广大,探听出她今日会在此时出现,所以预先过来等她。因此立刻拿出帮主的派头,吩咐我一堆事情后,就——啊!” 他突如其来的声引来司徒漠的侧目。“干什么吓人?” “你赶快去。” “我肯跟她相亲的话。也不必找你替代了。” “我们帮主哪里不好?”鲁荻忽然挺身说。 “刚刚你不是说她没个女孩样?” “我——”个性草莽的他,口才是没有司徒漠好。 “你什么你呀,原本是希望公主可以看上你的,现在这样……唉,看来我还是得进去应付一下哕” “话那么多,我看就免了,现在进去,也已经看不到人,不过——喂,你要去哪儿?跑那么快,喂,司徒大人,司徒大哥……” 知道那个公主可能已经走掉,司徒漠当然要赶快出现在众长辈的面前,以免穿帮。 不过他人走得快,鲁荻的声音更快,仍旧追了上来。“你其实不必担心,我们帮主一心只想到塞外去。” 所以他早就知道两人终将见面,而且很快不会再见,果然他们现在便如双方家长所愿的见到面,只是……场景,和情况及可能的发展好像都有那么一点点的偏差而已。 “你才姓母哩,莫名其妙。”嫣然的娇叱声将他拉回到现实中来。 “啧啧啧,这么粗鲁,怎么像个公主?” “你见过公主?” “当然……没有。” “哼,我就知道,既然没见过,如何判定我像或不像?” 司徒漠当真被问倒了,而嫣然见他愕然的表情,反应竟是“嗤”一声笑出来,再问道;“对了,你叫做什么?” “你不是一直喊我船夫。叫船夫就行了。”真不晓得鲁获怎么没有被这个女人给搞疯,也难怪皇上会急着要把她给嫁掉,虽然自己并不想娶她。不过逗逗她倒是挺好玩的。 “傻蛋。”嫣然嘀咕。 司徒漠却于同时说:“司徒觉非。” “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叫什么名字吗?我说我姓司徒,名觉非。” “你也姓司徒?” “怎么?你还认识其他姓司徒的人?” “我……没有。” “什么没有?” “说我不认识其她姓司徒的人。”脸却别开来,分明在说谎。 “你不认识,我认识。” “废话,你姓司徒,你爹当然也姓司徒,那你至少认识你爹,自然算认识其他姓司徒的人。” “绕口令一样,也不嫌累。”司徒漠说:“可惜你猜错了,我说的不是我爹。” “那是谁?” “靖王爷。” “你认识靖王爷?”嫣然瞪大眼睛:“那你认不认识他儿——” 他当然捕捉到那人尾音了,却故意佯装没听清楚。“谁?” “又没有了,你好像特别喜欢说这两个字。”这次嫣然索性闭上嘴,连那两上字都不说。 “好吧,我告诉你,靖王爷仁民爱物,是所有受封的王爷当中,最得人民爱戴的一位,跟他一样姓司徒,我觉得与有荣焉,当然认识他。” 看得出来嫣然因而松了口气。“原来如此,换句话说,他并不认识你。” “升斗小民,何以高攀?” “英雄向来不论出身。” 对于这天外飞来的一笔,嫣然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司徒漠也只以微笑相应。然后说:“瞧。绿波。” “绿波?”嫣然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船的名字呀,”他的眼底有嫣然不解的哀愁。“需要我扶你一把?” “太小看我了,”话声才落,她人已凌空跃上绿波号,并看见了一位熟人,乐得大叫:“鲁荻!” “嘿,帮主,身手一样这般俐落。” 苞着跳上船来的司徒漠说:“帮主……这名号不错,至少不会像公主那样滑稽,我看我也跟着鲁兄弟叫你帮主好了。” “你又不是我蜻帮兄弟,如何称我帮主?更何况我早有卸任的打算。” “帮主——”鲁荻自是按捺不住。 “鲁荻,”嫣然制止他道:“我都说过心意已决了,带了你们三年,难道你还不了解我的脾气?” “是,但是——” “都是了,还来什么但是?司徒船夫,你——” 司徒漠开口便说:“叫觉非,要不然称船家也行。” “你说什么?” “鲁荻,”他却又转向鲁荻:“你们帮主究竟叫什么名字?” “你不是——”鲁荻当然是要说她封号嫣然,不是司徒漠早就晓得,而且反过来告诉他的吗? 不过司徒漠早猜到嫣然不会让鲁荻把话讲完,果然他才开口,嫣然便出声抢话:“蜻飞。” “嗄?什么怪名字?” “怎么?你有意见?”她擦腰问司徒漠:“我若不叫蜻飞,帮派怎么命名为蜻?” “换一个。” “什么?” “要编也编个女性化一点的名字。” “我的确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人。至于凭什么,鲁获,麻烦你告诉她我是绿波号的什么。” “帮主,”这三年来都是这么叫她的,一时之间也改不了口。“司徒兄是这艘船的船主兼船家。” “你是说这艘船是他的。” “怎么?”司徒漠学她刚刚的口气说:“你有意见?” “岂止有意见,我根本就不相信。” “现在不相信我的身份,那接下来就有可能不信任我的能力啰,好,那请你下船。” “你说什么?”嫣然几近尖叫。 “四个字,请你下船,更简洁一点的话,就是两个字:“下船,不会听不懂吧?” “鲁荻,瞧瞧你办的好事!”嫣然简直就快要气炸了。 “帮主请息怒,实在是你给的期限太短,这时要往西走的船又少,所以——” “你还有理!” “难怪蜻帮要换帮主,不然有这么蛮横的帮主,我看要不瓦解也很难。” “嫣然原来还想争论下去的,但转念一想,马上决定改变策略,先做几个深呼吸,将情绪稳定下来再说;真是的,她一边调整心情,一边反省:不是一向自诩的头脑清晰、口才便给的女人吗?怎么可以因为一个臭船家便风度全失,沧为骂街的泼妇。“好。”最后竟仅自齿缝中挤出这么一个字来。 鲁荻诧异得张大开口,司徒漠则得寸进尺的问:“好什么?” “你别打蛇随棍上,给你三分颜色,就想开染坊?”嫣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好,你不想说闺名,我也不强迫你,不过我向来不耐烦听人家喊我什么船主、船东、船家、船夫,所以现在起,麻烦两位都直接叫我觉非。” “司徒兄,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司徒漠反问鲁荻。“大家都是朋友,公主来、帮主去,船家来、船夫去,兄来、弟去,说有多别扭,就有多别扭。直接叫名字不省事的多。” “随便你啦,反正鲁获我是叫名字叫惯的,对了,兄弟们你叫了几个来?” “三个。” “够了,我的行李呢?” “这个,那个,我说……”但模着头吞吐半天,就是说不出来。 “说什么?快说呀。” “那个……对了,你到底要我怎么叫你?”司徒漠仍然想要让她自己报上名号。 “蝶舞,叫我蝶舞,蝴蝶飞舞,比蜻蜓飞舞好听多了吧?行了吧?” “行了,”仍旧不肯说出她真正的身分?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可以跟她慢慢说:“他说不出来,我帮他说,蝶舞小姐,你的行李已经搬进舱底了。” “什么?!” “面对她一副快要跟人拼命的模样,司徒漠却只是环起手来,冲着她微微的笑。 第三章 有人扣门,嫣然的反应却是往门上掷去飞刀。 “帮——小姐,是我。” “进来。” “那你可别再练刀了。” “少罗唆。”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们风姿绰约,做少妇打扮的女人。 “我就知道鲁荻一定会找你。” 她一边拔下门上的飞刀,一边说:“你可是个大姑娘家,没我跟着,行吗?” “我看不出哪个地方不行,”这少妇名叫映红,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赌博郎中,和担任保镖的丈夫柳青,同为蜻帮核心成员。 “比如说……这个。” 嫣然一看,不禁欢呼出声。“我的行李!” “应该说是部分的行李。”映红交给她说:“应付这些天的行程,应该没问题了。”唇边带着一抹笑容。 嫣然瞥她一眼说:“下头呢?” “蝶舞小姐果然目光如电,不过……那真的是你的名字?” “名字还有假的?” “以前又不曾听见你说。” “你们又没问。” “都知道你真实是公主,谁敢乱问,况且以前有‘帮主’可叫。好像也用不到名字。” “赌技高明,口才也不差。” “听起来好像讽刺。” 蝶舞笑了。“你听得懂,不错嘛!”接着主动说:“宜夤我另有封号,只是不方便到处宣扬而已。” “知道了。”映红帮她插上一根发簪。“嗯,果然加美艳,保证看得那司徒觉非目不转睛。” “谁要他看!”蝶舞突然发起脾气来。 “还在生气?” “换做是你,难道不会生气,我可没白搭他的船,拿钱办事的道理他懂不懂呀。” “就是懂,所以才会克尽职守。” “你说什么?”问的同时就明白了,于是紧追着问:“换句话说,你同意他的做法罗?” “小姐,我……的确是觉得他的做法算不上不合理。” “把我的行李丢进舱底?” “所有的大型行李都那样处理,以免暴风雨——” “暴风雨!”蝶舞毫不客气的打断她说:“春未夏初,哪来的暴风雨?他随便说说,你们居然都当了真?而且咱们只是在江上行船,又不是置身于江洋大海,就算碰上一些风雨,也不至于就翻船,你们……哎呀,那司徒觉非究竟有何魔力,竟能将大家都迷得团团转!” 映红竟然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而只是盯住她看,看到蝶舞差点要心虚起来。 “我……我身上或脸上有哪里不对?” “没有,身上、脸上都对,就是……心上不对。” “胡扯什么。”蝶舞低叱了一句。 “有吗?你觉得我在胡扯?”她仍然斜睨着眼看蝶舞。 “映红,有话明说。” “是,小姐,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疯子看人,觉得人人具是疯子。” “你在暗示我对……我对……”实在太气人,气到她都快要说不出来。“对那个莽汉有意!” “这是你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映戏马上来个全数撇清。 “出去。”蝶舞索性下逐客令。 但映红并没有被吓到,反而邀她:“一起走?” “什么?”早知道就不说自己不想干帮主了,省得以前个个均唯命是从的手下,现在都来违逆她。 “用晚餐啊,一起到司徒觉非那里用餐。” “为什么要去他那里吃?” “小姐,这是他的船,他负责规定,我们负责遵守,就这么简单。” “而你们居然就都乖乖的听话?”蝶舞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但她哪里知道柳青、映红和鲁荻以及另一名昔日手下小文,全都清楚司徒漠的身分,所以对他当然存有三分忌惮。 “小姐,你就不要倔强了,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反正跟他同搭一艘船,也不过就是这些天的事,你又何苦跟他过不去?跟他过不去,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简直就是在跟自己找麻烦嘛。” “换句话说。就是全妥协了。” “走吧,走吧。”蝶舞决定不再为难自己从前的手下,今日的朋友,“就用晚膳去。” 苞在她后头外走的映红心想:只是用餐吗?我倒觉得又快要有好戏可看了,就不晓得他日小姐知道司徒觉非便是那个追剿得她不得不放弃蜻帮的官爷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啊,准时莅临,不愧为昔日的一帮之主。” 对于司徒觉非的赞美,蝶舞只应以一声:“哼。”算识破他恭维后的讽刺。 司徒觉非笑笑,不以为意,同时招呼大家:“坐,既然大小姐都到了,咱们就可以用餐了。” 蝶舞坐下来,依然没什么好气的说:“我什么时候又变成大小姐了。” “打从我觉得你派头和脾气都大以后。” “你!”蝶舞皱起眉头,就要起身。 “稍安忽躁,蝶舞,”司徒觉非终于不再称她为大小姐了。“不然待会儿饿肚子,你可别怪我。” “你真敢让出钱的人饿肚子?” “如果她不听话的话。 “暴君。”蝶舞嘟囔一声。 一句话却让司徒觉非与蝶舞自己同时沉默下来,因为他们都想到了一个人:皇上。 蝶舞是因为想去质问哥哥没事干嘛老急着要把她嫁掉,所以才不惜远征塞外;而司徒觉非呢?他蓦然眉间深锁,心事重重,此得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了却血缘恩仇,对,他想杀了司徒关山,为自己从未谋面的亲生母亲及毫不记忆的外公、外婆讨回公道。 其实这一桌六人心思都不单纯,十八岁的小文始终暗恋蝶舞,她到哪里,他都想跟;柳青与映红夫妇是自觉从蝶舞那里承受了不少恩惠,心想此行可能有机会报答,对于鲁获的征召,自然忙不迭的答应。 最后说到鲁荻,他算是知道最多,却也最有口难言的一个。 他知道司徒漠是不愿与蝶舞相亲的王爷之子。而其他人只晓得他是曾与蜻帮作对的官爷;他也知道蝶舞是讨厌被安排相亲的嫣然公主,而其他人却只晓得自己的昔日帮主是位公主。 知道的多,就得为隐藏做便多的努力,否则一旦被蝶舞发现司徒觉非的真实身分,以及自己曾被他哄骗去跟她相亲的事……老天爷!依她那火爆脾气,自己恐怕会死的很难看。 “鲁荻,你觉得冷?”蝶舞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中来。 “嗄?” “因为看你一直在摩挲颈背。”司徒觉非替蝶舞解释。 “这……没什么啦。”总不能在蝶舞面前说他是在担心,担心日后她若发起飙来,恐怕他会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难得我当暴君,那么就下令各位将在船上的第一餐一扫而空。” 什么嘛,这个男人,不过是个小小的船东,也敢妄称为“君”? 蝶舞原本还想念他两句的,但扑鼻的香味却提醒了她的确饥肠辘辘,遂决定暂时放他一马,改而攻掠眼前的美食。 红花蛤蜊豆腐、砂锅黄耆牡丹鸡、百合茶叶鱼、当归煎牛肉、郁金蒸鲜贝,外加一大锅的枸杞山药粥,最后再配上清汤燕窝纯菜,吃得人人叫好。 反倒是身为主人的司徒觉非吃得不多,于是蝶舞又逮到了耍嘴皮子的机会。 “司徒觉非,这桌菜是你煮的?” “你看你有这么大的本事吗?只不过是帮忙做了——”他想说其中确有三道菜是出自于他的烹调。 但蝶舞已经按捺不住的插嘴道:“做了些手脚。” “你就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身上钱财不少。” “那如如何?”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司徒觉非已经明白她意思了,却实在有点气不过,干脆继续装傻逗她。“原来你是怕这个,那全拿出来,我帮你保管算了。” “保管什么?” “钱啊,你不是怕带太多的身上,惹来杀身之祸。” “这可是你不打自招。” “我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你不承认自己觊觎我的钱?” “承认呀,如果不是贪那一大笔鲁荻跟我提出的船费,我会让你上船?少痴心妄想了,我对你这个人又没兴趣,我感兴趣的,的的确确是你的银子。” “你!”这回她可真是气极了,猛一起身,就想往外走。 不料司徒觉非完全没有留她,反而说:“走好啊,省得等一下跌倒,又要怪说是我在菜里下了药,故意想害得你神智不清,好占你的便宜。” “司徒觉非,你跳船算了。” “我干嘛跳船?” “好用整条河的水洗干净你的臭嘴巴。” “想法被人识破,就改而耍赖,蝶舞,你老羞成怒的模样还乱没风度的。” “我……我……”蝶舞这辈子还真没遇到过这样被人抢白到无言以对的场面,简直不知如何是好,尤其是那司徒觉非似笑非笑的表情,更令她心湖荡漾,不知所措,干脆把气转出在自己人的身上。“鲁荻!” “什么事,小姐?” “去排班,我要你们四个人一日十二个时辰,轮班陪我或守在我的舱房门口,以防有人谋财害命。” 这一回她没有再等任何人开口,迳自夺门而出,小文瞪了司徒觉非一眼,慌忙跟上,柳青夫妇但笑不语,司徒觉非索性放声大笑。 “你还笑得出来?”满脸苦涩的鲁获说:“司徒兄,你是想整死我吗?” 司徒觉非一边想要忍住笑,一边又不怎么成功的唤道:“怎么会,我只是觉得逗她挺好玩的,你们不觉得?” 三张仿佛写着“不以为然”四个字的脸,终于令司徒觉非打住笑声。“好、好,打明儿个开始,我一定改进,一定收敛,但我实在不明白你们怎么会这么怕个黄毛丫头。 “我们是尊敬她,不是怕她。”甚少开口的柳青突然出声。 “此话怎讲?”司徒觉非是真的想知道。 我们本是在京城各处讨生活的小老百姓,若非不是小姐把我们组织起来,又岂会有今日?” “怒我宣言,”司徒觉非说:“柳兄,组党结帮,仿佛恶势力,怎么好算是正当的营生?” 柳青不以为忤的反问:“据我所知,官爷你另有一赫赫有名的头衔,是不” 司徒觉非万万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并以为他指的是自己为靖王爷之子的事,遂保持沉默,没有贸然回应。 “你乃天门派创派人天山子指定的传人。” 原来是这个,司徒觉非在心底松了口气说:“全蒙老爷子错爱,不过那也算不上什么显赫的头衔。” “对崇武之人而言,那可是三生有幸的大喜事。”柳青说:“不过我要说的并非这个,而是你既也武林中人,想法、观念等等,就应该都会比一般衙门中人来得灵活才是。” “换言之,”司徒觉非懂了。“柳兄认为我不该拼命追剿蜻帮?” “确实有些不解,”柳青坦言:“毕竟我们虽名为江湖上的帮派,做的却全都是劫富济贫,济弱扶倾的事,你那样子赶尽杀绝的追查,要我们小姐如何不解散了蜻帮,至少卸下帮主的职位。 “你刚才用了‘劫’字。”司徒觉非提醒他。 “只是借用一个比较容易传达意思的字眼而已,”柳青口才很好。“你何防左耳进,右耳出,就像何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用把咱们的‘营生’看得那么清楚,反正不来赌场的人,都出于自愿,有时去收收保护费嘛,也都是打为富不仁的人家,那也算是帮他们消业职德。” 司徒觉非笑了,“蝶舞当初应该聘你为与官府周旋的说客,而非保镖,这实在大材小用了。” “让官爷你见笑了。” “不,司徒觉非正色道:“坦白说,你们的做法虽有小小的可议之处,但整体而言,依然瑕不掩瑜。” “那为什么……?”映红跟着不解的问 “那是因为他们天门派内的一些过往恩怨,和我们扯上了些微的关系,所以司徒兄才不得不找上我们,充做追查真相的桥梁。”鲁荻三言两语就解释了大概。 “原来如此。”柳青反倒关心的问:“现在都解决了?” “解决了,只是累及贵帮少了位‘能干的’的帮主,觉非总觉得对你们有些歉疚。” “所以才答应送我们到塞外去。”映红自以为了解的说。 司徒觉非不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并转移话题以柳青说:“对了,柳兄,官门的职务我早已辞去,所以往后你还是直呼我的名字就好。” “这么说,以后咱们的帮务还是可以继续经营下去罗?” “只要有公主继续撑腰,继任的鲁帮主也确实贯彻转型的决心的话,我看不出你们有任何无以为继的理由。” “转型?”映红第一个紧张。“要转什么型?” “做保镖生意,开镖局呀。”鲁获说起这个精神可就来了。“柳大哥,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好。”柳青赞道。 “保镖生意呀……”映红反倒有些踌躇。“听起来挺辛苦的。” “保证不会累到大姊您。”鲁荻拍胸脯说。 “累到我丈夫,我一样不依呀。”映红别有所指,柳青会意,随即开怀大笑,反倒是鲁荻,见涨红了一张脸。看得司徒觉非都觉得有趣起来。 “不会吧,大帮主。” “什么会不会的?”鲁荻反问司徒觉非。 “不会清纯到连这种话都听不得。” 映红闻言只是一愣,接着也笑开说:“原来咱们的官爷如此诙谐,之前我们全被骗了。” 振“映红姐,”司徒觉非索性这样称呼她。“这话可别说给你们的前帮主听,否则……” “否则什么样?”映红好奇。 “怕你们全都会被她冠上通敌的罪名,一脚踢下船去。” “觉非老弟,”柳青虽也面带笑容,却不忘替蝶舞说话。“再多相处几天看看,你就会发现,其实我们小姐跟你一样,都不光有一张好看的脸而已。” 是吗? 司徒觉非蓦然陷入沉思当中,脑海翻腾的,竟然全是蝶舞的身影,不由得他心头一惊:怎么会这样? ※※※ “小姐,开门呀,快点开开门。” 听到映红急促的拍门声,蝶舞赶紧应门道:“怎么回事?”再见她一脸惨白,更是吃惊,“映红,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觉得很不舒服,我想我就快要死了。” 听她这么一说,蝶舞反倒笑了出来。“胡说八道,顶多这只是晕船而已,怎么会死掉?我还没听说过晕船会晕死人的。” “我以前也想像不到呀,但是现在我头昏眼花,觉得所有的东西都在我眼前转,小姐,我真的是受不了了,求求你干脆把我打昏吧。” “来,先躺下来。”蝶舞把她扶到自己的床上去躺下,然后问道:“你这么难过,柳青呢,他怎么没留在舱房中陪你?他做什么事去了?” “他被觉非叫去了。” “什么?”这个司徒觉非也太过分了吧,自己才关在房里两天,他便支使起她的手下,有没有搞错?“我找他理论去。” “小姐。”映红却拉住了她的手不肯放。 “你这是在干什么?” “大伙儿正忙着抵抗暴风雨,我看你还是别上去比较好。” 对,就是暴风雨,谁想得到在这里碰上暴风雨,毫不道理嘛,真是莫名其妙到极点,倒楣倒到家了。 “你别说话,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小姐——”映红已几乎拉不住她。 “嘘,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惹麻烦,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小姐……”又是一阵恶心反胃,现在的映红别说是拉住蝶舞了,能够不吐得她满床,已属万幸,不过坦白说,映红此刻肠胃空空,也早就吐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暴风雨,莫名其妙,这个时候怎么会有暴风雨呢?应该只是风大了些、雨也大了些而已吧,绝对不至于——天啊!这……这是什么? 风大、雨大、浪更高,太不可思议了;但现在可不是感叹的时候,因为她几乎都快要站不住了。 不行,蝶舞在心底叫道:“这样下去不行,我得先找样东西抱住才行。”于是她顺手一捉。便捉住了—— 你怎么会在这时里?不是乖了两天了吗?才两天就受不了,又想出来捣蛋作怪?我的天啊,你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是,她是捉住了司徒觉非没错;是,她也知道并非到甲板上来的适当时机,可是她不是故意的呀,所以他有必要对自己这么凶吗? “你别管我,我是为了——” “你在我的船上,而我们的船现在正在暴风雨当中,帮不上忙也就罢了,还要找我麻烦,你以为我喜欢理你呀,我这根本是情非得已,你懂不懂?” “你不必就得这么委屈,做事这么勉强,暴君!” “又叫我暴君,我看你才是泼妇。” “你说什么?!”蝶舞又气又冷,全身颤抖个不停。 “下去。”司徒觉非已经失去耐性。 “鬼才要听你的命令。” “下去。”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蝶舞索性来个相应不理,并企图推开他往前走,但司徒觉非哪里肯放。 “放手!” “然后让你掉进河中淹死?好像是个不错的主意。” “你!”蝶舞瞪大眼睛看他。 “现在才晓得害怕,不嫌迟了一些?”司徒觉非还忍不住要揶揄她。 “就算淹死,也好过在这里被你奚落。” “谁教你大小姐要挑这个时候上来看热闹。” “我才没有,”这个男人太可恶了,到底要怎么羞辱她,他才甘心。“若不是因为映红晕得厉害,我才不要上来受你的气。” “你是说……” “放开我啦,”他稍缓的脸色并没有让她气消,反而更加凸显出他先前不分青红皂白的蛮横。“你不帮忙就算了,我找别人帮忙去。” 又一个浪头打头来,兜头淋,令蝶舞几乎招架不住,司徒觉非当机立断,索性将她拦腰一抱,开始往下走。 “你想干什么?把我放下来。我命令你。立刻把我放下来,放我下来,你听到没有?” 他当然听到了,不但他听到了,连正与他们擦身而过,所以看得目瞪口呆的鲁荻也听到了,但这一番大呼小叫,却只换来司徒觉非说:“鲁荻,映红姊在蝶舞房中病倒了,找柳大哥下去照顾她,需要止晕药的话,就找我的厨子拿,他略通医术。” 然后一路将她抱回自己的房间,再放她下来。 “我更正,”挣扎得气喘咻咻的蝶舞说:“你不配称为暴君,根本就是只是猪!” “我也更正,你哪里配称为泼妇,根本就疯了!” 为了捉牢她,他何尝不是费尽气力。 然而凭他的功力,应该不至于如此才是,除非另有原因,那是什么原因呢?司徒觉非还来不及自问,答案已然逼到眼前:蝶舞。 对,答案正是对他怒目而视的蝶舞;因被雨淋湿,身段更显玲珑,饱满的胸脯更显高挺的蝶舞,因怒气腾腾,双眸益发明亮,红唇益发娇艳欲滴的蝶舞……老天爷,怎么样? 答案就是:他·要·她 到底是打什么时候开始有这念头的呢?司徒觉非混沌的脑子已打不到确切的答案,只晓得不地,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人……好像也不对呀! 蝶舞如何轻易取代昔日师妹任晴光的一颦一笑,进驻他的心房?疯了,真是快被这女人给逼疯了。 但眼前他有更重要的事该做、要做呀,怎么可以挂念于她?不成,这事太疯狂了,不能任由这个念头漫天章法的发展下去。 “我是疯了。”司徒觉非一直没有开口,蝶舞倒有意见。“被你这莽汉给气疯了,你早叫人跟我回房去照顾映红,不就一切都没事了吗?偏要横生出这么多枝节来。” 司徒觉非依旧牢牢盯住她不放,心湖翻腾得厉害:不行,司徒漠,他在心底跟自己说过一遍接一遍,不行,难道你忘了此行的真正目的了?你又为什么将船取名为绿波?难道你全忘了吗? 他下意识的甩了甩头,仿佛是在跟自己否认:不,没有,我全没忘。 但站在他面前的蝶舞却会错了意。“到现在你还敢说我讲不对?!还有呀,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的房间。” “你……你把我带到你房间来干什么?” 司徒觉非终于找回了冷静,于是在抛下一句:“让你好好反省一下自己轻率的行为。”然后,就拉开门扬长而去。 “嘿!”震撼过后,蝶舞立刻冲到门前,并赫然发现门已被他从卟头反锁上。 “这……这太过分、太过分了!” 明知道没有用,但蝶舞还是拼命,用力的擂了好一阵子的门。同时咒骂:“开门呀,你没有权利关我,听到了没有?你这只自大、狂妄、不知好歹的猪!” 第四章 “好马!”司徒觉非赞道。 站在马厩前的一对男女堪称郎才女貌,男的俊逸潇洒,女的清丽飘逸,看来赏心悦目,让人不由心生亲近之意。 “要给你骑的,能找不好的马来吗?”任晴光笑着说。 几个月不见,晴光似乎更美了,司徒漠,也就是司徒觉非一方面为她感到高兴,另一方面仍难抑落寞,眼前这位现在已人妻的女子,毕竟是自己曾钟情数年的师妹。 为了掩饰这份复杂酸涩的心情,司徒漠便把注意力转移到接下来将陪他同得的“马伴”上。“一定费了你们不少功夫吧?”皮毛黑得发亮,四肢矫健,身形精练,双眸晶亮,鼻息均匀,确实是匹不可多得的骏马。 “是费了不少功夫。”一直不多言的寒照雨开口了。 与昔日的情敌,今日的好友对视片刻的后,司徒漠竟然先说一声:“多谢了,照雨。” “谢什么?他突然反问。 “我想你都明白。”司徒漠也不明说。 想不到这答案竟然也能令照雨满意。“当然不但明白,而且铭感在心,还会永远珍惜。” 晴光当然知道他们请的是有关于昔日争夺自己的所爱的事,不好插嘴,只得顾左右而言他。“什么事需要你千里迢迢,大老远的从京城赶到塞外?” 虽然他们始终两情相悦,司徒漠对于晴光最多也只能算是暗恋或单恋,不过照雨仍愿配合妻子,不令司徒漠太过于情伤,说到底,如果不是命运的眷顾,外加几分运气,自己最后能否赢得美人归,恐怕仍是未知之数。 因此他只暗中紧了紧妻子柔若无骨的小手,便承接话尾说:“对呀,是要办案?还是捉人?信中写得十万火急,逼得我们只好为你拼了命似的争夺好马。” “太夸张了吧,这儿原本就以出好马着称,何须争夺?更别提需要拼命了。” “你有所不知,好马虽多,便极品终归少数,加上有人大肆搜购,不骗你,这马得来委实不易。” “有人大肆搜购?谁呀?” “听说是位公主。”晴光回答。 司徒漠一听,先是一愣,继而叹气苦笑。“又是蝶舞。” “你认识她?”照雨有些惊讶。 但他们夫妻俩的惊讶总合,恐怕仍不及在附近另一个人儿的一半。 “在说你呢,小姐。”映红先开口道。 “嘘,”蝶舞制止她说:“小声点,我要听看看他们怎么说。” 那天全身湿透,被他锁在舱房中,蝶舞一无法离开,二不顾碰他的衣物,尽避她必须承认有好几次冷得直打哆嗦的自己,差点都要不顾自尊的拿他干爽的衣服来换,但最后还是都忍住了,开什么玩笑,她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人,更不想让他看扁了。 可是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在乎他的看法呢? 相亲过几十次的她,自认还看得懂男人的眼神,那天司徒觉非的眼神中,分明充满……渴望? 对,就是渴望,而在那一瞬间,蝶舞发现自己的心中……竟然浮现一丝窃喜? 她喜欢上他了。 不!蝶舞像是被什么“烫”着似的,拼命想要甩掉这个念头:不、不、不,她怎么可能喜欢上那头自大的猪呢?能够少讨厌他一些已属万幸。 对,她不可能喜欢上司徒觉非,绝对不可能,就连现在的关心。也只是出自于好奇。 “先说说看她怎么了。”司徒漠要求寒照雨夫妇。 “我们是过来玩的,你晓得吧?”照雨却先说,得到司徒漠的领首,才再往下讲:“却突然接到华山转送过来的信,说你司徒小王爷需要马,所以——” “等等,”司徒漠出声打断他道:“这个‘小王爷’从何而来?” 躲在牧草块边的蝶舞虽不认识那一对壁人,现在却在心头默默感谢挑起话题,同时引发她心头疑惑的男子,什么?司徒觉非是“小”王爷?哪一府的小王爷? “你说你不当差了嘛,叫不成官爷,就叫回小王爷呀,难道令尊不是……爷。” 懊死的,蝶舞抬头瞪了突然发出嘶声的马儿一眼,什么时候不好叫,偏挑这一刻打岔,简直就是杀风景到极点。 蝶舞在这边瞪眼,睛光则在那边凝注脸色突然为之一变的司徒漠,并关切问道:“怎么了,觉非?” “我根本不是王爷之后。”他落寞的说。 “你在胡说些什么?”照雨不解。 “真的,我真的不是王爷的儿子。” “觉非——” “这个待会儿再谈,照雨,你继续说。” “所以就拨空过赤帮你找马,原以为买上二、五匹都不成问题,谁知道马贩子个个都跟我们摇头,说全部的好马早就被一位公主全包下了。” “那这一匹?” “总有长得是一身傲骨的商人,说不想让自己的好马沦为一群中的一匹,这就是,”照雨拍拍黑马的颈背说:“他口中的那匹好马。” 哼,蝶舞在心底说:“不连它一起买进,我就不叫嫣然公主。 “他不怕得罪嫣然公主?” 司徒漠这句问话,让蝶舞张大了嘴合不扰:什么?他知道自己的封号?一直都知道吗? “好美的名字。”晴光首先读道。 “名字更美哩,叫做蝶舞,”蝶舞听得心中一乐,面颊微红,但他接下去却说:“可惜名美人不美,凶得要命,简直跟个泼妇没什么两样。” 什么?!蝶舞差点现身跟他理论,幸好被一路欣赏她百变表情的映红给捉住,才没有暴露了行踪。 “看来……你不但认识她,而且还曾相处过?”照雨指出。 “甚至有点儿口是心非。”晴光进一步揭发。 “别胡说呀,我只是不幸跟好搭上同一艘船而已,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我们也没问你‘其他’的事呀。” “照雨,怎么我小师妹嫁给你以后,个性不再似从前可爱了?” 照雨听了这话非但不以为忤,反而顺口接道:“那才好,这样你才不会对她继续念念不忘,可以尽快转移目标。” “照雨!”晴光马上喷道:“我只有你爱而已啦,说的跟真的一样。” 但司徒漠却盯住她,极为认真的说:“保持一份威胁不好吗?好提醒他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 蝶舞的脸色转白,心中且无来由的一痛,原来这司徒觉非如此痴情,对于显然已为人妻的小师妹依旧一往情深,真是太……气人了! 不过自己究竟在气什么呢? 对了,气他对他的小师妹那么温柔、多情和体贴,对自己却完全相反,简直就没将她当成个女人,刚刚还说什么……居然说她名美人不美,开什么玩笑?她可是大家公认具沉鱼落雁之姿的公主,司徒觉非凭什么说自己不美? “什么只有我爱你,是你只愿意让我爱,好不好?” “得了,得了,我知道你们小俩口恩爱得紧,所以就不必在我面前表现了,真是有点夸张。” “我们想刺激你。” “刺激我什么?” “刺激你早日寻觅意中人呀,这事最急的倒不是我们,而是师父他们,当然啦,我想他们再急,也绝对急不过令尊与令堂。” “我还有位与我亦亲亦友的姑姑。” “换句话说,真的有人逼婚罗?”晴光几乎算是锲而不舍的追问。 “逼有什么用,安排好的相亲我都有办法避开了,其他的……哎呀呀,怎么谈到那个上去了,我要说的应该是马,谢谢贤伉俪为我找到这么骏的一匹马。” “及两位帮手。”照雨突然接道。 “什么?” 晴光的表情转为认真、专注。“你曾经是我爹的总管,现在又是天山子的关门弟子,而照雨则是天爷妻子地海子的高徒,我们的渊源与关系如此深厚,你想,我们会置身事外?” 司徒漠心中听得感动,但他将要去做的这件事终究关乎隐私,所以便试图婉转的拒绝。“小事嘛,怎敢麻烦到两位。” “你这样说,理由只可能有两个:一,你太见外:二,这事你想独自解决。” “照雨果然犀利。”司徒漠苦笑道。 “你仍休想回避话题。”晴光帮腔。 司徒漠无奈,只好坦承:“我是想要自己去杀一个人。” “仇人?”照雨目光如剑。 “不,正好相反,是亲人。” 不必看他的表情,蝶舞也可以凭借他的声音,感受蕴含于其中的苦涩,怎么回事?什么会连自己的心情都跟着沉重起来? “什么样的亲人”照雨还来不及拦阻,晴光的问话已月兑口而出。 “至亲,同时也是至恨。”是司徒漠唯一肯给的答案。 晴光还想再问,但这回换照雨抢先说:“有需要我们帮忙时……” “我自会开口。” “一言为定?”照雨紧盯住他问。 “一言为定。”司徒漠应允了下来。 “那好,”晴光当然了解司徒漠的个性,也就不再穷追猛打。“我们就等你的消息。” 司徒漠终于露出由衷的笑容道:“多谢两位的谅解,那这匹马,我就先带走了,免得那个泼辣女看到了,又要来跟我罗唆。” 又这样背后损她,蝶舞听了真是又气又急,急在无法立刻还以颜色。 “对了,觉非。”照雨叫住他。 “什么事?” “那位公主为什么会跑到塞外来?” “谁知道她那个豆腐脑袋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在京城整人整腻了,想出来换换花样,也或许京城中再没有肯跟她相亲的男人。所以不得不到塞外来碰碰运气。” 他……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蝶舞真想立刻冲出去撕烂他的嘴。 但映红的一席话,总算把把她给拦住。“拜托,拜托,小姐,现在别说是你,连我对这男人的身分都好奇,咱们就两多听一些吧?” 蝶舞虽然没出声答应,但总算也没再做拂袖而去的动作。 “相亲?整人?”晴光毕竟是心思细密的女子,马上问道:“她的相亲和你刚刚提到的相亲,可有关连?” “没有。”他一口否定。 晴光本来就擅长察言观色,更何况她对司徒漠一直保有某种程度的了解,于是马上说:“没鬼的话,你干嘛否认得这么快?” “我——”司徒漠企图解释。 却被面带笑容的寒照雨一口截断。“你真的跟她相过亲?” “是被安排,没有——”发现自己说溜了嘴时,要再把话收回,已经来不及了。“总而言之,在尚未报仇之前,我是无心谈其他事的。” “包括婚事?”照雨询问。 “尤其是婚事,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着,会跑去跟个公主相亲,那不跟迎尊菩萨回去供着一样?特别是在跟那个泼辣女相处过后,我更肯定自己的做法没错。” 杀千刀的!蝶舞在心底连声咒骂:该死的王八乌龟蛋,原来离京前的最后一次相亲,不是她提前离去,给人难堪,而是对方爽约,根本没去。 好,司徒觉非,给我记住,之前的“相处”和接下来我将“赏”给你的相比,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你等着吃我一整套的山珍海味吧。 ※※※ 别了寒照雨夫妇后,司徒漠一人单骑疾奔,直到夜幕低垂,才下马扎营。 说是扎营,其实不过进用条毯子包裹住自己,坐在火堆前休息。 大漠寂寂,大“漠”……难道说父亲在为他取名时,便先预想到他会有比常人冷寂的个性吗?所以才为他取蚌单名,叫做司徒漠? 怎么会想到那里去?他的摇摇头,不禁露出苦笑,以前面对心心念念要报杀父之仇的照雨时,总会大义凛然的劝导他,而今自己呢还不是一样只想尽快杀了那个害死生母亲的人,所以他怎能对他们夫妇说得太详细?毕竟这事连他自己接受起来至今都还有点难似消化啊。 他再挑了挑柴火,突然觉得有点困,困?虽是奔波了一日,但也不至于如此不济才是,司徒漠甩甩头,再起身伸个大大的懒腰,然后……不好!只觉眼前景色迷蒙,他真的……累了?还是病了呢? 不及思索,人已往下一溜,坠入也不知是昏迷或沉睡的梦乡当中。 ※※※ 再度醒来时,日头已上三竿,而且他人还在……一辆马车上?! 这一惊非同小可,司徒漠几乎是弹跳起来的,但这些犹不及地面对一双盛气凌的眸子时诧异步。 “蝶舞?” 只见她双手环胸盘坐在他的跟前,表情就像面对一道佳肴般的满足。 “叫我公主。” “什么?”这个女人八成是疯了。 “司徒公子,咱们总算是见到面了。” “我们当然见过面,真不晓得你在发什么痴。” 话声才落,左颊便吃了个巴掌,令司徒漠又惊又怒,但直眼瞪去,却只见到她微微一笑,还轻轻抚手。 “是公主又怎么样?就可以随便打人?难怪你会找不到人嫁。” “信不信我还会继续打你,不会心软。”她始终保持娇俏可人的笑容说。 “作梦,你以为我会乖乖的任你摆布?” “平时的话,也许不会,但今日嘛……可就难说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一定也清楚我哥哥的身分,要惩戒不听从皇命的人,对我而言,不啻易如反掌,你以为,我会放过胆敢违令的小老百姓?” “你!” “我怎么样?又想骂我是泼妇了?” “根本就是个妖女。” 等到了我哥哥面前,看你还骂不骂得下去。”蝶舞心中其实气得半死,但面上却不肯露出半丝痕迹,哼!没白白让他看去笑话的道理。 “不想娶你,就得砍头吗?那你也太悲哀了。” “你的头我现在还不想砍,但其他人的嘛……那可就不一定了。” “你这个妖女!” “唉,”蝶舞往后退道:“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风度’,不晓得你懂不懂?” “那你又懂不懂何谓‘无辜’呢?” “我只管能不能达到目的。” “目的何在?” “你。” 她答得直接,他反而愕然,“我?” “对,你。” “你要我做什么”司徒漠委实气不过,干脆出言不逊。“娶你?” 苞刚才一样,果然话才讲完。她的手掌已挥至脸旁,但这次司徒漠早有防备,反手一挡再一握,竟将她拉了过来 “就算你跪下来求我,也休想我会——唔。” 司徒漠蓦然封住了她的红唇,因为事出突然,不但蝶舞说不出话来,就连司徒漠自己的思绪也一片紊乱。 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只发现争执的过程中,他的眼光越来越离不开她,离不开她姣美的脸蛋,更离不开她红艳欲滴的双唇,于是…… 现在也容不得他多想了,蝶舞被他边吻边推倒在软垫上,根本无力招架。 明明知道这样不对,明明该要推开他,不,他太过分了,竟敢如此冒犯她,简直就是胆大妄为,应该一刀砍下他的狗头! 但是……天啊,他在……在于什么?用舌尖挑开她的唇瓣,想……想怎么样? 等等,怎么自己一点抗拒的力量和意思都没有,反而心甘情愿的与他唇舌交缠,似乎还颇享受这种亲昵行为。 蝶舞的双手自然而然的抚上他强劲的背,隔着衣服慌乱的摩挲着,而司徒漠则在因双方都快要喘不过气来而放开她的唇后,随即转战于她细致的耳垂和柔滑的颈问。 “司徒……” “叫我觉非。” “觉非……”气人呀,自己干嘛要如此听话呢。“放开我。” “真的?你是真心的吗?真的要我放开你?”一边说,一边加强吻劲,吮吸她的脖子,一手甚至已悄悄解开她的盘扣,并往下探去。 别看她平常伶牙俐齿,咄咄逼人,把所有的求亲者全拒千里之外,其实内心里……“不。” 声音太低了,觉非几乎捕捉不到。“你说什么?” “说……不,不要停下……”总不能真叫她说完吧,那太丢人。“觉非!” “再给我一个吻。”说是这么说,身子可不听控制,要索的自然就绝不只是一个吻而已。 她在什么地方?火中吗?八成是吧,不然为什么全身燥热,连体内都好似有一团火球在燃烧似的,逼她不得不借摇摆身子来企求解热。 蝶舞却不晓得如此一来,觉非更是被撩拨得备脉愤张,完全无法抗抑那股不知名的渴望,于是她的衣服散开了,银色丝缎抹胸甫映入眼内,便挑起他所有的情思,不但手往上罩去,连双唇都不断的往下移。 “拒绝我。”觉非要求。 蝶舞却说:“你要我的,是不是?” 天啊,这根本不对,岂止不对,简直是大错特错,但是……“对,我要你。” 明明是自己问他要不要她的,但觉非的回答却刺伤了她,“我要你。”只是“要”而已。 不,我不要他只是“要”她而已,虽然对于他,乃至于对于自己看待他的心意,蝶舞本身都还不是十分的了解,便她就是知道自己绝对不要他仅仅只是“要”她而已。 问题是此该脑中紊乱,身不由已,又该如何把心思讲个清楚。 此刻车子猛然一震一停,霎时“冻结”任所有的动作。 “什么事?”蝶舞即刻扬声。 觉非也马上翻身坐起,并帮蝶舞穿回衣服,一副完全不在乎自己衣衫也一样不整的模样,终于再度燃起蝶舞心中的好感。 所以她按住了觉非忙碌的双手,先低声说:“我可以自己来。”再问一次,“到底是什么事?” 但外头却依然毫不动静。 司徒觉非眼中精光一闪,甚至顾不得将劲间的盘扣扣回,就要夺车门而出。 “等一下,”蝶舞及时拉住他问:“想做什么?” “驾车的是谁?” “是这里雇的一个聋子。”蝶舞见他面露诧异之色,不禁娇嗔。“不用个聋子,刚刚的事岂不……”她说不下去了,索性借着帮他整理衣服的动作,避开尴尬的场面。 “鲁荻他们呢?” “骑马随行在后,所以我想问的是他们。” “更加不妙。” “什么意思?” “哎呀,你这个帮主究竟是怎么当的?”觉非觉得不可思议,却不知道蝶舞一颗芳心早被自己掳获,当前哪里还能做一如平常的清楚思考。“到这个时候,难道还感觉不到不对劲。” 是呀!怎么自己叫了半天,外头仍毫不反应?“不好,觉非,咱们快出去看——” 话都尚未说完,已被司徒觉非一起拖飞车外,而乍然面对的景象,却与原先的想像与揣测完全不同,反令觉非张大了嘴,让蝶舞笑眯了眼。 “劳公公。” “公主殿下,小的给您请安。”跪下的可不止他一人,还有至少上百位的官兵。 “起来,起来,”她喜不自胜,甩开觉非的手后,便往前奔去。“都起来。” “殿下——”当今皇上的贴身太监仍跪在地上。 “叫你起来呀,”蝶舞又露出了她性急的一面。“一直跪着不累吗?我想看着你讲话。” “不知民间疾苦。”司徒觉非在一边嘀咕。 蝶舞当然没有漏听他的讽刺,但现在也实不适宜斗嘴吵架,所以就只瞪了他一眼,便转对劳正说:“劳公公,你再不起来.我可就要亲手扶你罗。” 这招果然管用,劳正马上一跃而起,连连拱手道:“不敢、不敢,殿下别折煞小的了。” “劳公公,”从蝶舞随即过去拉住他的手的模样看来,他们平时应该就是很亲近的。“我哥呢?” “陛下回宫去了。” “什么?” 第五章 “我的小姐呀!你就别再走来走去了,行不行?走得我头都要昏起来。”映红坐在一旁说。 蝶舞终于停了下来。 “怎么?我连走路都碍着你了,早知如此,就绝不该把位子让给鲁荻。” “你何不干脆一点。” “什么意思?”她圆睁着眼,瞪住映红问。 “你看,又不干脆了。”映红翻了翻自眼。 “瞧瞧现在是谁不干脆了?”蝶舞反将她一军道:“真是不知感恩图报,也不想想要不是为了你,我也不会和觉非——” 逮到她破戛然而止的话尾,映红可乐了。“承认吧,承认吧。” 这下蝶舞不但眼光回避,连身子都转了开去。“什么呀,一把年纪了,还玩这种孩子把戏。” “对。” 听她答得如此干危,蝶舞反倒有些不解。“对。” “比起你来,我是有些年纪了不错,答一声‘对’也值得你如此讶异?” 至此蝶舞终于宣告没辙,索性投降道:“罢了,罢了,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了吧。” “万一真被我说中了呢?” 映红抿嘴一笑,冷不防的说,“你爱上了那个司徒漠。” 蝶舞的反应完全出乎映红的意料之外,她当场僵住,既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就那样直挺挺的发呆。 再等一下,还是没有反应,这下换成映红急了,赶紧小心翼翼开口问:“小姐,小姐?你……还好吧?” “嘎?”虽然眼光调了过来,但神情还是有点茫然甚至带点令人心疼的忐忑与抗拒。 “小姐!”映红甚至拉起了她的手轻轻摇道:“别吓我呀。” “吓你?”总算有比较正常的反应了。“是你吓我才真的,你刚刚说……说什么?” “我说……”刚刚嘴快,现在反倒嗫嚅起来。“说……” “算了。”蝶舞却又抢先撤销问题。“你说的对,我又何必自欺欺人,反而还应该感谢你把它给说破。” 她楚楚动人的模样和越说越低的声音令映红不舍。“小姐。”最后也只能这么叫了一声。 “别同情我。”她又倔强起来了。 “爱一个人是难得的际遇,并非每个人都有幸碰上,你何须他人同情,羡慕你都还来不及。” “包括你吗?” “不,因为我和青兄两情相悦,比……”她赶紧打住。 但聪明的蝶舞仍猜到了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比我这单恋的可怜虫好太多了。” “小姐,你怎么可以这么贬低自己?” “但这是事实呀。” “白天在马车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跟寒照雨夫妇交谈的内容,映红是陪着蝶舞一起听到的。就算因为要兼任把风的责任而漏听了一些,但大致都还是捕捉到了。 所以对于蝶舞的身分,司徒漠的回避相亲和他为王爷之后,便都一清二楚,也开始担心吊胆了。 丙然司徒漠前脚刚走,蝶舞就开始布署,最后终于顺利将他迷昏,并交代柳青务必“用力”把他丢进马车内。 “聋哑车夫帮我雇来了吗?”蝶舞问道。 “小姐,车子我驾就可以,何必加个外人进来?万一——”小文的好意还没表达完,就被蝶舞给喝道。 “有人胳臂都可以往外弯了,自己人、外人又有什么差别?” “小姐,相——不,是你们原本预订见面那一天的事,我已经跟你报告解释过了,起先我根本不知道要去见的人是你呀,而你当天也根本没有……没有……” “我晓得你要说什么。”蝶舞瞪了鲁荻一眼。“你要说当天我也根本没给你说话的机会,是不是?” “小姐英明。” “不必拍我马屁,总之这个司徒漠实在太可恶,说什么自己只是个普通的船东,结果呢?竟然是靖王爷之后,不但曾追剿过我们蜻帮,还大大耍弄了我一回,更可恶的是,你这个昔日我最倚赖的手下,非但没有跟我说清楚,还帮着他一起来……来……作弄我!” 被骂到后来,鲁荻都快跪下请罪了,所幸蝶舞毕竟生性仁厚,马上转口道:“好啦,过去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但从现在开始,你得听我的,什么事都得听我的,明不明白?” “这……”鲁荻原先似乎还有些犹豫,但胳肢窝猛吃柳青一撞,终于会意道:“是。属下明白。” “光这声‘属下’。”蝶舞偏还要为难他。“就晓得你还不够明白。” “嘎?”他确实不明白。 所幸机伶的人不少,映红立即接道:“小姐,你也知道鲁荻他人老实嘛,否则怎么会放心把位子传给他,现在又何必在这些字眼上穷计较?鲁荻。” “什么事,红姐?” “你如今已是一帮之主,怎么还好自称属下?没得随意折损咱们蜻帮威风的道理。” 原来如此,这下他可全懂了,马上说:“小姐,要做什么,怎么做,我们全帮上下,但凭你一声吩咐。” “好!” 这声“好”后,伴随着的,便是一连串让他们全为司徒漠提着一颗心的举动,也不晓得他在马车内受尽怎样的刁难,总之遥远跟在马车后头的他们是无从猜测的,毕竟那聋哑车夫驾得一手好车,依照蝶舞事先给的路线图,老老实实的往前行,一直到他们全被百来位士兵拦下来为止。 起先应付官兵,他们是只惊不慌,但也实在无暇应付马车内传出来的阵阵询问,等到蝶舞冲出马车,那画面才真叫做出乎众人意料之外。 就这样喧闹了大半天,直到月牙儿升起,大伙儿全用过晚膳之后,映红才算有了和她独处的空间与时间,也才算有了提点她的机会。 不料蝶舞的反应竟然是如此苦涩的承认,这就更由不得映红不问个明白了。 “小姐,白天在马车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蝶舞再度转开了身,不想与她面对面。“差点做出了令自己追悔莫及的事。” “什么……”原本还待往下问的,但见蝶舞头儿低垂。眼眶微红的样子,映红明白了。“小姐,真的吗?” 明知道她是好意,她是关怀,但蝶舞听了仍忍不住跺脚使性子道:“这还假得了。” 映红赶紧簇到她跟前去,拉起她的手紧握住说:“那应该要恭喜你呀。” 蝶舞闻言又忘了掉泪了。“恭喜我什么?” “与司徒小王爷两情相悦,可以共效凤凰于飞呀,难道不值得恭喜?” “刚刚跟你说过,这事只得我自己一厢情愿,何喜之有?” “小姐——”映红还想再劝,但蝶舞已无耐心再听。 “别再惹我伤心、难过了。” “如果他对你真的丝毫无心,又怎么会……”那件事可不好点明,只得轻描淡写的带过。“你别天真了。” “是啦,我是天真没错,没看见他已经利用够我的天真,羞辱够我了吗?” “小姐,先别动气,我映红哟,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说你爱司徒漠?” 蝶舞点了点。 “并且认为他不爱你?” “那是事实。” “你先别管究竟是不是事实,只管回答我的问题。” “是,我是那样认为没错。” “那么,你想不想得到他的爱呢?” 这问题还真的令蝶舞傻了眼。“什么?” “你听清楚了不是?我问你——” “我知道。我是听清楚了,你不必重复。” “那答案呢?” “这……教人该如何答。” “据实以答啊。” “你倒说得简单。”蝶舞瞠了她一眼。 映红施然笑道:“是不难嘛。” “好,我应该就是,真是怕了你了。”说完这话,却又迟迟不开口。 “说呀!” “想。”好半天之后.才挤出一个字来。 “想什么?” “映——红——”她终于板起脸来了。 “好、好、好。”映红笑出声来。“可怜你情窦初开,就遇上了如此强劲的对手,我就不逗你了。” “什么强劲的对手,他又不是我的仇家。”蝶舞嘟起嘴来抗议。 映红不由得啧啧作声。“都站到他那边去了,还害什么臊呢。” “我哪有?” “没有还为他讲话呢。” “我——” “小姐,你组蜻帮不就为了要和宫中那些人有所区隔,有所不同吗?” “你都知道?” 映红露出大姐般的宽容笑颜道:“嗯,你去沐浴包衣时,我曾跟劳公公聊了一会儿。” 蝶舞早晓得映红聪明伶俐,交代给她的工作,经常能够举一反三,帮她省下不少事,所以她虽谦称只是“聊了一会儿”,实际上应已了解透彻。 那么自己在她面前,就确实已经不需要再撑持好强,可以坦露真心本性。 “我确实不像一般人所为的那种公主,也难怪司徒漠会拒婚。”她自嘲道。 “若是一般人,能触动你的心?” “什么意思?”蝶舞问映红。 “我说司徒爷并非一般人,所以你毋须操那个心,我反倒觉得如果你只是一个单纯的笨公主,那他还绝对看不上眼呢。” “你倒会帮他说话。” “没听说过旁观者清吗?好了啦,我的好小姐。”映红决定不再给她嘴硬的机会,快快讲完自己想说的话。“我知道你这些年来的恶作剧,纯粹发自心底的不平,但不平归不平,总不能到这紧要关头,还继续跟自己过不去吧。” 短短一席话,却已足够令蝶舞明白映红确实了解她这些年来无人分担的心事。 原来生她和当今皇上的母亲因不堪宫闱纷扰,早早便宣告带发修行的决心,立意吃斋念佛,不再过问俗事,对唯一一双自己所生的儿女;唉,不,应该是说对皇子的唯一要求,便是要他做个好皇帝,同时在恰当时机,找个合适的人选,把蝶舞嫁出去。 “宫中多事,内苑尤甚。”是皇太后曾亲口对她做过的叮咛。“总不若外头自由自在。” 但蝶舞自有主张,其实宫内、宫外对她来说都一样,如果只是要找个人嫁,那还不简单,又会有什么差异?总之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看不上眼的人,她绝对不嫁。 偏偏这几年哥哥帮她找的人,全都是些擅长逢迎巴结的奴才,他们那哪叫做想要娶亲,根本就只是想要借着她升官晋爵而已。 天下哪有这等便宜呈!她嫣然公主可以终身不嫁,就是不能做为别人,尤其是她未来丈夫的垫脚石。 看她不语,映红猜着她现在必定正回忆起过往的种种,便及时把握住机会接下去说:“我相信你并非不想寻个幸福的归宿,只是理想的夫婿难觅,如今既已出现意中人,又何必再自欺欺人的一味叫嚷下去说不想嫁?” “你真觉得觉非是我理想的夫婿?” “若不是,你不会心动。” “但那日在马厩中,你分明也听到了他对他那小师妹的情深义重,至今犹关怀备至。” “可是任晴光早巳嫁为人妻,夫妻且颇恩爱,我就不信凭你这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会战胜不了一个过去的残影。” “你对我倒是有信心。” “除非小姐你已先忘了自己江湖儿女的一面。” “我没忘!”她的双眸终于恢复明亮。 “那就好。”映红称许,并立即接下去说:“今天一整日折腾下来,我看你也累了,不如今晚好好休息一夜,明日我们再好好商议,看看要怎么……” “不。”一旦恢复精神,缺乏耐性便跟着回笼。“不必等到明日,今晚就可以谈。” “好。”映红击掌称许。“咱们要从哪儿谈起?” “阻止他寻仇,如何?” 映红显然完全没有想到她会来上这么一段,当下即愣住,根本应不出话来。 “映红?” 这是只张嘴,没出声。 “映红?你是怎么了?怎么换成你来吓我呢?” “没……没事!” “没事你会光张着一嘴出不了声?” “小姐,兹事体大呀。” “对。”蝶舞一副得获知音的兴奋模样。“就是这话,照我看呢,这复仇是全天底下最最不划算的买卖之一,成功的话,是重挫对方没错,但自己呢?自己还不是一样会受伤,像这种会赢了买卖,却也会赔上本钱的事,我可绝对不干。” 映红把嘴巴闭上了,却改而瞪大眼睛。 “又怎么了,你?”蝶舞问道,也随即明白,便自问自答:“噢,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在骂我呢,以为我不明白。” “我有多大的胆子,敢骂你?” “至少是在肚子里头取笑我,是不?” “小姐英明。” 蝶舞啼笑皆非。“这是在褒我贬我,又要我关心呢,或者懊恼?” “都不必,你只需要说服我,说服我相信这是你深思熟虑过后的结果,而不是不知民间疾苦的冲动。” “我爱司徒漠。”她突然口齿清晰的表示。 虽然只是短的五个字,却已足够说服映红了,是呀,还有什么力量赢得过爱呢,因为爱他,所以愿意了解他,也才能帮助他。 “而我喜欢你,也喜欢司徒漠这位朋友。”最后映红便只这样说。 蝶舞也听懂了。“谢谢你,映红。” “行了,辛苦的工作才正要开始过,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我那皇上哥哥留下的烂摊子给收了,我才好办事呀。”她无奈至极的表示。 “小姐!”她骇叫道。“你想公然抗旨?” 蝶舞闻言,即刻瞪大眼睛反问:“不然你要我如何?难道你忍心看我嫁到这里来?” “我……”映红无言,这可真是个棘手的问题。 “你刚刚说什么?”几乎在同一个时间内,司徒漠揪着鲁荻的襟领,也问着差不多的话:“皇上把蝶舞许配给了谁?” “这里的小土霸王,司徒勇。咦,还真巧。”念出名字,鲁荻才发现到。“他跟你同姓耶,莫非咱们小姐注定得嫁给姓司徒的人?” “她不许嫁给他。” “你说什么?”有那么一刹那,鲁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蝶舞不准嫁给司徒勇。” “谁不准?人家皇上都给准了。” “我,我说不准。” “你!”鲁荻愕然,外带一些狐疑。“我说司徒大人,今儿个在马车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脑中随即浮现两人纠缠不休的场面,令司徒漠避开了鲁荻好奇的眼神。 结果呢,他不避不好,一避可就愈发撩起鲁荻心中的疑惑,偏要追根究底。“不会是小姐给你下了什么迷药吧,瞧你突然转了性,其中必定有诈。” 迷药?不,哪需要她下什么迷药,她自己本身就已是最迷人的——嘿!想到哪里去了。 猛然拉回思绪,司徒漠立即说:“什么事也没发生,我就是不想她羊人虎口。” “她是羊?”鲁荻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马上仰头爆笑。 司徒漠直等着他从大笑转为浅笑才问道:“你笑够了没有,不怕我跟她告状去。” “反正她现在最恨的人又不是我。”鲁荻荻斜睨着他,意有所指。 “不是你,那肯定是我了。”司徒漠脸上突然也浮现神秘的笑容。 “不愧曾任京师名捕。” “少拍马屁,只是……” “只是什么?” “难道你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所谓爱恨交织,这‘恨’,可不会凭空而来。” 鲁荻简直是意外到极点。“你……你是说……是说……说你跟小姐,小姐跟你……跟你已经爱——” “喂。”司徒漠打断他道:“我什么都没说,你别赖我。” “但是……” “好了啦,鲁荻,有些事,也不一定非说出来不可吧?有些甚至还是不说最好,况且你们那位‘小姐’,脾气极大,地位又极高,你再胡乱说话,万一被她蝗了去。谁能保你?” “你呀。”鲁荻似笑非笑的瞅着他说。 司徒漠当然不会正面承接这个话题。“我不准她嫁给司徒勇,是因为他们父子均非善类。” “他父亲?你父亲又是谁?” “司徒关山,靖王爷的弟弟。” “嘎?”这答案真出乎人意料之外。“那司徒勇不就是你的堂兄弟。” 鲁荻以为这已经是截至目前为止所听到,最令人感到惊讶的消息了,不料下头还有惊奇。 “不。”司徒漠的眼中有令人见了不忍的沉郁神色。“他是我的异母弟弟。” “什么?”鲁荻终于忍不住大叫:“兄弟,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也希望自己是在开玩笑,事实上,我比谁都希望这只是个恶意的玩笑,你信不信?” 听他这么说,再看他一脸的阴沉,鲁荻也收起了笑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司徒漠转了开去。“内情太丑陋了,你最好不要知道。” “嘿。”鲁荻不平则呜。“我们算不算朋友?” 司徒漠突然笑出声来。 这下鲁荻更不平了。“喂,喂,喂,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鲁帮主,你自己做的好事,不必我再重复一遍吧。” “我——”自知理亏,也只好坦承。“我们是骗了她嘛,让她一回,给好个机会出口气,又有什么不对?” “你还有理呢。” “不然你说你有什么损失,又有受到什么伤害?”鲁荻反过来问他。 被他这么一问,司徒漠不禁一窒。 “看吧,连你也无法反驳了吧,是不是?她堂堂一个公主,被你毫不留情的拒绝,面子上怎么挂得住?会想整你一下,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如果这样就该被整,那母亲被杀的仇恨呢,你认为该不该报?” “杀母之仇,是不共戴天之恨,当然该报!”鲁荻立刻显露出他草莽的一面。 “那就对了。” “但你的母亲,不是还好好的活着?” “我的养母是。” 知道要知道详情,恐怕仍需要给司徒漠一段时间,所以鲁荻干脆先跳开这部分,直接切入重点。“令堂究竟是遭了谁的毒手而驾鹤西归?” “你说的太文雅,也太含蓄了。” “什么?” “我的生母是遭逢比‘始乱终弃’更不如的待遇,因而惨死,连带外公、外婆也相继心碎而亡。” 鲁荻一脸肃容,紧追着问:“寻她如此不义之人是……?” “我的生父,司徒关山,也是我的仇人。” “这……”鲁荻惊诧到几乎出不了声。“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所以你说,我怎么能让蝶舞嫁给他的儿子。” “怎么不能?”鲁荻反问。 “你!”司徒漠一副“你是猪,听不懂呀”的表情。“那你说说,为什么可以?对了,说到这,我可想起了一件事,鲁荻。” “干嘛?”看他的表情又变了,鲁获不禁有些担心吊胆。“你盯住我看干嘛?别这样,我又不是大姑娘家,你——” “可见她已经不再是你的意中人。” “谁呀?” “嫣然公主,蝶舞小姐,你的前帮主啊.不然还有谁?” “齐大非偶,我哪高攀得起,连想都不曾想过啊。”不料鲁荻却撇的一干二净。 “嘿,怎么连你都不要她了,那她不是太可怜了吗?” “如果我真的和小文一样,那你才应该要着急。” “那小家伙根本不在我的眼内,换做是你,可能还有点拼……”发现自己说溜了嘴要连忙打住时,已经快不过鲁荻了然的促狭眼光。 所幸有另一个声音响起,算是暂时为觉非解了围,但说的却是:“帮主,小姐要你过去一趟。”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传话的是小文。 “现在?”鲁荻觉得不可思议的问。 觉非也挑了挑眉,却不好说什么,毕竟这一路上,小文已把他的“敌意”表现得够明显的了。 “对。” “她有说是什么事吗?需要这么急?” “说是有关于她的婚事。”察觉到司徒漠的注视,小文不禁挺了挺胸,故意放慢速度、加重语气继续说下去。“小姐打算尽快请那司徒勇过来一见。” “什么?”鲁荻望向司徒漠。 “噢。”觉非心头也正叫着:“什么?这妮子八成是疯了!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第六章 蝶舞沉着一张脸走进马厩,惊动了正好来喂马的小文。“公主!” 见他想要下跪,蝶舞马上止道:“不必跪了,只有咱们帮里人在的时候,一样喊我小姐就可以。” “是,小姐。” “唔!”虽然没有露出笑容,但脸色总算好看一些了。“顺耳多了,小文。” “什么事?” “晚上吃东西了没?今夜的菜色还不错。” “没吃。”低下头去,闷着声应道。 蝶舞何等聪明,怎么会不明白他的少男情怀,今晚……索性就挑今晚跟他说不清楚吧。 “小文。”她轻声唤道。 不料他却突然抬头,反倒吓了蝶舞一跳。“小姐!”双颊微红,显然心情激动。 “什么事?小文。”可不要挑今晚跟她表露心情,她实在没那个心情。 “如果是帮主,或是那个……那个小王爷,我都可以让贤,但这个司徒勇,我却说什么也不能……不能……” 看他那认真又难掩忐忑的模样,蝶舞是既感动又忍不住想捉弄一下,于是便着他的话尾往下问:“不能如何?” 迎上蝶舞那双灿亮如星的眼眸,小文勇气顿生,立即挺了挺他年轻的胸膛说:“不能赞同你嫁给他!” “我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更没实力说这些话,想与他对抗,更无异于以卵击石,但我早已下定决心,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推人火坑,不管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 “真的吗?”一个突如其来的男声,惊动了正专注交谈的两人。 “司徒公子!”蝶舞率先开口叫道。 司徒勇其实长相不俗,但浑身上下充满一股令人一看便不舒服到极点的邪气,尤其是那对混浊的眸子,在喝过酒之后的此刻,更是让人想避开他,越远越好。 “嗨,我的公主。” 蝶舞皱起眉头,还来不及叱责他,小文已经冲到跟前护着,实现刚才许下的诺言。“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他撇嘴一笑,眼露婬秽之色“恐怕不适合告诉你这个胎毛都尚未月兑尽的小毛头吧。” “怎么,真要不管任何代价的保护你的公主,小伙子,恐怕你没有这个能耐吧。” “你……你……”小文的确是太生女敕了,纵有满腔怒火,也不知该如何表现。 “真是有趣,我说公主,这小伙子该不会是你宫中的太监吧,连太监都会着迷,由此可见你的魅力的确不小,我看这样吧,反正咱们迟早都会成亲,现在你就让我先一亲芳泽,如何?” “下流!”小文骂道。 “小太监,羡慕吧,这可是你永远都无法做的事哟,大爷今晚就可怜你一下,准你在一旁看,过个干瘾。” “司徒勇。”蝶舞终于出声了。“嘴巴里不干不净的,在胡扯些什么?我看你是喝多了。” “我嘴巴不干净?”他甚至欺身过来说:“公主呀,公主,你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其中真正的滋味有多——” 蝶舞甩过去的一个耳光,立即打断他的话头,却也撩起他满腔的怒火。“你竟敢打我?” “为什么不敢?” “难道你忘了我是谁?” “我看忘了自己是谁的人是你!” 司徒勇猛然扣住她的手腕叫道:“别以为摆出你公主的臭架子,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 “有胆你就试试。”蝶舞丝毫不让的瞪住他说。 “放开她。”小文挤过来,企图拉开司徒勇。“放开我们小——放开我们公主,你快放开她呀!” “哟,这真是稀奇,太监还能叫小鲍主,那我这个夫婚夫,可不是该称你为小甜心了。” “我叫你放开——呀!”小文冷不防被他一踢,撞倒在木柱前,血立刻自嘴角流出来。 “小文!你有没有怎么样?”蝶舞想抽回手来,这才惊觉不妙。“你……你对我使了什么妖术?” 司徒勇仰头大笑道:“很惊讶吗?公主,听说你略谙武艺,我岂敢掉以轻心,如何?这一招‘流脉点穴’,还过得去吧?” 从来没有想过他懂武,而且功夫显然不弱,蝶舞对自己的疏忽毁慌且恼,只得出声求助。“小文,快去叫人。” “但是……”他挣扎起身。 “我的话你听不懂吗?还不快去!” “没有用的,我的公主,如果你够聪明,又想保住颜面的话,我劝你最好还是只打发掉这个不解风情的小太监就好,免得待会儿那些人被叫来了,正好看到你我亲热、温存的画——” “小文!你还不快去!”蝶舞几乎是尖叫着说。 小文当然知道事态严重,所以纵有心不甘兼焦灼,眼前也都只能照着她的话去做了。 “敢赏我耳光。”司徒勇拉着蝶舞,把她推靠在栅栏上说:“你还真是大胆。” “像你这种人,人人皆可教训,与胆子何干?” “你!”司徒勇先怒后笑。“没关系,你再神气嘛,等我到手之后,看你还能神气多久?” 话一说完,他便俯下头来,但也立刻被蝶舞给躲开。 “你最好乖乖听话,以免待会儿吃更多的苦头。”司徒勇恶狠狠的说。 “你才应该悬崖勒马,省得待会儿后悔莫及。”蝶舞表面上依旧不慌不忙的瞪住他道。 “太好了,大爷我就喜欢这种够呛、够辣的女人。” “可惜你不配消受。” “你睁大眼睛看看。”这一次他不急着吻她了。反手便撕开她的前襟。 “司徒勇,你……你在干什么?”蝶舞堪称气急败坏。 “司徒勇发出一阵狞笑声。“我在干什么,不是很明显吗?细皮女敕肉,果然值得一尝。”然后他甚至伸出舌头来,故做急色状。 蝶舞是真的害怕了,但表面上仍不致示弱,只是深怕一开口颤抖的话声便会被他看穿,干脆闭嘴不语。 “怕了?”岂料司徒勇仍然不肯放过这挑衅的机会。“太好了,尖叫声可是上佳的催情剂呢。” 这话终于令蝶舞忍无可忍,顾不得穴道已为他所制。举起手来就想再给他一巴掌。 不过这次被他轻易给扣住了,等于两手都已落人他的掌握中。 “纤纤玉指,不错喔,软绵绵的,好。就从你的指尖舌忝起……” 他还没真正亲吻到,蝶舞已恶心到几乎要晕死过去,连原来以为再掩不住的尖叫声,也全部化做暗痖的呜咽。 司徒勇的笑声愈发得意了,蝶舞万万料不到自己的名节会毁在这种小人的手上;都怪你!蝶舞也不晓得在这紧要关头,为什么浮上心头的,竟是这样的想法:都怪你,都怪你啦,觉非,为什么那天在马车中,你不——! “嘿,你做什么?你是谁?” 随着司徒勇的暴喝而来的,是蝶舞终于得以月兑口的惊呼声,同时也看清了眼前最新状况。 即使他蒙上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蝶舞也知道他是谁,于是她不再惊慌失措,不再求助无门,一颗心又落回原来的安稳,只因为……他来了。 “你不必,也不配知道我的名字,眼前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什么?” “放开嫣然公主。” “原来如此。” “少自以为是。” “难道不是?” “不是什么?” “老兄,咱们明眼人前不说暗话,若非跟我一样垂涎她的美色,你又何必前来?” “我心底在想什么,你永远也猜不到,所以也不必浪费时间胡乱猜测,总之你立刻放人就是。” “凭什么?小贼,你可知道本大爷是谁?又是这女人的什么人?” “你是个不知死活的人,也是我最最看不起的畜生。”蝶舞开口娇叱。 蒙面人忍不住发出了笑声。“果然是个泼妇。” “你!”蝶舞想要骂他两句,偏偏时机、地点都不合,只好拿一双美目直勾勾盯住他看,以示心中的不平与抗议。 “你……你们认识?”司徒勇毕竟不笨,已然炸开。“好哇,原来是一对奸——” 蒙面人自然不会让他口出秽言,当下一手运气推开他,一手勾住蝶舞的腰,再翻身上马,即疾奔而去,只留下司徒勇在原地跳脚,结果咒骂的话都还未出口,便又遭赶到的映红质问。 “司徒公子,咱们公主呢?” “她……她被一个蒙面人带走了。” 鲁荻上前逼问:“你当我们全是傻瓜吗?”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柳青也出面了。“司徒公子,刚刚的事,小文已经都跟我们说了,现在换你说,请你告诉我们,咱们公主被你藏到那里去了。” “你……你……”虽然武功不弱,但毕竟孤掌难鸣,心底难免胆怯,声音便跟着颤抖起来。“你可别胡说八道,她明明跟个男人走了。” “帮主,你看怎么样?”柳青索性问鲁荻。 “这还用得着问吗?”映红干脆大声嚷嚷开来,其实心知肚明,和鲁荻、柳青一样,大概都已猜出他们嫣然公主现在何处,又跟什么人在一起。“当然是请司徒公子暂时留宿,直到找回公主为止。” “你们敢软禁我!” “言重了,司徒公子,我夫人也说了,是想‘请’你留宿一晚,怎么会是软禁呢?” “你们……你们……”话已经没有机会讲完,鲁荻和柳青立刻一人一边架住司徒勇,硬把他给拖回宴会场上去。 “到了,下马。”声音既冷且硬,真生气了。 蝶舞贪恋他温柔的怀抱,竟半天没有回应,动都没动一下。 “我叫你下马,你没听见?” “凶什么嘛。”就不会体贴她心有余悸,没力气下马吗? “你下去。” “什么?” 她终于有所反应了,却是一伸手便扯下他蒙面的黑巾。“这样好多了,我不喜欢只对着一双眼睛讲话。” 觉非绷着一张脸说:“下马。” “你只有这两个字好说吗?” “对你这种骄纵任性、自以为是、胡作非为、不知死活的泼辣女,是的,我的确没什么好说的。” “你!”想抡起拳头来捶他,才发现了一件事。“还没有帮我解开穴道?” “我有义务要这样做吗?反正你走路的力气应该还在。” “你说什么?” “下马.然后走回去,看在沙漠中走一晚,会不会让你的脑袋清楚一些,以免下回又做出傻事来。” “什么傻事?” “差点都遭狼吻了,还不够傻吗?” 蝶舞原本还想再跟他争论下去的,但这时却突然顿悟一事。“你在吃醋?” “胡说八道些什么?”觉非慌忙别开脸去。 “哈。我果然没猜错,你的确是在吃醋,吃司徒勇的醋,为什么?因为我邀他来参加酒宴?你以为我真的有意嫁给他?所以受不了了?”蝶舞越说越兴奋,完全忽略了他阴晴不定的狼狈神色。“为什么受不了呢?难道说是因为你已经喜——” “你少自作多情。”觉非一口打断她,并翻身下马。“既然你这么厚脸皮,赶都赶不走,那好,换我走,算我服了你。怕了你了,行不行?” 他说到做到,还真的立刻往前走,连回头看一下都没,就迈开了大步。 蝶舞万万料不到他会来这么一招。心下一急,再加上他下马带动的劲,整个人便跌下马去。 虽然心中气,身上痛,但她终究有她的自尊,硬是一声不吭,慢慢挣扎起身,却已没有力气爬上马去。 那马儿也善解人意,仿佛想为主人赎罪似的,竟用马鼻厮磨着她的发丝,像是在说:“没关系,蝶舞小姐,别怕,有我陪着你呢。” 它不这样还好,这样反倒勾起蝶舞所有难言兼难堪的心事。这马儿,不就是他始终不忘情的师妹任晴光帮他找来的吗?自己堂堂一个公主,干嘛领这种情?或者说干嘛受这种委屈? “你走!我不必你来同情我,你也走,回你主人那头猪的身边去,走,你走呀!”边说眼泪边往下流,也没留心周遭的变化。 往前走了一阵子的觉非却注意到了风暴。 不得了,在沙漠中最怕碰到的,就是突如其来的风暴,必须赶快找到蔽身所躲躲才行。 “蝶舞!”要躲,自然不能一个人躲,况且他原本就没有真的要丢下她不管的意思。 居然不应他!这妮子也太倔强了吧,当真以为他狠不下心来? “蝶舞!把马牵过来,你也一起过来!” 还是没有应声,而风暴瞬间似乎又增强了些,觉非不禁有些提起心来,毕竟人跟大自然是开不起玩笑的,老天一旦变脸,哪管你是王公贵族,又哪管你武艺强弱,它可照吹不误。 “蝶舞!”赶紧往回走,其实他没离开多远,所以要找着路并不难。 问题就在于找路不难,找蝶舞却不容易。 “蝶舞!”不会吧,她不会就这样失踪了吧,开什么玩笑! 现在风暴已经增强到双眼几乎无法视物的程度,更别说找人了,可是若在这大漠中弄丢了蝶舞,可教他如何是好? 不,觉非担心的绝非天威难测。毕竟当今皇上还称得上“圣明”二字,应该不会为一个任性的妹妹怪罪臣下,殃及无辜。既然如此,自己为何又会慌乱、焦急成这样呢?究竟为什么? “蝶舞!”算了,现在哪里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要先找到她才行。“蝶——” 马鸣声,听到马鸣声了,可见马就在附近,那蝶舞是不是也在呢? “蝶——” “你待在我身边干什么?叫你回你主人那里去,听不懂啊,不必你……”听得出来她在哭,也听得出来她很害怕。“不,不要走,不要听我的,我绝对不是要赶你走,你走了,我一个怎么办?觉非他好可恶,他简直猪狗不如,好比说是你吧,瞧你就不会撇下我不管,一个人,不,是不会一匹马扬长而去,你好好,不像……不像……”语带硬咽,几乎就要说不下去了,却还挣扎出声。“像觉非那头——” “猪,是吧?”觉非蓦然接上。 “你!”因为太过诧异反而说不出话来。 “哎呀,说错了,因为我猪狗不如嘛,是不是?” 蝶舞看到他,其实是惊喜到极点,但又无法忘却他先前的无情,才会显得手足无措。 “你!” “先前唠唠叨叨,却又变成一字女,你该不会是被风暴吹傻了吧。” “什么一字女?”她反问。 “就是刚刚那样,什么都不会讲,只会说:‘你、你、’,不是一字女。是什么?” “可恶!”蝶舞又有力气生气了。“司徒觉非,你等着领结果受死吧。” “等一下。”觉非拉住了她的手道。 “干什么?”蝶舞杏眼圆瞪,却又无法否认手被他这么一握,心头全跟着回暖,更不晓得自己一张粉脸儿立刻红扑扑起来。 “这沙漠骤起风暴,你走不得。” “是吗?要不要试试?” “你真这么好强?如果你够强,那不防步行给我看看。” “想激我?”蝶撇嘴道:“可惜你这回白费心机了,因为这匹马我早立定主意,必要夺回来。” “什么夺回去?这匹马根本是——” “你从我手中强买去的。” “你才强词夺理呢。”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脑袋啊?而自己.又为什么要三番两次的受她摆弄,直气得七窍生烟呢? “是吗?你觉得我强了你的词,夺了你的理?”看他恼怒、蝶舞愈发得意。“那没办法,谁教我是公主,而你只是——喂!你要干什么?” 原来觉非懒得跟她再争辩下去,干脆翻身上马。“你没长眼睛,自己不会看吗?我要走了。” “走?”完全没料到他敢对自己如此,蝶舞顿时傻睛,更不敢相信他真的已开始策马前行。“你敢走?司徒漠,你真的敢走?” 觉非扭过头来问:“你说呢?高贵南公主,对了,你脚程得快一些,不然待会儿风暴再增强,恐怕你会寸步难行。” “你要撇下我不管?” “好心留马给你,你又不骑,那就顺你的心意,让你走走路好了,也算是不错的活动。” “你对我真狠得下心?” 她的表情没变,惹得他一阵心痛……等等,他的心怎么?心什么?心……痛?有没有搞错? 因为震惊,表情便显得茫然,结果便是招致误会。 “好,你既然狠得下心,那我也无话可说。”她的表情转为凄艳。 “你又要玩什么把戏?”毕竟被她耍久了,心有顾忌,话有保留。 “我在你眼中,真是如此不堪?” “我……”觉非蓦然无语。 蝶舞却露出笑容,然后说:“你走吧。” “什么?” 她再无一语,只是立在原地,动也不动。 觉非大感不妙,赶紧下马来,不料风暴突然大起,而且全往蝶舞席卷过去。 “快呀!”觉非发出警告。 “不要你——‘管”’字都尚未出口,她已被风暴打中,脚步踉跄。 “蝶舞!”再也没有任何顾忌,没有丝毫犹豫,也来不及做什么思索了,只晓得飞身过去,把她拉进怀中护卫。 “放开我。” “放——” 即使身处风暴中,她的双唇依然娇艳,令觉非情难自禁,俯下头去便封住了她红润的唇。 “疯了。” 是同时浮现在他们两人脑中的字眼:疯了,蝶舞另外还有一门心思,无从分析,更无力掌控再度夺眶而出,源源流下的滚烫泪水。 “别哭。”他的唇片转移到她的面颊上,款款相慰。 “要你管。” “说什么?”觉非故意逗她。“听不清楚。” 可恶,这个男人就是这么可恶,但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就是离不开他? “说我恨你,我好讨厌你。” 觉非听了不禁笑了起来,而蝶舞自然不依,堪称“新仇旧恨”齐上心头,遂不顾一切的搐打起他的胸膛。 “嘿,怎么打人啊?” “怎么样?”她抬头盯住他道:“我就是要打你,打伤你,打死你。这样才可以——” 觉非握住她的手腕说:“怎么不说了?这样才可以如何?” “才可以把你留在我身边。” 她说这句话时,双眸明亮,口齿清晰,表情真挚,仿佛一记重拳,直接撞击觉非的胸膛,令他全身血气上涌,难以扼抑。 “蝶舞……” “什么都不要说。”她掩住了他的口,以前所未见的温柔面貌说:“求求你,什么都——” “不!”觉非猛然拥紧她,觉得这辈子自己还没有如此激动过。“不,不要求我,我会受不了的。” “如果你禁不起我的恳求,是不是就会试着爱我一点——” 一阵强烈的风暴掩至,终究没让蝶舞做完她可怜兮兮的表白,同时却也几乎将他们两人一起给全部淹没。 第七章 “原来如此。”蜷在司徒漠披风中,蝶舞轻声叹道:“原来如此。” “你明白就好,这么一来——” “我就更该帮你了。”蝶舞截断他的话头说。 听到这话,司徒漠刚喝下的一口酒,差点全喷出来。“你说什么?” “怎么,你没听清楚?” “正好相反。” “那你还来问我。”她瞪了他一眼道。 “就因为听清楚了,才要问你呀,你说你要帮我,怎么帮?用找司徒勇来耍乐的法子?还是用将自己送入虎口方式?” 蝶舞面对他的质问,却是先露出微笑。再慢慢答道:“所以说,我果然没有看错。” “你看对了什么?”司徒漠觉得莫名其妙。 “你呀,你果然是在吃醋,”接着又抢先说:“唉,给点面子,看在我为你吃了这么多苦头份上,你让我高兴一回,又有何妨?” 她说的没错至少若非自己将她掳来,现在她也不必被困在沙漠之中了,反正之前就他不出手,司徒勇也绝对难以得逞,因为鲁荻他们必定可以有时赶到。 “你是我带离京城的我又知道司徒勇的真面目,如果让那厮轻薄了你,日后如何跟皇上交代。” 他对她,当真只有责任,而无其他?蝶舞实在不服,却也知道一味逼他,绝非良方,索性再继续最先的话题。“我打算用正大光明的方式帮你。” “哦?” “不信?” “一个自十七岁起就组帮的人,我哪敢小看?就不晓得怎么会着了人家的道儿。” “谁想得到那浑球的武功底子不弱。” “怎么不怪自己不够小心?” “我还怪我哥呢。” “皇上?” “可不正是他,”蝶舞是真的气苦。“亏得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称许他为明君呢,可我怎么看,却觉得他怎么不明,明的话,会把最最可爱的妹妹,随随便便的许配给具狼虎之心的人?” 司徒漠话还来不及说,便先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天底下哪有人称许自己可爱的姑娘?” “今儿个就让你开开眼界。”她正色道,逗得他愈发笑不可支。 于是恼火的蝶舞便扑打过来,作势要捂住司徒漠的嘴,不准他再笑下去。 “姑娘,你好凶啊。”他佯装害怕的闪躲。 “本公主其他的没有,就脾气特大,怎么,你怕了是不是?” 司徒漠其实觉得这样的她,最是惹人疼惜,不知不觉当中,两人已纠缠在一起。“是怕了。” “那还不求我饶你。”穴道早已让他给解开,蝶舞此玩兴正浓,竟忽略了两人的亲密。 “怎么求?” “说点好听的,我就不信你没哄过姑娘。” “一般的胭脂俗粉,哪值得我哄,而你,刁钻的公圭嘛……” “又骂我!”蝶舞哮起嘴来嗔道。 “已经舍不得了。”司徒漠突然半真半假的出口。 蝶舞听得一怔,刹那间竟不知如何反应,只注他再凑近几分。 她当然知道这么做不妥、不当,但那全是依世俗之见来看,如果一切都要照着规范来,先前她便应该要宁死于风暴中,也不让他抱着自己进这天然岩洞里来。 虽然也可以辩解说那是因为身上的穴道未解,可是蝶舞向来直爽,不来自欺欺人的事,更何况他差不多都已经晓得自己的心意了,她又何必在这时候假扮矜持? 因此在他挣月兑沙尘之后,便由着他一手托着趴在他背上的自己,一手拉马,寻求庇难所。 幸好左近便是山群,走不远便进入这岩洞中。 进来以后,司徒漠一改之前的态度,没心调侃她,反而埋头忙起来,找柴火、清理地面、从马鞍斜侧的背包中掏酒食,甚至还体贴的为她披上自己的披风。 等两个人围火而坐后,司徒漠又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将他此行的目的与缘由一五一十的说给了她听。 蝶舞觉得其中最动听的一句,便是:“总之你绝对能不嫁给司徒勇那个豺狼。” “为什么?因为他是你仇人的儿子?” 司徒漠心中一动,这个女人果然不同凡响,竟马上就站到他这边来,不会受那此所谓“亲情”、“父子”或“兄弟”的羁绊。 “不,”所以他的答案也就同样的动人。“因为他根本连认识你都不配。” 当时迎上他凝往眼神的蝶舞便觉得心荡神驰,几乎难以自持了,更遑论耳鬟厮磨的时刻? “舍不得骂我,也舍不得哄我?”他心底仍有师妹的影子?没关系,反正这个男人她是爱定了,蝶舞相信凭自己的魅力与努力,总有一天。一定可以赢得他的心。 “哄你,一定得用甜言蜜语吗?”司徒漠软玉温香在怀,顿感血脉偾张。 “不然呢?”双手已缠到他的颈后,满脸的妩媚。 “直接表现不更好?” “直接表——”蝶舞还来不有省悟话意,双唇已被封住,如此一来,更是什么话都不必说,什么事都不必想了。 他亲吻的“杀伤力”她已不是第一次领教,但每一次唇瓣的接触,每一次舌尖的交缠,仍能带给她浑身酥麻的感受。 而如果说他的亲吻火势磨人,那么他的双手便更是狡猾机灵,直撩拨得她坐立难安。“觉非……”更忍不住申吟出声。 司徒漠其实也有些六神无主,理智告诉他应该打住,越快越好,但激情澎湃何以遏止?如今在他眼中、心中、脑中都只有一个信念、一个人;那便是拥有她拥有令他这般意乱情迷的蝶舞。 “多叫几声。” “什么?”蝶舞吻着他的面颊,呢喃出声。 “我喜欢你喊我的名字。”在言语之中,两个人的衣物已纷纷散落。 “司徒漠?”她仰起头,方便他吮吻自己雪白滑腻的颈项。 “不,好太萧瑟了。”奇怪,他心念一动:以前无论谁叫他司徒漠,他都不曾有过异样的感觉,怎么今晚会口出此言。 “唔,觉非,”蝶舞立刻允;“觉非、觉非、觉非……”一次佐以一记吻,印在他脸上的每一处,既体贴又挑逗。 他的拇指拂过她抹胸后的、那瞬间硬挺的反应,除了令蝶舞倒抽一口冷气以外,也让她全身无力,整个人瘫倒在他怀中。 “蝶舞,”觉非在她耳边低语,呼出的热气拂得她燥热难当.骚动不已,“蝶舞,我娇美的公主,我——唔。” 原来是被她轻轻捂住了嘴。 “蝶舞?”他真的不懂。 她晶莹剔透的眸中,有着令人心悸的坚决神情。“我不想做你的公主。” “那你想做什么?”声音有些含糊,因为他正试着要用牙齿咬开她肚兜的绳结。 “你的女人。” 短短四个字,轻轻一句话,给予觉非的震撼却绝不下于仍在洞外刮的风暴,让他抬起头来,盯牢她看。“你说什么?” 蝶舞眼中突现泪光隐隐。“你对我若非全然无心,就不会舍得让我把这话再重说——” 觉非拥紧她,顺带断她下头的话。“别说,别再说了。”“你会吗?真的会?” “当然,我又不是长得一副铁石心肠,只是蝶舞,我此刻大仇未报,寻仇过程中,谁知又会生什么波折,万一有个闪失,那——” 这次是蝶舞主动献上红唇,吻掉了他下头的话,不准他说出来。 她主动献吻,他哪有不热烈回应的道理,于是这一吻便再度燎起刚才间断的火势,继续延烧下去。 两人原先是坐着的,现在可一起躺到他原先铺设的皮毯及散落的衣堆上去了,觉非原本是想顺势叫她安眠,但双唇、双手、乃至于至身都仿若自有主张,哪肯听命于原本就并不怎么坚定的决心? 只好求助求蝶舞。“原谅我,蝶舞,我知道你白玉无瑕,所以请制止我……蝶舞,求你制止我,像上回在马车中赏我耳光也行……" “不!” “蝶舞……” “不!”声音沙哑得完全不似平日的自己“不,觉非,我不要你停止……现在不要……我……命令你,不准……停止!” 她知道自己这样说不对,这样说太大胆,这样说甚至太放荡,别说是公主,就连一般淑女,也不这样说呀。 然而他的所言所行,他的一举一动,他的亲吻,早就烧毁了她所有的理智和礼教,如今在她的脑底心中便只下无边无际漫烧的情火。 觉非闻言却勉力抬起头来,企图做最后的挣扎但那迷蒙的双眸,火红的双颊,微启的樱唇,再加上玲珑的身子……以及诱人的娇吟啊! “觉非,人家好……冷……” 他知道自己已无法再自制下去了,所有抗拒的念头至此全数崩溃,将脸埋进她坚挺的双峰间,原本饱尝她唇舌芬芳的吻,立刻改落在她滑如凝脂的肌肤上。 “蝶舞,你真的愿意?你知道自己有做什么吗?你知道现在就算你叫停,恐怕我也无法停下来,会……甚至会强行占有你……” 他的需索只增高了她心中的渴望,蝶舞甚至已激动到说不出 话来,唯愿延续此刻的缠绵与热情。 无助的她,纯真的她已依照本能的拱起身子。 没有退路了觉非在一声叹息后,再度吻住她的红唇,狂烈吸吮,好像吻再多、再久也得不到餍足似的。 赤果的身子摩娑着,蝶舞发现……他竟将自己的给含进了口里!“觉非!”无从宣汇体内之火,只得剧烈摇摆身子。 却不知如此一来,觉非想要慢慢来的心愿会受到更严苛的挑战,同时也清楚的意识到一点,那就是即使她想后悔,自己也绝对停不下来了。 但她如此稚女敕,自己怎能急躁相待,于是觉非终于拼得最后一丝理智,开始放缓了脚步。双手自她腰间蜿蜒而下,先至小肮,再往下来到最隐密的,轻轻撩拨着,慢慢往里探索……。 “觉非……”蝶舞咬紧下唇,却还是遏抑不住由喉间流泻出来的……什幺?是乞求?还是呢喃?更何况她是想要求什么?求他不要再继续,或求他不要停下来?千万不要……? 是外头的风暴狂烈,或里头的情火炽盛呢?恐怕身在其中的两人已无从分辨了吧,因为就连他们自己,都快要合二为一了。 “蝶舞,别害怕,”他以令人难以相信的深受感动的温存相待。“我会疼惜你,我会……” 她拱起身子就像外头久旱的沙漠,急待他这阵暴雨的滋润。 “别慌,别急,也别害怕,”他继续在她被自己啮咬的耳边哄道:“宝贝,让我……接纳我……慢慢的……” 蝶舞觉得自己快疯掉了,他……好刚猛、好巨——“觉非,痛……不要!” “蝶舞,噢,我的小蝶儿,”他微抬起头来,心疼不已的俯视她。“我弄痛你了,是不是?告诉我,我是不是——” 她原想开口,但就在这一瞬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最初的疼痛突然消失,令原本锁紧眉头的蝶舞睁大眼睛,又羞又怯的睇视他。 于是觉非发出豪迈的笑声说:“小蝶儿,跟着我进入风暴中吧。” 蝶舞觉得自己真的化身为一只粉蝶儿,被他托上了天,两人的动作先轻柔和缓,接着渐渐飞扬,终于上达天际,幻化成沙,与他一起翻飞、旋舞、彻彻底底的忘我,与他合为一体,再也分不出彼此。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蝶舞才降回地面,他剧烈起伏的胸膛鼓动着她含羞的面颊,让她不禁怀疑自己的心跳,是否也依然跳得急速?觉非恢复思考能力的时间,甚至比她还要长,心中的感受,也比她要来得复杂许多。 渗进他脑代瓜中的,除了方才那令人魂为之销,神为之夺的欢愉之外,还有……什么? 懊恼。 对,正是懊恼。 她是如此的完美,以处子之身,燃起炫目的情火,教他全然失去了主张。 但是……正因为她处子的身分,才引来他此刻无尽的懊恼之意。 他怎么可以,怎么能够占有一个少女?在遭司徒关山施暴之前,难道自己的母亲不也与她一样的清纯? 觉非满心罪恶羞惭不已的想要拉开身子不料才一动,就被她给拉住。 “觉非?”四目交接,蝶舞的脸更红了。 道歉的话语梗在喉间,觉非蓦然发现一个事实:他喜欢上她了,甚至不止是喜欢而已,但……可能吗?他有可能在这非常时刻,爱上“非常人”的女子? “觉非?”她再度唤道,眼神已现怯意。 天啊,这个女人,真是个麻烦,最可爱的麻烦,觉非俯下头来,印下温柔的一吻,希望她能够体谅自己尚紊乱的心思,以及无从表达的千言万语。 以跟先前一样的回应的蝶舞,果然从他转为僵硬的反应中,得到些许感受,并立刻搜寻他的眼神。 “觉非?”这已是她第三次叫他。 “蝶舞,委屈你了。” “委屈——”他以为——蝶舞突然觉得又生气又伤心,马上想要起身。 “要上哪儿去?”觉非自然不允。 “回去。” “现在?” “总比留在这里受你言语侮辱的好。” “要是时光能够倒流,我倒是希望自己只在言语上——” 蝶舞猛地捂住了他的嘴说:“我都不后悔,你懊恼什么。” “蝶舞!”心下感动,反身便将她紧紧拥在怀中。“你说的可是真心话?”这个男人,到这当口,她还会不晓得他想到哪儿去了吗?蝶摆一边抚他的背,一边轻声的问:“想起你亲生的母亲了,是不?” “你说的对,”他躲避近自虐的自嘲道:“我的确猪狗不如。” “觉非!蝶舞惊诧兼心疼的捧往他的脸,直入他的眼眸深处。“况且先前那是……我说的那些只是……”她嗫嚅着,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而心口一松的觉非则忍不住逗问:“只是什么?肺腑之言?” “胡扯,只不过是一时气话嘛,你也信。”瞪一眼后,索性将脸偎进他的肩窝里。 “答应我一件事,”顺着她滑溜的青丝,觉非低语。 “什么?”她的声音更低。 “别嫁给司徒勇。” “我从没答应过那件事啊。” “那晚为什么要请他过来?” 他的确在吃醋,蝶舞对两人的前途,不禁又多添了三分信心。“原本是想跟他当面反话说说清楚的,说哥哥胡乱答应的事,我可不一定会照做。” “把话说清楚。” “什么?”蝶舞想要装迷糊。 “‘原本’,什么‘原本’?” “我——”蝶舞企图抽身。 但觉非紧抱不放。“把话说清楚,什么‘原本’?说呀,蝶舞。” “你好凶哇。”硬的不成,便改成软的,连眼圈儿都红了。 想不到觉非仍不让步。“你真想帮我忙的话,就袖手旁观。” “你好固执!” “你才倔强呢。” “复仇,一定得见血才行?” “不然就失去意义了。” “要是我有比让他们流血更好的办法呢?” “什么意思?” “有兴趣?肯答应了?”蝶舞喜出望外。 却被觉非兜头泼下一盆冷水。“只要有一丁点儿的危险在,你都休想我会答应让你离开我的身旁一步。” 心中听得甜蜜,脸上自然笑得开心。“哦?请问你要怎么做,用条链子把我绑在你身上?” “不,是必要,立即成亲。” 此言一出,两人同时陷入沉默,蝶舞是太高兴了,觉非则是震惊:老天爷,他刚刚说什么? 不,两人心中同时浮现相同的一个字:不。 现在不是深思、深谈此事的最佳时机,绝对不是。 于是蝶舞率先说:“我还想自由几年,成什么亲?不谈这个了,倒是你,现下有什么打算?” “手刃司徒关山,就这个打算。” 看他一脸坚毅,知道现在劝什么,恐怕他都听不进去,那还不如先顺着他,再做计较。 “觉非。” “嗯?”俯视她,发现她竟是一脸的倦容,立即心生不忍。“累了?” “唔,好困啊。”顺便加上一记呵欠,以为佐证。 “那就睡吧,这一晚……也够折腾你的了。” 蝶舞脸庞一热赶紧藉着窝进他怀中来掩饰。“赔我。” “我是会在这是陪着你呀。” “我说的是赔偿的赔。” “赔什么?” “是你把人家弄累的嘛,当然得赔我一场好眠。” 觉非笑开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跟她在一起时,自己便最能放松心情。 “好,我的小蝶儿,那你就在我怀中做个飞翔的好梦吧。” “唔,”她已闭上了眼睛,调整出一个最服的姿势。“有你相陪着飞吗?” “有,小蝶儿,”他应允道:“有。” 等耳畔传来他均匀的鼻息,确定他已熟睡后,觉非以为比他更早人眠的舞却忽然睁开了双眼,并在心底说:对不起了,觉非,但我绝不能让你的双手染上弑父的血。 第八章 司徒漠一边走,一边咒骂自己,对,是骂自己、怪自己,而不是蝶舞。 早想到她既聪明又刁钻、不可能轻易放弃,轻易罢休。 但是趁他熟睡,偷马骑走,让他在沙漠中步行,这也太过分了吧?爱他是这么个爱法的? 爱?心中才浮现这个字,他脸上便露出苦笑,爱?谁提过这个字眼来着? 他没有,她好像也……就算有,谁晓得是真是假?毕竟她过去的纪录实在太辉煌了,辉煌到令他不敢轻易相信自己的幸运。 幸运?他没有搞错吧,被她看上是自己的幸运? 对,觉非发现他自问自答:是,他确实在乎她对他的感情。 为什么?他再问自己。 因为—— “觉非!”有人喊他,一并打断了他的思绪。 “鲁荻?” 翻身下马的,可不正是鲁荻。“觉非,你还好吧?我没来得太晚吧?” 这话透露着玄机,觉非遂不忙着接答,只默默盯着他看,毕竟这蜻帮当家的个性,他还算有些了解。 丙然才对视片刻,鲁荻便招认:“千错万错,都是我们大小姐的错,但她会这么做,可全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这真是他生平所听过最奇特的辩词。“你说她把我的马骑走,丢下我一个在这大漠上自生自来,是为了我?为了我什么?” “当然是为你好。”鲁荻一副“还用问吗?”的神情,看得觉非更是火冒三丈。 “换句话说,就算我渴死、饿死,也得不忘她的恩情罗?” “你有吗?” “有什么?”已经是用冷哼的口气了。 “有饿死或渴死,不,应该说有饿到或渴到吗?照我看,”鲁荻打量着他说:“你非但没有饿着或渴着,甚至还挺精神的,不然,怎么有力气跟我吵架?” “算了,”的确,蝶舞虽然将马骑走,但其他东西却都留给了他,现在显然又派鲁荻出来接他,自己若再迁怒于人,不断咆哮,可就有失风度了。“我不骂你,我直接找她算帐去。” 鲁荻的面色一凛,哮囔了一句:神机妙算、却不敢让司徒漠听去,急忙上马,与他并肩而行。 “我的马呢?”刚才鲁荻在嘀咕什么?八成没好话吧,说不定还是骂自个儿,觉非自忖心情不佳,便不想再追问,省得自讨没趣,干脆找其他的事说。 “放心。小文照管着呢。” “他!”觉非说:“这不是故意整我的马儿吗?” “大小姐只跟他说昨晚挣月兑了司徒勇的纠缠后,便随意挑了匹马出外散心。直到凌晨才回,他当那马儿是小姐的恩人一样,你担心什么?” “她说……她只说这样?” “不然你要她说什么?说她与你在岩洞中避了一夜的风暴?” “你全知道了。” “不只我呢,柳大哥与红姐也知道都怪你见外。” 觉非心中澄明,马上猜到他们知道的是什么。“那是我的家事。” “既然牵扯到小姐,便也是我们帮里的事了。” “怎么会牵扯到——”不好!“快鲁荻,咱们快走。” “走那么急,干啥?” “找蝶舞。” “那更不必急了。” “你说什么?为什么找她就不必急呢?” “因为她出门去了,咱们走快走慢,还不是一样,回到行宫,一样无法立刻见到她。” “出门?上哪儿去?” “司徒庄。” 这下觉非索性不再多说一个字,立即快马加鞭的往前疾奔,直把鲁荻远远的丢在身后。 “嘿,觉非,你等等我,等等我呀,我话还没说完,你好歹也乖话听完了,再决定看要怎么样嘛……” ※※※ “这是……这是……?”目睹眼前犹自冒烟的废墟,一路上跟在觉非后头穷追不舍的鲁荻不禁目瞪口呆。 “我就知道会出事,”觉非震怒不已,“鲁获,蝶舞何时过来的?” “她……她……” “天杀的,”觉非已经失去耐性,一把便扯住鲁获的领口,若非两人身材相当,恐怕他早已被觉非给扯离也地面。“你说呀!” “她机智过人,不会有事的。”连鲁获都觉得这话应得莫名其妙,但天可怜见,他其实也一样六抻无主呀! “先把你知道的事跟我说说。”虽然心乱如麻,忽忽若狂,但觉非总算是暂时恢复镇静,或者应该说总算是勉强自己维持冷静了。 “她凌晨回来,二话不说,立即召集劳正和我们,说她要带领官兵踏平司徒庄。” “胡闹!” “却被劳正一口回绝。” “那个太监……?”觉非无法相信一位内待会有如此的胆识。 “没有想到吧?更想不到的还在后头呢。” 听出他话中的得意,觉非却没胡什么好气的说:“鲁荻,你这是在干嘛?说书吗?还有兴致吊我胃口?” “不是的,”鲁荻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了,马上正色道:“只想暗示你,事实并非你想像的那么严重嘛。” “这还不够严重?”觉非指着眼前的废墟叫嚣。 “好、好、好,我快快说给你听,你就先别发火了,行不行?” 一听下去,觉非也顿感匪夷所思,事情的发展的确是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原来司徒关山在离开中原以后,即以一贯的伎俩,骗得塞外一富孀为妻,这个女人在生下司徒勇不久后,又因病去世,此后司徒关山便不曾再娶妻生子。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对亡妻有情,而是为了方便风流,同时凭借他乃京城权贵的名号和得自亡妻的家产,竟也在塞外撑起一个不小的局面,俨然一方霸主。 当今皇上据报前来,才发现自己所携官兵根本不够剿灭他,只得一面假意与他周旋,一面佯称回京,实则欲调派大军前来突袭。 “小姐这个哥哥还满脑袋的。”鲁荻做完大略的说明之后称许道。 “你认为这叫英明?”觉非讥刺的说。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换做是我。便说什么也不会拿晴光来当挡箭牌。” “晴光?喔,是你小师妹嘛,”任晴光他是认识且见过的。“你那么……”本想说:那么爱她,却又觉得有哪里不对,终究含糊带过,只说了结论。“当然不会。” “所以说罗,为了剿匪,竟不惜拿妹子当棋子出险招,这哪门子的高明。” “你跟咱们小姐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胡说什么。” “我才没胡说,因为她听完劳正的劝明后,也立刻大发娇嗔,说连妹妹都可以拿来冒险,算什么骨肉,接着就下令出击。” “什么?”本以为眼前的一切,或许和蝶舞无关的觉非马上又跳起脚来。“你刚刚不是说那个劳正已经跟她把什么要务都说了吗?” “没用啊,大哥,咱们小姐的脾气,你还会比我不清楚吗?” “别胡说。” “到现在你还想要撇清?”鲁荻突然心生不平。“你也稍嫌过分了些。” “我不晓得你在胡扯些什么。”因为他自己也还理不清呀。 “真不晓得?那为何你刚刚一路过来,会如此失态?” “我——”话声一窒,心绪更乱,只得先声夺人。“鲁荻,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管这些琐事?” “你不想面对我,可以,”不料鲁荻也难得的骜执起来。“但你也可以一直这样逃避自己吗?” 觉非再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以后,便不肯多说一个字,迳自朝火堆中飞掠而去。 “觉非,你干什么?” “自然是找蝶舞出来,痛揍她一顿。” 他话才落,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已然响起。“是谁如此大胆,说要打我皇妹的呀?” 觉非一怔,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注意力已经又被另一个人给吸引去。 “哥哥好多事,这人要杀要剐,也只得由我。”她话声如冰,竟连看都不看觉非一眼。 扮哥?那不就——! “小民司徒漠,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那边厢鲁荻早已跟着拜在地了。 结果抢先出口的,依然是蝶舞。“鲁荻起来,咱们武林中人,哪拘这些礼;哥哥也真是的,没事老爱受人跪拜,你不是木雕石塑的神明,不嫌累啊?” “放肆。”但话中可找不到一丝真的怒意。 “这儿又没别人,哥哥还演什么戏啊,轻松一些,不好玩的多?” “胡闹。”索性笑了开来。 蝶舞马上勾住他的臂弯说:“快给赏。” “没罚你差点折损我五百禁卫军,你已经该谢天谢地了,你还好意思讨赏?” “怎么不好意思?”蠛舞反问:“要让哥哥龙颜愉悦,岂是件简单的事?” 想想倒也是,这么一来,可又不好拒绝。“说吧,你要什么样的赏?” “别再管我的婚事。” “不准。” “哥哥好不讲理,都说君无戏言哪。” “我有答应人了吗?”皇帝转对跪着的两人说:“都起来,都先起来。” “谢皇上。”鲁荻与觉非齐声相应。 “好,司徒漠。” “小民在。” “你们这保驾有功,该封个什么好呢?” 鲁获脑筋动得快,马上复跪下去说:“小民想为公主成立的蜻帮讨个封号。” “什么封号?” “京城第一帮。” “好大的口气。”皇帝呵呵笑问。 “那当然罗。”蝶舞仰起头来说。 “瞧你得意的。” “是我带出来的人,自然与有荣焉罗。” “天子脚下搞帮派,也只有你做得出来。” “因为我不怕砍头呀。” “简直就是恃宠而骄。” “我们没给哥哥丢脸,也没添麻烦,不是吗?” “你呀,”看得出来皇帝实在非常宠爱她,捏了捏她的鼻尖道:“什么时候才会长大?老像个丫头似的。” 这话令她和觉非同时一僵,丫头?自昨晚后,她便已不是不识男女情事的小女孩了呀。 “鲁荻。”但皇帝显然并没有察觉到,转头便已叫起鲁荻。 “小民在。” “我可以加封,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果然是嫣然公主带出来的人,竟敢与朕讨价还价。” “小民斗胆。” “罢了。朕就先把条件跟你说说,如果你们蜻帮释了嫣然公主的帮主职位,朕便加封你们,至于不准为非作夕等等戒律,应该就不必朕一一吩咐了吧?” 鲁荻与蝶舞交换了一抹了然的眼神,立即谢恩。 司徒漠冷眼旁观,真有啼笑皆非的感觉,这个蝶舞,花样怎么这么多啊? “司徒漠。你呢?” “他早有封号,不必再加封了”蝶舞又插嘴了。 “什么?” “他是靖王爷的独生儿子。” “皇帝瞪大了眼睛。“是吗?” “是。”司徒漠只得应道。 皇帝沉思片,然后才说:“大义灭亲,不简单,不简单啊。” “陛下,我——”司徒漠惊惶的想要询问兼解释。 但蝶舞已经又抢了先。“对啊,想亲手逮捕叔父及堂弟归案。岂是容易决定?” 至此觉非和鲁荻总算明白蝶舞一路说下来,为的可能都是他们的安全与隐私。 明白了一点后,觉非并不是不感动,但心中仍有隐隐的怒气。 “陛下,觉非可否知晓在我们赶到之前,这里究竟出了什么事?人员伤亡的情况又是如何?” “我听皇妹说你和她是在此地巧遇的,而且这之前你并不知道他们父子有谋反之意。” 这问题有些难答,因为蝶舞显然只说了一半的实话,不过为了她的闺誉,自己却不得不配合。 “是,觉非的确不知他们有谋反的念头。”想到司徒关山竟比他原先所了解的还胆大妄为,觉非的心情不禁更加糟糕。 皇帝不明内情,很直接的便把他紧锁的眉头当作羞惭与悲愤的混合。 “你们父子能在得知司徒关山的行踪后,即采取行动,其行毕竟可嘉,朕以仁慈治理天下。也不希望真的目睹你大义灭亲的场面。目前的结果,朕以为最好,你放心,他们的大逆不道。绝不致牵连到靖王府,朕反地来还要赏你。” “赏我?”觉非不解。 “是的,嫣然公主是朕最宠爱的妹妹,她受你保护,等于你保驾有功。朕当然要赏你。” “陛下恩德。觉非却不能领受。” “为什么?“ “因为……”他抬起头来,望向已被夷平的司徒庄。 皇帝明白了。“噢,你指的是这呀,这怎么能怪你,怪也只能怪我这皇妹太冲动,所幸我调集的兵马及时赶到,来人!” 原来如此,觉非望向蝶舞,用眼光说:你真是幸运。 当然,挑动的眉毛的上扬的唇角仿佛应道:我本来就是个福星,你不知道吗? “觉非。”皇帝突然唤他。 “小民在。” “你是王爷之后,那么先前也在府衙里待过不是?我记得更早时似乎曾远赴华山,为朕追查一桩可能危及百姓生活的悬案。” 他竟然全想起来了?“皇上英明。”至此觉非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被誉为明君的质素。 “所以?” “臣在。”是该改呼了。 “好多了,”皇帝笑道:“过来看一下。” 他要人抬上来的,是两具尸体,一具一望即知是司徒勇。 “小姐,呃,”鲁荻瞥了皇帝一眼,赶紧改口。“公主,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武功不弱呀,你忘了,加上我们全过来了,看守他的那两个官兵,根全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他就回来送死了。” “那这具尸体,又是……” 经火烧过的脸已几乎难以部分,但衣着华丽,觉非冷然出口:“是司徒关山。” 被他话声中的悲恸所影响,蝶舞与鲁荻顿时无语。唯有不知内情的皇帝问道:“他们毕竟是司徒家人,要不要运回中原安葬?” “谢皇上恩典,但……家族蒙羞,为免令家父痛心、惭愧。我看就免了。” “也好,”皇帝马上挥手示意,令他们将司徒关山们子就地掩埋。“便随大漠化为尘土。” “恩怨全捎,”蝶舞接下去说,眼光望向觉非。 他的脸色阴郁,心情沉重,既想哭、又想笑,最重要的是他想一个人静一静。 “觉非。”皇帝又叫他了。 “臣在。” “朕即将超驾回京,你要不要一道走?如果我没记错,有件朕要你去做的事。你似乎还没做。” “嗄?”现在的他,实在无力做清楚的思考和明确的回应。 皇帝笑了,“你是不是还在生皇妹的气?” “生她的气?” “对呀,她整人的花样之多,连朕都甘拜下风,但这次在你的菜中下药,让你无法一起前来突袭,却是仁爱之心,看在朕的面上,你就别跟她计较了,可好?” 她的花样的确多,觉非有苦说不出,也只得答应。“一切都听陛下的。” “好,”他笑得更开心了。“有你这句话,往后的事进行起来,应可更加顺利才是。” “什么事?”蝶舞机灵的问道。 “这个嘛,”皇帝突然露出难得一见的调皮神情。“等回行宫后再说。” “陛下。你刚刚说要觉非做的是什么事?” 已经转身的他,闻言回头,仅投给觉非一抹神秘的神情,并挥手道:“走、走、走,全都跟我走,先回行宫庆功再说。” ※※※ 经过特意妆的蝶舞,云鬓高耸,珠翠垂摇,锦缎增色,甫一出现,便吸引去众人的眼光。 “来、来、来,”皇帝显然龙心大悦。“今晚呢,是城外的庆功宴,大伙儿尽可以自在些,不必拘礼尽量吃个痛快、喝个痛快、乐个痛快!” 为了确实有心放纵臣民狂欢一夜,皇帝甚至提早退席,把尽兴的欢乐,全数留给官兵。 稍后蝶舞刚踏进后院,就被人从身后揽住,同时听到:“别叫,是我。” 是觉非,她心下一喜,表面上可不肯乖乖就范。“就是你,才该大叫。”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她口是心非的说。 不料他的声音转为低沉。“那你想看到什么人?与你在此地私会的男人?” 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蝶舞开始用手去扳他,但哪里扳得动?而这可恶的男人,除了一手环住她的腰之外,另一手竟恣意上她的胸脯,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不管他是自己深爱的男人,不管两人之间已发生过多么亲密的行为,他都不能对自己如此轻率! 就在慌乱与愤怒的冲击中,蝶舞突然动用了一项从未使用过的“兵器”——牙齿,张口便往下咬去。 觉非手臂一痛,虽倒抽一口凉气,却无放手的意思,反而往她的衣襟内探去。想甩开他,没这么容易,今晚她非得给他一个交代,任他处罚个够不可。 为什么? 因为她让他担足了心事,急急忙忙的赶到司徒庄,却发现她已阴错阳差的帮他复了仇。 因为她整夜都跟那位什么镇西大将军有说有笑、还和他一起回京城呢,她到底在卖什么风情呢?不知道自己早看得坐立难安了吗? 还有,这也是最可怕的一点,因为他发现自己爱上了她,自己真的爱上她了,与这相较起来,过去对晴光爱慕,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甚至还可能只是单纯的疼爱而已,至少是兄妹之情的成分多些;天啊!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魔力?自己又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就陷入这样的强烈漩涡内? 越想越不自在,越想越六神无主,所以,她一定得跟他把话给说清楚! “我可以放手,但你最好合作一点,否则我不惜让大伙儿看到你衣冠不整的样子,所以你最好不要冒险,听清楚了没有?” 嘴里有咸味,他被自己咬伤了?蝶舞其实是因为这份不舍点头的。 “聪明,来。”不由分说的,觉非便把她拉进位于隐密一角的凉亭里。 “野人!”蝶舞气他粗暴的动作,忍不住叫骂道。 岂料这正踩到了他无处发泄的痛处。“说的对,我本来就是野种,司徒关山的野种,可是你不觉得这样说,对我的母亲有失残酷吗?” “你再继续撒野下去,才是对她最大的侮辱!”蝶舞不甘示弱的反驳。 “这就叫做撒野?你还没领教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哎哟!”是小腿被她踢了一下。“泼妇,别怪我没有丑话说在前头。” 蝶舞尚未弄清楚他的话意。已经听到衣服被撕裂的声音。 这……他太过分了,她瞪大眼睛,难以署信。 “害怕了?”觉非继续讥刺道:“不会吧?你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一向唯我独尊。什么都不怕的吗?” 说着便从撒开的衣缝探进手去,恣意揉捏她滑腻的酥胸。 这原本应该是曾令她快乐、兴奋的、但此刻蝶舞心中却只有满怀的屈辱感。泪水迅速涌上眼眶。 “放开我!” “不然呢?”他非但手不放,还她耳边去亲吻。“不然你就要怎么样?叫人来吗?” “为什么?”坦白说,蝶舞已分不清自己是想沉溺或抗拒了。“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因为我觉得自己有必要展示一下一件你似乎忘得太快的事。” “什么事?” “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是我的,听见没有?我一个人的,我没有兴趣跟任何人,包括那个什么将军分享你!” 乍听是惊喜交加的,但随即想到那个他至今犹念念不忘的小师妹,哼,这是什么双重标准? “我才不是你的,我是——” “要不要试看看?”他已经解开腰带,拉开裤子。 “不!”蝶舞扯动着身子,想要推开他,等到发现这是个错误的动作,只会撩拨得他更加血脉偾张时,已经来不及了。 觉非撩起她的裙摆,逼她半坐半躺到亭中的石桌上,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奔腾的渴望,因为此刻的她实在太诱人了。 “你是我的,要看证明吗?”觉非激情且粗暴的说:“之前你才享受过,现在一定也想……噢……”显然管不住背叛意志的身子的,并不止蝶舞一个,他也是。 一感受到那包裹住自己的热情,觉非便冲刺得更有力了,而他也几乎同时听见了她的申吟,并意识到……天啊,他做了什么? 第九章 他做了什么? 这么一个高贵的公主,这么骄傲的一个女人,自己竟然待她如……如……老天爷!好像她不懂得感情,不会伤心难过似的。 “噢,我真该死。”反身坐下,赶紧把她拥进怀中,并捉起散落的衣服,先胡乱裹住她再说。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蝶舞的反应是热泪立刻夺眶而出,身子也抖得厉害。 看到她这样,觉非自责得更厉害。“蝶舞,蝶舞,我的小蝶儿,我……对不起,”盯住她,连眨一眼都不敢。“原谅我。原谅我。” 蝶舞听了之后,泪水流得更凶了,但她总算伸手抱住了他,令她松了一口,这才将脸埋人她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发丝里,嗅闻那熟悉的香味。 “原谅我,原谅我,我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我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值得原谅,也找不到任何借口,可是当我看到你跟那个什么镇西大将军有说有笑,甚至打情骂俏。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蝶舞孺抬起头来,脸上虽然还有泪痕,但总算不再流了。“你……胡说,我跟自己的哥哥打情骂俏做什么?” “嗄!?”这下他真是目瞪目呆。 看他那副样子,蝶舞又好气、又好笑,不禁破涕娇嗔道:“你这个莫名其妙的大醋桶、大呆子。” “我……他……你……”还是组不成完整的句子。 “我怎么样?”蝶舞得理不饶人,随即嘟起嘴来质问他。“你说呀,我怎么样?” 他望着她,突然叹了口气,整个人都轻松起来,索性坦然。“我爱你。” 这是完完全全出乎意料之外的三个字,之前她是憧憬过、企盼过,也相信只要坚持下去,必能赢得他的爱,但骤然面对,仍惊喜不定,甚至还不太敢相信。 “真的吗?你不准骗我,知不知道?”刚刚打住的泪水,又纷纷坠落,看得觉非心疼不已。“因为我会相信,我真的会相信,你知不知道?” “我是真的爱你,老天爷,”捧住她精致如画的脸蛋,觉非立刻像拥着稀世珍宝般的倾诉。“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爱上你,爱上你又有多久了?老天爷,你这小东西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竟能让我沉溺得这么深?” “我们才认识不久,相处短暂,你真的、真的、真的——”猜得到她在怀疑什么,觉非立即胸有成竹的截断她指出:“你爱我,在同样短的时间内,可见这不是问题。” “我——”气他笃定,想要否认,偏又说不出假话来。 “难道你不爱我?我不相信。” “凭什么胡说。” “凭你不惜自己冒险,也要阻止我犯下杀父行这件事。” 他明白了,蝶舞心下一喜,欣慰的泪水又流了下来。“但你好凶啊,一点儿也不领情似的。”觉非将她拥得更紧了。“对不起,对不起,其实我是感激不已的,但一想起母亲一家当年所受的苦,就还是难以压抑愤恨,想要亲手杀了他,不料一路赶来,却只看他已伏法的结果,所以才……对不起,蝶舞,我真的不知如何安抚这颗心,加上方才又见你与那将军情投意合,才会……天啊,你怎么就有这本事,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起我狂野的渴求呢?” 蝶舞听得心儿甜蜜,脸儿发红,嘴巴却还是无法放软的说:“既然全是我的错,那任你罚就是了。” “怎么罚?”觉非瞅着她说:“像方才那样?” 这才说完,马上吃了记粉拳。“你坏。” “是我坏,而且还打算继续坏下去,对你使一辈子的坏,你待如何?” “我……”仰望着他俊朗的面庞,蝶舞觉得自己好开心、好幸福,在这种时候,除了真心话,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呢?“我爱你,觉非,我从来都不知道爱一个人,可以深得这种程度,深到我甚至可以容忍你心中仍残留着他人妻子的身影。” “没有了。”是他简法的由衷的回答。 蝶舞闻言狂喜,却不敢允许自己高兴得太快、太早。“是吗?那是谁说:‘换做是我,便说什么也不会拿晴光来当挡箭牌。’的呀!” “原来我跟鲁荻对话时,你这小表灵精一直躲在一旁偷听。” “什么偷听?”她不依的搞议。“是碰巧听到嘛。” “那你不妨回想一下,我当时类比的是谁?” “是……”她沉吟半晌,随即会意。“是皇上哥哥跟我。” “所以了。” 晓得这是在说他终于把任睛光看做真正的小师‘妹’,但蝶舞仍无法完全释然,毕竟为那侠女,之前自己可尝尽了嫉妒之苦。“哼。打马虎眼,我跟同父异母的哥哥叙旧不行,你就能时时记挂着小师妹。” “如果我真有像现今爱你这样的爱过睛光,你想我们还会机会相识吗?” “什么意思?” “就是凭照雨的武功,我跟他拼命,必落个非死即残的下场。” 连假设性的过去都引得她如此紧张,觉非不禁笑了起来。 “瞧你紧张。” “是感动又高兴呀,这也不准我笑?”觉非赶紧往下说:“但我却从没想过要找照雨拼命,可是你瞧今晚……” “今晚怎么样?” “你非得要我把什么都说了不可?真要我做赤果果的告自,像……”她的眼光不怀好意的往下溜,溜到她若隐若现、如白玉般的胸脯上打转。 “觉非!”她又羞又喜。 “我说过你是我的,都是我的。”一手环紧她的纤腰,一手已忍不住往襟内探入。 蝶舞的小手跟着伸过来,罩在他的手上。“你真是冤家。” 觉非觉得满足极了,便极力自制,暂时打住缠绵的念头,只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今晚我却好几次想杀了你好将哥哥。” “真粗野,”蝶舞佯装不满的笑骂道:“不是想杀我哥哥,就是想打我,对了。”她抬头看他。“你跟皇上哥哥和鲁荻说过相痛揍我一顿,是不是?现在还想吗?” “当然。” “觉非!” “你让我急得快疯掉,难道不该打?” “可是……可是……” “再说真正挨过巴掌——你的巴掌的人,好像是我,你还记得吗?公主。” “我……这个……”是,当初在马车中打他,可真是使足了全力。“那时我气你嘛,气你抢了我的马。” “只气这项?” “还气你是个呆头鹅,”蝶舞索性坦开来说:“竟然不晓得人家已对你暗生情愫。” “先迷昏我、绑架我、再打我耳光,还威胁要杀了我的朋友。”觉非装着无奈的摇摇头道:“小蝶儿,你示爱的方式不嫌特别了些?” 她抚着他当时被掴的面颊道:“我就这么特别,怎么?你想反悔?” “你这辈子都休想。”他与她四目交投,谁都舍不得移开眼光。“你知道吗?怪只怪那阵子我的心全被突然揭发的身世和仇恨给蒙蔽了,才会让你多受了这么久的委屈,其实你早已在我的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每次你为了我遭逢威胁、身陷危机时,我都好害怕,怕你会受伤,怕你会消失掉,怕自己再也看不到你;我会不断想与你相识的经过,连你和帮里人谈天说笑的模样,都成了我最鲜明的记忆。” “觉非……”蝶舞听得悸动不已,开始挪动身子,想要找一个可以让两人贴得加紧密的姿势,一双手也立刻缠到到他颈后去。 “我爱你,却愚蠢的任由傲气主宰一颗心,浑然不知在复仇之外,还有更美好的事物在等着我,而这其中最最美好的,就是你。噢,蝶舞,我爱你,我爱你,你根本不知道这种可以坦白心意,又可以勇敢面对的感觉,多么美妙,这一切,全是拜你的爱所赐,我真是普天之下最幸运的男子,你甚至为我免去父子相残的痛楚……我的小蝶儿,我最亲最爱的小蝶儿。”他的双唇从她的发间悄悄往下滑,一找到柔女敕的耳垂,便含进口中吮吻。 蝶舞在一声娇吟后,挣扎出口:“我们该谢的是皇上哥哥,幸好他及时赶到,用国法制裁了他们。” “都过去,我终于自仇恨中解月兑出来,而这些……”他来到她的双唇前。“全是你所给予的,老夭,这教我要如何宠爱你才够?” 经此挑逗,觉非哪里还按捺得住,他尤其想念她那双颤动的玉峰乳峰。“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打算怎么罚你,蝶舞,我们不能再在这里……回你房里,还是到我住的地方去?我……我想要……” “觉非,全听你的……” ※※※ 蝶舞猜想自己是在梦里。 一定是在梦里吧,而且还是在有一双温柔唇瓣亲吻和一双灵巧手臂的美梦里。 但在入梦之前,他可霸道得很呢。 一进她房中,觉非便把闩上,并吹熄床榻旁之处所有的烛火。 接下来就是把跟自己同样衣衫不整的蝶舞给趴到腿上,很快的,蝶舞便发现身上仅余贴身的肚兜。“觉非,让我起来。” 觉非极力忍住笑:“先接受了惩罚再说。” “不要啊,”这样下半身全果,多羞人呀,蝶舞的脸早已热辣辣的红起来。“人家不是小孩,你别打我。” “嘘,我保证不打痛你。” 蝶舞当然不能尖叫,只得紧紧的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手劲了——咦?怎么这么轻、这么柔?这根本不是在揍她嘛,而是! 压抑得住尖叫,却控制不住昵喃,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惩罚,是她想都没想过的火热折磨。 “觉非……” 他把她转过来。轻轻抚弄着她胸前的丘壑,教她更加的难耐。 “对了,我喜欢听你的‘反应’如果没有这声声娇吟,我如何知道你喜不喜欢接受惩罚?” “觉非……”已经被放到床上去的她,只能继续叫着他的名字,也是她最心爱的名字。 “你实在不像话。” 蝶舞不解,睁开眼睛来看他,天啊!那结实的肌肤,光是用看的,就让她渴望难当。 “美得不像话,羞怯的表情,微张的红唇、圆润的身子、滑腻的皮肤、挺翘的臀……”他边说边以双手轻拂过她身上每寸肌肤,再以唇舌舌忝舐,甚至用牙齿啮咬,耙蝶舞逗弄得全身酥麻。 “唉,觉非,我……求求你……你……” “别急,”他在她的小肮上轻轻抬起头来哄道:“小蝶儿,因为这次我们在你应该在的地方,而且有足够的时间……” 其实只要能够和他在一起,蝶舞才不管是在岩洞中、石桌上或自己房里呢,只要能够和他在一起。 但觉非终究有所不同,他以着前所未有的大胆方式亲吻她,吻遍她每个敏感的地方,甚至不顾她再三的挣扎与反对,停驻在她最隐密的角落。 最后逼得蝶舞也不在不知不觉当中敞开心灵,任由自己发出教人脸红的爱语,他们都听到了天籁,在两人心中不断回响的天籁乐章。 良久、良久以后,他们仍沉醉在激情余韵中,无法言语。 “觉非。”最后还是蝶舞先开口。 “嗯?”觉非闭着眼睛,享受这一刻的温存。 “你今晚……?”想叫他留下来,终究羞涩。 “别赶我走,”他却完全能够明白她的心思,还给了个更棒的答案。“就算你赶,我也不走。” “赖皮。”她笑出声来。 觉非俯视她道:“倒是明天……我不能破坏你的闺誉,可能会提早离去,你醒来若见不到我,可别慌张。” “别走嘛,”她圈住她的脖子撒娇。“不准你走。” “我也不想呀,但我答应过照雨他们,一待事情办妥,就要先回华山一趟。” “什么?”这一惊非同小可,蝶舞几乎又要生起气来。“你还是忘不了任晴光!” “我的夭呀。现在你瞧瞧,是谁的醋劲比较大?你不是一早便知道我是天山子的秆徒儿,每年得到华山去住一阵子,勤练武功,熟习剑术的吗?” “那……”她想到法子。“我跟你一块儿去。” “皇上会准吗?” “谁理他呀,除非你不肯让我跟。” “蝶舞,”他突然拉起她的手,正色问道:“你信不信我?” 她何等聪明,马上应道:“我爱你。” “蝶舞。” “我说了,我爱你。” 这妮子,真不是普通的倔强,但自己爱的,不正是她这脾气吗?觉非只得再唤次:“蝶舞。” “你想丢下我不管。” “你一向不都挺独立的吗?” “爱上你之后,就没法儿独立了。” 她噘嘴儿的模样实在可爱,由不得觉非不把她给拥进怀中哄道:“瞎说,我才不要你因为我,而折损你一丝一毫的本性,因为我爱的、要的正是原来的你.只除了……” “除了什么?” “除了不想嫁人这件事。” 蝶舞闻言一窒,随即嘴硬道:“我是不想嫁人呀,从前不想,现在也还是不想。” 觉非的热气就呼在她的耳窝里,让她又不由自主的蠕动起身下。 “再说一遍。” “说实话,”觉非特别耍求:“想想我的名字。” “你的名宇?” “对呀,‘觉’今是而昨‘非’,我的字是这么来的,没有给你一些启示吗?” “我……我……过去才没错呢,觉非……”她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始终贪恋他结关的胸膛。 “那现在呢?”觉非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为什么目已会越爱,越觉得不够,越想爱她呢? “现在……还是不想嫁人,不想嫁别人。”终于被逼出了真心话。 “那想嫁谁?”他用拇指在她敏感的上转圈圈。 “觉非……”闭上眼、仰起头轻吟出声,觉得自己已他为一具琴,一具只有他才能奏出美妙乐章的琴。“别逼人嘛。” “是求你。”不料他却说。 “你说什么?”勉强睁开眼,盯住他问。 觉非笑了,潇洒的笑容,让她看了心荡神驰。“求你考虑一件事。” “什么事?”在他深情款款的注视下,恐怕就算要的是她的头,她也会乖乖奉上吧? “相亲的事。” “嗯?”原以为他会开门见山要她嫁给他的,所以乍听不是之下,蝶舞还真是有些意外,“想亲?你要我跟谁相亲?” “你以为我还会准你跟什么人相亲?”觉非觉得她憨直模样,实是可爱极了,忍不住便捏了捏她的鼻尖。“当然是跟我,求嫣然公主重新考虑一次,答应和靖王府的少爷相个亲,可好?” 蝶舞的反应,竟是泪光隐隐。 “怎么了?小蝶儿,我说错了什么?”觉非可慌了,啊,原来爱上一个人的滋味是这么的丰富,每一味对他而言,都是奇妙、新鲜的。 “没有。没有,你没有说错什么,什么都没说错。”为了证明这话,她甚至一边说,一边吻着他的额头、面颊、双唇和下巴。 “唔,”觉非满意的享受着她的“保证。”“那怎么还哭呢?也不怕我舍不得?” “人家感动嘛,你这么做,全是为了我,对不对?为了维护我的闺誉。你明知道我早已将什么都许了给——” 觉非蓦然封住了她的唇,温柔至极的吻了又吻,然后才在察觉到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时,依依不舍的放开道:“就是怕你这样想呀,晓不晓得每一次爱过你之后,我就更想要你,瞧。”他故意挺了挺身子,让她清楚感受到他所言不虚。 “觉非!”蝶舞的脸已红得不能再红,但小手却不由自主的往他热力的来源滑去。 这下便换成非按捺不住了。“蝶舞……”余音已化为粗喘。 于是昨晚的话题便在两人的痴缠下无疾而终,直到现在…… 现在! 睁天双眼,哪里有什么温柔的亲吻与灵巧的,更别说觉非本人了。 “觉非!”一急之下,便冲口而出,想想下床去找,谁知才踩到床前的雕花木头踏脚,人便差点歪倒,幸而有双手及时将她给扶住。“映红?” 扶她回床上坐好后,映红边忙着找衣服为她披上,边轻声叨念:“你们这两个孩子……唉,年轻人,就是贪欢。” 蝶舞脸颊一热,随即反驳:“我们才没……”想到这不等于承认他们昨晚是在一块儿,蝶舞赶紧打住。 “映红!”蝶舞无奈,只得求饶。 看露出前所未有的小女儿娇态,映红打从眼底笑开来,并坐到床上去,拉起她的手来说:“小姐,真是太好了,我就说过,只要你勇敢去爱,觉非哪有不乖乖臣服的道理。” “他哪时臣服于我了,根本就是霸道——哎呀!映红,你好坏,竟引我跟你说这些。” “甜蜜的事,竟引你跟我说这些。” “你不会取笑我?” “当然不会,”映红将她的手摇了摇。“在别人面前你或许是一切都照规矩来的公主,但在咱位晴帮人眼中,你永远都是江湖儿女。” 听她这么说,蝶舞总算比较坦然了。“谢谢你,映红。” “叫红姐。”不料映红却突然说。 “什么?” “觉非都这么喊我呀,你是他的媳妇儿,难道不该改口?” “瞧你们全被他收买的,”嘴上嗔怨,脸上可是喜孜孜。“对了,红姐,他呢?” 一声“红姐”叫得映红眉一笑,却不忘卖乖。“哪个‘他’呀?” “还有哪个,明知我的心思,还要百般刁难。 瞧她如此深情,映红虽为两人欢喜,却也不禁在心底叫苦:觉非呀,觉非,你半夜将我吵醒,交代给我的差事,还真是不好办。 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再难办,自己还是得硬起头皮来办。“他走了,清晨离开的,到华山去了。” “什么?”蝶舞瞠目结舌,完全不敢想信,也无法相信,更不愿相信。 “小姐,你先别急,这儿有封信,是他交代我转交给你的,要我一早过来等着照应你,也是他的意思。” 蝶舞抢过信来,早已没在听映红又说了些什么了。 信中说的事其实并不复杂,一是重申他对蝶舞的爱意,二是说他要上华山去盘桓两个月,除了习艺、静心之外,还要邀华山诸人下山来参加他的婚礼,三则请蝶舞尽享最后的少女时光,因为一待他回京后,便要与她相亲,对皇家提亲,并且早日成亲。 她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她好,唯有如此,才不会落人话柄,给天下人说她闲话的机会,这些,她全都明自,也晓得这么做。他必定会跟自己一样的相思难耐,但……她还是气他。 帮她捡起丢在地上的信,无可避免看了下内容的映红想要劝上两句:“小姐,你应该知道觉非他——” 却被蝶舞一口打断,“谁都别想为他求情。” “小姐。”这下可麻烦了。 “我哥是否决定今日启程回京?” “皇上是,大将军要慢些。” “好,帮我拾掇一下,咱们跟着一起走。” “小姐之前你不是还想到他地方去游历一番吗?”映红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一计。“不然,咱们陪你上华山逛逛?” “谁稀罕上那儿去,”其实她是不欲打扰司徒漠练功。“我有更重要的事待办呢。” “什么?”这两个孩子分明是天生一对,打情骂俏这逗趣可以,但映红可不希望蝶舞真闹起脾气,到时万一真惹恼了个性也硬的觉非,弄得一起下不了台,那可怎么是好? “多相几次亲,多整几个人呀。” “小姐!”映红急道。 见发急,蝶舞可就玩得更疯了。“而且只要本公主心情好.碰上那个对眼的……” “怎么样,我的好小姐,你别寻我开心呀,到底想怎么样?” “当然是在两个月后的隔天一早,便嫁过去,折磨死司徒觉非呀,他要真有本领,又真有那个心,就来抢亲吧!” 我的天啊,映红在心底叫道:“觉非官爷,你可要准时回京,信守承诺,不然……恐怕就连菩萨也帮不上你的忙,谁教你要爱上咱们这们刁钻至极及任性胡为的公主呢。 第十章 司徒少夫人缓缓伸了个懒腰,喉间发出如猫出般的哼声,既不急着睁开眼睛。更不急着起床,反而将脸再偎入鸳鸳枕里一些,因为那上头有觉非的余温与气息,她实在舍不得早早起来。 可是……鸟儿吱吱喳喳,蝶舞只得嘟囔:“好吧、好吧,再让我赖会儿,我就起来,行不行?” 其实她也知道再这么懒下去不好,可是……没方法,谁让她嫁了热情十足的丈夫,每晚都早早跟满面纵容的公婆及姑姑告退,携她回房,实现他跟她说她不但要做个好丈夫,更要成为她一辈子的情人的诺言。 想到这,蝶舞的心又一路甜到脸上的微笑起来了。 真是不可思议,原本誓言不嫁的自己,竟然会在回京两个月后出阁,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就在整整两个月那天嫁掉。 不过她嫁的是自己挑选、自己心爱的人,所以这也不算违背誓言了。 回想后宫整整为她忙上二十日,忙得人仰马翻的情景,蝶舞就觉得好笑;对,是好笑。不是不忍,因为那个平凡主事丽妃心里在想什么,她可比谁都还要来得更清楚;忙二十日,就可以把这个最麻烦的小泵嫁掉,天底下恐怕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再忙、再累,丽妃也绝不会计较。 看着宫中忙成那样,而蝶舞犹自气沉神定,最着急的人,恐怕就属唯一知道内情的映红了。 “小姐,这样好吗?"她不只一次的说,满面愁容。 “有什么不对?又用不着我忙,也用不着你累,到时记得把全帮的人都带来喝喜酒就是,我实在看不出你有必须为忧心忡忡的道理。” “小姐,你是真不懂,还是在装糊涂?你定的大喜日子,是觉非说要自华山回来的那一天,对不对?” “对呀,当得是那一天才行,不然岂不是会找不到新郎倌拜堂成亲。” “瞧你还说的这么轻松,万一他像你先前担心的那样,没有依时回来呢?” “不会的,红姐,拜托、拜托你,我好不容易才说服宫中和靖王爷府内众人相信那是觉非和我订的日子,这当口儿,你就别再来跟我横生枝节了,好不好?” “你以为我喜欢这样?我何尝不想像那些全信了你的话的呆子一样,相信吉时一到,驸马自然抬着大轿过去迎娶你,但事实却不一定会如此呀。” “之前我跟他呕气时,是谁一再劝我应该要相信他,说他一定会回来的呀?” 映红没料到会有这“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一招,霎时结巴。“那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蝶舞斜睨着她问。 “因为你老骗我说你要去相亲嘛。” “我没骗你,当时在气头上,我确实有那——”蝶舞说着、说着,面色突然变白,接着就冲到描金水盆前干呕,慌得映红急忙跟过来关照,再也无暇唠叨了。 对,这正是蝶舞不得快快出阁的原因,也是令映红焦心不已的真正缘由;蝶舞有孕在身了。 “怎么了?要不要紧?要不要紧?”想顺顺她的背,又记起这是孕妇大忌,只站在一旁干着急。 “没事,不要紧,”掏出手绢儿擦拭唇角的蝶舞说:“真的不要紧,你别——”竟然还笑了出来。“瞧你,一张脸成那样,不晓得的人,恐怕还会以为患病的人是你呢。” “算我服了你,”映红至此终于宣告放弃。“事到如今,居然还笑得出来。” “当然,我即将带着肚里的宝贝,嫁给他那我最心爱的爹爹,这是双喜临门,为什么不该笑?难道还该哭?” “好吧,”映红红只得拉起她的手道:“我这善赌的人,这回也只得陪你赌上,赌觉非一定能赶在大喜之日回来,既不会改变计划。路上也不有任何耽搁。” 其实最最担心的人,便属蝶舞自己,映红哪里知道自察觉有孕开始,她便几乎不曾有过一夜好眠。 今夜也是。 再过三天,再过三天就是她的大喜之日了,而对于觉非会否及时赶回,她其实一点儿把握也没有啊。 诚如映红所说的,就算他会依照承诺赶回来,路上还是可能会出状况啊。 如果、万一、假若——“谁?”因为心绪沉重,辗转反侧,竟让人模进房里来?是谁如此胆大。“来——”还捂住她的嘴,有没有搞错? “我说过不准你跟别人相亲的,这么快就忘了?你可真健忘。” 是觉非!天啊,竟然是觉非,蝶舞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回事,狂喜的泪水即刻夺眶而出。 手指溅上她的热泪,觉非的声调立时放柔。“不哭,不哭,怎么哭了呢?我不是都回来了吗?还提早了三日,有什么问题,咱们都可以一起来面对。” 嘴巴虽被他轻捂着,但双手仍自由。蝶舞心上一块大石落了地,便想撒娇,马上抡起小拳来捶了他两下。 觉非之前心中再气,一时也消了大半,二话不说,立刻以唇代手,封住了她甜蜜的小嘴。 蝶舞嘤宁了一声,原本捶在他胸膛上的双臂,即刻缠到他颈后,并把他一把拉躺到床上。 “蝶舞,你……”品尝完她令自己朝思暮想的红唇后,又立刻转移到她的粉颊上,啜吻温热的泪水。“等一下,咱们得先谈谈。” 当然要谈,却不是现在,现在她只相拥抱他、亲吻他、爱他。 “觉非,”于是蝶舞开始拉扯他的衣服。“噢,觉非,你坏,你好坏,坏透、坏死了。” “是吗?那是谁让我牵肠挂肚,练武都无法专心?是谁让我提早下山,风尘仆仆的赶路,只求归程短一日算一日、少一时算一时?又是谁我让我一进京城,就听到她三日后即将出阁,天啊!” 蝶舞感觉到他在颤抖。“觉非……”脑中灵光一闪,她突然懂了。“你没有回靖王府!” “当然没回去,”觉非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在没找到你,把话问清楚之前,你以为我有心做其他的事?” 他已近不及待的拉开她的寝衣,吻上她滑腻的颈项,并发出满足的叹息。 蝶舞虽已渐渐陷入他挑逗的漩涡,却仍挣扎着出口:“包括你自己的亲事,你也没有兴趣知道吗?” “你在胡说些什么?”转念一想,觉非却误会了。“是我爹他们擅做主张,帮我娶亲,所以你一气之下,才要抢先出阁?不会吧,蝶舞,终身大事,怎可赌气?” “那你打算如何?”她逗着他,并迅速卸除掉他身上的衣物。 “我没有任何打算。”扯下她的肚兜扔开后,他便继续往下滑、往下吻。“只知道你是我的,我一个的。” “擅闯大内,还挟持公主,该当何罪?”蝶舞蠕动着身子,并不急着揭蛊,这样子打情骂俏,感觉似乎也挺不错。 “判我死罪吧,如果今生没有你为伴,又有什么滋味?还不如早早了——” “瞎说,”蝶舞的手指寻着了他正忙着吮吻她粉女敕的唇。轻轻点住道:“你若有了什么,那教我三日后如何嫁进靖王府?我月复中的孩子又该——” 蝶舞没能机会把话说完,因为觉非已猛然拉高了身子,将她的脸捧在十指内问。“你说什么?” 她被他的样子给逗笑起来。“小声点,小声点,不怕被外头的宫娥听去,引起骚动?” “她们早被我点穴放倒了。” “你真是个危险份子。” “哪能跟你这个大冒险家相比,快,快跟我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说你肚里,已经有——” 蝶舞把他的手拉过去,贴在仍一片平滑的小肮上。“你个跟我一样的威风小子。” “天啊!”蓦然拥紧蝶舞,声带哽咽,“怎么不捎信给我,让我赶回来呢?你这样体贴,就不怕心疼死我吗?” 他激动的心情,蝶舞完全能够体谅,就不急着回应,只紧紧的反拥着他,与他一起分享悸动的心情。 半晌以后,两人的身子因紧贴而摩擦起来。 “蝶舞,我实在好想你,好想要你,好相爱你,但你目前的情况……” “我的小王爷,别走。” 全新呼唤,将两人心中的渴望更是撩拔到最高点。“你叫我什么?” “我的小王爷,我的爷,”蝶舞索性敞开胸怀来呼唤:“人家夜夜都这样唤你呢,你听到没有?” 觉非知道现在就算她叫停,他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小蝶儿,让我……让我们一家三口一起沉溺在爱中……” 稍后觉非求当然在蝶舞的再三哄劝下离去。 “听我说,觉非,再过三日我便嫁过去了,不差这三日的,是不?” “不是。”想不到觉非却难得的固执起来。“照我看,就差这三日。我一时一刻也不想和你们母女俩分离。” “怎见得是个女儿?”蝶舞笑道:“而且万一是个像我的女儿,那——” “那不正好,我就有两个小蝶儿可以疼爱了。” 蝶舞听得感动,立刻扑进怀中轻嚷。“觉非,谢谢你,谢谢你及时赶回来。” “我当然会回来,你有过怀疑吗?” “我……” “还真有过?”觉非哇哇大叫:“你真该罚。” “是、是、是、好、好、好、我是真该罚,也不怕被你罚,但是你可不可以行行好,听我这一回,先回去,把大漠发生的事跟你爹他们详细报告过,我想,他们一定比我更挂心,毕竟塞外的事我知甚说,他们可不清楚。” 提起司徒关山父子的事,觉非终究无法再拂逆蝶舞的好意,便答应道:“那好吧,今晚我先回去,明晚再来看你。” “还来?”蝶舞瞪大了眼睛。” 已经走到门口的觉非回头朝她眨了眨睛道,“夫事曲床共眠,就属天经地义,我当然要来,这有什么不对?” “觉非!”他竟然又飞掠回来,给她一个吻,再迅速拉开。“放心,我武艺还算不差,这深宫内苑的武备根本拦不了我,你放心啦!” 他都这样说了,蝶舞还能说什么呢?况且她心底其实也跟他一样,真是难舍难分呀。 就像现在,现在床再怎么好赖,也比不上觉非真实的怀抱温暖啊。 于是蝶舞迅速起身,让侍女伺候她梳洗,再去向三位长辈请安。 说到他们对她的疼爱,那真是教人窝心,靖王爷和他的妹妹甚至一再的说:“可见这个传言不可尽信,瞧他们小俩口多恩爱啊,是不是?” 她当然知道所谓的“传言”是什么,无非是她过去“辉煌的历史”,索性给司徒一个更大的恭维,让三位长辈再加得意。“爹、娘、姑姑,那是因为觉非的确是位不折不扣的英雄啊。” 而现在,她的“英雄”不正从门外走进来,显然已练过剑了。 “蝶舞,准备好了没?”稍后他问道。 “好了,”她环住他的腰,先嗅闻一下他刚沐浴包衣后的清爽之气,再说:“明早一并叫醒我。” “做啥?每回见你恬静的睡容,连我都不想起来了,又怎么忍心连你一并叫起?”他们两人共乘一骑。开始往郊外驰骋而去。 “但我老是这样,迟早会荒废了截武艺。” “你有我呢,”他的双臂环绕着她犹称纤细的腰身。“荒废了又何防?” 蝶舞正想娇嗔两句,他的面容却已转严肃,并说:“我们到了。” “这里是……?”林深幽幽,自有股静谧。 “我娘的墓园。” 她看到那方青石墓碑了,上头只简单的镂刻着“绿波”二字。“你该告诉我一声,瞧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多么失礼。” “不会,”他摇头道:“娘她不会介意这些,只要——蝶舞,你要到哪里去?” “去摘些花回来,娘定会喜欢花的。” “蝶舞!”迅速不见了她的身影,觉非心中突然掠过一阵不祥的感觉。 “我在这,”她的声音自花丛后传来。“觉非,这些花儿真——” 不对! 虽然没有动静,但觉非的心中却响起警讯,直觉认定不对,马上要往蝶舞摘花的地方飞掠过,却又几乎在同时打住脚步,整个人掉。 “见鬼了,是不是?”站在前头,手执匕首抵住蝶舞的咽喉的人,是觉非此生最深的梦魇。 “放开她。” “啧、啧、啧,连个‘请’字都不会说,真不晓得我大哥、大嫂和姐姐是怎么教导你的,我的好儿子。” “住口。” “住口?这儿轮得到你来发号施令吗?” “更轮不到你。”蝶舞忍不住插嘴道。 “闭嘴,贱人。” “司徒关山,你好大的胆子,敢辱骂本朝公主。”觉非又气又急。 “敢直呼老爹的名字,你又好得到哪里去?什么意欲下嫁的公主?什么京里来的富家子弟,原来一个是替哥哥行骗的小贱人,一个是我当年玩物生下的小杂种。” 觉非只雪白一张脸,蝶舞却没耐性。“司徒关山,你不是死了吗?怎么还不赶下地狱去?跑出来鬼叫出什么?” “我叫我你闭嘴,贱人!”眼看着匕首就要刺进她雪白的颈项了。 “住手,”觉非不得不最后一次的求他。“放她走,你放她走,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觉非!’蝶舞却说:“你快走,不要管我。” “哈……”司徒关山发出令人悚然的狞笑声说:“感人,真感人呀,可惜对老子来说,一点儿也不管用,你们两个骗得我们父子好惨,若非及时划花一个老奴才的脸,让他去做我的替死鬼,我也无法活到今日,找你们两个算帐了,总之我已算是个死人,死人还有什么好怕的吗?先宰了你们两个,再直闯靖王府,我享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染指,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 “你疯了。”是觉非的结论。 “随你说,”司徒关山毫不在意的表示。“怎么样?是你要先结束了自己,还是要我割断她的脖——” “住——”明知希望渺茫,贸然出手,免不了伤到蝶舞,但要他如何眼睁睁看着爱妻受凌迟之苦了?” “啊……”一声惨叫,觉非已经不知道那是出自谁的口中了,眼前他只想夺回妻子,确保她的安全。 然而奇妙的事发生了,他发现自己和蝶舞毫发未损,反倒是司徒关山手捂胸口,瞪大眼睛缓缓倒地。 “好剑法。”随即传来熟悉的声音。 “哪里,要谢过娘子的机伶。”又是另一个他们熟悉的人。 “照雨,晴光!”蝶舞大叫:“怎么会是你们,你们又怎么会在这?” “本来是打算一起来喝两位喜酒和爹及老爷子他们一起回去的呀,”晴光咪咪笑着说:“但子夜碰上了‘老朋友’,硬要盘桓几日,照雨挂心她的安全,就邀我也再留几日。” “幸好留下来。”照雨将剑收回笑道:“不然今日何能因凑巧逛到此地,而为你们清理了一个人渣。” 他说得轻松,蝶舞和觉非却知实情一定不只如此。“你们早就发现他了。”觉非指出。 “的确觉得他有点鬼祟。”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一声。” “你们新婚燕尔,怎好随意打扰,那不大杀风景吗?”照雨四两拔千斤的回道:“我和晴光成亲也还不到一年,个中滋味,不会不懂。” “瞧你,”晴光忍不住推了丈夫一下。“话说到哪儿去了,正经事儿都不管啦?” “我的正经事儿就是好好的爱你,哪天没认真在做?”照雨故意佯装不平的说。 这下晴光的脸蛋可就红得厉害了。“照雨!” 而一旁的蝶舞总算见识到何谓江湖儿女的毫迈之气,这才是真豁达、真潇洒吧,过去晴帮在她这位“公主”的领导之下,居然能撑三年,实在是造化。 “蝶舞?”见她不语,觉非不禁担心。 “嗯,唔。我没事,”她先向丈夫保证,再转向寒照雨夫妇说:“救命之恩——” “唉。”照雨却没让她说完,“自己人,千万别见外,再说去年我和子夜在京城蛰伏的时候,连同觉非给你的晴帮惹了不少麻烦,这件小事,不中挂齿,倒是他的尸首……?”一起望向司徒漠。 “不能让他死后还来玷污娘清幽的安息之所。”蝶舞会心的说。 照雨和睛光交换了了然的一瞥,便将司徒关山的尸体甩上肩道:“那我不妨好人做到底,这就送他回王府去,你们再待一会儿。” “照雨……”觉非看着他,闪烁的眼眸反映出他复杂的心思与满怀的感激。 “行了,我都明白。” “对了,照雨。”蝶舞突然唤住他。 “什么事?” “晴帮已不是我的,鲁荻才是现任的帮主。” “我们知道,”晴光俏皮的笑道:“但以后会不会再出一位女帮主,咱们不妨拭自以待。” “女帮——什么意思?晴光!”她还想再问,但晴光已走远了。“觉非,你想晴光那话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嘛……”觉非沉吟半晌,突然笑开。“你不妨想想子夜。” “子夜?照雨那位擅长易容,鬼灵精般的妹妹,她和……不会吧!” 觉非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会或不会,咱们等着瞧,不就知道了,现在……”他已把蝶舞刚才散落一地的花捡回,并接过蝶舞递过的手绢束好,然后恭敬的放到母亲的坟前。 “我又来看你了,母亲,这次还带了蝶舞来,瞧,她帮你摘来一束花,我们另外还有一个喜讯,就是蝶舞月复中已有小孩,也许是你的孙儿,也或许是孙女,不管是男是女,等我们的孩子诞生以后,我们都一定会带来看你,并且告诉他或她关于你的故事,还有我自己心境的转化,刚刚的事,想必你也看到了,复仇原是一柄双刃刀,伤害别人的同时,自己必定也难以幸免;幸好我遇到蝶舞,现在我终于明白,直到我爱上蝶舞的那一刻起,我便陷入了过去的恶梦中,直到我爱上蝶舞的那一刹那,恶梦的束缚才得以解除。” “觉非。”蝶舞心满心感动,声音微颤。 觉非拥她入怀。“噢,我的小蝶儿,你可知道我是多么、多么的爱你。” 蝶舞索性以主动献上的热吻来表明激动的心情。 好不容易分开后,觉非随即贴到她的耳边去低语:“我想我永远改变不了一点。” “哦?哪一点?” “就是每回一碰到你,就会忍不住想要……要拥有全部的你。” 被说得全身火热,被拥得血脉偾张,蝶舞的美眸中尽是醉意,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我想……是回家的时候了。”耳中才听到觉到非豪迈的笑声,人已被他腾空抱起,飞跃上马,随即往靖王府的方向奔驰而去。 对,他们的确已在彼此的爱中找到了家。 ——完——